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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7章 楚留香传奇之血衣楼1?

    那张纸条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墨迹新得发亮,像是写好没多久。楚留香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血衣楼现楼主·十三年。及乐楼·十二个时辰后·取封泥。他将纸条上的内容默记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桌后的人,开口时声音平稳:及乐楼的封泥,跟秦家旧信上的封泥是同一批材料。你查了十三年,应该早就知道这个。

    桌后的人在桌案另一侧重新坐下,把刚才那张纸条放回木匣中,合上盖子,没有急于回答。他的手指在木匣盖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的顺序。然后他抬起头说:及乐楼的封泥确实跟秦家旧信用的是同一只木盒里的料。但我在秦家灭门之前就已经查过那批封泥的来源——它出自金陵城北一间已经关停了多年的制墨铺。铺子的老板在关门之前把剩下的封泥料卖给了三个人。第一个人是秦家,第二个人是及乐楼,第三个人就是那个加笔字迹的持有者。

    楚留香在椅背上靠了一下。你查到了第三个人?

    没有。但那间制墨铺的老板在关门之前记了一本账,账上只写了第三个人的姓氏。姓赵。他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桌后的人从木匣侧面抽出一张薄纸推过桌面,这是我从那本旧账上抄下来的。纸面上只剩半行字,但那个字是完整的。我这十三年追查的第三方身份,止于这个姓氏。

    楚留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薄纸。纸上的字迹被时光磨损了大半,只剩一行断断续续的墨迹。半行字的最后确实是一个完整的字。他放下纸,没有收起来,只是把目光从纸上抬起,重新落回桌后的人脸上。十二个时辰之后,及乐楼有封泥要取。取封泥的人是你,还是我?

    桌后的人把木匣推回桌底,直起身来:是你。我花十三年追查的东西在今晚之前已经全部查完了,剩下的部分是你手中的空环才能打开的。你去及乐楼取封泥,把它带回这里。我在这里等着看封泥上的印记。

    楚留香没有多问。他站起来把那张薄纸留在桌面上,转身走到正屋门口,侧头顿了一下。你守了十三年,为什么选在今晚把这件事交出去?

    因为制作封泥的铺子关门之后,及乐楼更换了封泥印模。旧印模已经被销毁了,新的印模上刻的是未知的印记。今晚取到的封泥是最后一批旧料的残留。如果今晚不取,等旧料用尽,那个加笔字迹的持有人留在镖线上的最后一个标记就会彻底消失。

    楚留香没有再说话。他跨过门槛走过甬道,穿过院门走进了夜色中。城西外的夜路比城中更暗,官道上没有灯,只有月光照在路面上泛出一层灰白。他走出那间院子约一里地之后放慢了脚步,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暗影中站定,侧耳听了片刻身后——脚步声一直缀在他身后约二十丈处,断断续续地跟着。他等了几息,那脚步声也停了。他转回身面朝来路的方向,那条土路在月光中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有路边的野草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

    他继续向前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再出现,但他的感觉中,那道在暗处跟随的视线一直到他拐上通往金陵城的大路之后才消失。他到了城门时天边刚泛起一线暗蓝。他没有回船,直接沿着城墙根绕到了及乐楼旧址的方向。

    及乐楼在金陵城南面约五里处,是一座废弃多年的三层旧楼。楼体倾斜,檐角塌了一侧,窗框里的窗纸早已被风雨撕去。楼前的地面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他在楼前站定,目光落在楼门上方那块倾斜的旧匾上。匾额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了大半,只剩两个字的轮廓还依稀可辨。门板虚掩着,没有上锁。他推开门的瞬间,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指向楼内深处,箭尾处写着两个极小的字:。

    沿着箭头方向走了几十步后,他停在了一扇半塌的木门前。门板上的旧漆斑驳掉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质,门缝中透出的光线比月光更黄更暖。那扇半塌的木门被推开后,屋内四方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只铁皮盒。油灯燃着,火苗均匀稳定,桌面上没有灰,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铁皮盒的盖子盖得严密,边缝处压着暗红色的封泥,封泥上盖着一枚清晰的印记——一只向上的箭头,箭头下方是一个极小的字。

    他走到桌前,没有立刻打开铁盒。在挑开封泥之前他又看了一遍那枚印记——与柳叶巷暗室中铁皮箱里那封信上的封泥完全一致,同一批材料、同一枚印章压出来的。他用刀尖沿着封泥边缘小心地挑了一圈,封泥完整脱落,他轻轻揭开盒盖。盒中垫着一层深蓝色绒布,绒布中央放着一枚铜环。铜环的尺寸、颜色、厚度与空环完全一致,但内壁上刻着一道细线,细线的角度与他手中那枚有刻痕的铜环上的刻痕朝向相反。两枚环的刻痕恰好形成镜像。

    他把铁皮盒盖好,将这枚新取出的铜环与之前那枚空环并排握在掌心中,封泥碎块用纸包好一起收入怀中。起身离开及乐楼的时候,门缝中那盏油灯还亮着,他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回头望了一眼,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废弃的楼前地面上切出一道狭长的暖色亮块。那道亮块在夜色中安静地铺着,像是被人特意留好的。

    楚留香走出及乐楼的范围,沿来路穿过城门外的田野,在天色完全亮起来之前回到了城西那座孤零零的小院。院门依然敞着,正屋的灯还亮着。他走进正屋,桌后的人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多了一碟干果和一壶新沏的茶,壶口冒着细细的热气。

    楚留香把那枚刻有镜像细线的铜环放在桌面上,又将包裹封泥碎块的纸包放在旁边。桌后的人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铜环,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那包封泥碎块,伸手拈起一小片对着灯看了看,然后放下了。他拿起那枚新铜环,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内壁的刻线。他的目光在刻线的方向与弧线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中央,与楚留香那枚空环并排。他在自己的衣袖中摸了摸,取出另一枚铜环——正是昨夜他放在桌上的那枚。三枚铜环并排摆在桌面中央,刻痕的方向各不相同,彼此之间隔着均匀的间距。

    这三枚铜环是同一批铸的。桌后的人在油灯光中俯视着三枚环,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空环是备用,你从及乐楼带回的这枚是镜像,我手上这枚是原版。三枚环上的刻痕方向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位置。原版指向柳叶巷暗室,镜像指向孟宅旧居后墙,空环没有刻痕、本身就是一把钥匙。现在三枚环都在这里了,但它们指向的三个位置中,真正藏着第三方痕迹的只有一个。另外两个位置存放的内容只是引开搜查者注意力的。

    楚留香把目光从三枚环上移开,落在桌后的人脸上。你既然知道前两个位置是假的,那第三个位置在哪?

    桌后的人伸出手,拿起那枚空环,在灯光中转了半圈。第三个位置不在纸上、不在册上、不在任何一处被标注过的地点。空环是一把钥匙,它所对应的锁孔在秦家老宅地窖入口最底层砖缝之中。那条砖缝在秦家灭门后被人重新封过,用的是新泥,但泥下面埋着一只铁匣。铁匣中的东西,才是第三方真正留下的记录。

    他把空环推回到楚留香面前。我花十三年查到了这枚空环的真正用途,但秦家老宅地窖的砖缝在我追查到之前已经被回填了。我没有办法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单独取出那只铁匣。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