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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9章 楚留香传奇之江湖召集令1?

    楚留香回到白马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寺门仍然敞着,但门内的庭院没有点灯,正殿中也只余香案上那盏供灯还亮着微弱的黄光。他走进寺门的时候感觉出庭院中的气息比白天更沉了,不是安静,而是一种被人整体收窄过的沉。

    了空站在正殿门口,手中没有合掌,垂在身侧,身体微微朝殿门方向侧着,像是听到脚步声之后刚刚转过身来。了空看着楚留香穿过庭院走近,没有迎上去,只是在他跨上台阶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已经等你一阵了。他在殿内等你的时间比在外面等的时间更长。我出来等你,他在里面等你。

    楚留香跨过门槛走进正殿。殿内比外面更暗,佛像额前那点圆光中的微弱光泽已经几乎消失了。灰袍人站在佛像左侧的阴影中,手中握着那柄薄刃短刀,刀身在暗处几乎不反光,像一根细长的铁片被他握在指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楚留香在香案前站定,与他之间隔着约五步的空地,香案上的供灯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投向相反的方向,一长一短。

    那把刀不是被还回去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让它离开过你的手。楚留香说,你让它出现在铁器铺门口,被人看见,被人还回去,只是为了让刀重新回到这条线上来。因为在所有见过刀的人中,只有持刀者本人知道刀身顶端那道磨损痕是在哪里形成的。

    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在佛像的暗影中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刀的手势,从左掌换到了右掌,然后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已经定稿的旧文:那把刀上只有一道磨损痕是被人刻意加上的,但它在八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不是最近才有的。那才是这道弧线的真正来源。

    他的话音落下时身形已经动了,短刀在暗处划出一道极窄的寒光,直削楚留香的咽喉,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的动作都要快上不止一倍。

    楚留香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向右后方偏了半尺,刀刃擦过他的衣领边缘,削断了几根发丝。他右手从袖中抽出那柄随身短刀,刀身在佛像前的供灯光中亮了一瞬,然后两柄刀在暗处碰撞了一次。

    灰袍人的第二刀紧接着就来了,横向削向楚留香的腰侧,角度刁钻,刃尖几乎贴着香案的边沿划过。

    楚留香侧身避过,短刀反手一格。灰袍人的步伐在攻击的间隙中快速左移,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左肩确实比右肩高,那个被沈渡和许沉分别描述过的特征在移动中显露得更清晰了,像是一种被反复训练多年的攻击姿态——每一次移动都让左肩保持在高于右肩的位置,以便于刀刃从斜上方劈落时利用肩部的额外高度增加下压的力度。

    他的刀法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没有虚晃和试探。

    楚留香在第三次格挡之后主动拉开了一步距离,后背在暗影中抵到了殿内一根廊柱的侧面。灰袍人欺身压上来,短刀朝前突刺,刀尖正对楚留香的左肋。他没有后退,在刀尖触及他衣料的瞬间侧身拧转,让刀锋擦过他的腰侧衣料划破了一层薄皮,同时右手的短刀从侧面反压向灰袍人握刀的手腕——刀刃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正殿中荡开。灰袍人被这一压逼退了半步,他的左肩仍然保持在高位,短刀横在身前。

    楚留香贴着廊柱侧身站定,双方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僵持了一息,然后灰袍人重新压了上来,短刀横劈、斜削、直刺三式连发,比之前更快、更狠。楚留香用短刀连续挡下三击,每一声碰撞都比前一声更沉。

    灰袍人的动作开始出现轻微的迟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正被一点点拉进对方设好的节奏中,而等他发现自己正越陷越深的时候,楚留香的短刀已经压住了他的刀背,将他的右臂朝外侧推去,逼得他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灰袍人松手后退,短刀在青砖地面上滑出几尺,停在佛像莲台的基座旁,刀身仍然泛着微弱的光泽,但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处有一道细长的红痕,是楚留香的刀尖在压制过程中留下的,不深,但足以让他的手指无法再握紧任何兵器。

    楚留香没有趁势上前,把短刀从横格换成了竖握,刀尖朝下,抵在地面上。他看着灰袍人靠在佛像莲台的侧面喘了几口气,又看了看那把被击落的薄刃刀,开口说了一句:驿站中孙施主和柏树林雷震被杀死的时候,你都在寺内。但你离开过,从藏经阁侧门出去的,沿着寺后杂树林绕到官道再折返,来回的时间刚好够杀死一个人。了空替你做了时间上的掩护——他让人去查看锁,其实是在确认你出门时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动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离开过,但他没有说。

    灰袍人抬起头看向他,面色苍白,目光却依然稳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再开口解释,只是靠在莲台边,那只受伤的右手搁在膝上,微微痉挛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了空站在殿门口,也在看灰袍人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终于可以承认的那部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槛内侧,合着的手微微收紧,那枚铜环仍然在他袖中贴着手腕,沉甸甸的,像一枚再也不会被戴上去的旧信物。

    殿内的供灯灯芯终于烧到了尽头,火苗在暗处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殿内陷入完全的黑暗,三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在黑暗中各自呼吸着,谁也没有移动。

    那片黑暗像一只手一样缓缓压下来,落在殿内的每一道轮廓和每一道不再移动的影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