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楚香帅传奇 > 第5章 楚留香传奇之冷面阎罗?

楚香帅传奇 第5章 楚留香传奇之冷面阎罗?

    午时未到,楚留香先到了废窑。

    窑口门洞上沿那根铜丝还在,铜丝上挂着一片干枯的桃叶,叶柄处的青色已经褪尽了。他侧身从铜丝下方钻进去,窑室里面比外面凉,四壁的焦黑砖面上落着一层薄灰。窑室深处那盏油灯已经灭了,灯盏里只剩一层干透的油底。他把从沧州带出来的那把没有凹痕的刀从腰间取下来,搁在窑室正中的碎砖堆上。刀身朝上,刀柄朝外,刀格处那行极细的字朝着窑口的方向。

    鬼见愁从窑口钻进来的时候,午时的日光正照在他的铁面具上。面具的边沿被晒得发亮,左眉梢那道旧疤被面具盖住了大半,只露出耳根处的一小截。他走到碎砖堆前面站定,看了一眼那把没有凹痕的刀,又看了一眼楚留香腰间那把空刀鞘。他开口说:“刀带来了。铁手套在我这里。”他把左手抬起来,袖口滑落,露出那只铁灰色的手套。手套的掌面上布满了划痕和凹坑,指关节处的铁皮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把手套从左手脱下来,放在碎砖堆旁边。手套离手的瞬间,他的左手露了出来——五根手指齐全,但掌心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根,像是被刀锋划过之后又愈合了很多年。

    楚留香看了一眼他掌心的旧疤,又看了一眼那只铁手套。他开口说:“你左手掌心的疤是六年前打刀的时候烫的。钳子夹铁块,铁块掉下来落在掌心上。司徒铮让你戴手套打刀,你没有戴。你烫了一次之后才戴的。你戴手套是为了遮那道疤,不是为了护手。你杀前八个人的时候都戴着手套,因为手套里有刀。你不戴手套的时候左手只能握刀柄,握不了刀身。”

    鬼见愁把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的旧疤。他把手握拢又松开,旧疤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开口说:“司徒铮打刀的时候右手握钳,我左手握锤。打到最后一年的时候我的手劲比他还稳。他打第三百把刀那天,锤子落偏了一寸,刀身上多了一道暗痕。他把那把刀插在路边就走了,把铁甲留给了自己,把钳子留给了我。他把锤子丢在了炉台上。我把锤子捡起来,在铁砧上磕了一下。锤柄上有一道他的掌纹,被汗浸了三年,已经嵌进了木头里。”

    楚留香走到窑室后墙前面。后墙上的第三排砖左上角嵌着一根细铜丝,铜丝的末端弯成一个小环。他把铜丝从砖缝中拉出来,砖面向内凹进去约莫半寸,露出后面一个极小的暗龛。暗龛里放着一只铁锤,锤柄上缠着一层发黑的旧布,布面被汗浸得发亮。他把铁锤从暗龛中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锤头比寻常铁锤略重,锤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磕出来的。他把铁锤递向鬼见愁的方向。

    鬼见愁接过铁锤,把锤头翻过来看了一眼。锤面上的凹坑里嵌着一粒极小的铁屑,铁屑的颜色和刀身上的暗痕一样。他用指甲把铁屑从凹坑中剔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他开口说:“他打第三百把刀那天,锤子落偏了一寸。刀身上的暗痕就是这么来的。他把刀插在路边就走了,锤子丢在炉台上。锤面上的凹坑是锤子磕在铁砧上留下的。他把锤子留在这里,是让我自己来取。他知道我会回来。”

    楚留香把铁手套从碎砖堆旁边拿起来,套在自己左手上试了试。手套的内衬已经磨穿了,掌面上凹凸不平,指关节处的铁皮贴着皮肤。他把手套脱下来,放回碎砖堆上。他开口说:“你师父把锤子留给你,把刀留给了司徒铮。你手里那把左手刀是从铁手套上拆下来的铁皮磨的。你把锤子拿回去,把左手刀放回手套里。锤子和铁皮都是铁,但锤子是打刀用的,铁皮是护手用的。你师父让你拿锤子,是让你重新打一把左手刀。那把左手刀不用再藏在手套里。”

    鬼见愁把铁锤搁在碎砖堆上,和那把没有凹痕的刀并排放着。锤头朝北,刀柄朝南。他把铁面具从脸上摘下来,放在两样东西中间。面具的面朝上,左眉梢那道旧疤朝着窑口的方向。他开口说:“六年前我从影楼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这只手套和那把左手刀。我杀第八个人的时候手套被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我从手套上拆了一块铁皮把口子补上。那块铁皮就是左手刀的前身。我补完手套之后发现那块铁皮比手套上其他铁皮都薄,磨出来的刀比普通刀轻一线。我杀第九个人的时候用的是那把刀。第九个人是你。你没有死。”

    楚留香把窑室后墙上那根铜丝重新塞回砖缝,砖面合拢,暗龛合上。他走到碎砖堆前面,把铁面具从两样东西中间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面具的内侧有一行极细的刻字,字迹的末端微微上翘:“铁甲散尽处,即是归途。”他把面具放回原处,面朝下扣在锤头和刀柄之间。他开口说:“你师父把这句话刻在铁甲内侧,也刻在面具内侧。他把铁甲给了司徒铮,把面具留给了你。他让你戴面具杀人,但没有让你把面具戴一辈子。明天午时,你带着锤子和面具去沧州。司徒铮在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树下的土松了三年,该翻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