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415章 韩猛之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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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陆弘带着沈元舟、柳明漪等核心成员，在寨门外列队迎接。守备队在两侧持械肃立，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来，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为首一骑，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身披铁甲，腰挎长刀。正是韩冲的堂弟，韩猛。
他在寨门前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身后五十骑整齐划一地停下，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都是精锐。
“陆寨主，久仰了！”韩猛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视着寨门前的迎接队伍。
陆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韩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入寨歇息。”
韩猛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走来。他比陆弘高半个头，身材魁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陆寨主客气了。我奉家兄之命，特来拜会。”韩猛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倨傲，目光在沈元舟等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守备队的装备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请。”
一行人进入寨子。
韩猛边走边看，目光锐利如鹰。他看到寨墙坚固，岗哨严密，道路整洁，房屋井然有序。路上遇到的寨民，虽面有菜色，但精神尚可，见到队伍也不惊慌，而是好奇地张望。
“陆寨主治理有方啊。”韩猛话中带刺，“这寨子，比我上次来时，又大了不少。”
“托韩将军的福，勉强糊口。”陆弘不卑不亢。
“听说你们前阵子端了‘西山营’？那可是慕容峰养的一群狼。”韩猛忽然问。
“一群匪徒而已，祸害百姓，不得不除。”陆弘轻描淡写。
韩猛哈哈大笑：“说得好！匪徒就该除！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从西山营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军械、粮食、还有账本？”
陆弘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确有缴获，但都是些破铜烂铁，勉强能用罢了。”
“是吗？”韩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那账本上，可记着不少有趣的事。比如，慕容峰和韩家的某些交易？”
陆弘脚步微顿。
沈元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气氛骤然紧张。
柳明漪轻咳一声：“韩将军一路劳顿，不如先到议事厅歇息，喝杯热茶。”
韩猛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位就是柳司长吧？家兄提过你，说陆寨主手下有个女诸葛，把寨子管得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将军过奖了。”
议事厅里，双方分宾主落座。
陆弘这边，只有陆弘、沈元舟、柳明漪三人。韩猛也只带了两个副手。
茶水奉上，寒暄几句后，韩猛直奔主题。
“陆寨主，我也不绕弯子。”他放下茶杯，“家兄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韩将军指的是？”
“归附韩家，成为附庸营。”韩猛盯着陆弘，“家兄说了，只要你点头，立刻授予你‘骁骑校尉’之职，统辖本部人马，粮饷军械由韩家供应。另外，还会划拨三个村子归你管辖，年赋税收入三成归你。”
条件听起来不错。
但陆弘知道，一旦答应，陆家寨将彻底失去自主权，成为韩家的一把刀，指哪打哪。而且“骁骑校尉”只是个虚衔，实际兵权会被逐步架空。
“韩将军厚爱，陆某感激不尽。”陆弘缓缓道，“但陆家寨小力微，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韩家和慕容家的大事，我们不敢掺和。”
韩猛脸色一沉：“陆寨主这是不给面子？”
“不敢。”陆弘拱手，“只是有自知之明。韩家与慕容家争雄，那是龙虎相斗。我们这小寨子，就像只兔子，无论站在哪边，都可能被一脚踩死。不如躲远点，求个平安。”
“平安？”韩猛冷笑，“乱世之中，哪有真正的平安？你以为不站队就能安稳？告诉你，不站队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你看！这里是韩家，这里是慕容家。你们陆家寨，正好卡在中间。无论哪边要动，都得经过你们。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所以我们需要自保。”沈元舟开口，“寨子虽小，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西山营三百亡命徒，我们一百人就灭了。想动我们，得掂量掂量。”
韩猛转头看向沈元舟，目光如刀：“沈教官好大的口气！西山营是匪，我们是正规军！一百打三百？那是他们蠢！真要动你们，韩家派一千精兵，你们能挡几天？”
“那就试试。”沈元舟毫不退让。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柳明漪忙打圆场：“韩将军息怒。沈教官性子直，说话冲，但他没有恶意。我们寨子确实只想自保，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韩猛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家兄说了，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归附韩家，好处刚才说了。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交出从西山营缴获的所有账本、书信，还有缴获的军械的一半，作为‘中立税’。以后每年，按收成的三成上贡。韩家可保你们平安。”
赤裸裸的勒索。
陆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韩将军，如果我们两个都不选呢？”
韩猛眼中寒光一闪：“那你们就是韩家的敌人。对于敌人，韩家的态度很明确：要么臣服，要么死。”
沉默。
议事厅里，只有茶水滚沸的声音。
良久，陆弘放下茶杯：“韩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议几日。”
韩猛盯着他：“几天？”
“三天。”
“好，就三天。”韩猛站起身，“三天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陆寨主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听说你们最近在搞什么‘法典’？还公开审判杀人案？有点意思。不过陆寨主，我得提醒你，乱世用重典，太仁慈了，压不住人。”
说完，大步离开。
等他走远，沈元舟一拳砸在桌子上：“欺人太甚！”
柳明漪脸色凝重：“他要账本，显然是怕西山营的账本里，有韩家和慕容峰交易的记录。如果这些记录公开，韩冲会很难堪。”
“所以我们必须保住账本。”陆弘说，“这是我们的筹码。”
“但韩猛的态度很强硬，三天后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可能会动武。”沈元舟担忧，“五十骑兵只是先锋，后面可能还有大军。”
“他不敢轻易动武。”陆弘分析，“第一，韩家主力在北线与慕容家对峙，抽不出太多兵力南顾。第二，我们刚灭了西山营，展示了战斗力，韩冲会有所忌惮。第三，现在是秋末，马上入冬，不是用兵的好时机。”
“但他可以围困，或者派小股部队袭扰。”柳明漪说，“我们的粮食储备，撑不了太久。”
“所以这三天，我们要做几件事。”陆弘站起身，“第一，加强防御，做好战斗准备。第二，准备谈判筹码。第三，给韩猛一点‘惊喜’。”
“什么惊喜？”
陆弘笑了：“他不是来示威的吗？那我们让他看看，陆家寨真正的实力。”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进入临战状态。
守备队全员戒备，昼夜巡逻。匠作营加班加点，赶制弩箭、修理军械。讲武堂的学员被编入预备队，参与防御演练。
同时，陆弘让柳明漪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三天上午，韩猛如约而至。
这次他只带了二十骑，但个个彪悍。
议事厅里，双方再次对坐。
“陆寨主，考虑好了？”韩猛开门见山。
陆弘点头：“考虑好了。”
“选哪条路？”
“我们想走第三条路。”陆弘说。
韩猛皱眉：“第三条？”
“合作，但不是归附。”陆弘道，“陆家寨和韩家，可以是盟友，而不是主仆。”
韩猛嗤笑：“盟友？你们有什么资格和韩家做盟友？”
“我们有韩家需要的东西。”陆弘示意柳明漪。
柳明漪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韩猛。
韩猛接过来，翻开一看，脸色微变。
文件是经过挑选的部分西山营账本摘录，记录了慕容峰私下养兵、抢劫、嫁祸的勾当。最重要的是，有几条记录显示，慕容峰曾冒充韩家军队，袭击过慕容芷的后勤队。
“这……”韩猛抬头。
“如果这份账本公开，慕容家内部会怎么想？”陆弘缓缓道，“慕容芷会容忍慕容峰冒充韩家军队袭击自己人吗？慕容峰会承认吗？慕容家会因此内乱吗？”
韩猛沉默，眼中闪过思索。
“还有，”陆弘继续，“我们有匠作营，可以生产不亚于韩家制式的军械。我们有讲武堂，可以培养合格的军官和士兵。我们有统筹司，可以高效管理后勤和民政。”
“韩家与慕容家对峙，需要稳定的后方，需要可靠的盟友，需要额外的兵源和物资。这些，我们都可以提供。”
韩猛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自主权。”陆弘一字一句，“陆家寨保持独立，不受韩家直接管辖。我们可以与韩家结盟，在韩家需要时提供军事协助，但指挥权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可以与韩家贸易，互通有无，但价格公平。我们可以共享情报，共同应对慕容家，但情报交换对等。”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将西山营账本中涉及韩家的部分保密，可以按成本价向韩家提供一定数量的军械，可以在必要时派兵协助韩家作战——但仅限于防御性作战。”
韩猛听完，冷笑：“陆寨主打得好算盘。既不想归附，又想得到韩家的保护。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不是保护，是互利。”陆弘说，“韩家得到了一个可靠的南方屏障，得到了额外的兵源和物资，得到了慕容家内部矛盾的把柄。我们得到了生存空间，得到了贸易机会，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只能自保了。”陆弘平静地说，“账本我们会妥善保管，不会轻易公开，但也不会交给韩家。韩家如果想动武，我们会全力抵抗。即使最后寨破人亡，也会让韩家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顿了顿：“韩将军，现在韩家和慕容家正在北线激战。如果这个时候，韩家分兵南下攻打一个‘中立’的寨子，慕容家会怎么想？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韩猛脸色变幻不定。
陆弘说的，正是韩冲最担心的。
韩家现在的主要敌人是慕容家，不能在南方树敌。如果陆家寨拼死抵抗，即使能拿下，也会损失不小，而且会耽误北线战事。
更关键的是，账本里那些记录，如果被慕容芷利用，确实可能引发慕容家内乱，这对韩家是好事。但如果账本被公开，韩家冒充韩家军队袭击慕容芷的记录也会曝光，虽然那是慕容峰干的，但外人会信吗？
利弊权衡，需要时间。
“我需要请示家兄。”韩猛最后说。
“可以。”陆弘道，“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韩家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会销毁账本中涉及韩家的部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当然，涉及慕容峰的部分，我们会保留。”
这是威胁，也是台阶。
韩猛深深看了陆弘一眼：“陆寨主，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乱世之中，愚蠢人死得更快。”陆弘微笑。
韩猛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沈元舟长出一口气：“寨主，他会答应吗？”
“不知道。”陆弘摇头，“但至少，我们争取了时间，也表明了态度。”
柳明漪担忧：“如果他回去后，韩冲决定强攻呢？”
“那就打。”沈元舟斩钉截铁，“大不了鱼死网破。”
陆弘却道：“不会。韩冲是聪明人，知道利弊。我们展现出的实力和决心，会让他重新评估。而且，我让柳明漪准备的那份账本摘录，特意选了几条对韩家有利的——比如慕容峰冒充韩家军队袭击慕容芷。韩冲会明白，留着我们，比灭了我们更有用。”
“但他们会信任我们吗？”
“不会。”陆弘说，“但他们也不需要完全信任。只要觉得我们有利用价值，又暂时吃不下，就会选择合作。这就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在强者之间寻找平衡，让自己变得有用，但又不可替代。”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在紧张中度过。
陆弘没有闲着，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让林三加强对韩家动向的侦察。如果韩家调兵南下，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让匠作营加快“陆二式”的生产，同时开始设计“陆三式”——在“陆二式”基础上进一步改进。
第三，让讲武堂的学员参与实战训练，由沈元舟亲自带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野外拉练，模拟应对骑兵突袭。
第四，让柳明漪整理寨子的家底：人口、粮食、军械、贡献点，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第三天傍晚，韩猛回来了。
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亲兵。
“陆寨主，家兄有回复了。”他直接递上一封信。
陆弘接过，展开。
信是韩冲亲笔，字迹潦草但有力。
“陆寨主钧鉴：”
“舍弟转达之意，已悉。阁下所提‘合作’之议，颇有新意。然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现暂定如下：一、陆家寨可暂不归附，保持现状。二、双方可开展贸易，具体细则另行商议。三、陆家寨需承诺不助慕容家，且在西山营账本一事上保持缄默。四、韩家可提供一定保护，但陆家寨需年贡粮食五百石，铁料千斤，以表诚意。”
“若阁下同意，可先试行半年。期满再议。”
“望慎思。”
落款是“韩冲”，盖有私印。
条件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年贡五百石粮食、千斤铁料，仍然是个沉重的负担。
陆弘看完，将信递给沈元舟和柳明漪。
“韩将军，这年贡……”陆弘开口。
韩猛打断他：“陆寨主，这是底线。家兄说了，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合作就无从谈起。”
陆弘沉默片刻：“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请便。”
陆弘三人到偏厅商议。
“五百石粮食，相当于我们存粮的十五分之一。千斤铁料，相当于匠作营两个月的产量。”柳明漪计算，“负担很重，但不是不能承受。”
“关键是值不值得。”沈元舟说，“如果真能换来半年的和平，让我们有时间发展，那值得。但如果韩家只是拖延时间，等北线战事缓和后再来收拾我们，那就亏了。”
陆弘沉思：“韩冲提出试行半年，说明他也在观望。这半年，是关键期。如果我们能在这半年里快速成长，展现出更大的价值，甚至帮助韩家在北线取得优势，那半年后续约时，我们就有更大的话语权。”
“但如果韩家在北线失利呢？”
“那我们就要准备应对慕容家的压力了。”陆弘说，“不过无论如何，这半年缓冲期，对我们至关重要。”
三人回到议事厅。
“我们同意。”陆弘对韩猛说，“但有几个补充。”
“说。”
“第一，年贡分两次交付，秋收后三百石，年底前二百石。铁料按月交付，每月一百斤。”
“第二，贸易细则需在一个月内商定，要公平合理。”
“第三，韩家承诺的保护，需明确范围：包括应对慕容家的军事威胁，但不包括韩家与其他势力的冲突。”
“第四，半年后是否续约，双方需提前一个月协商，任何一方有权终止。”
韩猛听完，点头：“可以。我会转达家兄。”
他顿了顿：“另外，家兄让我带句话：陆寨主是个人才，如果将来改变主意，韩家的大门随时敞开。”
“多谢韩将军美意。”陆弘拱手。
韩猛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家兄对你们的‘法典’很感兴趣。如果方便，可否送一份抄本？家兄想看看。”
陆弘心中一凛，面上微笑：“可以。柳司长，准备一份。”
送走韩猛后，寨子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陆弘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韩冲要法典抄本，不是真的感兴趣，是想了解我们的治理模式，评估我们的潜力和威胁。”陆弘在核心会议上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开始认真对待我们，坏事是他会看得更清楚。”
“那我们给不给真本？”柳明漪问。
“给，但做一点修改。”陆弘说，“删掉一些敏感条款，比如关于军法、情报、内部监督的部分。保留民事、商事、刑事等常规内容。让他看到我们的秩序，但看不到我们的核心。”
“明白。”
“接下来半年，我们要做三件事。”陆弘环视众人，“第一，全力发展。农业、牧业、手工业、贸易，都要上一个台阶。第二，加强军事。沈教官，守备队要扩编到三百人，训练要更严格。第三，深化情报。林三，你要建立更完善的情报网络，不仅要监控慕容家，也要了解韩家内部动向。”
“是！”
任务分配下去，寨子再次忙碌起来。
但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时，情报组又带来了新消息。
“寨主，慕容家有动静了。”林三汇报，“根据我们在北线的线人传回的消息，慕容芷最近频繁调动部队，似乎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进攻。目标很可能是韩家的‘落鹰峡’防线。”
“落鹰峡……”陆弘走到地图前，“如果慕容芷攻破落鹰峡，韩家南线就门户洞开了。”
“对韩家来说，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沈元舟说，“如果韩家败了，慕容家的兵锋就会直指我们。”
“如果韩家胜了呢？”柳明漪问。
“那韩家就会更强大，对我们的态度可能会更强硬。”陆弘说，“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会被波及。”
他沉思良久，最后说：“通知所有高层，明天开会。我们要制定一个‘北线战事应对预案’。”
夜深了，陆弘独自站在寨墙上。
北方的天空，隐约可见火光——那是韩家和慕容家对峙的前线。
乱世如棋，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陆家寨这枚棋子，如何在两大强权的夹缝中生存、成长，最终成为执棋者？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有了半年的时间。
半年，可以做很多事。
陆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寨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陆弘带着沈元舟、柳明漪等核心成员，在寨门外列队迎接。守备队在两侧持械肃立，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五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来，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为首一骑，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身披铁甲，腰挎长刀。正是韩冲的堂弟，韩猛。
他在寨门前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身后五十骑整齐划一地停下，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都是精锐。
“陆寨主，久仰了！”韩猛声如洪钟，目光如电，扫视着寨门前的迎接队伍。
陆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韩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入寨歇息。”
韩猛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走来。他比陆弘高半个头，身材魁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陆寨主客气了。我奉家兄之命，特来拜会。”韩猛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倨傲，目光在沈元舟等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守备队的装备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请。”
一行人进入寨子。
韩猛边走边看，目光锐利如鹰。他看到寨墙坚固，岗哨严密，道路整洁，房屋井然有序。路上遇到的寨民，虽面有菜色，但精神尚可，见到队伍也不惊慌，而是好奇地张望。
“陆寨主治理有方啊。”韩猛话中带刺，“这寨子，比我上次来时，又大了不少。”
“托韩将军的福，勉强糊口。”陆弘不卑不亢。
“听说你们前阵子端了‘西山营’？那可是慕容峰养的一群狼。”韩猛忽然问。
“一群匪徒而已，祸害百姓，不得不除。”陆弘轻描淡写。
韩猛哈哈大笑：“说得好！匪徒就该除！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从西山营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军械、粮食、还有账本？”
陆弘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确有缴获，但都是些破铜烂铁，勉强能用罢了。”
“是吗？”韩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那账本上，可记着不少有趣的事。比如，慕容峰和韩家的某些交易？”
陆弘脚步微顿。
沈元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气氛骤然紧张。
柳明漪轻咳一声：“韩将军一路劳顿，不如先到议事厅歇息，喝杯热茶。”
韩猛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位就是柳司长吧？家兄提过你，说陆寨主手下有个女诸葛，把寨子管得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将军过奖了。”
议事厅里，双方分宾主落座。
陆弘这边，只有陆弘、沈元舟、柳明漪三人。韩猛也只带了两个副手。
茶水奉上，寒暄几句后，韩猛直奔主题。
“陆寨主，我也不绕弯子。”他放下茶杯，“家兄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韩将军指的是？”
“归附韩家，成为附庸营。”韩猛盯着陆弘，“家兄说了，只要你点头，立刻授予你‘骁骑校尉’之职，统辖本部人马，粮饷军械由韩家供应。另外，还会划拨三个村子归你管辖，年赋税收入三成归你。”
条件听起来不错。
但陆弘知道，一旦答应，陆家寨将彻底失去自主权，成为韩家的一把刀，指哪打哪。而且“骁骑校尉”只是个虚衔，实际兵权会被逐步架空。
“韩将军厚爱，陆某感激不尽。”陆弘缓缓道，“但陆家寨小力微，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韩家和慕容家的大事，我们不敢掺和。”
韩猛脸色一沉：“陆寨主这是不给面子？”
“不敢。”陆弘拱手，“只是有自知之明。韩家与慕容家争雄，那是龙虎相斗。我们这小寨子，就像只兔子，无论站在哪边，都可能被一脚踩死。不如躲远点，求个平安。”
“平安？”韩猛冷笑，“乱世之中，哪有真正的平安？你以为不站队就能安稳？告诉你，不站队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你看！这里是韩家，这里是慕容家。你们陆家寨，正好卡在中间。无论哪边要动，都得经过你们。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所以我们需要自保。”沈元舟开口，“寨子虽小，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西山营三百亡命徒，我们一百人就灭了。想动我们，得掂量掂量。”
韩猛转头看向沈元舟，目光如刀：“沈教官好大的口气！西山营是匪，我们是正规军！一百打三百？那是他们蠢！真要动你们，韩家派一千精兵，你们能挡几天？”
“那就试试。”沈元舟毫不退让。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柳明漪忙打圆场：“韩将军息怒。沈教官性子直，说话冲，但他没有恶意。我们寨子确实只想自保，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韩猛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家兄说了，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归附韩家，好处刚才说了。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交出从西山营缴获的所有账本、书信，还有缴获的军械的一半，作为‘中立税’。以后每年，按收成的三成上贡。韩家可保你们平安。”
赤裸裸的勒索。
陆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韩将军，如果我们两个都不选呢？”
韩猛眼中寒光一闪：“那你们就是韩家的敌人。对于敌人，韩家的态度很明确：要么臣服，要么死。”
沉默。
议事厅里，只有茶水滚沸的声音。
良久，陆弘放下茶杯：“韩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议几日。”
韩猛盯着他：“几天？”
“三天。”
“好，就三天。”韩猛站起身，“三天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陆寨主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听说你们最近在搞什么‘法典’？还公开审判杀人案？有点意思。不过陆寨主，我得提醒你，乱世用重典，太仁慈了，压不住人。”
说完，大步离开。
等他走远，沈元舟一拳砸在桌子上：“欺人太甚！”
柳明漪脸色凝重：“他要账本，显然是怕西山营的账本里，有韩家和慕容峰交易的记录。如果这些记录公开，韩冲会很难堪。”
“所以我们必须保住账本。”陆弘说，“这是我们的筹码。”
“但韩猛的态度很强硬，三天后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可能会动武。”沈元舟担忧，“五十骑兵只是先锋，后面可能还有大军。”
“他不敢轻易动武。”陆弘分析，“第一，韩家主力在北线与慕容家对峙，抽不出太多兵力南顾。第二，我们刚灭了西山营，展示了战斗力，韩冲会有所忌惮。第三，现在是秋末，马上入冬，不是用兵的好时机。”
“但他可以围困，或者派小股部队袭扰。”柳明漪说，“我们的粮食储备，撑不了太久。”
“所以这三天，我们要做几件事。”陆弘站起身，“第一，加强防御，做好战斗准备。第二，准备谈判筹码。第三，给韩猛一点‘惊喜’。”
“什么惊喜？”
陆弘笑了：“他不是来示威的吗？那我们让他看看，陆家寨真正的实力。”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进入临战状态。
守备队全员戒备，昼夜巡逻。匠作营加班加点，赶制弩箭、修理军械。讲武堂的学员被编入预备队，参与防御演练。
同时，陆弘让柳明漪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三天上午，韩猛如约而至。
这次他只带了二十骑，但个个彪悍。
议事厅里，双方再次对坐。
“陆寨主，考虑好了？”韩猛开门见山。
陆弘点头：“考虑好了。”
“选哪条路？”
“我们想走第三条路。”陆弘说。
韩猛皱眉：“第三条？”
“合作，但不是归附。”陆弘道，“陆家寨和韩家，可以是盟友，而不是主仆。”
韩猛嗤笑：“盟友？你们有什么资格和韩家做盟友？”
“我们有韩家需要的东西。”陆弘示意柳明漪。
柳明漪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韩猛。
韩猛接过来，翻开一看，脸色微变。
文件是经过挑选的部分西山营账本摘录，记录了慕容峰私下养兵、抢劫、嫁祸的勾当。最重要的是，有几条记录显示，慕容峰曾冒充韩家军队，袭击过慕容芷的后勤队。
“这……”韩猛抬头。
“如果这份账本公开，慕容家内部会怎么想？”陆弘缓缓道，“慕容芷会容忍慕容峰冒充韩家军队袭击自己人吗？慕容峰会承认吗？慕容家会因此内乱吗？”
韩猛沉默，眼中闪过思索。
“还有，”陆弘继续，“我们有匠作营，可以生产不亚于韩家制式的军械。我们有讲武堂，可以培养合格的军官和士兵。我们有统筹司，可以高效管理后勤和民政。”
“韩家与慕容家对峙，需要稳定的后方，需要可靠的盟友，需要额外的兵源和物资。这些，我们都可以提供。”
韩猛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自主权。”陆弘一字一句，“陆家寨保持独立，不受韩家直接管辖。我们可以与韩家结盟，在韩家需要时提供军事协助，但指挥权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可以与韩家贸易，互通有无，但价格公平。我们可以共享情报，共同应对慕容家，但情报交换对等。”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将西山营账本中涉及韩家的部分保密，可以按成本价向韩家提供一定数量的军械，可以在必要时派兵协助韩家作战——但仅限于防御性作战。”
韩猛听完，冷笑：“陆寨主打得好算盘。既不想归附，又想得到韩家的保护。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不是保护，是互利。”陆弘说，“韩家得到了一个可靠的南方屏障，得到了额外的兵源和物资，得到了慕容家内部矛盾的把柄。我们得到了生存空间，得到了贸易机会，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只能自保了。”陆弘平静地说，“账本我们会妥善保管，不会轻易公开，但也不会交给韩家。韩家如果想动武，我们会全力抵抗。即使最后寨破人亡，也会让韩家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顿了顿：“韩将军，现在韩家和慕容家正在北线激战。如果这个时候，韩家分兵南下攻打一个‘中立’的寨子，慕容家会怎么想？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韩猛脸色变幻不定。
陆弘说的，正是韩冲最担心的。
韩家现在的主要敌人是慕容家，不能在南方树敌。如果陆家寨拼死抵抗，即使能拿下，也会损失不小，而且会耽误北线战事。
更关键的是，账本里那些记录，如果被慕容芷利用，确实可能引发慕容家内乱，这对韩家是好事。但如果账本被公开，韩家冒充韩家军队袭击慕容芷的记录也会曝光，虽然那是慕容峰干的，但外人会信吗？
利弊权衡，需要时间。
“我需要请示家兄。”韩猛最后说。
“可以。”陆弘道，“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韩家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会销毁账本中涉及韩家的部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当然，涉及慕容峰的部分，我们会保留。”
这是威胁，也是台阶。
韩猛深深看了陆弘一眼：“陆寨主，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乱世之中，愚蠢人死得更快。”陆弘微笑。
韩猛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沈元舟长出一口气：“寨主，他会答应吗？”
“不知道。”陆弘摇头，“但至少，我们争取了时间，也表明了态度。”
柳明漪担忧：“如果他回去后，韩冲决定强攻呢？”
“那就打。”沈元舟斩钉截铁，“大不了鱼死网破。”
陆弘却道：“不会。韩冲是聪明人，知道利弊。我们展现出的实力和决心，会让他重新评估。而且，我让柳明漪准备的那份账本摘录，特意选了几条对韩家有利的——比如慕容峰冒充韩家军队袭击慕容芷。韩冲会明白，留着我们，比灭了我们更有用。”
“但他们会信任我们吗？”
“不会。”陆弘说，“但他们也不需要完全信任。只要觉得我们有利用价值，又暂时吃不下，就会选择合作。这就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在强者之间寻找平衡，让自己变得有用，但又不可替代。”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在紧张中度过。
陆弘没有闲着，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让林三加强对韩家动向的侦察。如果韩家调兵南下，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让匠作营加快“陆二式”的生产，同时开始设计“陆三式”——在“陆二式”基础上进一步改进。
第三，让讲武堂的学员参与实战训练，由沈元舟亲自带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野外拉练，模拟应对骑兵突袭。
第四，让柳明漪整理寨子的家底：人口、粮食、军械、贡献点，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第三天傍晚，韩猛回来了。
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亲兵。
“陆寨主，家兄有回复了。”他直接递上一封信。
陆弘接过，展开。
信是韩冲亲笔，字迹潦草但有力。
“陆寨主钧鉴：”
“舍弟转达之意，已悉。阁下所提‘合作’之议，颇有新意。然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现暂定如下：一、陆家寨可暂不归附，保持现状。二、双方可开展贸易，具体细则另行商议。三、陆家寨需承诺不助慕容家，且在西山营账本一事上保持缄默。四、韩家可提供一定保护，但陆家寨需年贡粮食五百石，铁料千斤，以表诚意。”
“若阁下同意，可先试行半年。期满再议。”
“望慎思。”
落款是“韩冲”，盖有私印。
条件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年贡五百石粮食、千斤铁料，仍然是个沉重的负担。
陆弘看完，将信递给沈元舟和柳明漪。
“韩将军，这年贡……”陆弘开口。
韩猛打断他：“陆寨主，这是底线。家兄说了，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合作就无从谈起。”
陆弘沉默片刻：“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请便。”
陆弘三人到偏厅商议。
“五百石粮食，相当于我们存粮的十五分之一。千斤铁料，相当于匠作营两个月的产量。”柳明漪计算，“负担很重，但不是不能承受。”
“关键是值不值得。”沈元舟说，“如果真能换来半年的和平，让我们有时间发展，那值得。但如果韩家只是拖延时间，等北线战事缓和后再来收拾我们，那就亏了。”
陆弘沉思：“韩冲提出试行半年，说明他也在观望。这半年，是关键期。如果我们能在这半年里快速成长，展现出更大的价值，甚至帮助韩家在北线取得优势，那半年后续约时，我们就有更大的话语权。”
“但如果韩家在北线失利呢？”
“那我们就要准备应对慕容家的压力了。”陆弘说，“不过无论如何，这半年缓冲期，对我们至关重要。”
三人回到议事厅。
“我们同意。”陆弘对韩猛说，“但有几个补充。”
“说。”
“第一，年贡分两次交付，秋收后三百石，年底前二百石。铁料按月交付，每月一百斤。”
“第二，贸易细则需在一个月内商定，要公平合理。”
“第三，韩家承诺的保护，需明确范围：包括应对慕容家的军事威胁，但不包括韩家与其他势力的冲突。”
“第四，半年后是否续约，双方需提前一个月协商，任何一方有权终止。”
韩猛听完，点头：“可以。我会转达家兄。”
他顿了顿：“另外，家兄让我带句话：陆寨主是个人才，如果将来改变主意，韩家的大门随时敞开。”
“多谢韩将军美意。”陆弘拱手。
韩猛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家兄对你们的‘法典’很感兴趣。如果方便，可否送一份抄本？家兄想看看。”
陆弘心中一凛，面上微笑：“可以。柳司长，准备一份。”
送走韩猛后，寨子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陆弘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韩冲要法典抄本，不是真的感兴趣，是想了解我们的治理模式，评估我们的潜力和威胁。”陆弘在核心会议上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开始认真对待我们，坏事是他会看得更清楚。”
“那我们给不给真本？”柳明漪问。
“给，但做一点修改。”陆弘说，“删掉一些敏感条款，比如关于军法、情报、内部监督的部分。保留民事、商事、刑事等常规内容。让他看到我们的秩序，但看不到我们的核心。”
“明白。”
“接下来半年，我们要做三件事。”陆弘环视众人，“第一，全力发展。农业、牧业、手工业、贸易，都要上一个台阶。第二，加强军事。沈教官，守备队要扩编到三百人，训练要更严格。第三，深化情报。林三，你要建立更完善的情报网络，不仅要监控慕容家，也要了解韩家内部动向。”
“是！”
任务分配下去，寨子再次忙碌起来。
但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时，情报组又带来了新消息。
“寨主，慕容家有动静了。”林三汇报，“根据我们在北线的线人传回的消息，慕容芷最近频繁调动部队，似乎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进攻。目标很可能是韩家的‘落鹰峡’防线。”
“落鹰峡……”陆弘走到地图前，“如果慕容芷攻破落鹰峡，韩家南线就门户洞开了。”
“对韩家来说，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沈元舟说，“如果韩家败了，慕容家的兵锋就会直指我们。”
“如果韩家胜了呢？”柳明漪问。
“那韩家就会更强大，对我们的态度可能会更强硬。”陆弘说，“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会被波及。”
他沉思良久，最后说：“通知所有高层，明天开会。我们要制定一个‘北线战事应对预案’。”
夜深了，陆弘独自站在寨墙上。
北方的天空，隐约可见火光——那是韩家和慕容家对峙的前线。
乱世如棋，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陆家寨这枚棋子，如何在两大强权的夹缝中生存、成长，最终成为执棋者？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有了半年的时间。
半年，可以做很多事。
陆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寨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