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474章 田埂上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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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八，王家洼。
石头带着工作队第二次进村，这次气氛明显不同。村民们听说李家村的人真拿到了粮食，眼中少了戒备，多了期盼。但里正王老财的脸色却很难看。
“石队长，”王老财五十来岁，胖脸上挤着笑，眼底却藏着精明，“您说的合作，我们王家洼是千肯万肯的。只是这村里百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总得有个章程。老汉不才，被乡亲们推举为里正，这分配调度的事儿，是不是…该由老汉来操持？”
石头按照陆弘的指示，不卑不亢：“王里正，陆家寨的规矩是：干活的人，直接领粮。谁干了活，干了多少，我们都有记录。粮食按记录发，不经过中间人。这样公平，也省得有人怀疑我们克扣，或者…有人从中渔利。”
最后几个字说得平淡，却让王老财脸色一变。
“石队长这话说的…”王老财干笑，“老汉岂是那种人？只是这村民愚钝，若不统一调度，怕是会乱套啊。”
“不会乱。”石头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我们带来了《工程分工表》和《粮食领取凭证》。愿意干活的，在这里签字画押，领一个编号。每天收工，按编号登记工作量，发当天的粮票。第二天上工前，凭粮票领粮食。清清楚楚，谁都做不了假。”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眼神越来越亮。这法子，等于把粮食直接发到干活的人手里，中间谁都插不上手。
王老财急了：“这…这成何体统！自古以来，钱粮之事都是村里统筹…”
“王里正，”石头打断他，声音提高，“寨主还说了，如果您愿意帮忙，我们可以聘您为‘王家洼联络员’，负责协调村民上工、传达通知。每月报酬…三十斤粮食。”
三十斤！村民中响起吸气声。这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干半个月的工钱。
王老财眼睛转了转，态度软了下来：“这个…既然寨主如此看重，老汉自当尽力。只是这联络员…具体要做些什么？”
“很简单。”石头递过另一张纸，“这是《联络员职责清单》：第一，通知村民上工时间和地点；第二，收集村民的困难和意见，向我们反映；第三，协助我们处理一些纠纷。但是——不参与粮食发放，不参与工程管理，不干预我们的决定。”
三条“不”，把权力限制得死死的。王老财脸色变幻，最终在三十斤粮食的诱惑和村民期盼的目光下，咬牙接了清单。
“好…好，老汉就勉为其难…”
“不是勉为其难。”石头正色道，“是合作。王里正，寨主还让我带句话：陆家寨尊重乡里乡情，但也相信公平透明的力量。只要守规矩，大家都有活路。要是想玩花样…李家村的李老伯现在管着村里的合作事务，每月也是三十斤粮，但要是发现他有一丁点不公，立刻撤换，永不录用。”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王老财终于彻底老实了：“是是是，老汉明白，一定守规矩！”
当天，王家洼有二十五名青壮报名。石头按照陆弘的指示，从中选了十五个看起来最老实的，先带回陆家寨。剩下十个，安排在村里参与“以工代赈”的本地项目——清理灌溉沟渠、修缮危房。粮食由工作队直接发放。
离开王家洼时，石头回头看了一眼。王老财站在村口，脸上笑容僵硬，眼底却藏着不甘。他知道，这个地头蛇不会轻易放弃权力，未来的摩擦恐怕少不了。
但陆弘有句话说得对：在粮食和活路面前，村民会自己用脚投票。
同一时间，陆家寨匠作营。
周大牛正带着几个老师傅，给李家村来的李铁柱等人传授打铁技巧。
“看好了，这叫‘冷锻’。”周大牛抡起锤子，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锤子落点要准，力道要匀。打十下，翻个面，再打十下。这样打出来的铁，又韧又硬，不容易崩口。”
李铁柱看得目不转睛。他来陆家寨三天了，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自愿来匠作营学手艺。按寨规，学手艺不用额外交粮，但学成后要为陆家寨干满三个月活，才能自由接活或回乡。
“周师傅，这铁…怎么看出好坏？”李铁柱问。
“问得好！”周大牛拿起另一块铁，“好铁，敲起来声音清亮，回音长；次铁，声音闷，像敲木头。还有，好铁断口是银灰色，细密；次铁是灰黑色，粗糙。这些都是我们陆家寨匠作营总结的《辨铁十法》里的，以后慢慢教你们。”
“周师傅，你们这些手艺…不怕我们学了去，抢饭碗？”一个年轻村民半开玩笑地问。
周大牛哈哈大笑：“抢饭碗？要是你们都能打出陆家寨这么好的铁器，那三江的铁匠都得失业！但你们知道我们匠作营现在最缺什么吗？不是手艺，是人手！寨主说了，技术要传播，要标准化，让更多人学会，这样才能做出更多好东西。你们学好了，可以回村开铁匠铺，可以用铁换粮，可以给陆家寨供货…这叫共赢！”
共赢。这个词，村民们这几天听了很多次。起初不信，现在渐渐有些明白了。
晚上下工，李铁柱领到三斤粮食——两天半的工钱，加上半天学手艺的补贴。他小心翼翼地把粮食包好，准备托明天回村的人捎给家人。
走出匠作营，他看到寨子里的街道干净整齐，巡逻的守备队员步伐整齐，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医棚门口有村民排队领预防风寒的药汤…
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村子、坞堡都不一样。这里有种…秩序感。不是死板的压抑，而是有种“凡事有规矩、有指望”的踏实。
“铁柱哥，想什么呢？”同村的李小河凑过来。
“我在想…”李铁柱低声说，“要是咱们李家村，以后也能变成这样…”
“难。”李小河摇头，“没陆寨主这样的人，没这套…这套‘系统’。”
“那就学。”李铁柱眼中闪过决断，“好好学，好好干。总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但李小河懂了。两人望着陆家寨中心那座亮着灯火的议事厅，那里，寨主和核心们应该又在讨论什么大事吧。
议事厅里，陆弘确实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
柳明漪汇报最新情况：“截至今日，共接收李家村、王家洼青壮四十人，全部投入梯田工程。工程进度比原计划提前20%，预计第一批五十亩梯田可在春耕前完工。粮食支出：累计一百八十斤。另外，农事小组已进驻李家村，开始传授堆肥技术，有十二户愿意尝试。”
“问题呢？”陆弘问。
“主要有三个。”柳明漪翻看记录，“第一，王家洼里正王老财暗中串联，试图让村民把领到的粮食‘集中保管’，被他小舅子说漏嘴，我们已警告。第二，工地发生两起新老工人冲突，原因是老工人嫌新工人手脚慢，拖累小组进度。第三，韩家斥候活动频率增加，最近一次距离工地仅五里。”
沈元舟插话：“冲突的事，我已经处理了。按寨规，老工人辱骂同伴，扣一天工钱；新工人消极怠工，警告一次。双方不服，我让他们当着全队的面掰手腕——谁赢听谁的。”
陆弘挑眉：“结果呢？”
“新来的李铁柱赢了。”沈元舟咧嘴，“那小子看着瘦，力气不小。现在老工人老实了，新工人也有底气了。不过寨主，这法子是不是太…儿戏了？”
“有效就行。”陆弘笑道，“有时候，最原始的办法最能服众。但下不为例，冲突调解还是要靠规则和沟通。柳明漪，制定一个《多族群工作团队协作指南》，把可能出现的冲突和解决方法列出来，培训所有小队长。”
“是。”
“至于王老财…”陆弘沉吟，“先观察。如果他只是小动作，就敲打；如果敢克扣粮食或煽动对抗，就撤换。我们要让村民明白，跟着陆家寨，粮食直接到手；跟着里正搞花样，什么都没。”
“韩家那边呢？”沈元舟问。
陆弘走到地图前，指着野狼坡方向：“韩家按兵不动，是在观望。他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实力，也想看看慕容家和韩烈决战的结果。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孙小虎！”
“在！”孙小虎从角落站起。
“你派人潜入韩家军营，做两件事：第一，散布谣言，就说慕容家大败，韩烈即将回师南下；第二，在军营粮草附近制造几次‘意外失火’，不用大，但要让他们紧张。”
“明白！”孙小虎眼中闪过兴奋。情报战，这是他最擅长的。
“记住，安全第一。”陆弘叮嘱，“你们的价值，远大于烧掉的那点粮草。”
“寨主放心。”
会议继续，各部门汇报细节，讨论问题，制定方案。数据在黑板上不断更新，流程在争论中逐渐优化。
夜深了，众人散去。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陆家寨”，以及周围正在被点亮的李家村、王家洼…
他知道，系统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扩张——不是军事征服，而是制度输出、技术传播、人心收拢。这种方式更慢，更复杂，但根基更牢固。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陆弘揉了揉眉心，准备休息。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寨主！”赵小五的声音带着紧张，“李家村急报！李老伯派人来说…说村里出事了！”
正月二十九，黎明，李家村。
陆弘带着沈元舟和十名护卫，快马赶到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李老伯满脸焦急，几个村民鼻青脸肿，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寨主！您可来了！”李老伯扑过来，“昨夜…昨夜有一伙土匪闯进村，抢粮食！我们拼死抵抗，打死了两个，但…但我们也被抢走了三百多斤粮，还有…还有三个后生受了重伤！”
“土匪？”陆弘下马，查看尸体。两个死者衣衫破烂，但手脚粗壮，不像普通饥民。
“他们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
“大概…大概十来个。”一个受伤的村民喘息道，“拿的都是柴刀、棍棒，但下手狠。他们直奔李铁柱家，抢走了铁柱这几天捎回来的粮食，还有…还有周师傅给的几件农具样品！”
陆弘眼神一凝：“目标是铁柱家？还知道农具样品？”
沈元舟蹲下身，检查尸体：“寨主，你看这人的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的手。还有这靴子，虽然破了，但底子是军靴的式样。”
“不是土匪。”陆弘沉声道，“是兵痞，或者…伪装成土匪的韩家探子。”
李老伯慌了：“韩家？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
“为了试探。”陆弘冷静分析，“抢粮食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有三：第一，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第二，破坏我们和村子的合作；第三，抢走农具样品，研究我们的技术。”
他转向沈元舟：“沈教官，你带五个人，沿着痕迹追。他们带着粮食和农具，跑不快。记住，抓活的。”
“是！”沈元舟翻身上马，点了五名护卫，呼啸而去。
陆弘又对李老伯说：“受伤的人，立刻用我们的马送回寨子医棚。损失的粮食，陆家寨补上。另外，从今天起，陆家寨派五名守备队员常驻李家村，协助防卫。”
“寨主…”李老伯老泪纵横，“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陆弘扶起他，“既然合作了，就是一家人。陆家寨不会让自家人受欺负。不过李老伯，村里也要组织自卫队，青壮轮流值夜，发哨子，一有情况立刻示警。工具…我们会提供。”
他走到村民面前，提高声音：“乡亲们，昨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这世道，想安安稳稳种地吃饭，没那么容易。但我们陆家寨既然说了要合作，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粮食，我们补；伤者，我们治；安全，我们管！只要大家信我们，按规矩来，我陆弘保证，李家村不会再饿死一个人，也不会再让土匪随便踏进一步！”
村民们的眼神从惊恐、悲伤，渐渐变成坚定。
“信寨主！”“我们听寨主的！”“组织自卫队，算我一个！”
声音从稀落到整齐，最后汇成一片。
陆弘知道，这场袭击，反而让李家村和陆家寨的纽带更紧了。危难时刻的担当，比平时千百句承诺都管用。
但他也清楚，韩家的试探开始了。和平的窗口期，正在一点点关闭。
半个时辰后，沈元舟回来了，马后拴着三个捆成粽子的汉子。
“寨主，抓到了。杀了两个，抓了三个。果然是韩家军的人，奉命来捣乱的。”沈元舟啐了一口，“嘴挺硬，不过撬开了。他们还说…韩家正在集结兵力，可能要对渔村下手。”
渔村，陆家寨在沧澜江上的前哨，也是重要的贸易点。
陆弘眼神冰冷：“看来，韩家是想多线施压，逼我们分兵。”
他想了想，下令：“第一，把这三个俘虏公开审理，让李家村和王家洼的人都来看，揭穿韩家的把戏。第二，通知渔村加强戒备，同时让‘沧澜一号’暂停贸易，改为巡逻船。第三，沈教官，守备队进入二级战备，但不要主动挑衅。”
“寨主，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沈元舟不甘。
“不是被动，是蓄力。”陆弘望向北方，“慕容芷和韩烈的决战快有结果了。在那之前，我们要忍，要稳，要把根基打牢。等大局一定…”
他没说完，但沈元舟懂了。
等大局一定，就是陆家寨真正亮剑的时候。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在这片荒野中，把秩序一点点铺开，把人心一点点收拢，把系统一点点筑牢。
哪怕风雨欲来。
石头带着工作队第二次进村，这次气氛明显不同。村民们听说李家村的人真拿到了粮食，眼中少了戒备，多了期盼。但里正王老财的脸色却很难看。
“石队长，”王老财五十来岁，胖脸上挤着笑，眼底却藏着精明，“您说的合作，我们王家洼是千肯万肯的。只是这村里百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总得有个章程。老汉不才，被乡亲们推举为里正，这分配调度的事儿，是不是…该由老汉来操持？”
石头按照陆弘的指示，不卑不亢：“王里正，陆家寨的规矩是：干活的人，直接领粮。谁干了活，干了多少，我们都有记录。粮食按记录发，不经过中间人。这样公平，也省得有人怀疑我们克扣，或者…有人从中渔利。”
最后几个字说得平淡，却让王老财脸色一变。
“石队长这话说的…”王老财干笑，“老汉岂是那种人？只是这村民愚钝，若不统一调度，怕是会乱套啊。”
“不会乱。”石头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我们带来了《工程分工表》和《粮食领取凭证》。愿意干活的，在这里签字画押，领一个编号。每天收工，按编号登记工作量，发当天的粮票。第二天上工前，凭粮票领粮食。清清楚楚，谁都做不了假。”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眼神越来越亮。这法子，等于把粮食直接发到干活的人手里，中间谁都插不上手。
王老财急了：“这…这成何体统！自古以来，钱粮之事都是村里统筹…”
“王里正，”石头打断他，声音提高，“寨主还说了，如果您愿意帮忙，我们可以聘您为‘王家洼联络员’，负责协调村民上工、传达通知。每月报酬…三十斤粮食。”
三十斤！村民中响起吸气声。这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干半个月的工钱。
王老财眼睛转了转，态度软了下来：“这个…既然寨主如此看重，老汉自当尽力。只是这联络员…具体要做些什么？”
“很简单。”石头递过另一张纸，“这是《联络员职责清单》：第一，通知村民上工时间和地点；第二，收集村民的困难和意见，向我们反映；第三，协助我们处理一些纠纷。但是——不参与粮食发放，不参与工程管理，不干预我们的决定。”
三条“不”，把权力限制得死死的。王老财脸色变幻，最终在三十斤粮食的诱惑和村民期盼的目光下，咬牙接了清单。
“好…好，老汉就勉为其难…”
“不是勉为其难。”石头正色道，“是合作。王里正，寨主还让我带句话：陆家寨尊重乡里乡情，但也相信公平透明的力量。只要守规矩，大家都有活路。要是想玩花样…李家村的李老伯现在管着村里的合作事务，每月也是三十斤粮，但要是发现他有一丁点不公，立刻撤换，永不录用。”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王老财终于彻底老实了：“是是是，老汉明白，一定守规矩！”
当天，王家洼有二十五名青壮报名。石头按照陆弘的指示，从中选了十五个看起来最老实的，先带回陆家寨。剩下十个，安排在村里参与“以工代赈”的本地项目——清理灌溉沟渠、修缮危房。粮食由工作队直接发放。
离开王家洼时，石头回头看了一眼。王老财站在村口，脸上笑容僵硬，眼底却藏着不甘。他知道，这个地头蛇不会轻易放弃权力，未来的摩擦恐怕少不了。
但陆弘有句话说得对：在粮食和活路面前，村民会自己用脚投票。
同一时间，陆家寨匠作营。
周大牛正带着几个老师傅，给李家村来的李铁柱等人传授打铁技巧。
“看好了，这叫‘冷锻’。”周大牛抡起锤子，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锤子落点要准，力道要匀。打十下，翻个面，再打十下。这样打出来的铁，又韧又硬，不容易崩口。”
李铁柱看得目不转睛。他来陆家寨三天了，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自愿来匠作营学手艺。按寨规，学手艺不用额外交粮，但学成后要为陆家寨干满三个月活，才能自由接活或回乡。
“周师傅，这铁…怎么看出好坏？”李铁柱问。
“问得好！”周大牛拿起另一块铁，“好铁，敲起来声音清亮，回音长；次铁，声音闷，像敲木头。还有，好铁断口是银灰色，细密；次铁是灰黑色，粗糙。这些都是我们陆家寨匠作营总结的《辨铁十法》里的，以后慢慢教你们。”
“周师傅，你们这些手艺…不怕我们学了去，抢饭碗？”一个年轻村民半开玩笑地问。
周大牛哈哈大笑：“抢饭碗？要是你们都能打出陆家寨这么好的铁器，那三江的铁匠都得失业！但你们知道我们匠作营现在最缺什么吗？不是手艺，是人手！寨主说了，技术要传播，要标准化，让更多人学会，这样才能做出更多好东西。你们学好了，可以回村开铁匠铺，可以用铁换粮，可以给陆家寨供货…这叫共赢！”
共赢。这个词，村民们这几天听了很多次。起初不信，现在渐渐有些明白了。
晚上下工，李铁柱领到三斤粮食——两天半的工钱，加上半天学手艺的补贴。他小心翼翼地把粮食包好，准备托明天回村的人捎给家人。
走出匠作营，他看到寨子里的街道干净整齐，巡逻的守备队员步伐整齐，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医棚门口有村民排队领预防风寒的药汤…
这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村子、坞堡都不一样。这里有种…秩序感。不是死板的压抑，而是有种“凡事有规矩、有指望”的踏实。
“铁柱哥，想什么呢？”同村的李小河凑过来。
“我在想…”李铁柱低声说，“要是咱们李家村，以后也能变成这样…”
“难。”李小河摇头，“没陆寨主这样的人，没这套…这套‘系统’。”
“那就学。”李铁柱眼中闪过决断，“好好学，好好干。总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但李小河懂了。两人望着陆家寨中心那座亮着灯火的议事厅，那里，寨主和核心们应该又在讨论什么大事吧。
议事厅里，陆弘确实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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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呢？”陆弘问。
“主要有三个。”柳明漪翻看记录，“第一，王家洼里正王老财暗中串联，试图让村民把领到的粮食‘集中保管’，被他小舅子说漏嘴，我们已警告。第二，工地发生两起新老工人冲突，原因是老工人嫌新工人手脚慢，拖累小组进度。第三，韩家斥候活动频率增加，最近一次距离工地仅五里。”
沈元舟插话：“冲突的事，我已经处理了。按寨规，老工人辱骂同伴，扣一天工钱；新工人消极怠工，警告一次。双方不服，我让他们当着全队的面掰手腕——谁赢听谁的。”
陆弘挑眉：“结果呢？”
“新来的李铁柱赢了。”沈元舟咧嘴，“那小子看着瘦，力气不小。现在老工人老实了，新工人也有底气了。不过寨主，这法子是不是太…儿戏了？”
“有效就行。”陆弘笑道，“有时候，最原始的办法最能服众。但下不为例，冲突调解还是要靠规则和沟通。柳明漪，制定一个《多族群工作团队协作指南》，把可能出现的冲突和解决方法列出来，培训所有小队长。”
“是。”
“至于王老财…”陆弘沉吟，“先观察。如果他只是小动作，就敲打；如果敢克扣粮食或煽动对抗，就撤换。我们要让村民明白，跟着陆家寨，粮食直接到手；跟着里正搞花样，什么都没。”
“韩家那边呢？”沈元舟问。
陆弘走到地图前，指着野狼坡方向：“韩家按兵不动，是在观望。他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实力，也想看看慕容家和韩烈决战的结果。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孙小虎！”
“在！”孙小虎从角落站起。
“你派人潜入韩家军营，做两件事：第一，散布谣言，就说慕容家大败，韩烈即将回师南下；第二，在军营粮草附近制造几次‘意外失火’，不用大，但要让他们紧张。”
“明白！”孙小虎眼中闪过兴奋。情报战，这是他最擅长的。
“记住，安全第一。”陆弘叮嘱，“你们的价值，远大于烧掉的那点粮草。”
“寨主放心。”
会议继续，各部门汇报细节，讨论问题，制定方案。数据在黑板上不断更新，流程在争论中逐渐优化。
夜深了，众人散去。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陆家寨”，以及周围正在被点亮的李家村、王家洼…
他知道，系统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扩张——不是军事征服，而是制度输出、技术传播、人心收拢。这种方式更慢，更复杂，但根基更牢固。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陆弘揉了揉眉心，准备休息。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寨主！”赵小五的声音带着紧张，“李家村急报！李老伯派人来说…说村里出事了！”
正月二十九，黎明，李家村。
陆弘带着沈元舟和十名护卫，快马赶到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李老伯满脸焦急，几个村民鼻青脸肿，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寨主！您可来了！”李老伯扑过来，“昨夜…昨夜有一伙土匪闯进村，抢粮食！我们拼死抵抗，打死了两个，但…但我们也被抢走了三百多斤粮，还有…还有三个后生受了重伤！”
“土匪？”陆弘下马，查看尸体。两个死者衣衫破烂，但手脚粗壮，不像普通饥民。
“他们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
“大概…大概十来个。”一个受伤的村民喘息道，“拿的都是柴刀、棍棒，但下手狠。他们直奔李铁柱家，抢走了铁柱这几天捎回来的粮食，还有…还有周师傅给的几件农具样品！”
陆弘眼神一凝：“目标是铁柱家？还知道农具样品？”
沈元舟蹲下身，检查尸体：“寨主，你看这人的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的手。还有这靴子，虽然破了，但底子是军靴的式样。”
“不是土匪。”陆弘沉声道，“是兵痞，或者…伪装成土匪的韩家探子。”
李老伯慌了：“韩家？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
“为了试探。”陆弘冷静分析，“抢粮食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有三：第一，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第二，破坏我们和村子的合作；第三，抢走农具样品，研究我们的技术。”
他转向沈元舟：“沈教官，你带五个人，沿着痕迹追。他们带着粮食和农具，跑不快。记住，抓活的。”
“是！”沈元舟翻身上马，点了五名护卫，呼啸而去。
陆弘又对李老伯说：“受伤的人，立刻用我们的马送回寨子医棚。损失的粮食，陆家寨补上。另外，从今天起，陆家寨派五名守备队员常驻李家村，协助防卫。”
“寨主…”李老伯老泪纵横，“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陆弘扶起他，“既然合作了，就是一家人。陆家寨不会让自家人受欺负。不过李老伯，村里也要组织自卫队，青壮轮流值夜，发哨子，一有情况立刻示警。工具…我们会提供。”
他走到村民面前，提高声音：“乡亲们，昨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这世道，想安安稳稳种地吃饭，没那么容易。但我们陆家寨既然说了要合作，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粮食，我们补；伤者，我们治；安全，我们管！只要大家信我们，按规矩来，我陆弘保证，李家村不会再饿死一个人，也不会再让土匪随便踏进一步！”
村民们的眼神从惊恐、悲伤，渐渐变成坚定。
“信寨主！”“我们听寨主的！”“组织自卫队，算我一个！”
声音从稀落到整齐，最后汇成一片。
陆弘知道，这场袭击，反而让李家村和陆家寨的纽带更紧了。危难时刻的担当，比平时千百句承诺都管用。
但他也清楚，韩家的试探开始了。和平的窗口期，正在一点点关闭。
半个时辰后，沈元舟回来了，马后拴着三个捆成粽子的汉子。
“寨主，抓到了。杀了两个，抓了三个。果然是韩家军的人，奉命来捣乱的。”沈元舟啐了一口，“嘴挺硬，不过撬开了。他们还说…韩家正在集结兵力，可能要对渔村下手。”
渔村，陆家寨在沧澜江上的前哨，也是重要的贸易点。
陆弘眼神冰冷：“看来，韩家是想多线施压，逼我们分兵。”
他想了想，下令：“第一，把这三个俘虏公开审理，让李家村和王家洼的人都来看，揭穿韩家的把戏。第二，通知渔村加强戒备，同时让‘沧澜一号’暂停贸易，改为巡逻船。第三，沈教官，守备队进入二级战备，但不要主动挑衅。”
“寨主，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沈元舟不甘。
“不是被动，是蓄力。”陆弘望向北方，“慕容芷和韩烈的决战快有结果了。在那之前，我们要忍，要稳，要把根基打牢。等大局一定…”
他没说完，但沈元舟懂了。
等大局一定，就是陆家寨真正亮剑的时候。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在这片荒野中，把秩序一点点铺开，把人心一点点收拢，把系统一点点筑牢。
哪怕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