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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被炼三尸,反手炼化孙猴子 第134章 清单

    张狂收回按在左眼眼角的手指。

    金线的温度还残留在指腹上。

    他没有再犹豫。

    十五分钟之内,仓库里所有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审讯笔记拍照存进加密相册后烧掉,纸灰被搓成粉末冲进铁皮仓库角落的排水沟。不记名电话卡的碎末已经在之前就处理过了。铁架床上的被褥卷成一团塞进垃圾袋,丢到隔壁废弃宿舍楼的楼梯间里。

    那面碎镜子他看了一眼。

    没带走。

    墨镜重新架上鼻梁,推开铁门走进夜色里。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脚趾又开始抓地。

    他停下来。闭眼。从第一步重新走。脚跟先着地。脚掌再落下。脚趾不许动。

    一步一步,走进工业区外围的公路。

    路边停着一辆等红灯的长途货车,车厢上喷着“顺达物流”四个褪色大字,目的地牌写着矿区方向的县名。

    张狂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货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老头,姓周,嘴比车轮转得还快。张狂报了个价,老周看了一眼他的白头发和墨镜,嘟囔了一句“小伙子搞什么杀马特造型”,但还是让他上了副驾。

    张狂坐上去的瞬间,脊椎本能地往前拱。

    他后背肌肉猛地收紧,硬把自己摁回靠背上。臀部贴住座椅,双脚平放在踏板区域。坐定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二郎神的声音在脑子里飘了一句:“你刚才上车的时候,是用手抓住车门框把自己荡上来的。灵长类攀爬动作。司机没注意到。下次用脚踩踏板上车。”

    张狂没回话。

    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同时张开再同时握拢。同时。不许依次。

    老周开始聊天。张狂“嗯”“啊”地敷衍着,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黑暗公路。脑子里在算路程。

    枯井矿区在北境东北偏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公里。货车走国道,绕路加堵车,到矿区外围最快也要四个半小时。

    凌晨到。天亮前抵达。

    凌晨两点。

    货车拐进一个公路服务区加油。张狂跳下车——这次记得踩踏板——推开服务区小饭馆油腻的玻璃门。

    饭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夜间跑车的司机。角落靠窗的位置,两个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对的男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张狂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耳廓肌肉真的牵动了一下。

    他立刻控制住,面无表情地在隔壁桌坐下,要了一桶泡面。

    两个人的对话从筷子戳破塑料封膜的声音缝隙里钻进来——

    “听说没?南边那个和尚把全性在湘西的一个老巢给掀了。”

    “什么和尚,人家是龙虎山的天师!那老头子下山了,谁挡得住?”

    “管他哪儿的,反正那帮全性的人吓得连夜往北边跑。我哥们在衡阳做外勤,说路上截了两拨,全是南线溃下来的散兵游勇,一个比一个疯。有个家伙被截住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天师要来了天师要来了,眼珠子都是直的。”

    张狂往泡面里倒热水。动作很慢。

    二郎神在他伸手去拿筷子之前就提醒了:“筷子。不要用手抓面。”

    他把筷子插进面饼里,搅了两下。心跳平稳。但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南线溃散。全性的人往北跑。北线的兵力会增加。枯井据点本来是全性北线的炉鼎基地,现在可能还要充当南线逃兵的集结点。

    他的时间窗口在缩短。

    原本预估的据点防御强度,可能要往上翻一倍。

    矮个子的那个压得更低了:“最邪门的是,天师这一路下来,手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不是抓回去关祠堂,是直接灭。连人带据点一起烧。有人说在废墟里看到了雷法灼烧的痕迹。”

    “那老头子疯了?”

    “不是疯了。是急了。好像在赶什么时间。”

    张狂嚼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赶时间。老天师也在赶时间。南北两条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抢全性的命。但目的完全不同。天师是为了肃清。他是为了吞噬。

    一个要灭火,一个要抢火里的柴。

    孙悟空的声音在脑子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像梦话:“那老秃驴……不对……老道士……比你手脚快嘛……跑快点……别让他把肉都吃完了……”

    张狂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筷子——五根手指同时松开筷子,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之前,他余光扫了一眼那两个异人。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

    他们不会注意到一个戴着廉价墨镜、吃泡面的白发年轻人。

    服务区的公共洗手间。凌晨两点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在嗞嗞地闪。

    张狂站在洗手台前面的镜子前。

    摘下墨镜。

    左眼虹膜边缘的金线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醒目。比下午又亮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不是视觉上的感觉。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骨骼和肌肉纤维之间的东西。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被改写。

    张狂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两个字:“清单。”

    然后他开始往里面一条一条地打字。

    “1.走路:脚跟先着地。重心直线。转身腰先动。脚趾不许抓地。”

    “2.坐姿:脊椎挺直。不许蹲在椅子上。膝盖不许外撇。”

    “3.吃饭:用筷子或餐具。不许用手抓。不许把脸凑到碗边。”

    “4.拿/放东西:五指同时。不许依次弹开。”

    “5.说话时面部:上唇不许上掀。犬齿不许外露。”

    “6.呼吸:闭嘴呼吸。不许张嘴呼吸时露齿。”

    “7.眼球:减少头不动只转眼球的频率。转头看东西。”

    “8.听声音时:耳朵不许动。”

    打到第八条的时候,他的拇指停了。

    灯管闪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白发,灰脸,左眼泛金,嘴唇干裂。

    他又加了一条。

    “9.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

    二郎神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很轻。没有嘲讽。没有毒舌。只是陈述。

    “你在用人类的方式对抗神的侵蚀。”

    停了一下。

    “效率极低。”

    又停了一下。更轻。

    “但聊胜于无。”

    张狂把墨镜重新戴上。关掉手机屏幕。走出洗手间。

    回到货车上。老周加完油,嘬着一根烟把车开回国道。车厢震动,发动机的噪音填满了驾驶室。

    老周又开始说话了。

    张狂原本没打算听。

    直到老周提到了一个地名。

    “……矿区那边你去干啥?搞地质勘探的?那地方早没人了。零几年就停产了,矿脉采完了嘛。”

    “嗯。”张狂靠着椅背,声音含混。

    “不过你去的话小心点。”老周的语气变了一点。不是害怕。是那种常年跑夜路的人,对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保持的本能警惕。

    “矿区外面有几个村子。以前矿工住的。矿停了之后大部分人搬走了,剩了几十户老的走不了的。但最近半年,那些村子里——”

    他吸了口烟。

    “有人不见了。”

    张狂的后背从椅背上离开了一寸。

    “就是不见了呗。年轻力壮的,说没就没。有一家小两口,男的出门说去镇上买化肥,就再没回来。还有个在矿区附近放羊的,羊回来了人没回来。”

    “报警了?”

    “报了。派出所都来了好几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是自己走了。打工去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你说一个两个是打工去了,五六个呢?那地方前前后后少了五六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劳力。”

    五六个壮劳力。二三十岁。年轻。体质好。

    最适合做炁脉实验的“原料”。

    张狂的手臂上,袖子底下的咒印纹路隐隐发烫。

    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

    同时松开。不许依次弹开。

    他逼着自己按清单执行每一个微动作。把注意力拴在肌肉和关节上。

    “最近一个失踪是什么时候?”他问。语气平得像在问路。

    “上个月吧。矿区东边那个村——叫柳沟还是什么来着——有个小伙子,帮人看鱼塘的。我上个月跑那条线的时候他还跟我打过招呼。这个月再跑,鱼塘锁了,人没了。”

    张狂没再问。

    脑海戏台里安静了很久的哪吒忽然开口了。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尖锐的嬉笑。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类似好奇的语调。

    “那些人被带到地底下……被打开身体……被塞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停了一下。

    “好疼吧。”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纯粹的、中性的感知陈述。

    张狂没接话。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盯着远处公路尽头逐渐浮现的山脉轮廓。天边有一条极细的灰白色光线。

    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