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288章 审讯·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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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吞没山谷时，陆弘、沈元舟和李焕带着一小队护卫，来到了北面谷口外一里处那个背风的石坳。
孙虎已经在这里搭起了两个简易的兽皮帐篷，中间生了一堆篝火。十五个形容狼狈的溃兵被安排在靠外侧的帐篷里，由十名手持连发弩的士兵看守着。他们刚分食完孙虎提供的、有限的热粥和粗面饼，正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但目光却不时飘向谷口方向，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见陆弘等人到来，孙虎立刻迎上来，低声汇报：“领主，沈校尉。初步盘问过了，口供基本一致，但细节经不起推敲。尤其是关于如何找到我们这里，还有溃散后的行进路线，前后有矛盾。另外，检查了他们的随身物品，除了破烂武器和一点私人物品，没发现明显可疑的东西。但……”
“但什么？”沈元舟问。
“但他们身上太‘干净’了。”孙虎压低声音，“按照他们的说法，在深山老林里辗转逃亡了十几天，又遇大雪，可他们除了冻伤和饥饿导致的虚弱，身上居然没有多少在密林里穿梭应有的刮擦伤，鞋底磨损的程度也和自称的跋涉路程不太匹配。还有，虽然武器破烂，但保养得……有点过于‘用心’了，尤其是几把短刀的刀刃，明显最近仔细打磨过。”
陆弘点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他走到篝火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十五张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憔悴和戒备的脸。
“哪位是胡三兄弟？”陆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个独眼中年汉子抬起头，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打量着陆弘。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拉至嘴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缓缓站起身，抱了抱拳，动作有些僵硬，不知是冻的还是装的：“在下胡三，原韩勇将军麾下斥候队正。多谢贵寨收留，赐予饭食。不知阁下是？”
“陆弘，此地领主。”陆弘简单地自我介绍，目光却落在胡三的右手上。那只手的虎口和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但新旧程度不太均匀，似乎近期使用武器的频率有变化。“胡队正一路辛苦。不知韩勇将军在盘蛇岭战事如何？你们又是如何与大队失散的？说出来，或许我们也能帮你参详参详，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胡三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唉，别提了！盘蛇岭那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南蛮子凶悍，雷火寨的人又熟悉地形，仗打得稀烂！我们是十天前，在南麓‘野狼峪’一带奉命侦察南蛮子的一个临时营地，结果中了埋伏，死了七八个兄弟，剩下我们这些人拼死才杀出来，慌不择路就钻进了深山。后来想找路回去，又遇上一场该死的雪，彻底迷了方向，在山里乱转了好些天，干粮吃光了，又冷又饿，死了好几个弟兄……今天下午，实在撑不住了，看到这边有烟，才循着找过来，想讨口吃的，找个地方避避风寒……”
他讲得声情并茂，配合着脸上痛苦和庆幸交织的表情，若是一般人，恐怕真会信了七八分。其他溃兵也跟着附和，诉说着山中的艰辛和死去的同伴。
陆弘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等胡三说完，才温和地问道：“胡队正记得很清楚。野狼峪……那里的地形是东西走向的狭长山谷，对吧？南蛮子的营地大概在哪个位置？埋伏你们的是南蛮子的什么兵种？用的是弓弩还是刀牌？你们当时侦察队有多少人？除了你们，还有其他幸存者可能逃出来吗？”
一连串具体而细致的问题抛出，胡三的独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回忆着：“呃……对，是东西走向。南蛮子的营地……好像在谷底靠北一点？埋伏的……好像是他们的山地步兵，用的……有弓，也有那种带弯的刀。我们当时……有二十来人吧？其他幸存者……可能……可能也有跑散的，但估计凶多吉少……”
他的回答开始出现含糊和不确定，与刚才“记得很清楚”的叙述形成反差。
沈元舟在一旁抱着胳膊，冷不丁插了一句：“野狼峪我有点印象。去年追一伙马贼路过那边。谷底北侧好像是一片乱石滩，根本没法扎营吧？南蛮子再蠢，也不会把营地放在没遮没拦、取水都困难的石滩上。”
胡三脸色一僵，忙道：“许是我记错了！当时天黑，又慌，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天黑？”陆弘追问，“你们是夜间侦察？”
“是……是的。”胡三硬着头皮道。
“夜间侦察，中了埋伏，死了七八个，还能‘拼死杀出来’，在黑灯瞎火、地形不熟的山谷里摆脱追击，胡队正和弟兄们的身手，令人佩服。”陆弘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赞赏，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胡三额头开始冒汗。
“侥幸，侥幸……”胡三干笑着。
“对了，”李焕忽然开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胡队正，你们在深山里转了十几天，又遇大雪，可我看几位虽然气色不佳，但似乎并没有严重的冻疮，尤其是脚。能分享一下在雪地山林长途跋涉，如何保护脚部的经验吗？我们寨子的人冬天进山，经常为这个发愁。”
这个问题看似无关紧要，却直指孙虎之前发现的“鞋底磨损与自称路程不匹配”的疑点，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机会。
胡三和他身边的几个溃兵明显愣了一下。他们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一个年轻点的溃兵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破旧但明显近期没有经历极端跋涉的鞋子。
“这个……我们当斥候的，常年在外，有些土办法。”胡三勉强解释道，“多用干草和兽皮裹脚，勤换，鞋子也尽量选厚实点的……”
“哦？用干草和兽皮？具体怎么裹法？雪浸湿了怎么办？你们在山里，能找到那么多干草和兽皮？”李焕推了推鼻梁上临时用水晶片做的简易眼镜（研习班的成果之一），好奇地追问，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胡三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珠在篝火映照下清晰可见。他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在关心什么御寒技巧，而是在用一个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编织成一张逻辑的网，等着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看守的士兵们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手指搭在了弩机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双方沉默而紧绷的脸。
陆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望：“胡队正，还有诸位兄弟。乱世求生，各有各的难处。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韩勇将军的溃兵，我并不十分在意。我在意的是，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讨口饭吃，找条活路，我们寨子虽然不宽裕，但收留几个踏实肯干的人，也不是不行。可如果……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那恐怕就得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办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胡三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陆弘，似乎在权衡。他身后的溃兵们也紧张起来，有人悄悄握住了身边的破旧武器。
“陆领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胡三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示弱，“我们兄弟九死一生逃到这里，好心收留便收留，不收留，给点干粮我们继续走便是！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怀疑我们是探子？我们要是探子，会混成这副鬼样子？”
“是不是探子，你们心里清楚。”沈元舟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那股百战老兵的血腥煞气不再掩饰，直接压迫过去，“老子在边军砍人的时候，你们这帮崽子还在玩泥巴呢！装溃兵？你们身上那股子刚离开军营没多久的‘整齐劲儿’，还有眼神里那股子藏不住的‘打量’和‘算计’，真当老子眼瞎？”
被沈元舟的气势一冲，几个年轻溃兵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胡三知道装不下去了，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看到周围虎视眈眈、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谷口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那点凶光又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拳道：“陆领主明察！沈将军慧眼！胡三……胡三确实没说实话！”
他这一跪，他身后的溃兵们面面相觑，也稀稀拉拉地跟着跪了下来。
“我们……我们确实是韩勇将军派来的。”胡三低着头，声音带着苦涩，“但不是溃兵。将军让我们……让我们装作溃兵，前来投靠贵寨，摸清寨子的虚实、防御布置、人马多寡，还有……还有那种能连发的弩和那种奇异矿石的消息。”
终于吐口了。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意外。
“韩勇将军不是和我们在交易吗？为何还要派你们来？”陆弘问。
“将军……将军对贵寨始终不放心。”胡三老实交代，“交易归交易，但他觉得贵寨发展太快，又掌握着厉害的技术，还跟慕容家那边不清不楚（指之前陆弘与慕容芷的有限合作），迟早是个威胁。之前派王逵来招揽被拒，将军就存了心思。正好盘蛇岭那边战事胶着，将军暂时腾不出手，但又怕贵寨趁乱坐大，或者被慕容家拉拢过去，所以派我们这支斥候精锐，伪装溃兵前来，能混进来最好，混不进来，也要尽量靠近观察，摸清底细。”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若能顺利被收留，就暗中观察记录，找机会传递消息回去。若不被收留，也要尽量在附近山林中潜伏下来，监视寨子动向，等待将军下一步指令。”胡三顿了顿，补充道，“将军给了我们一个备用方案：如果被发现，就尽量拖延，制造混乱，或者……找机会在寨子水源或粮仓做点手脚。但我们刚来就被孙头领拦下，根本没机会……”
“韩勇现在盘蛇岭的兵力如何？下一步打算是什么？”沈元舟追问。
“将军在盘蛇岭投入了大约一千五百人，主力和南蛮子、雷火寨在‘鹰嘴岩’和‘毒龙潭’一带拉锯，互有胜负，但消耗很大。将军对那个‘古祭坛遗址’很上心，派了专门的工兵在悄悄挖掘，好像有点发现，但具体不清楚。他原本打算等开春雪化，再从后方调兵，一举解决盘蛇岭的麻烦，然后再回头……料理这边。”胡三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料理？”沈元舟冷哼一声。
陆弘沉思片刻，继续问：“除了你们，韩勇还有没有派其他人往这个方向来？或者，有没有和其他势力，比如南边、或者西边什么人有接触？”
胡三想了想，摇头：“派往这个方向的，应该就我们这一队。和其他势力……将军主要精力在盘蛇岭，和南蛮子是死敌，和慕容家更是势同水火。西边……没听说有什么接触。哦，对了，将军好像提过一嘴，说西边黑风山脉深处不太平，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传闻，让各部侦察时不要太深入西边，尤其是什么‘风吼涧’。”
风吼涧！陆弘心中一动。韩勇也知道风吼涧的异常？是单纯的民间传闻，还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韩勇兵力部署、盘蛇岭战况、以及你们接到的详细指令，都写下来，画下来。”陆弘对李焕示意，“胡队正，还有诸位，既然把话说明白了，我们也不是嗜杀之人。给你们两个选择。”
胡三等人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陆弘。
“第一，按奸细论处。后果你们清楚。”
胡三等人脸色一白。
“第二，”陆弘缓缓道，“留下来，真正加入我们。但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观察期，期间没有自由，需要劳动，服从管理。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决定最终的安排。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交代，或者交代假情报，但后果自负。”
胡三那只独眼转动着，权衡利弊。眼前的形势很清楚，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对方虽然人不多，但纪律严明，装备精良，首领更是深不可测。而且，他们自称是“寨子”，可看这架势、这防御、这人员的精气神，哪里像个普通山寨？倒更像……一个微型但极具潜力的军镇。
他想起韩勇军中那些勾心斗角、克扣军饷、视士卒如草芥的做派，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戒备但言出必行、秩序井然的营地，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胡三……愿选第二条路！”他再次抱拳，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只求陆领主和诸位头领，给我们兄弟一条活路，一口饭吃！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其他溃兵见头领表态，也纷纷磕头表示愿意归附。
“很好。”陆弘点点头，“孙虎，先把他们分开安置，单独看管。按照流程，进行详细登记、体检、物品清点。让他们先把知道的情报详细写出来，互相印证。李焕，你负责初步甄别和记录。”
“是！”
“沈校尉，加强今晚的岗哨，尤其是北面和西面。韩勇既然派了人来，就不会只派一波。通知乌洛，扩大西线外围侦察范围，留意是否有其他不明人员靠近。”
“明白！”
处理完胡三等人，陆弘和沈元舟返回谷内。夜色已深，寒风呼啸，营地里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巡逻队规律的火把光芒在黑暗中移动。
“韩勇果然没死心。”沈元舟搓了搓手，“不过派这么一支破绽百出的斥候来，看来他在盘蛇岭确实被牵扯得很厉害，有点急于求成了。”
“对我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会。”陆弘目光沉静，“胡三他们交代的情报，能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韩勇的现状和意图。他们选择留下，如果真心归附，也能补充我们的人力，尤其是他们作为斥候的经验。当然，审查必须严格，防止是苦肉计。”
“那个风吼涧……韩勇也知道，还特意叮嘱部下不要深入。”沈元舟皱眉，“看来那地方的邪门，不止我们一家察觉。”
“嗯。星隐会、韩勇的警惕、还有我们自己的发现……都指向那里不简单。”陆弘望着西方漆黑的夜空，“胡三他们的到来，或许提醒了我们，不能只盯着西边。韩勇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随时可能因为盘蛇岭战局的变化而转向我们。我们必须做好同时应对多方压力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元舟咧嘴一笑，“咱们这几个月可不是白忙活的。寨防、训练、物资、预警，哪一样没下功夫？韩勇真敢来，正好拿他试试咱们磨快的刀！”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不远了。盘蛇岭的战火、星隐会的阴影、韩勇的觊觎，如同三股逐渐汇拢的寒流，而浊水溪营地，就是这寒流交汇处，那一簇奋力燃烧、试图照亮一方天地的篝火。
篝火能否持续燃烧，甚至燃得更旺，取决于添柴的人是否足够团结，以及他们手中的拨火棍，是否足够坚韧和锋利。
雪夜无声，但暗桩已现，锋芒待试。
孙虎已经在这里搭起了两个简易的兽皮帐篷，中间生了一堆篝火。十五个形容狼狈的溃兵被安排在靠外侧的帐篷里，由十名手持连发弩的士兵看守着。他们刚分食完孙虎提供的、有限的热粥和粗面饼，正围着一小堆篝火取暖，但目光却不时飘向谷口方向，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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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么？”沈元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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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弘点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他走到篝火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十五张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憔悴和戒备的脸。
“哪位是胡三兄弟？”陆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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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唉，别提了！盘蛇岭那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南蛮子凶悍，雷火寨的人又熟悉地形，仗打得稀烂！我们是十天前，在南麓‘野狼峪’一带奉命侦察南蛮子的一个临时营地，结果中了埋伏，死了七八个兄弟，剩下我们这些人拼死才杀出来，慌不择路就钻进了深山。后来想找路回去，又遇上一场该死的雪，彻底迷了方向，在山里乱转了好些天，干粮吃光了，又冷又饿，死了好几个弟兄……今天下午，实在撑不住了，看到这边有烟，才循着找过来，想讨口吃的，找个地方避避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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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弘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等胡三说完，才温和地问道：“胡队正记得很清楚。野狼峪……那里的地形是东西走向的狭长山谷，对吧？南蛮子的营地大概在哪个位置？埋伏你们的是南蛮子的什么兵种？用的是弓弩还是刀牌？你们当时侦察队有多少人？除了你们，还有其他幸存者可能逃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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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胡三硬着头皮道。
“夜间侦察，中了埋伏，死了七八个，还能‘拼死杀出来’，在黑灯瞎火、地形不熟的山谷里摆脱追击，胡队正和弟兄们的身手，令人佩服。”陆弘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赞赏，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胡三额头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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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用干草和兽皮？具体怎么裹法？雪浸湿了怎么办？你们在山里，能找到那么多干草和兽皮？”李焕推了推鼻梁上临时用水晶片做的简易眼镜（研习班的成果之一），好奇地追问，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胡三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珠在篝火映照下清晰可见。他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在关心什么御寒技巧，而是在用一个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编织成一张逻辑的网，等着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看守的士兵们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手指搭在了弩机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双方沉默而紧绷的脸。
陆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望：“胡队正，还有诸位兄弟。乱世求生，各有各的难处。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韩勇将军的溃兵，我并不十分在意。我在意的是，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讨口饭吃，找条活路，我们寨子虽然不宽裕，但收留几个踏实肯干的人，也不是不行。可如果……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那恐怕就得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办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胡三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陆弘，似乎在权衡。他身后的溃兵们也紧张起来，有人悄悄握住了身边的破旧武器。
“陆领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胡三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示弱，“我们兄弟九死一生逃到这里，好心收留便收留，不收留，给点干粮我们继续走便是！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怀疑我们是探子？我们要是探子，会混成这副鬼样子？”
“是不是探子，你们心里清楚。”沈元舟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那股百战老兵的血腥煞气不再掩饰，直接压迫过去，“老子在边军砍人的时候，你们这帮崽子还在玩泥巴呢！装溃兵？你们身上那股子刚离开军营没多久的‘整齐劲儿’，还有眼神里那股子藏不住的‘打量’和‘算计’，真当老子眼瞎？”
被沈元舟的气势一冲，几个年轻溃兵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胡三知道装不下去了，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看到周围虎视眈眈、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谷口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那点凶光又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拳道：“陆领主明察！沈将军慧眼！胡三……胡三确实没说实话！”
他这一跪，他身后的溃兵们面面相觑，也稀稀拉拉地跟着跪了下来。
“我们……我们确实是韩勇将军派来的。”胡三低着头，声音带着苦涩，“但不是溃兵。将军让我们……让我们装作溃兵，前来投靠贵寨，摸清寨子的虚实、防御布置、人马多寡，还有……还有那种能连发的弩和那种奇异矿石的消息。”
终于吐口了。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意外。
“韩勇将军不是和我们在交易吗？为何还要派你们来？”陆弘问。
“将军……将军对贵寨始终不放心。”胡三老实交代，“交易归交易，但他觉得贵寨发展太快，又掌握着厉害的技术，还跟慕容家那边不清不楚（指之前陆弘与慕容芷的有限合作），迟早是个威胁。之前派王逵来招揽被拒，将军就存了心思。正好盘蛇岭那边战事胶着，将军暂时腾不出手，但又怕贵寨趁乱坐大，或者被慕容家拉拢过去，所以派我们这支斥候精锐，伪装溃兵前来，能混进来最好，混不进来，也要尽量靠近观察，摸清底细。”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若能顺利被收留，就暗中观察记录，找机会传递消息回去。若不被收留，也要尽量在附近山林中潜伏下来，监视寨子动向，等待将军下一步指令。”胡三顿了顿，补充道，“将军给了我们一个备用方案：如果被发现，就尽量拖延，制造混乱，或者……找机会在寨子水源或粮仓做点手脚。但我们刚来就被孙头领拦下，根本没机会……”
“韩勇现在盘蛇岭的兵力如何？下一步打算是什么？”沈元舟追问。
“将军在盘蛇岭投入了大约一千五百人，主力和南蛮子、雷火寨在‘鹰嘴岩’和‘毒龙潭’一带拉锯，互有胜负，但消耗很大。将军对那个‘古祭坛遗址’很上心，派了专门的工兵在悄悄挖掘，好像有点发现，但具体不清楚。他原本打算等开春雪化，再从后方调兵，一举解决盘蛇岭的麻烦，然后再回头……料理这边。”胡三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料理？”沈元舟冷哼一声。
陆弘沉思片刻，继续问：“除了你们，韩勇还有没有派其他人往这个方向来？或者，有没有和其他势力，比如南边、或者西边什么人有接触？”
胡三想了想，摇头：“派往这个方向的，应该就我们这一队。和其他势力……将军主要精力在盘蛇岭，和南蛮子是死敌，和慕容家更是势同水火。西边……没听说有什么接触。哦，对了，将军好像提过一嘴，说西边黑风山脉深处不太平，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传闻，让各部侦察时不要太深入西边，尤其是什么‘风吼涧’。”
风吼涧！陆弘心中一动。韩勇也知道风吼涧的异常？是单纯的民间传闻，还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韩勇兵力部署、盘蛇岭战况、以及你们接到的详细指令，都写下来，画下来。”陆弘对李焕示意，“胡队正，还有诸位，既然把话说明白了，我们也不是嗜杀之人。给你们两个选择。”
胡三等人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陆弘。
“第一，按奸细论处。后果你们清楚。”
胡三等人脸色一白。
“第二，”陆弘缓缓道，“留下来，真正加入我们。但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观察期，期间没有自由，需要劳动，服从管理。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决定最终的安排。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交代，或者交代假情报，但后果自负。”
胡三那只独眼转动着，权衡利弊。眼前的形势很清楚，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对方虽然人不多，但纪律严明，装备精良，首领更是深不可测。而且，他们自称是“寨子”，可看这架势、这防御、这人员的精气神，哪里像个普通山寨？倒更像……一个微型但极具潜力的军镇。
他想起韩勇军中那些勾心斗角、克扣军饷、视士卒如草芥的做派，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戒备但言出必行、秩序井然的营地，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胡三……愿选第二条路！”他再次抱拳，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只求陆领主和诸位头领，给我们兄弟一条活路，一口饭吃！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其他溃兵见头领表态，也纷纷磕头表示愿意归附。
“很好。”陆弘点点头，“孙虎，先把他们分开安置，单独看管。按照流程，进行详细登记、体检、物品清点。让他们先把知道的情报详细写出来，互相印证。李焕，你负责初步甄别和记录。”
“是！”
“沈校尉，加强今晚的岗哨，尤其是北面和西面。韩勇既然派了人来，就不会只派一波。通知乌洛，扩大西线外围侦察范围，留意是否有其他不明人员靠近。”
“明白！”
处理完胡三等人，陆弘和沈元舟返回谷内。夜色已深，寒风呼啸，营地里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巡逻队规律的火把光芒在黑暗中移动。
“韩勇果然没死心。”沈元舟搓了搓手，“不过派这么一支破绽百出的斥候来，看来他在盘蛇岭确实被牵扯得很厉害，有点急于求成了。”
“对我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会。”陆弘目光沉静，“胡三他们交代的情报，能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韩勇的现状和意图。他们选择留下，如果真心归附，也能补充我们的人力，尤其是他们作为斥候的经验。当然，审查必须严格，防止是苦肉计。”
“那个风吼涧……韩勇也知道，还特意叮嘱部下不要深入。”沈元舟皱眉，“看来那地方的邪门，不止我们一家察觉。”
“嗯。星隐会、韩勇的警惕、还有我们自己的发现……都指向那里不简单。”陆弘望着西方漆黑的夜空，“胡三他们的到来，或许提醒了我们，不能只盯着西边。韩勇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随时可能因为盘蛇岭战局的变化而转向我们。我们必须做好同时应对多方压力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元舟咧嘴一笑，“咱们这几个月可不是白忙活的。寨防、训练、物资、预警，哪一样没下功夫？韩勇真敢来，正好拿他试试咱们磨快的刀！”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不远了。盘蛇岭的战火、星隐会的阴影、韩勇的觊觎，如同三股逐渐汇拢的寒流，而浊水溪营地，就是这寒流交汇处，那一簇奋力燃烧、试图照亮一方天地的篝火。
篝火能否持续燃烧，甚至燃得更旺，取决于添柴的人是否足够团结，以及他们手中的拨火棍，是否足够坚韧和锋利。
雪夜无声，但暗桩已现，锋芒待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