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403章 暗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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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水匪被剿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三日就传遍了沧澜江下游百里。陆家寨的威望在这场干净利落的清剿战中达到了新的高度，但随之而来的，不仅是更多村落、渔村主动寻求依附的使者，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清晨，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林三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寨主，这是最近半个月新加入人员的初步审查结果。总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流民八十三人，逃奴二十一人，战俘转化十八人，主动投奔的技术工匠五人。”
“审查情况？”
“按照《新寨民融入指南》，我们进行了基本背景问询和技能登记。大部分没有问题，但有七个人……”林三顿了顿，“回答前后矛盾，或者有可疑之处。”
陆弘接过名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名字。
张二狗，自称北地逃荒来的流民，但口音里带着奇怪的腔调，而且手掌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王寡妇，说是死了丈夫带着孩子逃难，但对织布、缝补这些妇女常活不熟，反而会写几个字。
李老四，声称是铁匠学徒，但让他打把最简单的锄头，动作生疏得像个门外汉。
另外四个也各有疑点。
“这些人现在在哪？”
“按照流程，安排在临时安置区，由专人‘陪同’劳动。”林三说，“没有打草惊蛇，但限制了活动范围。”
柳明漪看着名单，眉头微蹙：“一百二十七人里就有七个可疑的，比例不低。如果是细作，说明有人盯上我们了。”
沈元舟冷笑：“还能是谁？慕容家吃了亏，正面打不过，就来阴的。韩家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咱们现在名声大了，盯着的人就多了。”
“审过了吗？”陆弘问。
“审了，但这些人嘴很紧。”林三说，“问急了就哭穷叫苦，说我们冤枉好人。按规矩，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刑，所以……”
陆弘沉思片刻：“不能动刑是对的。规矩就是规矩，一旦破了口子，以后就难收场。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看向疤爷：“你怎么看？以你对慕容家的了解，他们会怎么安插细作？”
疤爷如今已换上了守备队的制式皮甲，虽然脸上伤疤依旧狰狞，但整个人的气质沉稳了许多。他想了想，说：“慕容家培养细作，通常分两种：一种是‘死间’，受过专门训练，任务就是潜伏、传递情报，必要时搞破坏。这种人口风极紧，身份也做得干净，很难查出破绽。”
“另一种是‘活间’，就是收买或胁迫普通人，给点钱或者抓住把柄，让他们提供消息。这种人容易露馅，但数量多，防不胜防。”
“这七个人像哪种？”
疤爷仔细看了看名单和描述：“李老四这种，假装有技术但实际不会的，很可能是临时收买的‘活间’。但张二狗、王寡妇这种……说不好。特别是王寡妇，一个普通农妇会写字，这太可疑了。”
陆弘点头：“这样，林三你继续明面上的审查，按流程走，不要打草惊蛇。疤爷，你暗中调查这几个人。用你在慕容家时的经验，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明白。”
“另外，”陆弘补充，“从今天起，新加入人员一律实行‘三个月观察期’。这期间只能从事非核心工作，不能接触军事、匠作、粮仓等重要区域。观察期满，由统筹司和守备队联合评估，合格后才能正式入籍。”
“这会不会太严了？”柳明漪有些担心，“现在寨子缺人，这么严格的审查，可能会吓跑一些真正想来投奔的。”
“严一点好。”沈元舟说，“咱们现在不是三百人的时候了。一千多人的寨子，鱼龙混杂，万一混进几个搞破坏的，损失更大。”
陆弘摆摆手：“明漪的担心有道理，沈教官的顾虑也有必要。这样，观察期可以，但待遇要公平。只要遵守规矩、认真劳动，哪怕还在观察期，该给的工钱、伙食一样不少。我们要传递的信号是：陆家寨欢迎所有人，但只欢迎遵守规矩、真心实意的人。”
柳明漪这才点头：“这样好。既保证了安全，又不失温度。”
会议结束后，疤爷立即开始了调查。
他没有直接接触那七个可疑人员，而是先从外围入手。比如张二狗，疤爷去查了他所说的“北地逃荒路线”——从北边到陆家寨，会经过哪些地方，路上有什么特点。然后找了个真正从那条路逃荒来的老人，让他“无意中”和张二狗聊起沿途见闻。
结果张二狗支支吾吾，说的地名、村落对不上号。
再比如王寡妇，疤爷让柳明漪以“登记户籍需要”为名，请她写几个字。写出来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笔画间架隐隐有章法，不像是没正经学过的人。
最可疑的是李老四。疤爷派人去他自称学艺的铁匠铺所在地打听，那里的人说，确实有个李老四，但一年前就病死了。
证据逐渐汇集。
三天后，疤爷向陆弘汇报：“基本可以确定，七个人里，张二狗、王寡妇、李老四三人有问题。特别是王寡妇，我怀疑她是受过训练的专业细作。另外四个，两个可能是被收买的普通人，两个可能只是有隐瞒，但未必是细作。”
“王寡妇的目标是什么？”
“不清楚。她目前被安排在纺织坊帮忙，接触不到核心。但这个人很耐心，干活认真，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这种人才最危险——她在等机会。”
陆弘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先不动她。既然她想潜伏，就让她潜伏。林三，安排人‘重点照顾’她，但要做得自然，别让她察觉。她传递什么消息，我们控制；她接触什么人，我们记录。”
“寨主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疤爷问。
“对。”陆弘说，“抓一个王寡妇容易，但抓不到她背后的人。不如留着，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和谁联系，怎么传递消息。”
沈元舟皱眉：“太冒险了吧？万一她搞破坏怎么办？”
“所以她不能接触重要区域。”陆弘说，“而且，我们可以给她创造‘机会’——一些看似重要但实际无关痛痒的‘情报’，看看她会怎么传递，传给谁。”
林三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叫‘反用间’。寨主高明。”
“这件事你来负责。”陆弘对林三说，“情报组现在的分析能力提升了，正好实践一下。记住，要绝对保密，除了在座几位，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是！”
内部清查的同时，外部的情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阿树从老鸦滩回来后，正式加入了情报分析组。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不仅能从一堆杂乱的信息中找出规律，还能根据微小的线索做出合理推测。
这天下午，阿树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来找林三。
“林头儿，我发现个问题。”
“说。”
“这是最近三个月，我们和石桥镇贸易的数据。”阿树摊开几张表格，“你看，第一个月，交易额八十两；第二个月，一百二十两；第三个月，还是一百二十两，几乎没增长。”
“这有什么问题？贸易稳定是好事啊。”
“但石桥镇那边的需求在增长。”阿树又拿出一份赵小五传回的报告，“赵队正在那里训练民兵，接触了不少商户和百姓。据他了解，石桥镇对盐、铁器、药品的需求很大，特别是盐，有多少要多少。可我们的交易量却没增加。”
林三仔细看着数据：“你是说……有人在中间截胡？或者石桥镇从其他渠道进货了？”
“我查了。”阿树说，“石桥镇周边的产盐地只有我们和慕容家控制的一个盐场。慕容家的盐价格高、质量差，正常情况下，王镇守应该优先买我们的盐。但交易量不增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王镇守有顾虑，不敢大量买；要么……我们的盐在运输过程中损耗了。”
“运输损耗？”
阿树指着地图：“从寨子到石桥镇，水路一百五十里。虽然水匪剿灭了，但沿途还有三个关卡：老鸦滩渔货站、清水河渡口、石桥镇码头。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林三神色凝重：“你怀疑我们内部……或者合作的环节里，有人做手脚？”
“我不敢确定。”阿树说，“但数据不会撒谎。我想申请去下游一趟，实地查查。”
林三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让孙平陪你，再带两个可靠的护卫。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
“明白！”
两天后，阿树和孙平以“检查贸易线路”的名义出发了。
他们乘坐一条普通货船，装了些盐和铁器，像往常一样顺流而下。船老大是个老实的寨民，对这次“特殊任务”一无所知。
第一站是老鸦滩渔货站。
渔货站经过重建，规模扩大了一倍。负责人老郑看到阿树，热情地招呼：“阿树来啦？正好，今天收了三百斤鲜鱼，正要往寨子里送呢。”
阿树一边帮忙卸货，一边观察。
渔货站的运作很规范：收鱼、过秤、记账、付款，每个环节都有两个人互相监督。货物存放整齐，账目清晰。看不出问题。
“郑叔，最近有人来捣乱吗？”阿树问。
“没有。”老郑说，“自从剿了水匪，这一带太平多了。周边渔村都愿意把鱼卖给我们，生意好着呢。”
“盐的转运呢？有没有损耗？”
“损耗肯定有，但很小。”老郑说，“每次从寨子运来的盐，我们都会重新过秤，记录在案。到目前为止，损耗都在合理范围内——江上运输嘛，受潮、撒漏难免，但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阿树查看了账本，确实如此。
离开老鸦滩，船继续下行。
第二站是清水河渡口。
这是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几条街，几十户人家。陆家寨在这里没有固定据点，但有合作的货栈——老板姓吴，是个精明的商人，从陆家寨进货，再转卖给周边村落。
吴老板见到阿树，满脸堆笑：“哎呀，小兄弟来了？快里面请！刚到的茶叶，尝尝！”
阿树客气了几句，进入正题：“吴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好得很！”吴老板说，“你们陆家寨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公道，大家都爱买。就是……量少了点，不够卖啊。”
“我们每次运来的货，不都按时送到了吗？”
“是送到了，但……”吴老板压低声音，“小兄弟，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往外传。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些来路不明的货，也是盐和铁器，价格比你们的低一成。我担心……”
阿树和孙平对视一眼。
“来路不明？什么样的？”
“包装粗糙，没有你们那种‘陆’字标记。盐的颜色发黄，铁器也脆。但便宜啊，有些贪小便宜的就买了。”吴老板说，“我怀疑是私盐、私铁。”
“知道从哪来的吗？”
“不清楚。都是半夜交易，神神秘秘的。”
阿树又问了些细节，然后告辞。
船上，孙平分析：“私盐、私铁……这需要原料、作坊、运输渠道。不是一般人能搞的。”
“而且价格只低一成，说明成本不低。”阿树说，“如果是慕容家或者韩家搞的，他们不会只卖低价——要么是为了扰乱市场，要么是……测试渠道。”
“测试渠道？”
“对。先小规模出货，看看能不能流通，看看我们会有什么反应。如果顺利，再扩大规模。”阿树眼中闪过光芒，“我怀疑，这和我们交易量不增长有关——有人用低价货挤占了部分市场。”
“谁有这个能力？”
两人沉默。
船继续下行，傍晚时分抵达石桥镇。
赵小五已经在码头等候。三个月不见，这个年轻人更沉稳了，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睛明亮有神。
“阿树！孙平！”赵小五迎上来，“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任务。”阿树说，“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三人来到联络点——一座临街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商铺，摆着些陆家寨的商品做样子；二楼是住处和办公场所。
关上门，阿树说明了来意。
赵小五听完，脸色严肃：“你们怀疑有人在中间搞鬼？我也有这种感觉。”
“怎么说？”
“王镇守最近态度有点微妙。”赵小五说，“表面上对我们很热情，但谈到扩大贸易、加深合作，他就推三阻四。训练民兵的事也是，开始很积极，现在进度慢下来了。”
“为什么？”
“我打听过。”赵小五压低声音，“慕容家的密使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份‘协议’，条件很优厚：只要王镇守公开表态支持慕容家，就免石桥镇三年赋税，还授予他‘镇守使’的正式官职。”
“王镇守动心了？”
“说不动心是假的。”赵小五说，“但他在观望。一方面，我们给他的条件也不错——稳定的物资供应、民兵训练、安全承诺。另一方面，慕容家实力强，但名声不好，压榨得狠。他左右为难。”
孙平问：“那私盐私铁的事，你知道吗？”
“听说过。”赵小五说，“市面上确实有，量不大，但一直在卖。我查过，来源可能是从西边来的——穿过山区，绕过我们的控制区。”
“西边……那是韩家残部控制的地方。”阿树若有所思，“韩家现在被慕容家打得节节败退，缺钱缺粮，搞私盐私铁赚钱，说得通。”
“但韩家怎么会有盐铁？”孙平问，“他们的盐场、铁矿不是被慕容家占了吗？”
“可以抢，可以买，可以……”阿树突然想到什么，“可以合作。”
三人同时一惊。
“你是说……韩家和慕容家，有人在私下合作？”赵小五难以置信，“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战场上是对头，但私下里……”阿树说，“别忘了，慕容家内部也有派系。也许有人想发战争财，偷偷卖物资给韩家，或者通过韩家销赃。”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乱世之中，什么荒唐事都可能发生。
阿树迅速整理思路：“现在的情况是：第一，有人在我们的贸易线上做手脚，可能是内部，也可能是外部。第二，石桥镇王镇守态度摇摆，受慕容家影响。第三，市面上出现来路不明的私货，可能涉及韩家甚至慕容家内部势力。”
“我们要怎么做？”
“先把情况报回去。”阿树说，“林头儿和寨主需要知道这些。然后……”
他看向赵小五：“小五哥，你在石桥镇能接触到的层面比我高。想办法查查，慕容家密使具体给了什么条件，王镇守身边哪些人支持投靠慕容家，哪些人反对。还有，市面上那些私货，到底是怎么流通的，谁在经手。”
“好。”
“孙平，你跟我继续往下游走，去清水河上游看看。如果私货是从西边来的，清水河是必经之路。那里肯定有线索。”
“明白。”
当天晚上，阿树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用信鸽发回陆家寨。
信鸽展翅飞入夜空时，阿树站在窗前，望着石桥镇的灯火，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在统筹司帮忙记账的少年。三个月后，他已经开始参与调查可能涉及多方势力的阴谋。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但正因为复杂，才需要系统，需要规矩，需要像寨主说的那样——“把混乱转化为有序”。
远处，沧澜江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江水之下，暗流涌动。
而陆家寨要做的，就是在暗流中，筑起坚实的堤坝。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清晨，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林三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寨主，这是最近半个月新加入人员的初步审查结果。总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流民八十三人，逃奴二十一人，战俘转化十八人，主动投奔的技术工匠五人。”
“审查情况？”
“按照《新寨民融入指南》，我们进行了基本背景问询和技能登记。大部分没有问题，但有七个人……”林三顿了顿，“回答前后矛盾，或者有可疑之处。”
陆弘接过名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名字。
张二狗，自称北地逃荒来的流民，但口音里带着奇怪的腔调，而且手掌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王寡妇，说是死了丈夫带着孩子逃难，但对织布、缝补这些妇女常活不熟，反而会写几个字。
李老四，声称是铁匠学徒，但让他打把最简单的锄头，动作生疏得像个门外汉。
另外四个也各有疑点。
“这些人现在在哪？”
“按照流程，安排在临时安置区，由专人‘陪同’劳动。”林三说，“没有打草惊蛇，但限制了活动范围。”
柳明漪看着名单，眉头微蹙：“一百二十七人里就有七个可疑的，比例不低。如果是细作，说明有人盯上我们了。”
沈元舟冷笑：“还能是谁？慕容家吃了亏，正面打不过，就来阴的。韩家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咱们现在名声大了，盯着的人就多了。”
“审过了吗？”陆弘问。
“审了，但这些人嘴很紧。”林三说，“问急了就哭穷叫苦，说我们冤枉好人。按规矩，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刑，所以……”
陆弘沉思片刻：“不能动刑是对的。规矩就是规矩，一旦破了口子，以后就难收场。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看向疤爷：“你怎么看？以你对慕容家的了解，他们会怎么安插细作？”
疤爷如今已换上了守备队的制式皮甲，虽然脸上伤疤依旧狰狞，但整个人的气质沉稳了许多。他想了想，说：“慕容家培养细作，通常分两种：一种是‘死间’，受过专门训练，任务就是潜伏、传递情报，必要时搞破坏。这种人口风极紧，身份也做得干净，很难查出破绽。”
“另一种是‘活间’，就是收买或胁迫普通人，给点钱或者抓住把柄，让他们提供消息。这种人容易露馅，但数量多，防不胜防。”
“这七个人像哪种？”
疤爷仔细看了看名单和描述：“李老四这种，假装有技术但实际不会的，很可能是临时收买的‘活间’。但张二狗、王寡妇这种……说不好。特别是王寡妇，一个普通农妇会写字，这太可疑了。”
陆弘点头：“这样，林三你继续明面上的审查，按流程走，不要打草惊蛇。疤爷，你暗中调查这几个人。用你在慕容家时的经验，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明白。”
“另外，”陆弘补充，“从今天起，新加入人员一律实行‘三个月观察期’。这期间只能从事非核心工作，不能接触军事、匠作、粮仓等重要区域。观察期满，由统筹司和守备队联合评估，合格后才能正式入籍。”
“这会不会太严了？”柳明漪有些担心，“现在寨子缺人，这么严格的审查，可能会吓跑一些真正想来投奔的。”
“严一点好。”沈元舟说，“咱们现在不是三百人的时候了。一千多人的寨子，鱼龙混杂，万一混进几个搞破坏的，损失更大。”
陆弘摆摆手：“明漪的担心有道理，沈教官的顾虑也有必要。这样，观察期可以，但待遇要公平。只要遵守规矩、认真劳动，哪怕还在观察期，该给的工钱、伙食一样不少。我们要传递的信号是：陆家寨欢迎所有人，但只欢迎遵守规矩、真心实意的人。”
柳明漪这才点头：“这样好。既保证了安全，又不失温度。”
会议结束后，疤爷立即开始了调查。
他没有直接接触那七个可疑人员，而是先从外围入手。比如张二狗，疤爷去查了他所说的“北地逃荒路线”——从北边到陆家寨，会经过哪些地方，路上有什么特点。然后找了个真正从那条路逃荒来的老人，让他“无意中”和张二狗聊起沿途见闻。
结果张二狗支支吾吾，说的地名、村落对不上号。
再比如王寡妇，疤爷让柳明漪以“登记户籍需要”为名，请她写几个字。写出来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笔画间架隐隐有章法，不像是没正经学过的人。
最可疑的是李老四。疤爷派人去他自称学艺的铁匠铺所在地打听，那里的人说，确实有个李老四，但一年前就病死了。
证据逐渐汇集。
三天后，疤爷向陆弘汇报：“基本可以确定，七个人里，张二狗、王寡妇、李老四三人有问题。特别是王寡妇，我怀疑她是受过训练的专业细作。另外四个，两个可能是被收买的普通人，两个可能只是有隐瞒，但未必是细作。”
“王寡妇的目标是什么？”
“不清楚。她目前被安排在纺织坊帮忙，接触不到核心。但这个人很耐心，干活认真，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这种人才最危险——她在等机会。”
陆弘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先不动她。既然她想潜伏，就让她潜伏。林三，安排人‘重点照顾’她，但要做得自然，别让她察觉。她传递什么消息，我们控制；她接触什么人，我们记录。”
“寨主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疤爷问。
“对。”陆弘说，“抓一个王寡妇容易，但抓不到她背后的人。不如留着，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和谁联系，怎么传递消息。”
沈元舟皱眉：“太冒险了吧？万一她搞破坏怎么办？”
“所以她不能接触重要区域。”陆弘说，“而且，我们可以给她创造‘机会’——一些看似重要但实际无关痛痒的‘情报’，看看她会怎么传递，传给谁。”
林三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叫‘反用间’。寨主高明。”
“这件事你来负责。”陆弘对林三说，“情报组现在的分析能力提升了，正好实践一下。记住，要绝对保密，除了在座几位，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是！”
内部清查的同时，外部的情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阿树从老鸦滩回来后，正式加入了情报分析组。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不仅能从一堆杂乱的信息中找出规律，还能根据微小的线索做出合理推测。
这天下午，阿树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来找林三。
“林头儿，我发现个问题。”
“说。”
“这是最近三个月，我们和石桥镇贸易的数据。”阿树摊开几张表格，“你看，第一个月，交易额八十两；第二个月，一百二十两；第三个月，还是一百二十两，几乎没增长。”
“这有什么问题？贸易稳定是好事啊。”
“但石桥镇那边的需求在增长。”阿树又拿出一份赵小五传回的报告，“赵队正在那里训练民兵，接触了不少商户和百姓。据他了解，石桥镇对盐、铁器、药品的需求很大，特别是盐，有多少要多少。可我们的交易量却没增加。”
林三仔细看着数据：“你是说……有人在中间截胡？或者石桥镇从其他渠道进货了？”
“我查了。”阿树说，“石桥镇周边的产盐地只有我们和慕容家控制的一个盐场。慕容家的盐价格高、质量差，正常情况下，王镇守应该优先买我们的盐。但交易量不增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王镇守有顾虑，不敢大量买；要么……我们的盐在运输过程中损耗了。”
“运输损耗？”
阿树指着地图：“从寨子到石桥镇，水路一百五十里。虽然水匪剿灭了，但沿途还有三个关卡：老鸦滩渔货站、清水河渡口、石桥镇码头。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林三神色凝重：“你怀疑我们内部……或者合作的环节里，有人做手脚？”
“我不敢确定。”阿树说，“但数据不会撒谎。我想申请去下游一趟，实地查查。”
林三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让孙平陪你，再带两个可靠的护卫。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
“明白！”
两天后，阿树和孙平以“检查贸易线路”的名义出发了。
他们乘坐一条普通货船，装了些盐和铁器，像往常一样顺流而下。船老大是个老实的寨民，对这次“特殊任务”一无所知。
第一站是老鸦滩渔货站。
渔货站经过重建，规模扩大了一倍。负责人老郑看到阿树，热情地招呼：“阿树来啦？正好，今天收了三百斤鲜鱼，正要往寨子里送呢。”
阿树一边帮忙卸货，一边观察。
渔货站的运作很规范：收鱼、过秤、记账、付款，每个环节都有两个人互相监督。货物存放整齐，账目清晰。看不出问题。
“郑叔，最近有人来捣乱吗？”阿树问。
“没有。”老郑说，“自从剿了水匪，这一带太平多了。周边渔村都愿意把鱼卖给我们，生意好着呢。”
“盐的转运呢？有没有损耗？”
“损耗肯定有，但很小。”老郑说，“每次从寨子运来的盐，我们都会重新过秤，记录在案。到目前为止，损耗都在合理范围内——江上运输嘛，受潮、撒漏难免，但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阿树查看了账本，确实如此。
离开老鸦滩，船继续下行。
第二站是清水河渡口。
这是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几条街，几十户人家。陆家寨在这里没有固定据点，但有合作的货栈——老板姓吴，是个精明的商人，从陆家寨进货，再转卖给周边村落。
吴老板见到阿树，满脸堆笑：“哎呀，小兄弟来了？快里面请！刚到的茶叶，尝尝！”
阿树客气了几句，进入正题：“吴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好得很！”吴老板说，“你们陆家寨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公道，大家都爱买。就是……量少了点，不够卖啊。”
“我们每次运来的货，不都按时送到了吗？”
“是送到了，但……”吴老板压低声音，“小兄弟，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往外传。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些来路不明的货，也是盐和铁器，价格比你们的低一成。我担心……”
阿树和孙平对视一眼。
“来路不明？什么样的？”
“包装粗糙，没有你们那种‘陆’字标记。盐的颜色发黄，铁器也脆。但便宜啊，有些贪小便宜的就买了。”吴老板说，“我怀疑是私盐、私铁。”
“知道从哪来的吗？”
“不清楚。都是半夜交易，神神秘秘的。”
阿树又问了些细节，然后告辞。
船上，孙平分析：“私盐、私铁……这需要原料、作坊、运输渠道。不是一般人能搞的。”
“而且价格只低一成，说明成本不低。”阿树说，“如果是慕容家或者韩家搞的，他们不会只卖低价——要么是为了扰乱市场，要么是……测试渠道。”
“测试渠道？”
“对。先小规模出货，看看能不能流通，看看我们会有什么反应。如果顺利，再扩大规模。”阿树眼中闪过光芒，“我怀疑，这和我们交易量不增长有关——有人用低价货挤占了部分市场。”
“谁有这个能力？”
两人沉默。
船继续下行，傍晚时分抵达石桥镇。
赵小五已经在码头等候。三个月不见，这个年轻人更沉稳了，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睛明亮有神。
“阿树！孙平！”赵小五迎上来，“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任务。”阿树说，“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三人来到联络点——一座临街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商铺，摆着些陆家寨的商品做样子；二楼是住处和办公场所。
关上门，阿树说明了来意。
赵小五听完，脸色严肃：“你们怀疑有人在中间搞鬼？我也有这种感觉。”
“怎么说？”
“王镇守最近态度有点微妙。”赵小五说，“表面上对我们很热情，但谈到扩大贸易、加深合作，他就推三阻四。训练民兵的事也是，开始很积极，现在进度慢下来了。”
“为什么？”
“我打听过。”赵小五压低声音，“慕容家的密使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份‘协议’，条件很优厚：只要王镇守公开表态支持慕容家，就免石桥镇三年赋税，还授予他‘镇守使’的正式官职。”
“王镇守动心了？”
“说不动心是假的。”赵小五说，“但他在观望。一方面，我们给他的条件也不错——稳定的物资供应、民兵训练、安全承诺。另一方面，慕容家实力强，但名声不好，压榨得狠。他左右为难。”
孙平问：“那私盐私铁的事，你知道吗？”
“听说过。”赵小五说，“市面上确实有，量不大，但一直在卖。我查过，来源可能是从西边来的——穿过山区，绕过我们的控制区。”
“西边……那是韩家残部控制的地方。”阿树若有所思，“韩家现在被慕容家打得节节败退，缺钱缺粮，搞私盐私铁赚钱，说得通。”
“但韩家怎么会有盐铁？”孙平问，“他们的盐场、铁矿不是被慕容家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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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一惊。
“你是说……韩家和慕容家，有人在私下合作？”赵小五难以置信，“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战场上是对头，但私下里……”阿树说，“别忘了，慕容家内部也有派系。也许有人想发战争财，偷偷卖物资给韩家，或者通过韩家销赃。”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乱世之中，什么荒唐事都可能发生。
阿树迅速整理思路：“现在的情况是：第一，有人在我们的贸易线上做手脚，可能是内部，也可能是外部。第二，石桥镇王镇守态度摇摆，受慕容家影响。第三，市面上出现来路不明的私货，可能涉及韩家甚至慕容家内部势力。”
“我们要怎么做？”
“先把情况报回去。”阿树说，“林头儿和寨主需要知道这些。然后……”
他看向赵小五：“小五哥，你在石桥镇能接触到的层面比我高。想办法查查，慕容家密使具体给了什么条件，王镇守身边哪些人支持投靠慕容家，哪些人反对。还有，市面上那些私货，到底是怎么流通的，谁在经手。”
“好。”
“孙平，你跟我继续往下游走，去清水河上游看看。如果私货是从西边来的，清水河是必经之路。那里肯定有线索。”
“明白。”
当天晚上，阿树写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用信鸽发回陆家寨。
信鸽展翅飞入夜空时，阿树站在窗前，望着石桥镇的灯火，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在统筹司帮忙记账的少年。三个月后，他已经开始参与调查可能涉及多方势力的阴谋。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但正因为复杂，才需要系统，需要规矩，需要像寨主说的那样——“把混乱转化为有序”。
远处，沧澜江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江水之下，暗流涌动。
而陆家寨要做的，就是在暗流中，筑起坚实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