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321章 暗渡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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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黎明前。
陆家寨寨门悄然打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队员鱼贯而出。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外面罩着破旧的皮袄，看起来像是一支规模稍大的商队。
陆弘走在最前，王大柱跟在他身侧。两人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用于交易的“货物”——二十块陆氏净肤皂、十包止血散、还有几件从缴获军械中挑出的、不带韩家标记的精致匕首。
“寨主，前面五里就是岔路口。”王大柱低声说，“向左是去黑石堡的大路，向右是绕道的山路。我们走哪边？”
“大路。”陆弘说，“既然是商队，就要走得堂堂正正。”
王大柱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走大路意味着可能遇到韩家的巡逻队，风险更大。
队伍沉默前行，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林间飘荡。
陆弘一边走，一边观察着王大柱。这个前韩家哨官身材魁梧，脚步沉稳，即使在崎岖山路上也能保持队形。三天前通知他参加行动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陆弘都看在眼里。
是忠是奸，今天就能见分晓。
与此同时，黑石堡内，赵小虎和两个队员已经换上了韩家兵卒的旧军服——这是昨晚从两个醉鬼身上“借”来的。他们混在早起打水的士卒中，提着水桶在堡内走动。
粮仓门口，那两个守卫还在打瞌睡。赵小虎走过去，故意踢到一块石头。
“谁？！”守卫惊醒，慌乱地抓起长枪。
“换班的。”赵小虎懒洋洋地说，“刘都头让你们去吃饭，吃完去库房帮忙清点。”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将信将疑：“怎么没听刘都头说起？”
“刚吩咐的。”赵小虎掏出两个铜板，“快点去，去晚了没饭了。”
守卫看到钱，眼睛一亮，接过铜板，乐呵呵地走了。赵小虎使了个眼色，一个队员站到粮仓门口，假装守卫。另一个队员则去堡门附近望风。
辰时初，黑石堡堡门打开。陆弘的“商队”准时到达。
守门的还是前天那个兵卒，看到陆弘，愣了愣：“你们是……”
“军爷，俺们是来买药的。”陆弘陪着笑脸，递上一块碎银子，“听说刘都头手里有‘血灵芝’，俺们东家重病，急需这味药。”
兵卒掂了掂银子，足有二两重，脸上露出笑容：“等着，我去通报。”
片刻后，刘都头带着两个亲兵出来了。他打量了一眼商队，目光落在那些包袱上：“血灵芝我有，但价格不便宜。”
“只要药好，钱不是问题。”陆弘说。
刘都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进来说话。”
商队被带进堡内一间石屋。刘都头屏退左右，只留两个亲兵守在门口。他打开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一株暗红色的灵芝，品相确实不错。
“五百两银子。”刘都头狮子大开口。
陆弘做出为难的样子：“刘都头，这……太贵了。俺们东家虽是富户，但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您看，能不能用货物抵？”
“什么货物？”
陆弘打开包袱，露出净肤皂、止血散和匕首。刘都头眼睛亮了——这些都是紧俏货，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
“这些……倒也不错。”刘都头拿起一把匕首，抽出看了看，寒光凛凛，“不过，还不够。”
“刘都头，俺们还有一批粮食，存在外面的村子里。”陆弘压低声音，“是上好的江南米，一百石。您若愿意，可以用粮换药，剩下的俺们再补现银。”
“粮食？”刘都头心动了。他倒卖军粮，最缺的就是好粮源。“粮食在哪儿？”
“在堡外五里的老槐树村，有我们的人看着。”陆弘说，“刘都头可以派人去验货。”
刘都头沉吟片刻：“好。我派两个人跟你的人去验货。如果是真的，这买卖就成了。”
陆弘点头，对王大柱说：“柱子，你带两位军爷去。”
王大柱深深看了陆弘一眼，带着刘都头的两个亲兵离开。石屋里只剩下陆弘、刘都头，和门口的两个守卫。
“刘都头，其实俺们还有一桩生意。”陆弘忽然说。
“什么生意？”
“俺们东家不仅需要血灵芝，还需要一批粮食运往南边。”陆弘凑近些，“听说刘都头手里……有门路？”
刘都头脸色微变：“你听谁说的？”
“道上兄弟都这么说。”陆弘笑道，“刘都头放心，俺们懂规矩。价格好商量，只要货能出堡。”
刘都头盯着陆弘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看来兄弟是明白人。粮食我有，但怎么运出去？”
“今晚子时，堡门开一刻钟。”陆弘说，“俺们有车队在外面接应。您把粮食运到堡门口，我们装车就走。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
刘都头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够他潇洒好几年了。但他也不是傻子：“我怎么信你？”
“定金五百两，现在就可以给。”陆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大通钱庄的票，见票即兑。”
刘都头接过银票，仔细查验，是真的。他心动了。
“粮食……我手头只有五千斤现粮。”刘都头说，“剩下的要等几天。”
“五千斤也行。”陆弘说，“今晚先运这些。剩下的，下次再交易。”
“好！”刘都头拍板，“今晚子时，堡门见。”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都头！不好了！粮仓……粮仓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粮仓里发现了……发现了账本！”亲兵脸色煞白，“是您私卖粮食的账本，现在几个军官都看到了，正吵着要找您对质！”
刘都头脑袋“嗡”的一声。账本？他明明藏在床底铁箱里，怎么会在粮仓？
他猛地看向陆弘，眼中闪过凶光：“是你？！”
陆弘一脸茫然：“刘都头，什么账本？俺们是来买药的啊。”
刘都头来不及细想，拔腿就往粮仓跑。陆弘跟在他身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粮仓前已经围了十几个军官，为首的是黑石堡的副都头，姓王，一向和刘都头不和。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是赵小虎昨晚“顺”出来的那本。
“刘癞子！你好大的胆子！”王副都头怒喝，“私卖军粮，虚报数量，中饱私囊！这些罪状，够你死十次！”
刘都头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王副都头，这是诬陷！这账本是假的！”
“假的？”王副都头冷笑，“这上面有你的私章，笔迹也是你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我……我是被冤枉的！”刘都头慌乱中看向陆弘，“是他们！是他们陷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弘。陆弘摊开手，一脸无辜：“军爷们明鉴，俺们就是来买药的商贩，什么账本，什么粮食，一概不知啊。”
王副都头打量了陆弘几眼，确实不像有背景的人。他转头对刘都头说：“刘癞子，别想栽赃！来人，把他绑了，关起来！等韩将军发落！”
几个兵卒上前，扭住刘都头。刘都头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是被陷害的！王二狗，你别想夺我的位子！我知道你也有份……”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布。
粮仓前乱成一团。陆弘悄悄退出人群，对藏在暗处的赵小虎使了个眼色。赵小虎会意，转身离开。
午时，王大柱带着两个亲兵回来了。
“货验了，是真的。”一个亲兵对陆弘说，“刘都头呢？”
“刘都头……出了点事。”陆弘压低声音，“他私卖军粮的事发了，被王副都头抓了。咱们的买卖，怕是要黄。”
两个亲兵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刘都头的心腹，刘都头倒台，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兄弟，现在怎么办？”一个亲兵问。
“买卖还得做。”陆弘说，“不过，得换个法子。你们想不想……赚笔大的？”
“什么意思？”
“刘都头手里那五千斤现粮，现在归王副都头管了。”陆弘说，“但王副都头刚上位，粮仓的账还没理清。如果咱们今晚子时照旧去运粮，就说是刘都头生前定的买卖，你们帮忙开门，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
“每人二百两。”
两个亲兵眼睛都直了。二百两，够他们花好几年了。而且刘都头已倒，他们也需要找条后路。
“干不干？”陆弘问。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干！”
“好。”陆弘说，“今晚子时，堡门见。记住，只开一刻钟。”
商队离开黑石堡时，已是未时。走出堡门三里，陆弘让队伍停下休整。
“寨主，那两个亲兵靠得住吗？”王大柱问。
“靠不住。”陆弘说，“他们能背叛刘都头，就能背叛我们。所以，真正的行动不在子时。”
王大柱一愣：“那在什么时候？”
“戌时。”陆弘说，“天黑透，守军最松懈的时候。赵小虎已经在堡内准备好了，戌时一刻，他会打开粮仓，我们在外面接应。”
“可堡门关着……”
“不走堡门。”陆弘指着地图，“从后山悬崖用绳索吊运。黑石堡后山是绝壁，韩家从来不设防。但山雀小队勘察过，有一处岩缝可以攀爬。”
王大柱恍然大悟：“所以子时的约定，是幌子？”
“对。”陆弘说，“子时他们会等我们，等不到，就会以为我们爽约。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运粮走远了。”
“那王副都头那边……”
“赵小虎会把刘都头倒卖粮食的证据‘不小心’留在王副都头房里。”陆弘冷笑，“等王副都头发现，会以为刘都头还有同伙，忙着内部清洗，顾不上追我们。”
王大柱看着陆弘，心中震撼。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不仅要把粮运出来，还要让黑石堡内乱，无暇他顾。
“寨主，我……”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陆弘看着他。
“我……”王大柱深吸一口气，“我以前是韩家兵，但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石头堡被攻破后，我带着几个兄弟逃出来，一路南逃，只想找条活路。陆家寨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本事。我王大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陆弘静静听着。
“这次行动，我会用命保护寨主，保护粮食。”王大柱声音坚定，“若我有二心，天打雷劈。”
陆弘拍了拍他肩膀：“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王大柱眼眶发热。乱世之中，信任比金子还珍贵。
队伍继续前进，绕到黑石堡后山。这里果然是一处绝壁，高约十丈，岩石陡峭。但仔细看，岩壁上确实有几道裂缝，可以借力攀爬。
沈元舟带领的接应队已经在这里等候。四十名队员埋伏在树林中，马匹和车辆都藏在深处。
“寨主，都准备好了。”沈元舟迎上来，“绳索、滑轮、货筐，都带来了。戌时一到，就可以行动。”
陆弘点头：“堡内情况如何？”
“赵小虎传来信号，一切顺利。”沈元舟说，“粮仓守卫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王副都头正在审问刘都头，无暇他顾。”
“好。”陆弘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让大家休息，吃饱喝足，戌时行动。”
队员们默默进食，检查装备。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是陆家寨第一次主动出击，目标是韩家的军堡。成功了，粮食危机缓解；失败了，可能招致韩家的报复。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寨子里有上千人等着吃饭，有老人、有孩子、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戌时，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黑石堡后山绝壁上，赵小虎放下绳索。三条粗麻绳从崖顶垂下，末端系着货筐。
“放！”陆弘低喝。
队员们开始行动。王大柱率先攀爬，他身手矫健，很快就爬到崖顶，协助赵小虎固定绳索。接着，其他队员依次攀爬。
崖顶上，粮仓已经打开。实打实的粮食装在麻袋里，每袋约一百斤。队员们两人一组，抬起麻袋装进货筐，用绳索吊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绳索摩擦的“沙沙”声，和队员们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时辰，五十袋粮食全部运下悬崖。整整五千斤。
“撤！”陆弘下令。
队员们扛起麻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马匹和车辆已经在三里外等候，粮食装车，用油布盖好。
临行前，陆弘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堡。堡墙上几点火光，像困兽的眼睛。
“寨主，赵小虎他们……”王大柱问。
“他们会从另一条路撤，明天在鹰嘴崖汇合。”陆弘翻身上马，“走！”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山路崎岖，但队员们训练有素，车辆走得又快又稳。
子时，黑石堡堡门打开。两个亲兵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商队踪影，骂骂咧咧地关上门。
王副都头的房间里，他正对着刘都头的账本发愁。账本上记录的不止刘都头的罪行，还牵扯到几个中层军官。他要清洗，但也要稳住军心。
正头疼时，亲兵送来一封信：“都头，在您枕头下发现的。”
王副都头拆开信，脸色大变。信上写着他与土匪勾结的几桩事，时间、地点、金额都清清楚楚。末尾一句：“若想平安，勿追粮。”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粮？什么粮？他忽然想起什么，冲出门直奔粮仓。打开仓门，只见门口堆着满满的麻袋，但往里走，很多麻袋是瘪的。他清点一番，发现少了至少五千斤粮食。
“谁？！谁干的！”王副都头暴怒。
但没人回答。粮仓守卫说一切正常，没见人来过。堡门守卫也说，除了那支商队，没人进出。
那支商队……王副都头想起白天来的那些人。买药的商贩？不对，他们是来运粮的！
可他们怎么运出去的？堡门没开，城墙完好……
他忽然想起后山绝壁，心中一惊。难道……
“追！给我追！”王副都头咆哮。
但已经晚了。陆弘的车队早已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二月二十八，黎明。
陆家寨寨门前，车队缓缓驶入。老耿带着农事小组的人迎上来，看到车上满满的麻袋，激动得说不出话。
“五千斤粮食，够撑一个月了。”陆弘跳下马，对柳明漪说，“清点入库，按贡献点配给。”
“是！”柳明漪眼中闪着泪光。
寨民们闻讯赶来，看着一袋袋粮食卸下车，许多人忍不住哭了。在这个饥饿的春天，这些粮食是救命粮。
王大柱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做到了，他帮寨子抢回了粮食，他没有辜负寨主的信任。
陆弘走到他面前：“柱子，这次你立了功。从今天起，你正式入守备队，任小队正。”
王大柱挺直腰板：“谢寨主！”
赵小虎带着山雀小队也回来了，虽然疲惫，但精神振奋。他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全身而退。
“小虎，你们休息三天。”陆弘说，“三天后，有新的任务。”
“是！”
陆弘回到议事厅，柳明漪已经等在那里。她递上一份报告：“寨主，陈麻子交代了。他是被张二狗收买的，用盐换情报。张二狗背后，是山神庙那个假庙祝。”
“人呢？”
“赵老四已经布控，随时可以抓。”
“再等等。”陆弘说，“等他们和胡管事的人接头，一网打尽。”
柳明漪点头，又递上另一份报告：“孔九章把账目全部理清了。除陈麻子外，还有三个人有问题，都是被韩家或胡管事收买的眼线。”
“名单给我。”
柳明漪递上名单。陆弘看了看，一共七个人，分布在仓库、匠作营、食堂、训练场。
“先监控，别打草惊蛇。”陆弘说，“粮食危机暂时缓解，接下来要解决内鬼问题。”
“寨主，还有一件事。”柳明漪犹豫了下，“旱稻试验田……被人破坏了。”
陆弘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柳明漪说，“刘老根今早发现的，三成幼苗被踩踏，还有一些被拔了。看痕迹，是人为的。”
“谁干的？”
“不知道。但试验田位置偏僻，一般人不会去。”柳明漪说，“我怀疑……是那些眼线干的。他们知道旱稻对寨子的重要性。”
陆弘眼中闪过寒光：“看来，有些人不想让陆家寨好过。”
他走到窗前，看着寨子里忙碌的景象。粮食危机暂时缓解，但内忧外患依然存在。
系统要成长，就必须清除这些障碍。
“柳先生，从今天起，成立‘内务调查组’，由赵老四负责，孔九章协助。”陆弘说，“彻查所有可疑人员，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是！”
“另外，加强试验田的保护。旱稻是未来的希望，不能有失。”
“明白。”
柳明漪离开后，陆弘独自站在地图前。黑石堡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
这次行动成功了，但韩家不会善罢甘休。王副都头吃了亏，一定会追查。胡管事丢了粮，也会怀疑。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但系统已经运转起来，有了粮食，有了人才，有了制度。他有信心应对任何挑战。
窗外，阳光正好。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饥饿的春天，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陆家寨寨门悄然打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队员鱼贯而出。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外面罩着破旧的皮袄，看起来像是一支规模稍大的商队。
陆弘走在最前，王大柱跟在他身侧。两人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用于交易的“货物”——二十块陆氏净肤皂、十包止血散、还有几件从缴获军械中挑出的、不带韩家标记的精致匕首。
“寨主，前面五里就是岔路口。”王大柱低声说，“向左是去黑石堡的大路，向右是绕道的山路。我们走哪边？”
“大路。”陆弘说，“既然是商队，就要走得堂堂正正。”
王大柱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走大路意味着可能遇到韩家的巡逻队，风险更大。
队伍沉默前行，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林间飘荡。
陆弘一边走，一边观察着王大柱。这个前韩家哨官身材魁梧，脚步沉稳，即使在崎岖山路上也能保持队形。三天前通知他参加行动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陆弘都看在眼里。
是忠是奸，今天就能见分晓。
与此同时，黑石堡内，赵小虎和两个队员已经换上了韩家兵卒的旧军服——这是昨晚从两个醉鬼身上“借”来的。他们混在早起打水的士卒中，提着水桶在堡内走动。
粮仓门口，那两个守卫还在打瞌睡。赵小虎走过去，故意踢到一块石头。
“谁？！”守卫惊醒，慌乱地抓起长枪。
“换班的。”赵小虎懒洋洋地说，“刘都头让你们去吃饭，吃完去库房帮忙清点。”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将信将疑：“怎么没听刘都头说起？”
“刚吩咐的。”赵小虎掏出两个铜板，“快点去，去晚了没饭了。”
守卫看到钱，眼睛一亮，接过铜板，乐呵呵地走了。赵小虎使了个眼色，一个队员站到粮仓门口，假装守卫。另一个队员则去堡门附近望风。
辰时初，黑石堡堡门打开。陆弘的“商队”准时到达。
守门的还是前天那个兵卒，看到陆弘，愣了愣：“你们是……”
“军爷，俺们是来买药的。”陆弘陪着笑脸，递上一块碎银子，“听说刘都头手里有‘血灵芝’，俺们东家重病，急需这味药。”
兵卒掂了掂银子，足有二两重，脸上露出笑容：“等着，我去通报。”
片刻后，刘都头带着两个亲兵出来了。他打量了一眼商队，目光落在那些包袱上：“血灵芝我有，但价格不便宜。”
“只要药好，钱不是问题。”陆弘说。
刘都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进来说话。”
商队被带进堡内一间石屋。刘都头屏退左右，只留两个亲兵守在门口。他打开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一株暗红色的灵芝，品相确实不错。
“五百两银子。”刘都头狮子大开口。
陆弘做出为难的样子：“刘都头，这……太贵了。俺们东家虽是富户，但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您看，能不能用货物抵？”
“什么货物？”
陆弘打开包袱，露出净肤皂、止血散和匕首。刘都头眼睛亮了——这些都是紧俏货，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
“这些……倒也不错。”刘都头拿起一把匕首，抽出看了看，寒光凛凛，“不过，还不够。”
“刘都头，俺们还有一批粮食，存在外面的村子里。”陆弘压低声音，“是上好的江南米，一百石。您若愿意，可以用粮换药，剩下的俺们再补现银。”
“粮食？”刘都头心动了。他倒卖军粮，最缺的就是好粮源。“粮食在哪儿？”
“在堡外五里的老槐树村，有我们的人看着。”陆弘说，“刘都头可以派人去验货。”
刘都头沉吟片刻：“好。我派两个人跟你的人去验货。如果是真的，这买卖就成了。”
陆弘点头，对王大柱说：“柱子，你带两位军爷去。”
王大柱深深看了陆弘一眼，带着刘都头的两个亲兵离开。石屋里只剩下陆弘、刘都头，和门口的两个守卫。
“刘都头，其实俺们还有一桩生意。”陆弘忽然说。
“什么生意？”
“俺们东家不仅需要血灵芝，还需要一批粮食运往南边。”陆弘凑近些，“听说刘都头手里……有门路？”
刘都头脸色微变：“你听谁说的？”
“道上兄弟都这么说。”陆弘笑道，“刘都头放心，俺们懂规矩。价格好商量，只要货能出堡。”
刘都头盯着陆弘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看来兄弟是明白人。粮食我有，但怎么运出去？”
“今晚子时，堡门开一刻钟。”陆弘说，“俺们有车队在外面接应。您把粮食运到堡门口，我们装车就走。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
刘都头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够他潇洒好几年了。但他也不是傻子：“我怎么信你？”
“定金五百两，现在就可以给。”陆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大通钱庄的票，见票即兑。”
刘都头接过银票，仔细查验，是真的。他心动了。
“粮食……我手头只有五千斤现粮。”刘都头说，“剩下的要等几天。”
“五千斤也行。”陆弘说，“今晚先运这些。剩下的，下次再交易。”
“好！”刘都头拍板，“今晚子时，堡门见。”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都头！不好了！粮仓……粮仓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粮仓里发现了……发现了账本！”亲兵脸色煞白，“是您私卖粮食的账本，现在几个军官都看到了，正吵着要找您对质！”
刘都头脑袋“嗡”的一声。账本？他明明藏在床底铁箱里，怎么会在粮仓？
他猛地看向陆弘，眼中闪过凶光：“是你？！”
陆弘一脸茫然：“刘都头，什么账本？俺们是来买药的啊。”
刘都头来不及细想，拔腿就往粮仓跑。陆弘跟在他身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粮仓前已经围了十几个军官，为首的是黑石堡的副都头，姓王，一向和刘都头不和。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是赵小虎昨晚“顺”出来的那本。
“刘癞子！你好大的胆子！”王副都头怒喝，“私卖军粮，虚报数量，中饱私囊！这些罪状，够你死十次！”
刘都头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王副都头，这是诬陷！这账本是假的！”
“假的？”王副都头冷笑，“这上面有你的私章，笔迹也是你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我……我是被冤枉的！”刘都头慌乱中看向陆弘，“是他们！是他们陷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弘。陆弘摊开手，一脸无辜：“军爷们明鉴，俺们就是来买药的商贩，什么账本，什么粮食，一概不知啊。”
王副都头打量了陆弘几眼，确实不像有背景的人。他转头对刘都头说：“刘癞子，别想栽赃！来人，把他绑了，关起来！等韩将军发落！”
几个兵卒上前，扭住刘都头。刘都头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是被陷害的！王二狗，你别想夺我的位子！我知道你也有份……”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布。
粮仓前乱成一团。陆弘悄悄退出人群，对藏在暗处的赵小虎使了个眼色。赵小虎会意，转身离开。
午时，王大柱带着两个亲兵回来了。
“货验了，是真的。”一个亲兵对陆弘说，“刘都头呢？”
“刘都头……出了点事。”陆弘压低声音，“他私卖军粮的事发了，被王副都头抓了。咱们的买卖，怕是要黄。”
两个亲兵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刘都头的心腹，刘都头倒台，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兄弟，现在怎么办？”一个亲兵问。
“买卖还得做。”陆弘说，“不过，得换个法子。你们想不想……赚笔大的？”
“什么意思？”
“刘都头手里那五千斤现粮，现在归王副都头管了。”陆弘说，“但王副都头刚上位，粮仓的账还没理清。如果咱们今晚子时照旧去运粮，就说是刘都头生前定的买卖，你们帮忙开门，事后……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
“每人二百两。”
两个亲兵眼睛都直了。二百两，够他们花好几年了。而且刘都头已倒，他们也需要找条后路。
“干不干？”陆弘问。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干！”
“好。”陆弘说，“今晚子时，堡门见。记住，只开一刻钟。”
商队离开黑石堡时，已是未时。走出堡门三里，陆弘让队伍停下休整。
“寨主，那两个亲兵靠得住吗？”王大柱问。
“靠不住。”陆弘说，“他们能背叛刘都头，就能背叛我们。所以，真正的行动不在子时。”
王大柱一愣：“那在什么时候？”
“戌时。”陆弘说，“天黑透，守军最松懈的时候。赵小虎已经在堡内准备好了，戌时一刻，他会打开粮仓，我们在外面接应。”
“可堡门关着……”
“不走堡门。”陆弘指着地图，“从后山悬崖用绳索吊运。黑石堡后山是绝壁，韩家从来不设防。但山雀小队勘察过，有一处岩缝可以攀爬。”
王大柱恍然大悟：“所以子时的约定，是幌子？”
“对。”陆弘说，“子时他们会等我们，等不到，就会以为我们爽约。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运粮走远了。”
“那王副都头那边……”
“赵小虎会把刘都头倒卖粮食的证据‘不小心’留在王副都头房里。”陆弘冷笑，“等王副都头发现，会以为刘都头还有同伙，忙着内部清洗，顾不上追我们。”
王大柱看着陆弘，心中震撼。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不仅要把粮运出来，还要让黑石堡内乱，无暇他顾。
“寨主，我……”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陆弘看着他。
“我……”王大柱深吸一口气，“我以前是韩家兵，但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石头堡被攻破后，我带着几个兄弟逃出来，一路南逃，只想找条活路。陆家寨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本事。我王大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陆弘静静听着。
“这次行动，我会用命保护寨主，保护粮食。”王大柱声音坚定，“若我有二心，天打雷劈。”
陆弘拍了拍他肩膀：“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王大柱眼眶发热。乱世之中，信任比金子还珍贵。
队伍继续前进，绕到黑石堡后山。这里果然是一处绝壁，高约十丈，岩石陡峭。但仔细看，岩壁上确实有几道裂缝，可以借力攀爬。
沈元舟带领的接应队已经在这里等候。四十名队员埋伏在树林中，马匹和车辆都藏在深处。
“寨主，都准备好了。”沈元舟迎上来，“绳索、滑轮、货筐，都带来了。戌时一到，就可以行动。”
陆弘点头：“堡内情况如何？”
“赵小虎传来信号，一切顺利。”沈元舟说，“粮仓守卫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王副都头正在审问刘都头，无暇他顾。”
“好。”陆弘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让大家休息，吃饱喝足，戌时行动。”
队员们默默进食，检查装备。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是陆家寨第一次主动出击，目标是韩家的军堡。成功了，粮食危机缓解；失败了，可能招致韩家的报复。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寨子里有上千人等着吃饭，有老人、有孩子、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戌时，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黑石堡后山绝壁上，赵小虎放下绳索。三条粗麻绳从崖顶垂下，末端系着货筐。
“放！”陆弘低喝。
队员们开始行动。王大柱率先攀爬，他身手矫健，很快就爬到崖顶，协助赵小虎固定绳索。接着，其他队员依次攀爬。
崖顶上，粮仓已经打开。实打实的粮食装在麻袋里，每袋约一百斤。队员们两人一组，抬起麻袋装进货筐，用绳索吊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绳索摩擦的“沙沙”声，和队员们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时辰，五十袋粮食全部运下悬崖。整整五千斤。
“撤！”陆弘下令。
队员们扛起麻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马匹和车辆已经在三里外等候，粮食装车，用油布盖好。
临行前，陆弘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堡。堡墙上几点火光，像困兽的眼睛。
“寨主，赵小虎他们……”王大柱问。
“他们会从另一条路撤，明天在鹰嘴崖汇合。”陆弘翻身上马，“走！”
车队在夜色中疾行。山路崎岖，但队员们训练有素，车辆走得又快又稳。
子时，黑石堡堡门打开。两个亲兵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商队踪影，骂骂咧咧地关上门。
王副都头的房间里，他正对着刘都头的账本发愁。账本上记录的不止刘都头的罪行，还牵扯到几个中层军官。他要清洗，但也要稳住军心。
正头疼时，亲兵送来一封信：“都头，在您枕头下发现的。”
王副都头拆开信，脸色大变。信上写着他与土匪勾结的几桩事，时间、地点、金额都清清楚楚。末尾一句：“若想平安，勿追粮。”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粮？什么粮？他忽然想起什么，冲出门直奔粮仓。打开仓门，只见门口堆着满满的麻袋，但往里走，很多麻袋是瘪的。他清点一番，发现少了至少五千斤粮食。
“谁？！谁干的！”王副都头暴怒。
但没人回答。粮仓守卫说一切正常，没见人来过。堡门守卫也说，除了那支商队，没人进出。
那支商队……王副都头想起白天来的那些人。买药的商贩？不对，他们是来运粮的！
可他们怎么运出去的？堡门没开，城墙完好……
他忽然想起后山绝壁，心中一惊。难道……
“追！给我追！”王副都头咆哮。
但已经晚了。陆弘的车队早已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二月二十八，黎明。
陆家寨寨门前，车队缓缓驶入。老耿带着农事小组的人迎上来，看到车上满满的麻袋，激动得说不出话。
“五千斤粮食，够撑一个月了。”陆弘跳下马，对柳明漪说，“清点入库，按贡献点配给。”
“是！”柳明漪眼中闪着泪光。
寨民们闻讯赶来，看着一袋袋粮食卸下车，许多人忍不住哭了。在这个饥饿的春天，这些粮食是救命粮。
王大柱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做到了，他帮寨子抢回了粮食，他没有辜负寨主的信任。
陆弘走到他面前：“柱子，这次你立了功。从今天起，你正式入守备队，任小队正。”
王大柱挺直腰板：“谢寨主！”
赵小虎带着山雀小队也回来了，虽然疲惫，但精神振奋。他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全身而退。
“小虎，你们休息三天。”陆弘说，“三天后，有新的任务。”
“是！”
陆弘回到议事厅，柳明漪已经等在那里。她递上一份报告：“寨主，陈麻子交代了。他是被张二狗收买的，用盐换情报。张二狗背后，是山神庙那个假庙祝。”
“人呢？”
“赵老四已经布控，随时可以抓。”
“再等等。”陆弘说，“等他们和胡管事的人接头，一网打尽。”
柳明漪点头，又递上另一份报告：“孔九章把账目全部理清了。除陈麻子外，还有三个人有问题，都是被韩家或胡管事收买的眼线。”
“名单给我。”
柳明漪递上名单。陆弘看了看，一共七个人，分布在仓库、匠作营、食堂、训练场。
“先监控，别打草惊蛇。”陆弘说，“粮食危机暂时缓解，接下来要解决内鬼问题。”
“寨主，还有一件事。”柳明漪犹豫了下，“旱稻试验田……被人破坏了。”
陆弘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柳明漪说，“刘老根今早发现的，三成幼苗被踩踏，还有一些被拔了。看痕迹，是人为的。”
“谁干的？”
“不知道。但试验田位置偏僻，一般人不会去。”柳明漪说，“我怀疑……是那些眼线干的。他们知道旱稻对寨子的重要性。”
陆弘眼中闪过寒光：“看来，有些人不想让陆家寨好过。”
他走到窗前，看着寨子里忙碌的景象。粮食危机暂时缓解，但内忧外患依然存在。
系统要成长，就必须清除这些障碍。
“柳先生，从今天起，成立‘内务调查组’，由赵老四负责，孔九章协助。”陆弘说，“彻查所有可疑人员，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是！”
“另外，加强试验田的保护。旱稻是未来的希望，不能有失。”
“明白。”
柳明漪离开后，陆弘独自站在地图前。黑石堡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
这次行动成功了，但韩家不会善罢甘休。王副都头吃了亏，一定会追查。胡管事丢了粮，也会怀疑。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但系统已经运转起来，有了粮食，有了人才，有了制度。他有信心应对任何挑战。
窗外，阳光正好。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饥饿的春天，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