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504章 田埂上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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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夏至将至，白昼渐长。李家村的麦子进入了灌浆的关键时期，麦穗从青绿转向浅黄，颗粒内部正积累着淀粉和养分。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热辣辣地照着大地，田埂边的野草耷拉着叶子，只有知了在树荫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老周几乎天天泡在田里，带着陈石头、李秀姑，还有新来的王青、赵小河，对每一块试验田进行细致的观察和记录。他们戴着草帽，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泥土，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灌浆期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连阴雨，光照不足，光合作用弱，籽粒灌不饱，秕粒多；二是干热风，又干又热的风一吹，植株水分蒸发太快，容易早衰，灌浆提前停止，千粒重下降。”老周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从一株麦子顶端取下整个麦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对围在身边的年轻人讲解，“你们看，这穗子现在还是绿的，捏上去有点软，里面的‘浆’正在往里灌，主要是水分和可溶性养分。再过半个月左右，浆灌满了，水分减少，淀粉沉淀，穗子颜色变黄，捏上去硬邦邦的，那时候就是蜡熟期，可以准备收割了。”
陈石头也蹲下身，凑近看着老周手里的麦穗，又看看旁边田里自然生长的麦子：“周叔，咱们示范田的麦子，不光穗子粗一些，穗轴好像也更结实，麦芒都挺直些。”
“那是因为前期管理到位，植株营养跟得上，发育健壮。”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及时防治锈病，保证了叶片功能；追施的草木灰提供了钾肥，壮秆抗倒；土壤经过改良，肥力足。植株自己长得壮实，穗子自然发育得好，穗轴结实，不容易掉粒。你看旁边普通田，”他指向不远处另一片由村民自行管理的麦田，“叶子虽然大部分也绿，但仔细看，下层还有零星黄斑没除尽，植株高矮不齐，有些细弱。穗子普遍细一些，颜色也杂。这就是平时管理精细和粗放的区别。”
李秀姑蹲在另一边，膝盖上垫着本子，正记录着不同田块麦穗的长度和粗略粒数。听到这里，她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叔，石头，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示范田和普通田的最终产量数据，跟前期投入的劳力、物料成本做个详细的对比核算？算算看，用咱们这套新法种田，扣除多花的成本，到底划不划算？净收益能多多少？”
老周一愣，显然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划算？种地嘛，能多打粮食，让全家吃饱，那就是天大的划算。咱们费这些劲，不就是为了多收粮食吗？”
“不光是多打粮食的问题。”李秀姑放下炭笔，认真解释，“周叔，咱们为了防治锈病，买了石灰、硫磺，还收集、处理、撒施了草木灰，这些都要花钱或者花功夫。还有，因为要喷药、摘病叶，比往年多用了不少人工。这些都有成本。如果最后增产的那部分粮食，卖了的钱，还抵不上买石灰硫磺和支付额外人工的钱，那对咱们自己来说，可能还亏了。更重要的是，将来推广新法的时候，老百姓也会算这个账。你光说能增产，可如果增产不增收，甚至增产却减收，大家就没有积极性了。”
陈石头立刻明白了李秀姑的意思：“秀姑是说，咱们不能只算技术账、产量账，还得算经济账、效益账。要让老百姓看到，用新法不光能多打粮，还能多赚钱，或者至少不亏钱，这样他们才愿意跟着学，愿意投入。”
老周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思路……以前光琢磨怎么把地种好，怎么让苗长得壮，还真没仔细算过投进去的东西值不值。你这么一说，是得算算。咱们自己心里有底，推广的时候也更有说服力。”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李秀姑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就用咱们这五十亩示范田，和旁边规模差不多的普通田对比。把所有的投入和产出，都折算成钱或者粮食，看最终哪个划算。”
说干就干。三人回到村里临时办公的那间土坯小屋——这里原本是村里的祠堂偏房，现在腾出来给农事小组使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子，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农具和记录板。摊开纸笔，李秀姑负责执笔计算，陈石头提供记忆中的数据，老周在一旁核对技术细节和市场价格。
“先算产出。”李秀姑在麻纸顶端写下“示范田产出估算”。“示范田五十亩，按目前长势和往年经验，乐观估计亩产一石五斗，总产七十五石。保守估计亩产一石二斗，总产六十石。咱们取个中，按一石三斗五算，总产六十七石五斗。”她在旁边写下普通田的数据，“普通田亩产通常在一石到一石一斗之间，咱们按一石零五升算，五十亩总产五十二石五斗。那么，示范田比普通田预计增产……十五石。”
“再算成本。”她另起一行，眉头微蹙，回忆着每一项投入。“成本分物料和人工。物料：石灰，总共用了约五十斤。市价大概两文钱一斤，这就是一百文。硫磺，用了大约十斤，这个贵些，一斤五文左右，五十文。草木灰，用了得有五百斤，这个没直接花钱，但如果是买柴火烧灰，或者算上收集、筛检的人工折算，按最低的柴火价折，也得二百文左右。小计物料成本：三百五十文。”
“人工方面：防治锈病期间，多用了不少工。配药、挑水、喷洒、摘病叶……我粗略算过，五十亩地，比往年多用了大概三十个工。按寨里现在‘以工代赈’的标准，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管两顿饭，再加一斤粮食作为报酬。三十个工，就是六十斤粮食。”
李秀姑停下笔，看向老周和陈石头：“咱们把物料成本和人工成本，都换算成统一的粮食单位，这样好比较。按现在寨里和周边集镇比较稳定的粮价，一石粮食（约一百二十斤）值八百文到一千文，咱们取个中，按九百文一石算，也就是一斤粮大约七文半。”
她快速计算：“一百文石灰，相当于大约十三斤粮。五十文硫磺，相当于六斤半粮。二百文草木灰，相当于二十六斤半粮。加上六十斤人工粮，总成本折算成粮食大约是：13 + 6.5 + 26.5 + 60 = 106斤粮。”
陈石头心算更快：“增产十五石，就是一千八百斤粮。扣除成本一百零六斤，净增一千六百九十四斤粮！这还没算因为防病及时可能减少的后期损失。划算，太划算了！相当于多花一百斤粮的成本，能多收近一千七百斤粮！”
老周也咧开嘴笑了，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这么一算，心里就透亮多了！老百姓就算不懂太深的道理，但账能算明白。多花这点东西（可能还不用全花钱），多费点功夫，能多收这么多粮食，傻子才不干！咱们推广的时候，就把这账掰开了揉碎了讲，肯定有人听。”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李秀姑保持着谨慎，用炭笔轻轻点着纸面，“实际推广中，可能会遇到各种问题。比如，石灰、硫磺不是每个地方都能轻易买到，价格也可能波动；人工成本在不同季节、不同地区也不一样；还有，如果遇到特别严重的病害，用药量可能增加。另外，粮价本身也有起伏。所以，咱们这个账本，不能只有一个版本。得多做几个预案：如果物料价格上涨百分之五十，还划算吗？如果人工成本增加呢？如果粮价下跌呢？把这些不同情况下的账都算清楚，列成表格。让老百姓知道，即使在不太理想的情况下，新法大多时候还是划算的，这样他们心里更有底，抗风险信心也足。”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老周一拍大腿，“秀姑，你这个‘经济账本’，跟咱们正在编的《梯田工程管理手册》一样重要！不仅要教大家怎么种，还要教大家怎么算！让老百姓清清楚楚地看到，跟着系统干，用新法子，不光能吃饱肚子，还能攒下余粮，能换钱换布，日子有奔头！”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陈石头探头一看，是李铁柱带着七八个村民，扛着两个用藤条编成的大筐，兴冲冲地朝小屋走来。筐里堆满了带刺的褐色球果，油亮饱满。
“陈指导！周师傅！李指导！”李铁柱老远就喊，脸上笑得像朵花，“快看看！咱们村后山那片老栗子林，今年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结得特别旺！漫山遍野都是！我们刚摘了些送来，给大伙尝尝鲜，也给你们农事小组的同志们解解渴！”
筐被放在地上，里面是满满的山栗子，大部分还裹在带刺的苞里，也有一些已经脱落出来，个儿大饱满，呈深褐色，透着健康的光泽，看着就喜人。
李秀姑惊喜地走过去：“这么多！铁柱叔，这得摘了多久？”
“没多久！一上午功夫！”一个叫栓子的年轻村民抹了把汗，兴奋地说，“往年也有栗子，但稀稀拉拉的，还得跟松鼠抢。今年邪了门了，那栗子挂得密密麻麻，树枝都快压弯了！兴许是咱们村今年照着你们说的法子伺候田地，风调雨顺，连山上的野栗子都跟着沾了福气！”
老周拿起一颗脱壳的栗子，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嗯，实诚，好栗子。炒熟了吃又香又甜，磨成粉掺在麦面里，或者煮粥，都能顶粮食，还养人。”
陈石头看着这满满两大筐栗子，又看看村民们因为收获而喜悦的脸庞，忽然灵光一闪：“铁柱叔，栓子哥，我问你们，后山那片栗子林，大概有多大面积？像今年这样的年景，要是组织人手好好摘，估摸着能收多少栗子？”
李铁柱和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李铁柱回身说：“陈指导，后山那面朝阳的坡，少说也有百八十亩，全是老栗子树，有些怕是比我还老。往年没人正经当回事，谁家缺零嘴了就去打点，收不了多少。今年这架势……要是全组织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好好摘他几天，处理好了，我估摸着……收个几十石带壳的应该没问题。剥出仁来，也得有十几二十石净栗子！”
十几二十石净栗子！陈石头和李秀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额外粮食来源！
“铁柱叔，咱们商量个事。”陈石头拉李铁柱在长凳上坐下，语气诚恳，“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栗子，寨里按市价统一收购。你们组织村里的人手，上山采摘，处理好——带刺的苞要剥开，坏的瘪的要挑出来，然后晒干。寨里派车来拉。收上来的栗子，一部分补充寨里的粮食储备，另一部分，寨里想办法加工一下，比如做成糖炒栗子，或者磨成栗子面，看看能不能往外卖，或者跟别的寨子换东西。”
李铁柱眼睛瞪得老大：“寨里……真收？按市价？”其他村民也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着陈石头。
“真收。”陈石头肯定地点头，“寨主和柳司长一直鼓励咱们利用好各种资源。山上的出产，也是资源。但是，咱们得定下规矩，不能涸泽而渔。第一，摘栗子要有节制，不能把树砍了，不能折大枝，要留种，让树能继续长。第二，要规划好，哪片林子今年摘，哪片林子养一养明年摘，轮着来，保证年年都有收成。第三，采摘要注意安全，陡坡险处不能去。”
“这个懂！这个都懂！”李铁柱激动得直搓手，“咱们祖祖辈辈都靠山吃山，老话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能干断子绝孙的事？陈指导放心，我们一定按规矩来，组织好人，安安生生地把栗子收回来！”
村民们欢天喜地地走了，边走边兴奋地议论着怎么分组、怎么上山、谁家有什么工具。老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慨地拍了拍陈石头的肩膀：“石头，你现在想问题，是越来越有‘寨里人’的大局观了。不光盯着田里的庄稼，还能看到山上的资源，想到怎么把它变成大家的好处。”
陈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周叔，我就是觉得，粮食安全不能光指望田里那点主粮。山上、水里、林子里，能吃、能用的东西多了去了。把这些零零散散的资源都收集起来，利用起来，咱们系统的底子就更厚实，抗风险的能力就更强。就像寨主说的，多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稳当。”
“对！”李秀姑接话，眼神发亮，“这叫‘多元化食物来源体系’。田里主粮保基本，山上野果、坚果当补充，水里捞鱼虾，林子里采蘑菇、挖野菜……各种食物搭配起来，营养也全，就算遇到某一种作物歉收，还有其他顶着，不至于一下子断了顿。而且，这些山货水产出去了还能换回别的东西。”
老周连连点头，看着这两个迅速成长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想得远，好啊！咱们这农事小组，以后看来不光要管‘种地’，还得琢磨‘大农业’——田、林、牧、副、渔，凡是能让地里长出东西、让老百姓碗里有饭的，都得琢磨进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斜照进小屋。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门。远处的麦田在晚风中泛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后山的栗子林在暮色中显得郁郁葱葱，仿佛蕴藏着无限的生机。归巢的鸟雀叽叽喳喳地飞过天空。
陈石头深深吸了一口傍晚清凉的、带着泥土、青草和隐隐栗子清香的空气，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希望感。
系统就像这片被他们悉心照料的大地，正在从一片贫瘠、混乱、靠天吃饭的荒芜状态，逐渐变得丰饶、多样、有序、充满内在的生命力。而这变化，不是凭空而来，是靠着一点一滴的努力，一次一次的尝试，一笔一笔的算计，汇聚而成的。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伟大变迁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汗水滴入泥土，智慧化作方法，信念支撑前行。
这感觉，真好。
老周几乎天天泡在田里，带着陈石头、李秀姑，还有新来的王青、赵小河，对每一块试验田进行细致的观察和记录。他们戴着草帽，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泥土，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灌浆期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连阴雨，光照不足，光合作用弱，籽粒灌不饱，秕粒多；二是干热风，又干又热的风一吹，植株水分蒸发太快，容易早衰，灌浆提前停止，千粒重下降。”老周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从一株麦子顶端取下整个麦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对围在身边的年轻人讲解，“你们看，这穗子现在还是绿的，捏上去有点软，里面的‘浆’正在往里灌，主要是水分和可溶性养分。再过半个月左右，浆灌满了，水分减少，淀粉沉淀，穗子颜色变黄，捏上去硬邦邦的，那时候就是蜡熟期，可以准备收割了。”
陈石头也蹲下身，凑近看着老周手里的麦穗，又看看旁边田里自然生长的麦子：“周叔，咱们示范田的麦子，不光穗子粗一些，穗轴好像也更结实，麦芒都挺直些。”
“那是因为前期管理到位，植株营养跟得上，发育健壮。”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及时防治锈病，保证了叶片功能；追施的草木灰提供了钾肥，壮秆抗倒；土壤经过改良，肥力足。植株自己长得壮实，穗子自然发育得好，穗轴结实，不容易掉粒。你看旁边普通田，”他指向不远处另一片由村民自行管理的麦田，“叶子虽然大部分也绿，但仔细看，下层还有零星黄斑没除尽，植株高矮不齐，有些细弱。穗子普遍细一些，颜色也杂。这就是平时管理精细和粗放的区别。”
李秀姑蹲在另一边，膝盖上垫着本子，正记录着不同田块麦穗的长度和粗略粒数。听到这里，她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叔，石头，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示范田和普通田的最终产量数据，跟前期投入的劳力、物料成本做个详细的对比核算？算算看，用咱们这套新法种田，扣除多花的成本，到底划不划算？净收益能多多少？”
老周一愣，显然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划算？种地嘛，能多打粮食，让全家吃饱，那就是天大的划算。咱们费这些劲，不就是为了多收粮食吗？”
“不光是多打粮食的问题。”李秀姑放下炭笔，认真解释，“周叔，咱们为了防治锈病，买了石灰、硫磺，还收集、处理、撒施了草木灰，这些都要花钱或者花功夫。还有，因为要喷药、摘病叶，比往年多用了不少人工。这些都有成本。如果最后增产的那部分粮食，卖了的钱，还抵不上买石灰硫磺和支付额外人工的钱，那对咱们自己来说，可能还亏了。更重要的是，将来推广新法的时候，老百姓也会算这个账。你光说能增产，可如果增产不增收，甚至增产却减收，大家就没有积极性了。”
陈石头立刻明白了李秀姑的意思：“秀姑是说，咱们不能只算技术账、产量账，还得算经济账、效益账。要让老百姓看到，用新法不光能多打粮，还能多赚钱，或者至少不亏钱，这样他们才愿意跟着学，愿意投入。”
老周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思路……以前光琢磨怎么把地种好，怎么让苗长得壮，还真没仔细算过投进去的东西值不值。你这么一说，是得算算。咱们自己心里有底，推广的时候也更有说服力。”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李秀姑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就用咱们这五十亩示范田，和旁边规模差不多的普通田对比。把所有的投入和产出，都折算成钱或者粮食，看最终哪个划算。”
说干就干。三人回到村里临时办公的那间土坯小屋——这里原本是村里的祠堂偏房，现在腾出来给农事小组使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桌子，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农具和记录板。摊开纸笔，李秀姑负责执笔计算，陈石头提供记忆中的数据，老周在一旁核对技术细节和市场价格。
“先算产出。”李秀姑在麻纸顶端写下“示范田产出估算”。“示范田五十亩，按目前长势和往年经验，乐观估计亩产一石五斗，总产七十五石。保守估计亩产一石二斗，总产六十石。咱们取个中，按一石三斗五算，总产六十七石五斗。”她在旁边写下普通田的数据，“普通田亩产通常在一石到一石一斗之间，咱们按一石零五升算，五十亩总产五十二石五斗。那么，示范田比普通田预计增产……十五石。”
“再算成本。”她另起一行，眉头微蹙，回忆着每一项投入。“成本分物料和人工。物料：石灰，总共用了约五十斤。市价大概两文钱一斤，这就是一百文。硫磺，用了大约十斤，这个贵些，一斤五文左右，五十文。草木灰，用了得有五百斤，这个没直接花钱，但如果是买柴火烧灰，或者算上收集、筛检的人工折算，按最低的柴火价折，也得二百文左右。小计物料成本：三百五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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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计算：“一百文石灰，相当于大约十三斤粮。五十文硫磺，相当于六斤半粮。二百文草木灰，相当于二十六斤半粮。加上六十斤人工粮，总成本折算成粮食大约是：13 + 6.5 + 26.5 + 60 = 106斤粮。”
陈石头心算更快：“增产十五石，就是一千八百斤粮。扣除成本一百零六斤，净增一千六百九十四斤粮！这还没算因为防病及时可能减少的后期损失。划算，太划算了！相当于多花一百斤粮的成本，能多收近一千七百斤粮！”
老周也咧开嘴笑了，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这么一算，心里就透亮多了！老百姓就算不懂太深的道理，但账能算明白。多花这点东西（可能还不用全花钱），多费点功夫，能多收这么多粮食，傻子才不干！咱们推广的时候，就把这账掰开了揉碎了讲，肯定有人听。”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李秀姑保持着谨慎，用炭笔轻轻点着纸面，“实际推广中，可能会遇到各种问题。比如，石灰、硫磺不是每个地方都能轻易买到，价格也可能波动；人工成本在不同季节、不同地区也不一样；还有，如果遇到特别严重的病害，用药量可能增加。另外，粮价本身也有起伏。所以，咱们这个账本，不能只有一个版本。得多做几个预案：如果物料价格上涨百分之五十，还划算吗？如果人工成本增加呢？如果粮价下跌呢？把这些不同情况下的账都算清楚，列成表格。让老百姓知道，即使在不太理想的情况下，新法大多时候还是划算的，这样他们心里更有底，抗风险信心也足。”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老周一拍大腿，“秀姑，你这个‘经济账本’，跟咱们正在编的《梯田工程管理手册》一样重要！不仅要教大家怎么种，还要教大家怎么算！让老百姓清清楚楚地看到，跟着系统干，用新法子，不光能吃饱肚子，还能攒下余粮，能换钱换布，日子有奔头！”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陈石头探头一看，是李铁柱带着七八个村民，扛着两个用藤条编成的大筐，兴冲冲地朝小屋走来。筐里堆满了带刺的褐色球果，油亮饱满。
“陈指导！周师傅！李指导！”李铁柱老远就喊，脸上笑得像朵花，“快看看！咱们村后山那片老栗子林，今年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结得特别旺！漫山遍野都是！我们刚摘了些送来，给大伙尝尝鲜，也给你们农事小组的同志们解解渴！”
筐被放在地上，里面是满满的山栗子，大部分还裹在带刺的苞里，也有一些已经脱落出来，个儿大饱满，呈深褐色，透着健康的光泽，看着就喜人。
李秀姑惊喜地走过去：“这么多！铁柱叔，这得摘了多久？”
“没多久！一上午功夫！”一个叫栓子的年轻村民抹了把汗，兴奋地说，“往年也有栗子，但稀稀拉拉的，还得跟松鼠抢。今年邪了门了，那栗子挂得密密麻麻，树枝都快压弯了！兴许是咱们村今年照着你们说的法子伺候田地，风调雨顺，连山上的野栗子都跟着沾了福气！”
老周拿起一颗脱壳的栗子，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嗯，实诚，好栗子。炒熟了吃又香又甜，磨成粉掺在麦面里，或者煮粥，都能顶粮食，还养人。”
陈石头看着这满满两大筐栗子，又看看村民们因为收获而喜悦的脸庞，忽然灵光一闪：“铁柱叔，栓子哥，我问你们，后山那片栗子林，大概有多大面积？像今年这样的年景，要是组织人手好好摘，估摸着能收多少栗子？”
李铁柱和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李铁柱回身说：“陈指导，后山那面朝阳的坡，少说也有百八十亩，全是老栗子树，有些怕是比我还老。往年没人正经当回事，谁家缺零嘴了就去打点，收不了多少。今年这架势……要是全组织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好好摘他几天，处理好了，我估摸着……收个几十石带壳的应该没问题。剥出仁来，也得有十几二十石净栗子！”
十几二十石净栗子！陈石头和李秀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额外粮食来源！
“铁柱叔，咱们商量个事。”陈石头拉李铁柱在长凳上坐下，语气诚恳，“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栗子，寨里按市价统一收购。你们组织村里的人手，上山采摘，处理好——带刺的苞要剥开，坏的瘪的要挑出来，然后晒干。寨里派车来拉。收上来的栗子，一部分补充寨里的粮食储备，另一部分，寨里想办法加工一下，比如做成糖炒栗子，或者磨成栗子面，看看能不能往外卖，或者跟别的寨子换东西。”
李铁柱眼睛瞪得老大：“寨里……真收？按市价？”其他村民也屏住了呼吸，期待地看着陈石头。
“真收。”陈石头肯定地点头，“寨主和柳司长一直鼓励咱们利用好各种资源。山上的出产，也是资源。但是，咱们得定下规矩，不能涸泽而渔。第一，摘栗子要有节制，不能把树砍了，不能折大枝，要留种，让树能继续长。第二，要规划好，哪片林子今年摘，哪片林子养一养明年摘，轮着来，保证年年都有收成。第三，采摘要注意安全，陡坡险处不能去。”
“这个懂！这个都懂！”李铁柱激动得直搓手，“咱们祖祖辈辈都靠山吃山，老话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哪能干断子绝孙的事？陈指导放心，我们一定按规矩来，组织好人，安安生生地把栗子收回来！”
村民们欢天喜地地走了，边走边兴奋地议论着怎么分组、怎么上山、谁家有什么工具。老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慨地拍了拍陈石头的肩膀：“石头，你现在想问题，是越来越有‘寨里人’的大局观了。不光盯着田里的庄稼，还能看到山上的资源，想到怎么把它变成大家的好处。”
陈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周叔，我就是觉得，粮食安全不能光指望田里那点主粮。山上、水里、林子里，能吃、能用的东西多了去了。把这些零零散散的资源都收集起来，利用起来，咱们系统的底子就更厚实，抗风险的能力就更强。就像寨主说的，多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稳当。”
“对！”李秀姑接话，眼神发亮，“这叫‘多元化食物来源体系’。田里主粮保基本，山上野果、坚果当补充，水里捞鱼虾，林子里采蘑菇、挖野菜……各种食物搭配起来，营养也全，就算遇到某一种作物歉收，还有其他顶着，不至于一下子断了顿。而且，这些山货水产出去了还能换回别的东西。”
老周连连点头，看着这两个迅速成长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想得远，好啊！咱们这农事小组，以后看来不光要管‘种地’，还得琢磨‘大农业’——田、林、牧、副、渔，凡是能让地里长出东西、让老百姓碗里有饭的，都得琢磨进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斜照进小屋。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门。远处的麦田在晚风中泛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后山的栗子林在暮色中显得郁郁葱葱，仿佛蕴藏着无限的生机。归巢的鸟雀叽叽喳喳地飞过天空。
陈石头深深吸了一口傍晚清凉的、带着泥土、青草和隐隐栗子清香的空气，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希望感。
系统就像这片被他们悉心照料的大地，正在从一片贫瘠、混乱、靠天吃饭的荒芜状态，逐渐变得丰饶、多样、有序、充满内在的生命力。而这变化，不是凭空而来，是靠着一点一滴的努力，一次一次的尝试，一笔一笔的算计，汇聚而成的。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伟大变迁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汗水滴入泥土，智慧化作方法，信念支撑前行。
这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