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楚香帅传奇 > 第19章 楚留香传奇之铁血骑士1?

楚香帅传奇 第19章 楚留香传奇之铁血骑士1?

    沧州铁匠铺的门虚掩着。

    司徒铮推门进去时,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旧短褂。他腰间挂着第一百把刀,左肩空荡荡的,锁骨处没有甲片也没有衬布,露出下面晒了六年的深色皮肤。铺子里面的炉台还在,台面上铺着耐火砖,砖缝里的泥灰已经裂成了细碎的龟纹。炉台后面的砖墙上嵌着一块青砖,位置和他在影楼旧址灶台后面见过的一样。青砖边缘的灰泥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人重新抹过。

    大师兄坐在炉台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磨石上慢慢地推着。他的动作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不急不缓,每推一下都带着同一种力道。磨石上的铁屑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短刀的刀刃在推磨中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司徒铮空荡荡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把刀。他把短刀从磨石上拿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刀身,开口说了一句话:“铁甲全拆了。”

    “全拆了。”

    “拆下来的甲片呢?”

    “行囊里。衬布收在怀里。铁片上的‘归’字我找到了。”

    大师兄把短刀放在炉台上,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炉台后面那块青砖前面。他把青砖从墙上抽出来,露出后面那个扁平的暗格。暗格里的铁钉方阵还在,排列整齐,钉帽朝外,钉尖朝内。暗格最上方压着那把没有凹痕的刀,刀柄光洁,刀身暗灰色。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最后那把刀还在暗格里。你手里那把是第一百把。两把刀要同时归位,暗格才能锁上。先放哪一把?”

    司徒铮把腰间那把第一百把刀从鞘中抽出来。刀身在炉火的余光中泛着冷光,刀柄上的凹痕清晰可见。他把刀平放在炉台上,刀尖朝内,刀柄朝外。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层叠好的旧衬布,铺在暗格旁边的台面上。衬布内侧那行针尖刻的字朝着上方:“第一百把刀归位。铁甲全拆。刀归沧州炉台。”大师兄看了一眼衬布上的字,把暗格最上方那把没有凹痕的刀拿起来,刀身和司徒铮那把刀并排放在炉台上。两把刀的刀刃都朝上,刀柄朝外,间距恰好是一枚铜板的厚度。他把两把刀同时推进暗格中,第一百把刀压在铁钉方阵的最上方,没有凹痕的刀压在第一百把刀上面。两把刀入格的瞬间,暗格四壁传来一串细碎的机簧响,像是一排被压了很久的锁扣同时松开了。铁钉方阵的最上面一排铁钉同时向上弹了一线,钉帽顶在刀身上,把两把刀稳稳地卡在暗格中。大师兄把青砖推回墙面,砖缝周围的灰泥碎屑自动填回缝隙,从外面看只剩下一道极细的暗色线痕。

    他做完这些之后退后一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口说:“刀归炉台了。铁甲全拆了。沧州和落雁镇之间那条暗路,从今天起彻底走完了。你师父在石室墙上刻的两百七十三个名字,你收了九十九把刀。第一百把刀是你自己的。那把刀归位之后,册子上第一百页就填上了。你翻开来看看。”

    司徒铮把册子从怀中取出来翻到第一百页。第一百页上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多出了一行字,笔迹和他师父在石信上留的字一样,笔画末端微微上翘:“第一百把刀归司徒铮。刀归沧州,人归江湖。铁甲散尽处,即是归途。”他把册子合拢收进怀中,站在炉台前面,把空荡荡的肩膀转了一下。他做了六年的铁甲终于全拆了,身上只剩一件旧短褂,腰间挂着一把空刀鞘。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铺子里的炉火烘得有些干:“铁甲拆了。刀归了。册子上还剩一百七十四个名字。那些刀的主人都已经不在了。”

    大师兄把磨石从矮凳旁边收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磨石面上的铁屑。他走到铺子门口,把门板从里面合拢了一半。他侧过头对司徒铮说了一句话:“那些刀的主人不在了,但刀还在。一百七十四把刀散在各地,等着人去收。你收完那一百七十四把之后,回沧州来。铺子后面的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结的果子比去年多,果子不大,但很甜。”

    司徒铮把空刀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炉台上。他走出铁匠铺时,天已经暗了。官道在暮色中铺成一条暗灰色的长带,路两侧的田野在夜风中翻着浅浅的麦浪。他翻身上马,楚留香跟在后面,老四赶着驴车走在最后。三人走出沧州城时,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正在收拢。司徒铮走在最前面,身上没有铁甲,马蹄踏在官道上,蹄声比之前轻了许多。他左手按在腰间空着的刀鞘上,刀鞘的鞘口朝前,鞘尾朝后,像一截被重新对拢的旧路,正在指向一个还没有被翻开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