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6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
洛阳城南的街巷比北城窄，也比北城旧。城墙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中横过半条街面，将一排低矮的屋檐切成明暗两半。楚留香沿着南城墙根走了一段，在一家挂着旧布帘的茶馆前停下，要了一碗茶，在门外的长凳上坐下，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和两侧灰扑扑的店铺招牌。灰蓝长袍人说的那家铁器铺没有招牌。
他喝完那碗茶之后站起来沿着街面继续走，走到第三个巷口时停住了。巷口深处靠墙的位置有一间铺面，门板半掩着，门口没有挂任何标识，但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铁屑和细碎的炭渣，在日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铺子里面传出铁锤落在铁砧上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每次落锤之间隔了大约三息。他走到门口站定，隔着半掩的门板向里面看了一眼——铺内不大，靠墙堆着几摞铁料和一排旧模具。一个光着上身的老人正坐在铁砧旁边，手中握着一柄窄锤，正在敲打一段已经冷却的铁条。老人没有抬头，手中的锤子没有停，敲了三下之后放下来，把那截铁条翻了个面。楚留香推开门板走进去，在距离铁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老人放下锤子，用搭在肩头的旧布擦了擦手，抬头看了楚留香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今天第二个来问刀的人。
楚留香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薄刃短刀，刃宽不到两分，从后颈下方斜挑入刀的刀法，磨刀用的开刃角度是多少？
老人重新拿起那柄窄锤，没有继续敲打铁条，而是把锤子搁在砧面上，用手比了一个角度——大约三十度，刃面朝向内侧斜收。这个角度入肉的时候会顺着肌肉纹理走，拔出来的时候不会带出多余的撕裂。磨这种刀的刃面我一般不记客人的脸，但磨出来的刀我自己留了一个角度样本。半年前有人来磨过一把，刃角跟你要的这个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放粗了。他付的是现银，没有多说话，拿了刀就走了。但我记得他付钱的时候手指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新疤压着旧疤，像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那种。老人重新拿起窄锤，在铁砧边沿轻轻磕了一下，把锤柄正了正，买刀的人身高不高，站在柜台前的时候，他的帽檐刚刚到我头顶的位置。
楚留香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到墙角那排旧模具上。模具的排列顺序按尺寸大小排列，他蹲下来扫视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右侧一只尺寸较窄的模具上。他抬头问了一句：磨那把刀的时候，他有没有指定刀柄的长度？
老人没有回答，但他手中的窄锤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楚留香蹲着的位置，然后说：刀柄的长度他指定了，比正常短了一指。他说这样便于在窄巷中抽刀。但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我磨刀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楚留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解释。他注意到老人说半年前这个时间点时，语气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叙述一件在脑海中保存完整的事情。他道了谢转身走出铁器铺，门板在他身后合拢，铁锤重新落在铁砧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节奏与来时一样。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沈渡正靠在斜对面的墙根下等他。他手腕上已经没有了麻绳的痕迹，但那个铃铛被他收进了袖中，偶尔轻轻响一下，像是他有意用手指拨动的。他看楚留香出来，目光迎上来，低声问道：确认了？
半年前有人磨过一把刀，刃角一致，刀柄比正常的短一指。买刀的人戴着斗笠，但老人记住了他手指虎口的旧疤。
虎口有旧疤的人很多。如果再结合身高矮于柜台高度，范围已经缩小了。
楚留香没有接话。他沿着街面继续往洛阳城中心方向走了一段，路过一间卖旧书的铺面时停下来，在门外站了片刻。铺面里侧靠墙的一只木架上放着一本卷了边的旧册，册脊上贴着一条泛白的纸签，纸签上写着洛阳驿路行人录·近十年。他走进铺面把册子抽出来翻了几页，册中记录的是十年间途经洛阳驿站的官方往来人员名单，每一行标注着日期、姓名和所属机构。他翻到半年前的条目时，目光在一处停顿了一下——有一行记录的墨水颜色比其他条目略深，像是后来才补写上去的。条目上只写了一个姓：没有全名，没有所属机构，日期正好在铁器铺老人所说的时间前后一周之内。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走出铺面沿着街面拐进了一条通往城中的窄巷。沈渡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以内。
巷子两侧的墙面较高，午后阳光被挡在了墙外，巷中只有微弱的散射光。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楚留香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左侧墙面上的一处旧痕——那里的砖缝间嵌着一根已经发黑的铁钉，钉头被打磨得平整，像是被人用来悬挂过什么东西。他蹲下来看了看铁钉下方的墙面，墙面上有一道被绳索长期摩擦留下的细沟，沟的宽度与细麻绳相符。他站起来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穿过巷子，在巷口停下侧身回头望了一眼。巷子中段那根铁钉仍然嵌在原处，钉头在散射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除了他和沈渡之外，那段暗色的巷尾没有任何其他影子或动静。
走出巷子后街面重新变得开阔，行人渐多。他在路边停下来，从那本旧册中看到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与铁器铺老人的描述放在了一起。这个姓氏，在他见过的所有持令人中只有一个——顾远，武当弟子中持拂尘的那个。身高不算高，虎口有旧疤符合常年握兵器的特征，而且顾远恰好出现在那段日期附近。但驿站中死去的青城派弟子孙某的伤口方向与顾远惯用的拂尘兵器不符——拂尘是软兵器，无法造成那种薄刃刀伤的切口。除非他换了一种兵器，或者他磨的刀不是给自己用的。
他站在街边，把这条线索暂时放了下来。离白马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半，在路上出事的持令人已经不止一个，而召集令背后的真相还藏在那枚仿制的三剑印记和洛阳府库的旧印模之间。他在路边一家卖干粮的铺子前停下来，买了两张饼，递给沈渡一张。沈渡接过去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混地开口说了一句：铁器铺的老人说他记得虎口的旧疤，是因为新疤压着旧疤。那种叠疤是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受伤后留下的，一般是常年练习同一套拔刀术才会形成的。武当派的拂尘术不会在虎口位置留下那种伤。
楚留香咬了一口饼，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说：所以磨刀的人不是顾远。他只是被人利用了名字。他把剩下的饼收进怀中，沿着街面继续朝洛阳城北方向走去。身后的街面仍然人群往来，但在他走出数十步之后，有人从那间旧书铺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半个街面，像是被翻动了一瞬又合拢的书页一样。在他侧过目光之前，那人已经不见了。他继续朝城北方向走着，身后的街面恢复了平静，那个注目的人像一滴落进流水中的墨，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喝完那碗茶之后站起来沿着街面继续走，走到第三个巷口时停住了。巷口深处靠墙的位置有一间铺面，门板半掩着，门口没有挂任何标识，但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铁屑和细碎的炭渣，在日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铺子里面传出铁锤落在铁砧上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每次落锤之间隔了大约三息。他走到门口站定，隔着半掩的门板向里面看了一眼——铺内不大，靠墙堆着几摞铁料和一排旧模具。一个光着上身的老人正坐在铁砧旁边，手中握着一柄窄锤，正在敲打一段已经冷却的铁条。老人没有抬头，手中的锤子没有停，敲了三下之后放下来，把那截铁条翻了个面。楚留香推开门板走进去，在距离铁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老人放下锤子，用搭在肩头的旧布擦了擦手，抬头看了楚留香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今天第二个来问刀的人。
楚留香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薄刃短刀，刃宽不到两分，从后颈下方斜挑入刀的刀法，磨刀用的开刃角度是多少？
老人重新拿起那柄窄锤，没有继续敲打铁条，而是把锤子搁在砧面上，用手比了一个角度——大约三十度，刃面朝向内侧斜收。这个角度入肉的时候会顺着肌肉纹理走，拔出来的时候不会带出多余的撕裂。磨这种刀的刃面我一般不记客人的脸，但磨出来的刀我自己留了一个角度样本。半年前有人来磨过一把，刃角跟你要的这个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说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放粗了。他付的是现银，没有多说话，拿了刀就走了。但我记得他付钱的时候手指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新疤压着旧疤，像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那种。老人重新拿起窄锤，在铁砧边沿轻轻磕了一下，把锤柄正了正，买刀的人身高不高，站在柜台前的时候，他的帽檐刚刚到我头顶的位置。
楚留香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到墙角那排旧模具上。模具的排列顺序按尺寸大小排列，他蹲下来扫视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右侧一只尺寸较窄的模具上。他抬头问了一句：磨那把刀的时候，他有没有指定刀柄的长度？
老人没有回答，但他手中的窄锤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楚留香蹲着的位置，然后说：刀柄的长度他指定了，比正常短了一指。他说这样便于在窄巷中抽刀。但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我磨刀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楚留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解释。他注意到老人说半年前这个时间点时，语气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叙述一件在脑海中保存完整的事情。他道了谢转身走出铁器铺，门板在他身后合拢，铁锤重新落在铁砧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节奏与来时一样。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沈渡正靠在斜对面的墙根下等他。他手腕上已经没有了麻绳的痕迹，但那个铃铛被他收进了袖中，偶尔轻轻响一下，像是他有意用手指拨动的。他看楚留香出来，目光迎上来，低声问道：确认了？
半年前有人磨过一把刀，刃角一致，刀柄比正常的短一指。买刀的人戴着斗笠，但老人记住了他手指虎口的旧疤。
虎口有旧疤的人很多。如果再结合身高矮于柜台高度，范围已经缩小了。
楚留香没有接话。他沿着街面继续往洛阳城中心方向走了一段，路过一间卖旧书的铺面时停下来，在门外站了片刻。铺面里侧靠墙的一只木架上放着一本卷了边的旧册，册脊上贴着一条泛白的纸签，纸签上写着洛阳驿路行人录·近十年。他走进铺面把册子抽出来翻了几页，册中记录的是十年间途经洛阳驿站的官方往来人员名单，每一行标注着日期、姓名和所属机构。他翻到半年前的条目时，目光在一处停顿了一下——有一行记录的墨水颜色比其他条目略深，像是后来才补写上去的。条目上只写了一个姓：没有全名，没有所属机构，日期正好在铁器铺老人所说的时间前后一周之内。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走出铺面沿着街面拐进了一条通往城中的窄巷。沈渡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以内。
巷子两侧的墙面较高，午后阳光被挡在了墙外，巷中只有微弱的散射光。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楚留香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左侧墙面上的一处旧痕——那里的砖缝间嵌着一根已经发黑的铁钉，钉头被打磨得平整，像是被人用来悬挂过什么东西。他蹲下来看了看铁钉下方的墙面，墙面上有一道被绳索长期摩擦留下的细沟，沟的宽度与细麻绳相符。他站起来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穿过巷子，在巷口停下侧身回头望了一眼。巷子中段那根铁钉仍然嵌在原处，钉头在散射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除了他和沈渡之外，那段暗色的巷尾没有任何其他影子或动静。
走出巷子后街面重新变得开阔，行人渐多。他在路边停下来，从那本旧册中看到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与铁器铺老人的描述放在了一起。这个姓氏，在他见过的所有持令人中只有一个——顾远，武当弟子中持拂尘的那个。身高不算高，虎口有旧疤符合常年握兵器的特征，而且顾远恰好出现在那段日期附近。但驿站中死去的青城派弟子孙某的伤口方向与顾远惯用的拂尘兵器不符——拂尘是软兵器，无法造成那种薄刃刀伤的切口。除非他换了一种兵器，或者他磨的刀不是给自己用的。
他站在街边，把这条线索暂时放了下来。离白马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半，在路上出事的持令人已经不止一个，而召集令背后的真相还藏在那枚仿制的三剑印记和洛阳府库的旧印模之间。他在路边一家卖干粮的铺子前停下来，买了两张饼，递给沈渡一张。沈渡接过去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混地开口说了一句：铁器铺的老人说他记得虎口的旧疤，是因为新疤压着旧疤。那种叠疤是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受伤后留下的，一般是常年练习同一套拔刀术才会形成的。武当派的拂尘术不会在虎口位置留下那种伤。
楚留香咬了一口饼，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说：所以磨刀的人不是顾远。他只是被人利用了名字。他把剩下的饼收进怀中，沿着街面继续朝洛阳城北方向走去。身后的街面仍然人群往来，但在他走出数十步之后，有人从那间旧书铺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半个街面，像是被翻动了一瞬又合拢的书页一样。在他侧过目光之前，那人已经不见了。他继续朝城北方向走着，身后的街面恢复了平静，那个注目的人像一滴落进流水中的墨，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