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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3章 楚留香传奇之冷面阎罗13

    鬼见愁离开奉天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沿着官道朝沧州的方向走了约莫半里,脚步忽然慢了一拍。官道两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间隔均匀,像是有人蹲在灌木根部,刻意压低了气息。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左手按在腰间那把左手刀的刀柄上。走了约莫十步之后,灌木丛中又传来第二声呼吸,比第一声更轻,位置在右侧约莫五步处。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官道。他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慢到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左侧灌木丛中的人先动了。一根短棍从灌木根部横扫出来,目标是鬼见愁的双腿。他跳起来避开短棍,右脚在官道边的碎石上借了半步力,整个人侧着翻进了右侧的灌木丛。右侧的人没有料到他会主动扑进来,手中的短刀还停在半途。鬼见愁的左手刀从鞘中滑出来,刀尖朝下,刀背贴着那人握刀的手腕压了下去。短刀脱手飞出,插进了官道另一侧的路面。左侧的人跟着扑进灌木丛,短棍横扫而来。鬼见愁把左手刀收回鞘中,右手攥住那人的短棍末端,朝自己方向一拉。那人重心前移,鬼见愁左肩一顶,铁手套的掌面撞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靠在一棵灌木上。

    鬼见愁退后一步,站在官道中央。两个袭击者一个靠在灌木上喘气,一个站在五步外,右手空着,左手垂在身侧。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暮风削得有些散:“你们两个人一路跟了我半天。左边那个在奉天城北门口开始跟的,右边那个在城东的岔路口汇合。左边的人左脚比右脚重了将近一半,右边的人右脚比左脚轻了一线。你们两个人走路的时候步幅不一样,但呼吸的节奏调成了一样。你们是同一批训练出来的,但不是同一个人派来的。”

    左边那个靠在灌木上的人站直了身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腰间系一条草绳,草绳上挂着一枚空刀鞘。他看了一眼鬼见愁腰间那把左手刀,又看了一眼他左手掌心的旧疤,开口说:“刀阵合拢的时候亮了三遍。三遍的光从邻县三处不同的地方同时亮起来,沧州、奉天城、落雁镇都有人看到了。看到光的人分了两拨,一拨朝奉天城来,一拨朝沧州去。我们是朝奉天城来的那拨。你手里那枚令牌交出来,我们两个人让你过去。”

    鬼见愁把左手刀从鞘中抽出来。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刀身上的暗痕朝着那人的方向。他开口说:“刀阵亮了三遍,光从邻县传到沧州,从沧州传到落雁镇,从落雁镇传到少林。三遍光过之后,针法路线全部亮完了。令牌归位之后针法路线就灭了。你们来晚了。”

    右边那个人把空着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他的掌心也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腕根,比鬼见愁掌心的那道浅一些。他把手握拢又松开,开口说:“令牌归位之后针法路线灭了,但令牌本身还在。令牌在你手里,刀阵就能再开一次。我们两个人各要一样东西。左边的人要令牌,我要你手里那把左手刀。左手刀加上令牌,加上三只箱子里的刀,刀阵就能在别的地方再亮一次。亮过的地方不会灭,刻过刀痕的石壁会变成金线。金线连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舆图。舆图指向童贯自尽的那间砖室。砖室的第三面墙上刻着针法的收式。收式合上之后,针法才算真正完整。”

    鬼见愁把左手刀收回鞘中。他站在官道中央,把腰间那枚令牌从布带上解下来,托在掌心里。令牌在暮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正面“阎”字,背面“罗”字。他把令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那道新痕还在,痕的末端微微上翘。他开口说:“令牌我可以给你们。左手刀也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人掌心的旧疤是从哪里来的?”

    左边那个人把左手从草绳上移开,掌心朝上。掌心的旧疤在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开口说:“我从影楼出来的时候,左手掌心上就有这道疤。影楼的人用烧红的钳子烫的,烫完之后涂了一层药,疤就留了下来。影楼在每一个刀手的手掌心上都烫一道疤。疤的位置不一样。左边的人烫左手,右边的人烫右手。我和他两个人一个烫左手一个烫右手,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对。”

    鬼见愁把令牌收回腰间,把左手刀从鞘中重新抽出来。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刀身上的暗痕朝着那两个人。他开口说:“影楼烫左手的人掌心的疤在虎口到腕根之间。烫右手的人掌心的疤在腕根到掌根之间。你们两个人掌心的疤都是虎口到腕根。你们不是影楼的人。你们是从别处学了影楼的烫疤手法,自己烫的。你们烫疤的时候用的是同一把钳子,钳子烧得太红,烫的深度比影楼的深了三分。你们两个人的疤愈合之后边缘都有一圈暗色的硬皮。影楼烫的疤愈合之后边缘是软的。”

    那两个人在暮光中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把左手收回身侧,右手垂在身侧,开口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们的?”

    “从你们在奉天城北门口跟我的时候。影楼的人走路时左脚比右脚重,因为影楼的地面铺的是左低右高的斜砖。你们两个人一个左脚重一个右脚轻,走路的节奏是平的。你们没有在影楼里走过路。”

    右边那个人把空着的左手收回去,右手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朝上,刀柄朝下,刀身上的暗痕朝着鬼见愁的方向。他开口说:“令牌和左手刀我们今天拿不走,但你也别想带着它们回沧州。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你,但我们可以拖住你。拖到明天早上,沧州枣树下面会有人替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