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30章 楚留香传奇之司马不平3?
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墙。墙头长着枯草。巷子里没有灯。月亮被云遮着。楚留香走在巷子里。司马不平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
粮仓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巷子里铺了一条黄线。
楚留香站在门口。他没有急着进去。
“司马不平。”
“嗯。”
“你在外面等着。”
“你一个人进去？”
“对。”楚留香说，“他等的是我。你进去，他反而不会出来。”
司马不平的手按在剑柄上。他看着楚留香。看了三息。然后他退了一步。
楚留香推开门。
粮仓很大。空荡荡的。地上散着几粒发霉的谷子。墙角有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后面坐着一个人。
韩天化。
五十来岁。黑脸。浓眉。肩膀很宽。他的手放在桌上。手边没有刀。
“楚留香。”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木头。
“韩天化。”
“坐。”
楚留香走到桌前。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盏油灯。
“柳如烟去找你了。”韩天化说。
“对。”
“她告诉了你什么？”
“她说你在这里。”
“还有呢？”
“她说你要在大会那天放火。趁乱杀人。”
韩天化笑了。他的笑声很沉。
“她全说了。”
“对。”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在粮仓里埋了火药。”韩天化说，“你走进来，我一点火，两个人都完。”
楚留香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死。”楚留香说，“你恨了二十年。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恨什么。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韩天化看着他。很久。
“楚留香。你比我想的聪明。”
“你比我想的蠢。”
韩天化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恨周家。”楚留香说，“周家杀了你全家。你报仇，天经地义。但你报了仇之后呢？你还恨。你开始恨所有人。你恨那些不帮你报仇的人。你恨那些跟周家走得近的人。你恨那些不认你的人。你恨了二十年。你杀的人比周家还多。”
韩天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
“我不懂。”楚留香说，“但我查过。韩家灭门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韩天化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在外地收账。”
“对。”楚留香说，“你在外地收账。你收到消息的时候，韩家已经烧完了。你赶回来。你站在门口。你看见什么了？”
韩天化的嘴唇抿紧了。
“我看见了火。看见了灰。看见了我哥的尸体。”
“你看见鱼姑了吗？”
韩天化愣了一下。
“什么？”
“鱼姑。你侄女。她还活着。”
韩天化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楚留香说，“那天晚上她躲在柜子里。她娘把她塞进去的。她活了。她恨了你二十年。因为你杀了她爹。”
“我杀了我哥？”韩天化的声音忽然大了，“谁说的？”
“鱼姑说的。”
“她胡说！”韩天化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我哥不是我杀的！是周家杀的！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冲进去了！我救不了他！但我没杀他！”
楚留香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我确定！”韩天化说，“我哥被周家的人砍了三刀。三刀都在背上。我看见了。我冲进去的时候，他还有气。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报仇。带鱼姑走。”
韩天化的手在抖。
“我没找到鱼姑。我找了三年。我以为她也死了。我恨周家。我恨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那天不在家。我恨了二十年。”
楚留香站起来。他看着韩天化的脸。看了很久。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鱼姑为什么说是你杀的？”
韩天化愣住了。
“谁跟她说的？”
“不知道。”楚留香说，“但她信了二十年。她恨了你二十年。”
韩天化慢慢坐下来。他的手放在桌上。他看着油灯里的火苗。火苗在晃。
“谁跟她说的？”
“你想不出来？”
韩天化想了想。他的脸色变了。
“柳如烟。”
楚留香点头。
“柳如烟跟了鱼姑很久。她是鱼姑最信的人。如果柳如烟告诉鱼姑，是你杀了她爹。鱼姑会信。”
韩天化站起来。他的拳头攥紧了。
“柳如烟！”
“她在哪？”
“走了。”楚留香说，“她告诉我你的位置。我放她走了。”
韩天化的脸沉了下来。
“你放走了她？”
“对。”
“你知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知道。”楚留香说，“但她告诉我你的位置。她立了功。按规矩，功过相抵。她走，我放。她留下，我查。”
韩天化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楚留香。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你更有意思。”楚留香说，“你恨了二十年。你恨错了人。你杀的人比周家还多。你侄子恨你。你侄女以为你杀了她爹。你身边所有人都骗你。你活成了一个笑话。”
韩天化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他的手按在桌上。
“我该怎么做？”
“把单蛇散了。”楚留香说，“你来规矩堂。你杀过的人，按规矩办。你欠的债，按规矩还。你侄女那边，我替你说话。”
韩天化抬起头。
“她不会原谅我。”
“她原不原谅你，是她的事。”楚留香说，“你做不做，是你的事。”
韩天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粮仓后面。过了一会儿，他牵出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只箱子。
“单蛇的名单。所有人。所有暗桩。所有藏身之处。全在这里。”
楚留香接过箱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册子和信件。厚厚的。
“你跟我回规矩堂。”
韩天化翻身上马。
“走。”
两人走出粮仓。司马不平站在巷子口。他看见韩天化，手按上了剑柄。
“没事。”楚留香说，“他跟我们回去。”
三人往规矩堂走。天快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对面走过来。他看见楚留香，吆喝了一声。
“楚香帅！今天豆腐好！”
楚留香笑了笑。
“来两块。”
他买了两块豆腐。用荷叶包着。递给韩天化一块。
“吃。”
韩天化接过豆腐。他看着楚留香。很久。
“你不怕我在豆腐里下毒？”
“你这个人，连报仇都报错了人。你没那个脑子。”
韩天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
他咬了一口豆腐。嚼了嚼。
“好吃。”
粮仓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巷子里铺了一条黄线。
楚留香站在门口。他没有急着进去。
“司马不平。”
“嗯。”
“你在外面等着。”
“你一个人进去？”
“对。”楚留香说，“他等的是我。你进去，他反而不会出来。”
司马不平的手按在剑柄上。他看着楚留香。看了三息。然后他退了一步。
楚留香推开门。
粮仓很大。空荡荡的。地上散着几粒发霉的谷子。墙角有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后面坐着一个人。
韩天化。
五十来岁。黑脸。浓眉。肩膀很宽。他的手放在桌上。手边没有刀。
“楚留香。”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木头。
“韩天化。”
“坐。”
楚留香走到桌前。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盏油灯。
“柳如烟去找你了。”韩天化说。
“对。”
“她告诉了你什么？”
“她说你在这里。”
“还有呢？”
“她说你要在大会那天放火。趁乱杀人。”
韩天化笑了。他的笑声很沉。
“她全说了。”
“对。”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在粮仓里埋了火药。”韩天化说，“你走进来，我一点火，两个人都完。”
楚留香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死。”楚留香说，“你恨了二十年。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恨什么。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韩天化看着他。很久。
“楚留香。你比我想的聪明。”
“你比我想的蠢。”
韩天化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恨周家。”楚留香说，“周家杀了你全家。你报仇，天经地义。但你报了仇之后呢？你还恨。你开始恨所有人。你恨那些不帮你报仇的人。你恨那些跟周家走得近的人。你恨那些不认你的人。你恨了二十年。你杀的人比周家还多。”
韩天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你懂什么？”
“我不懂。”楚留香说，“但我查过。韩家灭门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韩天化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在外地收账。”
“对。”楚留香说，“你在外地收账。你收到消息的时候，韩家已经烧完了。你赶回来。你站在门口。你看见什么了？”
韩天化的嘴唇抿紧了。
“我看见了火。看见了灰。看见了我哥的尸体。”
“你看见鱼姑了吗？”
韩天化愣了一下。
“什么？”
“鱼姑。你侄女。她还活着。”
韩天化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楚留香说，“那天晚上她躲在柜子里。她娘把她塞进去的。她活了。她恨了你二十年。因为你杀了她爹。”
“我杀了我哥？”韩天化的声音忽然大了，“谁说的？”
“鱼姑说的。”
“她胡说！”韩天化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我哥不是我杀的！是周家杀的！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冲进去了！我救不了他！但我没杀他！”
楚留香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我确定！”韩天化说，“我哥被周家的人砍了三刀。三刀都在背上。我看见了。我冲进去的时候，他还有气。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报仇。带鱼姑走。”
韩天化的手在抖。
“我没找到鱼姑。我找了三年。我以为她也死了。我恨周家。我恨我自己。我恨我为什么那天不在家。我恨了二十年。”
楚留香站起来。他看着韩天化的脸。看了很久。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鱼姑为什么说是你杀的？”
韩天化愣住了。
“谁跟她说的？”
“不知道。”楚留香说，“但她信了二十年。她恨了你二十年。”
韩天化慢慢坐下来。他的手放在桌上。他看着油灯里的火苗。火苗在晃。
“谁跟她说的？”
“你想不出来？”
韩天化想了想。他的脸色变了。
“柳如烟。”
楚留香点头。
“柳如烟跟了鱼姑很久。她是鱼姑最信的人。如果柳如烟告诉鱼姑，是你杀了她爹。鱼姑会信。”
韩天化站起来。他的拳头攥紧了。
“柳如烟！”
“她在哪？”
“走了。”楚留香说，“她告诉我你的位置。我放她走了。”
韩天化的脸沉了下来。
“你放走了她？”
“对。”
“你知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知道。”楚留香说，“但她告诉我你的位置。她立了功。按规矩，功过相抵。她走，我放。她留下，我查。”
韩天化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楚留香。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你更有意思。”楚留香说，“你恨了二十年。你恨错了人。你杀的人比周家还多。你侄子恨你。你侄女以为你杀了她爹。你身边所有人都骗你。你活成了一个笑话。”
韩天化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他的手按在桌上。
“我该怎么做？”
“把单蛇散了。”楚留香说，“你来规矩堂。你杀过的人，按规矩办。你欠的债，按规矩还。你侄女那边，我替你说话。”
韩天化抬起头。
“她不会原谅我。”
“她原不原谅你，是她的事。”楚留香说，“你做不做，是你的事。”
韩天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粮仓后面。过了一会儿，他牵出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只箱子。
“单蛇的名单。所有人。所有暗桩。所有藏身之处。全在这里。”
楚留香接过箱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册子和信件。厚厚的。
“你跟我回规矩堂。”
韩天化翻身上马。
“走。”
两人走出粮仓。司马不平站在巷子口。他看见韩天化，手按上了剑柄。
“没事。”楚留香说，“他跟我们回去。”
三人往规矩堂走。天快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豆腐的老汉挑着担子从对面走过来。他看见楚留香，吆喝了一声。
“楚香帅！今天豆腐好！”
楚留香笑了笑。
“来两块。”
他买了两块豆腐。用荷叶包着。递给韩天化一块。
“吃。”
韩天化接过豆腐。他看着楚留香。很久。
“你不怕我在豆腐里下毒？”
“你这个人，连报仇都报错了人。你没那个脑子。”
韩天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
他咬了一口豆腐。嚼了嚼。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