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413章 暗影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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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典颁布后的第三天，深夜。
林三在情报组的密室里，面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各色丝线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地点、事件，构成一张复杂的情报网络。
“吴掌柜，本名吴有德，实际是慕容家‘听风卫’北地分舵的资深执事，十五年前奉命潜入此地建立情报据点。”阿树指着线索图中心，“药铺‘济世堂’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实际负责协调慕容家在这一带的所有情报活动。”
疤爷在一旁补充：“听风卫的执事，相当于我们的科长级别。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十五年，说明他能力不错，而且深得信任。”
“他手下有多少人？”沈元舟问。
“直接联系的，至少五个。”林三点出几个名字，“山谷据点的头目，代号‘黑鹰’；在寨子里的三个内线——张秀才、王婆子、李二狗；还有一个负责传递的信使，身份暂时不明。”
“那个信使，可能就是在土地庙和吴掌柜见面的黑影。”阿树分析，“从吴掌柜的行动规律看，他每月初一、十五会和上线联络。算时间，下一次见面就在七天后。”
“这是我们收网的机会。”林三说，“但问题是怎么收。是直接抓捕，还是控制利用？”
陆弘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直接抓捕，能铲除这个据点，但慕容家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会派新的、更隐蔽的人来。而且我们可能无法一网打尽，会有漏网之鱼。”
“控制利用呢？”柳明漪问。
“风险更大，但收益也更大。”陆弘说，“如果我们能控制吴掌柜，让他继续‘正常工作’，但传递我们想让慕容家知道的信息，那这个情报渠道就为我们所用。”
沈元舟皱眉：“但怎么控制？吴掌柜是资深密探，忠诚度恐怕很高。威逼利诱，未必有效。”
“不一定需要他完全配合。”林三忽然说，“我们可以制造一种假象，让他误以为一切正常，但实际上我们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并在他传递的情报上做手脚。”
“具体怎么做？”
林三走到黑板前，画起来：“第一步，在他下一次和上线见面时，我们设伏监听，获取他们的完整对话，了解他们的联络方式、暗号、下一步计划。”
“第二步，根据监听内容，我们可以伪造上线给他的指令，让他执行一些对我们有利的任务——比如，让他重点搜集一些我们准备好的假情报。”
“第三步，控制他的传递渠道。信使每次取走情报后，我们中途截获，替换内容，再放回去。这样，吴掌柜和上线都以为情报正常传递，但实际上传递的是我们修改过的版本。”
疤爷眼睛一亮：“这招高明！但操作起来难度很大。截获、替换、不留痕迹，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所以要精心准备。”阿树说，“我们需要知道信使的准确行动路线、交接方式、时间节点。还需要能快速复制吴掌柜笔迹和暗号标记的人。”
“笔迹我可以模仿。”柳明漪忽然说，“统筹司经常要抄录文件，我练过几种笔迹。吴掌柜的字，我见过，模仿七八分像应该可以。”
“暗号标记呢？”林三问。
疤爷想了想：“听风卫的暗号有固定格式，但每个执事可能有个人习惯。我们需要搞到吴掌柜之前传递过的情报原件，分析他的标记习惯。”
“可以从张秀才那里入手。”阿树提议，“他是吴掌柜发展的内线，手里可能有吴掌柜的亲笔指令。想办法弄一份来。”
计划分头进行。
林三负责监控吴掌柜，为七天后土地庙的会面做准备。
疤爷和阿树负责分析听风卫的暗号体系，准备伪造材料。
柳明漪负责模仿笔迹，同时和赵老四一起，对张秀才等内线加强监控，寻找获取原件的机会。
沈元舟则负责军事层面的配合：如果需要武力收网，军队要随时能出动。
七天后，深夜，土地庙。
林三带着三名最精锐的情报员，提前四个时辰就潜伏在庙周围。
他们选择了三个最佳观察点：一个在庙顶的破损处，用瓦片遮掩；一个在庙后的树林里，用树枝伪装；一个在庙前的土坡后，视野覆盖来路。
每个人都配备了特制的“听筒”——匠作营最新改进的版本，传输距离更远，清晰度更高。
“记住，只监听，不行动。”林三再三叮嘱，“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
夜色渐深，月隐星稀。
子时刚过，吴掌柜提着灯笼来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在庙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坐在蒲团上等待。
又过了两刻钟，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门口。
这次的黑影和上次不同，身材更高大，步伐更沉稳。
“执事大人。”吴掌柜连忙起身。
黑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情况汇报。”
吴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逐条汇报。声音很低，但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林三耳中。
“陆家寨法典已颁布，内容涵盖民事、刑事、商事等各方面。法典文本已获取抄本，正在分析。”
“陆家寨匠作营整合完成，产量提升明显。新式装备‘陆二式’已试制成功，性能数据待核实。”
“讲武堂第一批学员毕业在即，分配方案已探知部分。”
“陆弘近期频繁与沈元舟、柳明漪密谈，似乎在筹划什么大动作。具体内容未知。”
黑影听完，沉默片刻：“法典文本尽快送来。匠作营的情报要重点收集，特别是新装备的详细参数和制造工艺。讲武堂学员分配方案要完整名单。”
“是。”
“另外，黑鹰报告，他们据点附近发现可疑踪迹，可能被盯上了。你这里要加强警惕，近期减少活动频次。”
吴掌柜一惊：“被盯上了？那要不要转移？”
“暂时不用。黑鹰已经做了反侦察布置，如果真是陆家寨的人，会给他们一点‘惊喜’。”黑影冷笑，“你继续按计划活动，但要多留几个心眼。如果发现异常，按紧急预案处理。”
“明白。”
黑影又问了些细节问题，吴掌柜一一回答。
最后，黑影交给吴掌柜一个小竹筒：“这是下个月的指令和经费。按计划执行，下月十五，老地方见。”
“是。”
黑影离开，吴掌柜又在庙里待了一会儿，才提着灯笼匆匆返回。
林三等人一直等到两人都走远，才从潜伏点撤出。
回到密室，立即整理记录。
“黑影的身份比吴掌柜高，可能是听风卫的巡察使，负责多个据点的联络和监督。”疤爷分析道，“他提到黑鹰的据点可能被盯上了，这说明我们的跟踪可能暴露了。”
“但他们没有撤离，而是布置了反侦察。”林三皱眉，“这意味着，他们想将计就计，利用这个据点设伏。”
沈元舟立刻警觉：“那跟踪黑鹰据点的兄弟们有危险！”
“马上召回。”陆弘下令，“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再监视下去就是送死。撤回所有监视人员，放弃对那个据点的直接监视。”
命令迅速传达，潜伏在山谷附近的情报员连夜撤回。
“幸好撤得快。”第二天早上，撤回的情报员汇报，“昨晚后半夜，据点周围突然多了很多暗哨，还有一些陷阱痕迹。如果我们还留在那里，很可能被发现或中伏。”
“对方反应很快。”林三脸色凝重，“这说明黑鹰也是个老手。”
“但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吴掌柜。”陆弘说，“监听很成功，现在我们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下次见面的时间、以及吴掌柜收到了新的指令和经费。”
“竹筒里的指令，我们必须看到。”柳明漪说。
“怎么看到？”阿树问，“吴掌柜肯定会第一时间查看，然后销毁或藏匿。”
林三想了想：“可以在他查看时，制造一点‘意外’，让他暂时离开，我们快速查看并复制内容。”
“什么意外？”
“比如，药铺失火。”林三说，“当然，不是真烧，是制造失火的假象。吴掌柜一定会先抢救重要物品，包括那个竹筒。我们可以趁乱调包。”
“风险太大。”疤爷摇头，“万一他第一时间把竹筒带在身上呢？或者他查看后立即销毁呢？”
“那就需要更精密的计划。”阿树沉思，“也许，我们可以从张秀才那里入手，弄到吴掌柜之前的指令原件，先研究清楚他们的指令格式和暗号。然后，我们伪造一份‘紧急指令’，赶在吴掌柜查看真指令之前送给他，替换掉真指令。”
“时间怎么把握？”
“吴掌柜通常在收到指令后的第二天上午，才会在密室中仔细查看。”疤爷根据对吴掌柜的观察分析，“这是他的习惯：深夜接收，第二天处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窗口。”
“那就双管齐下。”陆弘拍板，“一方面，想办法从张秀才那里获取原件，研究指令格式；另一方面，准备伪造指令，在明天上午吴掌柜查看前替换。”
获取原件的任务，落在了柳明漪和赵老四身上。
张秀才作为统筹司的内线，一直处于监控中。但他很谨慎，重要文件从不带回家，也不留文字记录。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柳明漪问监视人员。
“每天晚上都会在统筹司加班，但工作效率不高。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或者写写画画，写完就烧掉。”
“烧掉？”柳明漪捕捉到关键信息，“烧掉的纸灰，能看出什么吗？”
“很难。他烧得很彻底，而且每次烧完后都会把灰烬处理掉。”
“那就从他烧掉的内容入手。”柳明漪说，“他不可能完全凭记忆传递情报，一定会做笔记。既然他烧掉，说明笔记就在他手边。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在他烧掉之前看到内容。”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晚上，张秀才又在加班。他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起身准备离开——看来今晚不打算烧掉。
监视人员立刻报告。
柳明漪当机立断：“在他回家的路上制造‘意外’，让他‘不小心’掉出那张纸。”
两个情报员扮作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在张秀才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张秀才心事重重地走着，没注意脚下。一个“醉汉”突然撞了他一下。
“哎哟！”张秀才一个趔趄，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对、对不起啊……”醉汉含混地说着，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张秀才慌忙捡起那张折好的纸，塞回怀里，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刚才碰撞的瞬间，醉汉已经用准备好的空白纸替换了他那张纸——手法极快，肉眼难辨。
那张被替换的纸，很快送到了密室。
展开一看，果然是吴掌柜的指令。
指令用密文书写，但格式清晰：开头是日期和编号，中间是具体任务，结尾是暗号标记。
“任务一：获取陆家寨粮食储备详细数据。”
“任务二：调查讲武堂毕业学员的分配去向。”
“任务三：探查陆弘近期活动规律。”
“任务四：发展匠作营内部人员为内线。”
指令最后，有一个特殊的符号标记，像是一只眼睛。
“这就是吴掌柜的个人标记。”疤爷仔细研究，“每个执事的标记都不同，但都符合听风卫的基本样式。这个眼睛标记，瞳孔部分有三道细线，是吴掌柜特有的。”
柳明漪已经铺开纸笔，开始临摹笔迹和标记。
她先练了十几遍，直到笔迹有七八分相似，然后开始正式伪造。
伪造的指令内容，经过精心设计：
“任务一：陆家寨粮食储备数据已附。注意：数据可能夸大，需核实。”
“任务二：讲武堂毕业学员分配方案已附。重点注意赵小五等五名优秀学员去向。”
“任务三：陆弘近期频繁与沈元舟密谈，疑在策划针对黑石隘的春季攻势。需重点收集相关军事情报。”
“任务四：匠作营内部发展暂缓，近期风声紧，避免暴露。”
指令中还特意加入了一些真实但次要的信息，增加可信度。
伪造完成后，柳明漪又模仿吴掌柜的标记，画上那只眼睛，瞳孔三道细线。
“像吗？”她问疤爷。
疤爷仔细对比真伪两件指令：“笔迹有九分像，标记几乎一模一样。除非吴掌柜自己仔细比对，否则很难发现是假的。”
“那就好。”
接下来是替换环节。
第二天上午，吴掌柜如常在药铺后屋的密室处理事务。
他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指令和一小袋银子。
指令是密文，他需要翻译。正当他准备翻译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是药铺伙计的声音。
吴掌柜皱眉，将指令和银子暂时放回竹筒，塞进桌下的暗格，起身开门。
“什么事？”
“街口王家的孩子突发急病，浑身抽搐，他家人求您去看看！”伙计气喘吁吁。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他是药铺掌柜，有人求医，不去不合常理。而且王家是本地老户，不去可能引起怀疑。
“等我一下。”他回屋，快速检查了一下暗格，确认锁好，这才提着药箱出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刻钟，后窗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翻窗而入，正是阿树——他身材瘦小，动作灵活，最适合这种潜入任务。
阿树快速找到暗格，用特制工具打开，取出竹筒。
他将真指令取出，放入伪造的指令，真银子原封不动。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放回竹筒，关好暗格，翻窗而出，一切恢复原样。
又过了半刻钟，吴掌柜匆匆回来——孩子的病不严重，他简单处理后就赶回了。
他回到密室，重新打开暗格，取出竹筒。
指令和银子都在，他松了口气，开始翻译指令。
看到指令内容，他眉头微皱。
“粮食数据可能夸大？这需要核实……”
“赵小五……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讲武堂的优秀学员。”
“春季攻势……果然，上次的计划书是真的。黑石隘……得重点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匠作营发展暂缓……也好，最近确实风声紧。”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将指令翻译后默记于心，然后将指令烧毁。
银子收好，他开始思考如何执行新指令。
第一步，核实粮食数据。
这需要从张秀才那里获取更详细的信息。
当天下午，吴掌柜通过秘密渠道，给张秀才传递了新的指令：尽快获取粮食储备的详细数据，包括总量、分布、品种、保存状况。
张秀才收到指令后，又开始犯愁。
粮食数据属于核心机密，只有柳明漪和少数几个高层知道完整数据。他虽然能接触到部分报表，但不全面。
他决定冒险一次。
晚上，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悄悄溜进柳明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文件很多，他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粮食库存的最新报表。
他快速抄录关键数据：总库存粮食八千六百石，其中稻米四千石，麦子三千石，杂粮一千六百石。分布在三个粮仓：寨内主仓五千石，北仓两千石，南仓一千六百石。
抄录完，他把报表放回原处，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整个过程都被藏在暗处的监察队员看得一清二楚。
“他抄了粮食数据。”监视人员向赵老四汇报。
“让他抄。”赵老四冷笑，“那些数据，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确实，柳明漪早就对核心数据做了手脚。公开报表上的数据，只有七成是真的，三成是假的。而且真的部分，也做了细微调整，不影响内部使用，但对外会形成误导。
张秀才抄录的数据，很快传递到吴掌柜手中。
吴掌柜看着数据，若有所思：“八千六百石……按一千二百人算，人均七石多，够吃一年多。但这是总库存，实际可动用库存可能没这么多。而且数据可能夸大……”
他将数据记录下来，准备下次汇报。
第二步，调查赵小五等学员去向。
这个相对容易。讲武堂的毕业分配虽然不是完全公开，但也不难打听。
王婆子作为杂役，很快就从学员们的闲聊中听到消息：赵小五可能去守备队担任小队正，另外几个优秀学员有的去情报组，有的去统筹司，有的去新附村落当指导吏。
消息传到吴掌柜那里，他记录下来。
第三步，收集春季攻势的军事情报。
这个最难。军事行动属于最高机密，普通内线很难接触到。
吴掌柜决定亲自出马。
他以采药为名，去了几次西山，想从黑鹰那里获取一些军事情报。
但黑鹰那边也没什么新消息——沈元舟的军事部署很谨慎，普通侦察很难获取核心信息。
“只能从公开信息推断。”黑鹰对吴掌柜说，“陆家寨最近在加强北线防御，修建工事，储备物资。这确实像是进攻前的准备。但具体目标是不是黑石隘，还不确定。”
“多留点心。”吴掌柜叮嘱，“如果真是黑石隘，这对我们来说是重要情报。”
“明白。”
吴掌柜将收集到的零碎信息汇总，准备下次汇报。
他不知道的是，他收集的所有情报，都在监控之下。
林三的情报组，几乎掌握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吴掌柜很尽责啊。”阿树看着监视记录，“认真执行我们给他的假指令。”
“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断。”疤爷说，“他怀疑粮食数据有夸大，这说明他不完全相信获得的情报。这是个警惕的人。”
“所以我们传递给他的情报，要半真半假，要经得起推敲。”陆弘说，“太假了，他会怀疑；太真了，我们会损失。这个度要把握好。”
情报操控战，像走钢丝，需要极高的平衡能力。
而就在情报组忙于操控吴掌柜时，寨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法典颁布后的第十天，一起命案发生了。
死者是寨里的一个老铁匠，姓孙，匠作营的铁匠坊副管事。
发现他死在自己的工棚里，脖子上有勒痕，现场有挣扎痕迹。
这是法典颁布后的第一起命案，震惊了整个寨子。
“孙师傅人挺好的啊，怎么会被杀？”
“听说他最近和人吵过架？”
“是不是仇杀？”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赵老四的监察队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展开调查。
陆弘亲自到现场查看。
工棚里很凌乱，工具散落一地。孙师傅倒在工作台旁，眼睛圆睁，脸上带着惊恐。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子时到丑时之间。”医官苏婉初步检查后汇报，“死因是窒息，颈部有绳索勒痕。另外，他右手有防御性伤口，左手握着一块碎布。”
赵老四接过碎布，仔细看：“这是粗麻布，可能是凶手衣服上撕下来的。”
“工棚门锁被撬，但很专业，几乎看不出痕迹。”沈元舟检查了门锁，“凶手是个老手。”
“丢失了什么？”陆弘问。
周大牛清点了工棚里的物品：“少了几件新打制的‘陆二式’腰刀样品，还有……一份设计图纸。”
“什么图纸？”
“是‘陆二式’的改进型设计草图，还在研发阶段，没正式定稿。”周大牛脸色发白，“这图纸要是泄露出去……”
陆弘神色凝重：“看来，这不只是简单的仇杀。凶手的目标很明确：新式装备的样品和设计图。”
“慕容家的密探？”沈元舟立刻联想。
“很有可能。”林三说，“吴掌柜收到的指令里，有一条就是获取匠作营的新装备情报。但吴掌柜本人没有行动能力，可能是他指使别人干的。”
“查！查孙师傅最近和谁接触过，和谁有过矛盾，昨晚有谁来过工棚！”陆弘下令。
调查全面展开。
孙师傅的家人、工友、邻居，都被询问。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孙师傅最近和匠作营物料科的一个管事吵过架，因为一批铁料的质量问题。”一个铁匠说，“孙师傅说那批铁料杂质太多，打不出好刀。物料科管事说就这个条件，爱用不用。”
“物料科管事叫什么？”
“姓钱，钱有财。”
钱有财被带到监察队问话。
“我没杀孙师傅！”钱有财大喊冤枉，“我是和他吵过，但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至于杀人啊！”
“昨晚子时到丑时，你在哪里？”
“我在家睡觉，我老婆可以作证。”
钱有财的妻子证实，丈夫昨晚确实在家。
但赵老四没轻易放过他：“孙师傅死前，手里抓着一块碎布。你穿的衣服，我们要检查。”
钱有财的脸色变了变。
检查他的衣服，果然在一件旧外套的袖口处，发现了一个破口，破口的形状和大小，与那块碎布基本吻合。
“这、这不可能！”钱有财慌了，“我这衣服破了好几天了，我不知道……”
“带走！”赵老四下令。
钱有财被暂时关押，但案件远未结束。
“太明显了。”陆弘在案情分析会上说，“碎布证据出现得这么容易，像是故意留下的。如果是钱有财杀人，他会把带破口的衣服留着吗？不会第一时间处理掉？”
“可能是慌乱中忘了？”柳明漪说。
“或者，是有人栽赃。”阿树提出另一种可能，“凶手杀了孙师傅，故意从钱有财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在孙师傅手里，嫁祸给他。”
“钱有财和孙师傅有矛盾，这是公开的。嫁祸给他，合情合理。”林三分析。
“那真凶是谁？为什么要杀孙师傅？为什么要偷图纸和样品？”沈元舟问。
陆弘沉思片刻：“真凶的目标是图纸和样品，杀人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意外。孙师傅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凶手在盗窃时被孙师傅撞见，不得不杀人。”
“那怎么找出真凶？”
“从图纸和样品入手。”陆弘说，“凶手偷这些东西，肯定要传递出去。只要监控所有可能的传递渠道，就可能发现线索。”
“吴掌柜的药铺是重要渠道。”林三立刻说，“我加强对药铺的监控，看最近有没有异常。”
“还有那个山谷据点。”沈元舟说，“黑鹰那边，也可能接收赃物。”
“双线监控。”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里气氛紧张。
钱有财暂时关押，但证据不足，不能定罪。孙师傅的家人天天哭诉，要求严惩凶手。寨民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开始怀疑法典的公正性——如果连命案都破不了，法律还有什么用？
压力最大的，是赵老四和仲裁庭。
这是法典颁布后的第一起命案，如果破不了，或者判错了，法律的权威将大打折扣。
第四天，转机出现了。
情报组监控药铺时发现，吴掌柜最近收到了一包“药材”，但包装很特殊，不像普通的药材包。
“那包东西，体积不大，但很沉。”监视人员汇报，“吴掌柜拿到后，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密室。第二天，那包东西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晚上。吴掌柜半夜出门，提着一个篮子，去了西边的乱葬岗。他在一个废弃的坟头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篮子就空了。”
“乱葬岗……可能是死信箱。”林三判断，“他把东西放在那里，有人会来取。”
“我们的人去了吗？”
“去了，但去晚了。东西已经被取走。我们在周围埋伏了一夜，没等到取东西的人。”
“继续监视。”
另一边，沈元舟派人秘密接近山谷据点，但据点警戒森严，无法靠近。
“黑鹰很谨慎，据点周围布满了陷阱和暗哨。我们的人尝试了几次，都差点暴露。”沈元舟汇报。
案件似乎陷入僵局。
但第五天，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僵局。
匠作营的一个年轻学徒，在清理铁匠坊的垃圾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块沾着血迹的磨刀石。
磨刀石很普通，但血迹新鲜。而且磨刀石的位置，在工棚后面的草丛里，很隐蔽。
学徒把磨刀石交给了周大牛，周大牛立刻送到监察队。
赵老四仔细检查磨刀石，发现血迹确实是孙师傅的——苏婉做了比对。
但磨刀石上没有指纹，凶手很小心。
“磨刀石是铁匠的常用工具，每个铁匠都有自己的磨刀石。”周大牛说，“我可以让坊里的铁匠都把自己的磨刀石拿出来，看谁少了。”
“好主意。”
匠作营所有铁匠都被召集，拿出自己的磨刀石。
结果，所有人都拿出来了，没人少。
“难道凶手的磨刀石本来就不在坊里？”赵老四疑惑。
“或者，凶手不是铁匠。”阿树忽然说，“但凶手需要磨刀石做什么？”
“磨掉什么痕迹？”柳明漪猜测，“工具上的血迹？或者……磨掉门锁上的撬痕？”
“门锁！”赵老四猛地想起，“工棚的门锁被撬，但痕迹很轻微。如果是用专业的撬锁工具，可能不需要磨。但如果是用普通工具，比如……一把刀，撬完后刀尖可能会受损，需要打磨。”
“刀……”所有人同时想到。
凶手偷走了几把“陆二式”腰刀样品。如果用其中一把刀撬锁，刀尖可能会卷刃或崩口，需要打磨。
“检查所有‘陆二式’样品！”陆弘下令。
周大牛立刻清点。
结果发现，丢失的三把样品中，有一把在三天前被悄悄还了回来，就放在工棚的角落里，之前没注意到。
这把刀被取来检查。
刀身完好，但刀尖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磨过。
“就是这把！”周大牛肯定地说，“这磨损痕迹是新的，而且打磨手法不专业，把原来的刃线都磨乱了。”
“凶手用这把刀撬锁，刀尖受损，所以打磨。打磨后，把刀还了回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赵老四分析。
“但为什么还回来？”沈元舟不解，“偷走了又还回来，多此一举。”
“可能凶手发现这把刀有特殊标记，容易追查。”柳明漪说，“或者，凶手只需要图纸，刀只是顺手拿的，后来觉得风险太大，就还了回来。”
“无论如何，这是个重要线索。”陆弘说，“从这把刀入手，查谁有机会接触它，谁有打磨工具，谁在案发后打磨过刀。”
调查范围缩小了。
匠作营里，有私人磨刀石的人不多——大部分人用公用的。有私人磨刀石，且案发后打磨过工具的，更少。
最后，目标锁定在三个人身上。
一个是钱有财——但他被关押，排除。
一个是铁匠坊的老铁匠，案发当晚有人证明他在家。
第三个，是铁匠坊的一个杂役，叫刘麻子，负责清理炉渣、搬运材料等杂活。他有一块私人磨刀石，用来磨自己的柴刀。案发后第二天，有人看见他在磨刀。
“刘麻子？”周大牛有些意外，“他平时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干活也卖力，怎么会是他？”
“带他来问话。”赵老四下令。
刘麻子被带到监察队时，浑身发抖。
“我、我没杀人……”他结结巴巴。
“这把刀，你见过吗？”赵老四拿出那把“陆二式”样品。
刘麻子看了一眼，眼神闪躲：“没、没见过。”
“有人看见你在案发后第二天磨刀，磨的是什么？”
“我的柴刀，钝了。”
“你的磨刀石呢？”
“在、在我住处。”
“拿来。”
磨刀石被取来，上面还有新鲜的磨痕。经过比对，磨痕和那把刀上的磨损痕迹吻合。
“你还想说什么？”赵老四盯着他。
刘麻子瘫倒在地，哭了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孙师傅他、他发现了，我没办法……”
“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麻子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原来，他半年前就被吴掌柜发展成了内线。吴掌柜许诺，只要他提供匠作营的情报，就给他钱，还答应将来带他去北地，给他娶媳妇。
刘麻子三十多了，还是光棍，心动了。
他开始传递一些零碎的信息：今天打了多少刀，谁和谁吵架了，等等。
案发前几天，吴掌柜给他下了新指令：想办法获取“陆二式”的样品和设计图。
刘麻子很为难。样品看管很严，设计图更是机密。
但他贪图吴掌柜许诺的重金——一百两银子，够他娶媳妇盖房子了。
案发当晚，他趁夜潜入工棚，想偷图纸。没想到孙师傅那晚加班，在工棚里睡着了，被他惊醒。
两人扭打起来。刘麻子慌乱中，用随身带的绳子勒住了孙师傅的脖子，等他松手时，孙师傅已经没气了。
他吓坏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他找到了设计草图，又顺手拿了几把样品刀，匆匆离开。
回到住处后，他发现其中一把刀的刀尖卷了——可能是撬锁时弄的。他担心这刀有特殊标记，会被追查，就用磨刀石打磨了刀尖，第二天悄悄还了回去。
图纸和另外两把刀，他按照吴掌柜的指示，包好放在指定的地方——药铺后门的一个缝隙里。
“吴掌柜说，事后会给我钱，安排我离开……”刘麻子哭诉，“但我害怕，没敢走……”
真相大白。
刘麻子被收押，等待审判。
吴掌柜的药铺被连夜查封。
当监察队破门而入时，吴掌柜正在烧毁文件。但已经晚了，大量证据被查获。
“你们怎么发现的？”吴掌柜被押走时，不甘心地问。
“因为你太心急了。”林三冷冷地说，“为了获取新装备情报，不惜杀人。但你忘了，在陆家寨，人命关天。”
吴掌柜沉默。
药铺被彻底搜查，发现了更多情报：慕容家在附近几个据点的分布图、联络暗号表、经费账册、以及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的多份情报。
“收获巨大。”疤爷看着查获的物品，“这些情报，足够我们摸清慕容家在这一带的情报网络。”
“但也会打草惊蛇。”陆弘说，“吴掌柜被捕，慕容家会知道这个据点暴露了，其他据点会加强戒备，甚至撤离。”
“所以我们要快。”林三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顺藤摸瓜，扩大战果。”
根据吴掌柜的供述和查获的文件，监察队和情报组联合行动，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捣毁了四个秘密联络点，抓获了九名密探，其中包括那个代号“黑鹰”的山谷据点头目。
慕容家在这一带的情报网络，遭到重创。
但陆弘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胜利。
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新的密探来，会用更隐蔽的方式。
情报战，永远不会结束。
而寨子里，刘麻子杀孙师傅一案，即将开庭审判。
这是法典颁布后的第一起命案审判，全寨瞩目。
林三在情报组的密室里，面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各色丝线连接着一个个名字、地点、事件，构成一张复杂的情报网络。
“吴掌柜，本名吴有德，实际是慕容家‘听风卫’北地分舵的资深执事，十五年前奉命潜入此地建立情报据点。”阿树指着线索图中心，“药铺‘济世堂’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实际负责协调慕容家在这一带的所有情报活动。”
疤爷在一旁补充：“听风卫的执事，相当于我们的科长级别。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十五年，说明他能力不错，而且深得信任。”
“他手下有多少人？”沈元舟问。
“直接联系的，至少五个。”林三点出几个名字，“山谷据点的头目，代号‘黑鹰’；在寨子里的三个内线——张秀才、王婆子、李二狗；还有一个负责传递的信使，身份暂时不明。”
“那个信使，可能就是在土地庙和吴掌柜见面的黑影。”阿树分析，“从吴掌柜的行动规律看，他每月初一、十五会和上线联络。算时间，下一次见面就在七天后。”
“这是我们收网的机会。”林三说，“但问题是怎么收。是直接抓捕，还是控制利用？”
陆弘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直接抓捕，能铲除这个据点，但慕容家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会派新的、更隐蔽的人来。而且我们可能无法一网打尽，会有漏网之鱼。”
“控制利用呢？”柳明漪问。
“风险更大，但收益也更大。”陆弘说，“如果我们能控制吴掌柜，让他继续‘正常工作’，但传递我们想让慕容家知道的信息，那这个情报渠道就为我们所用。”
沈元舟皱眉：“但怎么控制？吴掌柜是资深密探，忠诚度恐怕很高。威逼利诱，未必有效。”
“不一定需要他完全配合。”林三忽然说，“我们可以制造一种假象，让他误以为一切正常，但实际上我们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并在他传递的情报上做手脚。”
“具体怎么做？”
林三走到黑板前，画起来：“第一步，在他下一次和上线见面时，我们设伏监听，获取他们的完整对话，了解他们的联络方式、暗号、下一步计划。”
“第二步，根据监听内容，我们可以伪造上线给他的指令，让他执行一些对我们有利的任务——比如，让他重点搜集一些我们准备好的假情报。”
“第三步，控制他的传递渠道。信使每次取走情报后，我们中途截获，替换内容，再放回去。这样，吴掌柜和上线都以为情报正常传递，但实际上传递的是我们修改过的版本。”
疤爷眼睛一亮：“这招高明！但操作起来难度很大。截获、替换、不留痕迹，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所以要精心准备。”阿树说，“我们需要知道信使的准确行动路线、交接方式、时间节点。还需要能快速复制吴掌柜笔迹和暗号标记的人。”
“笔迹我可以模仿。”柳明漪忽然说，“统筹司经常要抄录文件，我练过几种笔迹。吴掌柜的字，我见过，模仿七八分像应该可以。”
“暗号标记呢？”林三问。
疤爷想了想：“听风卫的暗号有固定格式，但每个执事可能有个人习惯。我们需要搞到吴掌柜之前传递过的情报原件，分析他的标记习惯。”
“可以从张秀才那里入手。”阿树提议，“他是吴掌柜发展的内线，手里可能有吴掌柜的亲笔指令。想办法弄一份来。”
计划分头进行。
林三负责监控吴掌柜，为七天后土地庙的会面做准备。
疤爷和阿树负责分析听风卫的暗号体系，准备伪造材料。
柳明漪负责模仿笔迹，同时和赵老四一起，对张秀才等内线加强监控，寻找获取原件的机会。
沈元舟则负责军事层面的配合：如果需要武力收网，军队要随时能出动。
七天后，深夜，土地庙。
林三带着三名最精锐的情报员，提前四个时辰就潜伏在庙周围。
他们选择了三个最佳观察点：一个在庙顶的破损处，用瓦片遮掩；一个在庙后的树林里，用树枝伪装；一个在庙前的土坡后，视野覆盖来路。
每个人都配备了特制的“听筒”——匠作营最新改进的版本，传输距离更远，清晰度更高。
“记住，只监听，不行动。”林三再三叮嘱，“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
夜色渐深，月隐星稀。
子时刚过，吴掌柜提着灯笼来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在庙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坐在蒲团上等待。
又过了两刻钟，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门口。
这次的黑影和上次不同，身材更高大，步伐更沉稳。
“执事大人。”吴掌柜连忙起身。
黑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情况汇报。”
吴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逐条汇报。声音很低，但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林三耳中。
“陆家寨法典已颁布，内容涵盖民事、刑事、商事等各方面。法典文本已获取抄本，正在分析。”
“陆家寨匠作营整合完成，产量提升明显。新式装备‘陆二式’已试制成功，性能数据待核实。”
“讲武堂第一批学员毕业在即，分配方案已探知部分。”
“陆弘近期频繁与沈元舟、柳明漪密谈，似乎在筹划什么大动作。具体内容未知。”
黑影听完，沉默片刻：“法典文本尽快送来。匠作营的情报要重点收集，特别是新装备的详细参数和制造工艺。讲武堂学员分配方案要完整名单。”
“是。”
“另外，黑鹰报告，他们据点附近发现可疑踪迹，可能被盯上了。你这里要加强警惕，近期减少活动频次。”
吴掌柜一惊：“被盯上了？那要不要转移？”
“暂时不用。黑鹰已经做了反侦察布置，如果真是陆家寨的人，会给他们一点‘惊喜’。”黑影冷笑，“你继续按计划活动，但要多留几个心眼。如果发现异常，按紧急预案处理。”
“明白。”
黑影又问了些细节问题，吴掌柜一一回答。
最后，黑影交给吴掌柜一个小竹筒：“这是下个月的指令和经费。按计划执行，下月十五，老地方见。”
“是。”
黑影离开，吴掌柜又在庙里待了一会儿，才提着灯笼匆匆返回。
林三等人一直等到两人都走远，才从潜伏点撤出。
回到密室，立即整理记录。
“黑影的身份比吴掌柜高，可能是听风卫的巡察使，负责多个据点的联络和监督。”疤爷分析道，“他提到黑鹰的据点可能被盯上了，这说明我们的跟踪可能暴露了。”
“但他们没有撤离，而是布置了反侦察。”林三皱眉，“这意味着，他们想将计就计，利用这个据点设伏。”
沈元舟立刻警觉：“那跟踪黑鹰据点的兄弟们有危险！”
“马上召回。”陆弘下令，“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再监视下去就是送死。撤回所有监视人员，放弃对那个据点的直接监视。”
命令迅速传达，潜伏在山谷附近的情报员连夜撤回。
“幸好撤得快。”第二天早上，撤回的情报员汇报，“昨晚后半夜，据点周围突然多了很多暗哨，还有一些陷阱痕迹。如果我们还留在那里，很可能被发现或中伏。”
“对方反应很快。”林三脸色凝重，“这说明黑鹰也是个老手。”
“但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吴掌柜。”陆弘说，“监听很成功，现在我们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下次见面的时间、以及吴掌柜收到了新的指令和经费。”
“竹筒里的指令，我们必须看到。”柳明漪说。
“怎么看到？”阿树问，“吴掌柜肯定会第一时间查看，然后销毁或藏匿。”
林三想了想：“可以在他查看时，制造一点‘意外’，让他暂时离开，我们快速查看并复制内容。”
“什么意外？”
“比如，药铺失火。”林三说，“当然，不是真烧，是制造失火的假象。吴掌柜一定会先抢救重要物品，包括那个竹筒。我们可以趁乱调包。”
“风险太大。”疤爷摇头，“万一他第一时间把竹筒带在身上呢？或者他查看后立即销毁呢？”
“那就需要更精密的计划。”阿树沉思，“也许，我们可以从张秀才那里入手，弄到吴掌柜之前的指令原件，先研究清楚他们的指令格式和暗号。然后，我们伪造一份‘紧急指令’，赶在吴掌柜查看真指令之前送给他，替换掉真指令。”
“时间怎么把握？”
“吴掌柜通常在收到指令后的第二天上午，才会在密室中仔细查看。”疤爷根据对吴掌柜的观察分析，“这是他的习惯：深夜接收，第二天处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窗口。”
“那就双管齐下。”陆弘拍板，“一方面，想办法从张秀才那里获取原件，研究指令格式；另一方面，准备伪造指令，在明天上午吴掌柜查看前替换。”
获取原件的任务，落在了柳明漪和赵老四身上。
张秀才作为统筹司的内线，一直处于监控中。但他很谨慎，重要文件从不带回家，也不留文字记录。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柳明漪问监视人员。
“每天晚上都会在统筹司加班，但工作效率不高。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或者写写画画，写完就烧掉。”
“烧掉？”柳明漪捕捉到关键信息，“烧掉的纸灰，能看出什么吗？”
“很难。他烧得很彻底，而且每次烧完后都会把灰烬处理掉。”
“那就从他烧掉的内容入手。”柳明漪说，“他不可能完全凭记忆传递情报，一定会做笔记。既然他烧掉，说明笔记就在他手边。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在他烧掉之前看到内容。”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晚上，张秀才又在加班。他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起身准备离开——看来今晚不打算烧掉。
监视人员立刻报告。
柳明漪当机立断：“在他回家的路上制造‘意外’，让他‘不小心’掉出那张纸。”
两个情报员扮作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在张秀才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张秀才心事重重地走着，没注意脚下。一个“醉汉”突然撞了他一下。
“哎哟！”张秀才一个趔趄，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对、对不起啊……”醉汉含混地说着，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张秀才慌忙捡起那张折好的纸，塞回怀里，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刚才碰撞的瞬间，醉汉已经用准备好的空白纸替换了他那张纸——手法极快，肉眼难辨。
那张被替换的纸，很快送到了密室。
展开一看，果然是吴掌柜的指令。
指令用密文书写，但格式清晰：开头是日期和编号，中间是具体任务，结尾是暗号标记。
“任务一：获取陆家寨粮食储备详细数据。”
“任务二：调查讲武堂毕业学员的分配去向。”
“任务三：探查陆弘近期活动规律。”
“任务四：发展匠作营内部人员为内线。”
指令最后，有一个特殊的符号标记，像是一只眼睛。
“这就是吴掌柜的个人标记。”疤爷仔细研究，“每个执事的标记都不同，但都符合听风卫的基本样式。这个眼睛标记，瞳孔部分有三道细线，是吴掌柜特有的。”
柳明漪已经铺开纸笔，开始临摹笔迹和标记。
她先练了十几遍，直到笔迹有七八分相似，然后开始正式伪造。
伪造的指令内容，经过精心设计：
“任务一：陆家寨粮食储备数据已附。注意：数据可能夸大，需核实。”
“任务二：讲武堂毕业学员分配方案已附。重点注意赵小五等五名优秀学员去向。”
“任务三：陆弘近期频繁与沈元舟密谈，疑在策划针对黑石隘的春季攻势。需重点收集相关军事情报。”
“任务四：匠作营内部发展暂缓，近期风声紧，避免暴露。”
指令中还特意加入了一些真实但次要的信息，增加可信度。
伪造完成后，柳明漪又模仿吴掌柜的标记，画上那只眼睛，瞳孔三道细线。
“像吗？”她问疤爷。
疤爷仔细对比真伪两件指令：“笔迹有九分像，标记几乎一模一样。除非吴掌柜自己仔细比对，否则很难发现是假的。”
“那就好。”
接下来是替换环节。
第二天上午，吴掌柜如常在药铺后屋的密室处理事务。
他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指令和一小袋银子。
指令是密文，他需要翻译。正当他准备翻译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是药铺伙计的声音。
吴掌柜皱眉，将指令和银子暂时放回竹筒，塞进桌下的暗格，起身开门。
“什么事？”
“街口王家的孩子突发急病，浑身抽搐，他家人求您去看看！”伙计气喘吁吁。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他是药铺掌柜，有人求医，不去不合常理。而且王家是本地老户，不去可能引起怀疑。
“等我一下。”他回屋，快速检查了一下暗格，确认锁好，这才提着药箱出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刻钟，后窗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一个纤细的身影翻窗而入，正是阿树——他身材瘦小，动作灵活，最适合这种潜入任务。
阿树快速找到暗格，用特制工具打开，取出竹筒。
他将真指令取出，放入伪造的指令，真银子原封不动。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放回竹筒，关好暗格，翻窗而出，一切恢复原样。
又过了半刻钟，吴掌柜匆匆回来——孩子的病不严重，他简单处理后就赶回了。
他回到密室，重新打开暗格，取出竹筒。
指令和银子都在，他松了口气，开始翻译指令。
看到指令内容，他眉头微皱。
“粮食数据可能夸大？这需要核实……”
“赵小五……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讲武堂的优秀学员。”
“春季攻势……果然，上次的计划书是真的。黑石隘……得重点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匠作营发展暂缓……也好，最近确实风声紧。”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将指令翻译后默记于心，然后将指令烧毁。
银子收好，他开始思考如何执行新指令。
第一步，核实粮食数据。
这需要从张秀才那里获取更详细的信息。
当天下午，吴掌柜通过秘密渠道，给张秀才传递了新的指令：尽快获取粮食储备的详细数据，包括总量、分布、品种、保存状况。
张秀才收到指令后，又开始犯愁。
粮食数据属于核心机密，只有柳明漪和少数几个高层知道完整数据。他虽然能接触到部分报表，但不全面。
他决定冒险一次。
晚上，他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悄悄溜进柳明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文件很多，他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粮食库存的最新报表。
他快速抄录关键数据：总库存粮食八千六百石，其中稻米四千石，麦子三千石，杂粮一千六百石。分布在三个粮仓：寨内主仓五千石，北仓两千石，南仓一千六百石。
抄录完，他把报表放回原处，匆匆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整个过程都被藏在暗处的监察队员看得一清二楚。
“他抄了粮食数据。”监视人员向赵老四汇报。
“让他抄。”赵老四冷笑，“那些数据，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确实，柳明漪早就对核心数据做了手脚。公开报表上的数据，只有七成是真的，三成是假的。而且真的部分，也做了细微调整，不影响内部使用，但对外会形成误导。
张秀才抄录的数据，很快传递到吴掌柜手中。
吴掌柜看着数据，若有所思：“八千六百石……按一千二百人算，人均七石多，够吃一年多。但这是总库存，实际可动用库存可能没这么多。而且数据可能夸大……”
他将数据记录下来，准备下次汇报。
第二步，调查赵小五等学员去向。
这个相对容易。讲武堂的毕业分配虽然不是完全公开，但也不难打听。
王婆子作为杂役，很快就从学员们的闲聊中听到消息：赵小五可能去守备队担任小队正，另外几个优秀学员有的去情报组，有的去统筹司，有的去新附村落当指导吏。
消息传到吴掌柜那里，他记录下来。
第三步，收集春季攻势的军事情报。
这个最难。军事行动属于最高机密，普通内线很难接触到。
吴掌柜决定亲自出马。
他以采药为名，去了几次西山，想从黑鹰那里获取一些军事情报。
但黑鹰那边也没什么新消息——沈元舟的军事部署很谨慎，普通侦察很难获取核心信息。
“只能从公开信息推断。”黑鹰对吴掌柜说，“陆家寨最近在加强北线防御，修建工事，储备物资。这确实像是进攻前的准备。但具体目标是不是黑石隘，还不确定。”
“多留点心。”吴掌柜叮嘱，“如果真是黑石隘，这对我们来说是重要情报。”
“明白。”
吴掌柜将收集到的零碎信息汇总，准备下次汇报。
他不知道的是，他收集的所有情报，都在监控之下。
林三的情报组，几乎掌握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吴掌柜很尽责啊。”阿树看着监视记录，“认真执行我们给他的假指令。”
“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断。”疤爷说，“他怀疑粮食数据有夸大，这说明他不完全相信获得的情报。这是个警惕的人。”
“所以我们传递给他的情报，要半真半假，要经得起推敲。”陆弘说，“太假了，他会怀疑；太真了，我们会损失。这个度要把握好。”
情报操控战，像走钢丝，需要极高的平衡能力。
而就在情报组忙于操控吴掌柜时，寨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法典颁布后的第十天，一起命案发生了。
死者是寨里的一个老铁匠，姓孙，匠作营的铁匠坊副管事。
发现他死在自己的工棚里，脖子上有勒痕，现场有挣扎痕迹。
这是法典颁布后的第一起命案，震惊了整个寨子。
“孙师傅人挺好的啊，怎么会被杀？”
“听说他最近和人吵过架？”
“是不是仇杀？”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赵老四的监察队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展开调查。
陆弘亲自到现场查看。
工棚里很凌乱，工具散落一地。孙师傅倒在工作台旁，眼睛圆睁，脸上带着惊恐。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子时到丑时之间。”医官苏婉初步检查后汇报，“死因是窒息，颈部有绳索勒痕。另外，他右手有防御性伤口，左手握着一块碎布。”
赵老四接过碎布，仔细看：“这是粗麻布，可能是凶手衣服上撕下来的。”
“工棚门锁被撬，但很专业，几乎看不出痕迹。”沈元舟检查了门锁，“凶手是个老手。”
“丢失了什么？”陆弘问。
周大牛清点了工棚里的物品：“少了几件新打制的‘陆二式’腰刀样品，还有……一份设计图纸。”
“什么图纸？”
“是‘陆二式’的改进型设计草图，还在研发阶段，没正式定稿。”周大牛脸色发白，“这图纸要是泄露出去……”
陆弘神色凝重：“看来，这不只是简单的仇杀。凶手的目标很明确：新式装备的样品和设计图。”
“慕容家的密探？”沈元舟立刻联想。
“很有可能。”林三说，“吴掌柜收到的指令里，有一条就是获取匠作营的新装备情报。但吴掌柜本人没有行动能力，可能是他指使别人干的。”
“查！查孙师傅最近和谁接触过，和谁有过矛盾，昨晚有谁来过工棚！”陆弘下令。
调查全面展开。
孙师傅的家人、工友、邻居，都被询问。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孙师傅最近和匠作营物料科的一个管事吵过架，因为一批铁料的质量问题。”一个铁匠说，“孙师傅说那批铁料杂质太多，打不出好刀。物料科管事说就这个条件，爱用不用。”
“物料科管事叫什么？”
“姓钱，钱有财。”
钱有财被带到监察队问话。
“我没杀孙师傅！”钱有财大喊冤枉，“我是和他吵过，但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至于杀人啊！”
“昨晚子时到丑时，你在哪里？”
“我在家睡觉，我老婆可以作证。”
钱有财的妻子证实，丈夫昨晚确实在家。
但赵老四没轻易放过他：“孙师傅死前，手里抓着一块碎布。你穿的衣服，我们要检查。”
钱有财的脸色变了变。
检查他的衣服，果然在一件旧外套的袖口处，发现了一个破口，破口的形状和大小，与那块碎布基本吻合。
“这、这不可能！”钱有财慌了，“我这衣服破了好几天了，我不知道……”
“带走！”赵老四下令。
钱有财被暂时关押，但案件远未结束。
“太明显了。”陆弘在案情分析会上说，“碎布证据出现得这么容易，像是故意留下的。如果是钱有财杀人，他会把带破口的衣服留着吗？不会第一时间处理掉？”
“可能是慌乱中忘了？”柳明漪说。
“或者，是有人栽赃。”阿树提出另一种可能，“凶手杀了孙师傅，故意从钱有财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在孙师傅手里，嫁祸给他。”
“钱有财和孙师傅有矛盾，这是公开的。嫁祸给他，合情合理。”林三分析。
“那真凶是谁？为什么要杀孙师傅？为什么要偷图纸和样品？”沈元舟问。
陆弘沉思片刻：“真凶的目标是图纸和样品，杀人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意外。孙师傅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凶手在盗窃时被孙师傅撞见，不得不杀人。”
“那怎么找出真凶？”
“从图纸和样品入手。”陆弘说，“凶手偷这些东西，肯定要传递出去。只要监控所有可能的传递渠道，就可能发现线索。”
“吴掌柜的药铺是重要渠道。”林三立刻说，“我加强对药铺的监控，看最近有没有异常。”
“还有那个山谷据点。”沈元舟说，“黑鹰那边，也可能接收赃物。”
“双线监控。”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里气氛紧张。
钱有财暂时关押，但证据不足，不能定罪。孙师傅的家人天天哭诉，要求严惩凶手。寨民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开始怀疑法典的公正性——如果连命案都破不了，法律还有什么用？
压力最大的，是赵老四和仲裁庭。
这是法典颁布后的第一起命案，如果破不了，或者判错了，法律的权威将大打折扣。
第四天，转机出现了。
情报组监控药铺时发现，吴掌柜最近收到了一包“药材”，但包装很特殊，不像普通的药材包。
“那包东西，体积不大，但很沉。”监视人员汇报，“吴掌柜拿到后，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密室。第二天，那包东西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晚上。吴掌柜半夜出门，提着一个篮子，去了西边的乱葬岗。他在一个废弃的坟头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篮子就空了。”
“乱葬岗……可能是死信箱。”林三判断，“他把东西放在那里，有人会来取。”
“我们的人去了吗？”
“去了，但去晚了。东西已经被取走。我们在周围埋伏了一夜，没等到取东西的人。”
“继续监视。”
另一边，沈元舟派人秘密接近山谷据点，但据点警戒森严，无法靠近。
“黑鹰很谨慎，据点周围布满了陷阱和暗哨。我们的人尝试了几次，都差点暴露。”沈元舟汇报。
案件似乎陷入僵局。
但第五天，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僵局。
匠作营的一个年轻学徒，在清理铁匠坊的垃圾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块沾着血迹的磨刀石。
磨刀石很普通，但血迹新鲜。而且磨刀石的位置，在工棚后面的草丛里，很隐蔽。
学徒把磨刀石交给了周大牛，周大牛立刻送到监察队。
赵老四仔细检查磨刀石，发现血迹确实是孙师傅的——苏婉做了比对。
但磨刀石上没有指纹，凶手很小心。
“磨刀石是铁匠的常用工具，每个铁匠都有自己的磨刀石。”周大牛说，“我可以让坊里的铁匠都把自己的磨刀石拿出来，看谁少了。”
“好主意。”
匠作营所有铁匠都被召集，拿出自己的磨刀石。
结果，所有人都拿出来了，没人少。
“难道凶手的磨刀石本来就不在坊里？”赵老四疑惑。
“或者，凶手不是铁匠。”阿树忽然说，“但凶手需要磨刀石做什么？”
“磨掉什么痕迹？”柳明漪猜测，“工具上的血迹？或者……磨掉门锁上的撬痕？”
“门锁！”赵老四猛地想起，“工棚的门锁被撬，但痕迹很轻微。如果是用专业的撬锁工具，可能不需要磨。但如果是用普通工具，比如……一把刀，撬完后刀尖可能会受损，需要打磨。”
“刀……”所有人同时想到。
凶手偷走了几把“陆二式”腰刀样品。如果用其中一把刀撬锁，刀尖可能会卷刃或崩口，需要打磨。
“检查所有‘陆二式’样品！”陆弘下令。
周大牛立刻清点。
结果发现，丢失的三把样品中，有一把在三天前被悄悄还了回来，就放在工棚的角落里，之前没注意到。
这把刀被取来检查。
刀身完好，但刀尖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磨过。
“就是这把！”周大牛肯定地说，“这磨损痕迹是新的，而且打磨手法不专业，把原来的刃线都磨乱了。”
“凶手用这把刀撬锁，刀尖受损，所以打磨。打磨后，把刀还了回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赵老四分析。
“但为什么还回来？”沈元舟不解，“偷走了又还回来，多此一举。”
“可能凶手发现这把刀有特殊标记，容易追查。”柳明漪说，“或者，凶手只需要图纸，刀只是顺手拿的，后来觉得风险太大，就还了回来。”
“无论如何，这是个重要线索。”陆弘说，“从这把刀入手，查谁有机会接触它，谁有打磨工具，谁在案发后打磨过刀。”
调查范围缩小了。
匠作营里，有私人磨刀石的人不多——大部分人用公用的。有私人磨刀石，且案发后打磨过工具的，更少。
最后，目标锁定在三个人身上。
一个是钱有财——但他被关押，排除。
一个是铁匠坊的老铁匠，案发当晚有人证明他在家。
第三个，是铁匠坊的一个杂役，叫刘麻子，负责清理炉渣、搬运材料等杂活。他有一块私人磨刀石，用来磨自己的柴刀。案发后第二天，有人看见他在磨刀。
“刘麻子？”周大牛有些意外，“他平时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干活也卖力，怎么会是他？”
“带他来问话。”赵老四下令。
刘麻子被带到监察队时，浑身发抖。
“我、我没杀人……”他结结巴巴。
“这把刀，你见过吗？”赵老四拿出那把“陆二式”样品。
刘麻子看了一眼，眼神闪躲：“没、没见过。”
“有人看见你在案发后第二天磨刀，磨的是什么？”
“我的柴刀，钝了。”
“你的磨刀石呢？”
“在、在我住处。”
“拿来。”
磨刀石被取来，上面还有新鲜的磨痕。经过比对，磨痕和那把刀上的磨损痕迹吻合。
“你还想说什么？”赵老四盯着他。
刘麻子瘫倒在地，哭了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孙师傅他、他发现了，我没办法……”
“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麻子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原来，他半年前就被吴掌柜发展成了内线。吴掌柜许诺，只要他提供匠作营的情报，就给他钱，还答应将来带他去北地，给他娶媳妇。
刘麻子三十多了，还是光棍，心动了。
他开始传递一些零碎的信息：今天打了多少刀，谁和谁吵架了，等等。
案发前几天，吴掌柜给他下了新指令：想办法获取“陆二式”的样品和设计图。
刘麻子很为难。样品看管很严，设计图更是机密。
但他贪图吴掌柜许诺的重金——一百两银子，够他娶媳妇盖房子了。
案发当晚，他趁夜潜入工棚，想偷图纸。没想到孙师傅那晚加班，在工棚里睡着了，被他惊醒。
两人扭打起来。刘麻子慌乱中，用随身带的绳子勒住了孙师傅的脖子，等他松手时，孙师傅已经没气了。
他吓坏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他找到了设计草图，又顺手拿了几把样品刀，匆匆离开。
回到住处后，他发现其中一把刀的刀尖卷了——可能是撬锁时弄的。他担心这刀有特殊标记，会被追查，就用磨刀石打磨了刀尖，第二天悄悄还了回去。
图纸和另外两把刀，他按照吴掌柜的指示，包好放在指定的地方——药铺后门的一个缝隙里。
“吴掌柜说，事后会给我钱，安排我离开……”刘麻子哭诉，“但我害怕，没敢走……”
真相大白。
刘麻子被收押，等待审判。
吴掌柜的药铺被连夜查封。
当监察队破门而入时，吴掌柜正在烧毁文件。但已经晚了，大量证据被查获。
“你们怎么发现的？”吴掌柜被押走时，不甘心地问。
“因为你太心急了。”林三冷冷地说，“为了获取新装备情报，不惜杀人。但你忘了，在陆家寨，人命关天。”
吴掌柜沉默。
药铺被彻底搜查，发现了更多情报：慕容家在附近几个据点的分布图、联络暗号表、经费账册、以及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的多份情报。
“收获巨大。”疤爷看着查获的物品，“这些情报，足够我们摸清慕容家在这一带的情报网络。”
“但也会打草惊蛇。”陆弘说，“吴掌柜被捕，慕容家会知道这个据点暴露了，其他据点会加强戒备，甚至撤离。”
“所以我们要快。”林三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顺藤摸瓜，扩大战果。”
根据吴掌柜的供述和查获的文件，监察队和情报组联合行动，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捣毁了四个秘密联络点，抓获了九名密探，其中包括那个代号“黑鹰”的山谷据点头目。
慕容家在这一带的情报网络，遭到重创。
但陆弘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胜利。
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新的密探来，会用更隐蔽的方式。
情报战，永远不会结束。
而寨子里，刘麻子杀孙师傅一案，即将开庭审判。
这是法典颁布后的第一起命案审判，全寨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