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860章 雪夜烽烟
八月初一，子时。
铁壁以北二百里，慕容家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慕容芷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铁壁城被红笔圈了又圈，周围标注着兵力部署、投石机阵地、壕沟走向。而在铁壁南方，三江城的位置画了一个蓝圈，旁边用小字写着：疑似政权中心，防御不明。
帐下站着十几名将领，个个甲胄在身，神色肃穆。
“大汗，”一名络腮胡将领上前一步，“秃鹫部叛逃，赤金河谷被毁，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末将愿率五千精骑，绕道西侧山隘，直扑三江腹地！”
“不可。”另一名文士打扮的谋士摇头，“我军主力围困铁壁，若分兵南下，正面兵力不足，恐沈元舟趁机反扑。且南线地形复杂，我军不熟，易中埋伏。”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秃鹫部嚣张？”络腮胡将领怒道，“现在营中都传开了，说三江善待叛徒，还给田给房。再这样下去，其他部落也会有样学样！”
慕容芷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地图上赤金河谷的位置。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常年握刀的手，但帐中所有人都知道，这双手曾亲手斩下过十七名敌将的首级。
“秃鹫部的事，本汗自有安排。”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巴特尔不是要报仇吗？本汗就让他知道，背叛的下场。”她看向络腮胡将领，“忽察儿，你带一千骑，去秃鹫部原来的草场，把所有没走的人——无论老弱妇孺——全杀了。帐篷烧了，水井填了，草场撒盐。本汗要让那片土地，十年内长不出草。”
帐中寂静了一瞬。几个将领眼中闪过不忍，但没人敢说话。
“是！”忽察儿领命，转身出帐。
“至于三江……”慕容芷的目光移向地图南端，“他们不是在搞什么‘文宣’吗？派人去查，看看那些画册和药方是怎么传播的。查到渠道，全部斩断。抓到传播者，当众剥皮。”
“是！”情报官应道。
“另外，”慕容芷顿了顿，“派人去西域和西羌、北狄的部落，告诉他们，酬劳会晚几天，但一定给。谁在这个月内给三江后方造成最大破坏，本汗额外赏他五百匹战马、一百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负责联络外族的将领眼睛亮了。
“大汗英明！”
慕容芷挥挥手，众将退下。大帐里只剩下她和那名文士谋士。
“先生觉得，本汗的手段如何？”慕容芷忽然问。
谋士沉吟片刻，缓缓道：“雷霆手段，可震慑一时。但……恐非长久之计。”
“哦？”
“秃鹫部叛逃，根源在于巴特尔之子战死，部落青壮伤亡过重，而大汗未给予足够抚恤和补偿。”谋士小心翼翼地说，“杀其老弱，虽能震慑其他部落，但也埋下仇恨。至于西域诸部，重赏可驱之，但若酬劳迟迟不到，恐生变故。”
慕容芷沉默。她知道谋士说得对。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大军在外，每日消耗粮草无数，西域部落和西羌北狄的人都是为利而来，一旦利益不到位，随时可能倒戈。她必须尽快拿下铁壁，打通南下的通道，获取三江的财富和资源，才能维持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
“先生可有良策？”她问。
“两条路。”谋士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集中全力，不惜代价强攻铁壁。只要铁壁一破，三江门户大开，届时兵锋直指三江城，陆弘必乱。其二……与陆弘和谈。”
“和谈？”慕容芷冷笑，“先生觉得，陆弘会和我谈？”
“大汗与陆弘，并无私仇，只有利益之争。”谋士说，“三江要生存，大汗要扩张。若能划界而治，暂时休兵，待各自消化内部、积蓄力量后，再决胜负，未必不是上策。”
慕容芷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和尘土气息。远处，营火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辰。
“先生可知，本汗最欣赏陆弘哪一点？”她忽然问。
“请大汗明示。”
“他让本汗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慕容芷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用个人勇武，不用权谋诡计，只用一套所谓的‘系统’，就能让几百老弱变成精兵，让贫瘠之地产出余粮，让流民归心，让部落叛逃。”她顿了顿，“如果他不是敌人，本汗真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那套‘系统’到底是什么。”
谋士不敢接话。
“但他是敌人。”慕容芷放下帘子，转身时眼中已恢复了冰冷的锐利，“敌人越强大，越要趁早消灭。和谈？等他弱势了再说吧。”
她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铁壁上：“传令，明日开始，投石机昼夜不停轰击。同时，在东、西、北三面挖掘地道。本汗倒要看看，沈元舟能守到几时。”
“是！”
同一时间，铁壁城。
沈元舟还没睡。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慕容家大营的方向。虽然隔着二十里，但夜里投石机发射时绞盘转动的沉闷声响，还是隐约可闻。
“将军，去歇会儿吧。”赵小五递过来一个水囊，“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沈元舟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温的，里面泡了几片薄荷叶，喝下去精神一振。
“慕容芷在挖地道。”他说。
赵小五一愣：“您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沈元舟指着地面，“白天太吵，听不清。夜里安静，能听到地底传来的轻微挖掘声，从三个方向来的。”他顿了顿，“而且，他们营地的土方堆积明显增多，但没见新筑工事——土去哪了？只能是挖地道了。”
赵小五脸色一变：“那怎么办？我们怎么防？”
“已经在防了。”沈元舟说，“我让工兵在城墙内侧每隔十步埋一口大缸，缸口蒙上皮革，派人贴着缸听。地道挖过来，声音会通过土壤传到缸里，放大后能听出方向和距离。”
赵小五松了口气：“将军高明。”
“不是高明，是前人经验。”沈元舟摇头，“《守城辑要》里有记载，我只是照做而已。”他望向夜空，乌云正在聚集，遮蔽了星光，“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刮过城墙，带着湿冷的气息。
“要下雪？”赵小五惊讶，“这才八月初……”
“北地苦寒，八月初雪不稀奇。”沈元舟说，“告诉弟兄们，把冬衣都拿出来。另外，让伙房烧姜汤，每人每晚一碗。这种天气，冻伤比战伤更麻烦。”
“是！”
命令传下去不久，雪花就飘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盔甲上沙沙作响，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
沈元舟没有下城，反而在垛口后坐了下来，任由雪花落在肩头。赵小五想给他披件斗篷，被他摆手拒绝了。
“这种天气，”沈元舟看着大雪中模糊的北方，“慕容芷会怎么想？”
赵小五想了想：“她会觉得是机会？大雪能掩护行动，也能让我们放松警惕。”
“对，也不对。”沈元舟说，“大雪确实能掩护行动，但也会暴露行动。你看，”他指着城外，“雪地会留下脚印、车辙、马蹄印。慕容家的骑兵如果敢在这种天气出动，我们一眼就能发现。而且，大雪会影响投石机的准头——绞盘会结冰，配重箱会打滑，石弹飞行轨迹会更飘。”
赵小五恍然大悟：“那她就不会攻了？”
“不，她会攻。”沈元舟说，“但不会是大规模进攻，而是小股精锐的偷袭。比如，派一支敢死队，趁着大雪摸到城墙下，用炸药炸开缺口，或者攀爬城墙。这种战术风险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传令：所有哨位加倍，每人值勤时间减半，但要保持最高警惕。城墙下每隔五十步点一堆篝火，火里加硫磺和湿柴，制造浓烟，干扰视线。另外，把预备队调到城墙下待命，随时准备堵缺口。”
“是！”
沈元舟的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半个时辰后，铁壁城墙上灯火通明，篝火在风雪中摇曳，浓烟滚滚，将城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守军两人一组，一人盯着城外，一人休息，轮换频率加快。预备队裹着厚棉衣，抱着刀枪，在城墙下的避风处待命，随时准备冲上城墙。
子时三刻，雪更大了。
北面，慕容家大营。
慕容芷站在营帐外，看着漫天飞雪。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貂裘，与雪色融为一体。
“大汗，雪太大了，要不……”亲卫首领迟疑道。
“正是时候。”慕容芷打断他，“沈元舟一定以为这种天气我们不会进攻，防守必然松懈。传令，‘雪狼队’出动，目标铁壁西北角——那里城墙最旧，地势低，雪天容易打滑。”
“是！”
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悄然出营。他们全都披着白色斗篷，马蹄用布包裹，马嘴套上笼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这是慕容芷亲手训练的特殊部队，擅长雪地和夜间作战，曾多次在极端天气下完成突袭任务。
带队的千夫长叫阿史那·骨咄禄，是个三十多岁的草原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那是三年前与韩家作战时留下的。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大营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其实不赞成这种天气出击。太冒险了。但大汗有令，他必须执行。
队伍在雪中跋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铁壁城墙的轮廓。大雪中，城墙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趴在茫茫白色中。城墙上灯火通明，篝火浓烟，看得骨咄禄眉头紧皱。
沈元舟果然没有松懈。
但他没有退路。大汗的命令是：不惜代价，拿下西北角。
“下马。”骨咄禄低声道，“徒步接近。云梯组在前，爆破组在中，突击队在后。记住，动作要快，上了城墙就往两侧扩展，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三百人悄然下马，在雪地中匍匐前进。雪很厚，能没过膝盖，前进速度很慢。但这也提供了掩护——白色的斗篷在雪地中几乎隐形。
距离城墙还有一百步时，骨咄禄举起手，队伍停下。他仔细观察城墙：西北角果然如情报所说，城墙相对低矮，墙砖有破损痕迹。城墙上守军不多，大约二十人，都缩在垛口后避风，警惕性看起来不高。
机会。
骨咄禄打了个手势。三十名云梯手扛着六架折叠云梯，加快速度向前冲去。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突然，城墙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十几支火把从城墙上扔下来，落在雪地中，瞬间照亮了正在冲锋的云梯手。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守军齐齐站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下方。
“中计了！”骨咄禄心中一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冲！冲上去！”
云梯手拼命前冲，将云梯搭上城墙。但就在第一架云梯搭上的瞬间，城墙上泼下滚烫的热油，紧接着火把扔下，云梯瞬间燃起大火。惨叫声在雪夜中格外凄厉。
“放箭！”城墙上，沈元舟亲自指挥。
弩箭如雨点般射下。雪地中，身穿白色斗篷的慕容家士兵成了活靶子。有人想撤退，但雪太深，跑不快；有人想冲锋，但云梯已毁，无路可上。
骨咄禄咬牙，拔出弯刀：“爆破组！炸墙！”
二十名背着火药包的士兵从后面冲出，冒着箭雨向城墙根冲去。但他们刚冲到一半，城墙根突然翻开几十个木板，露出下面的陷坑，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冲在前面的七八个士兵收势不及，惨叫着掉进坑里。
“还有陷坑？！”骨咄禄几乎不敢相信。沈元舟到底在城墙下埋了多少东西？
“千夫长，撤吧！”副手喊道，“我们被算计了！”
骨咄禄看着城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再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知道这次突袭已经彻底失败。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撤！”他咬牙下令。
残存的士兵开始后撤。但沈元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开城门！”沈元舟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骑弩营，追击！”
铁壁西北门轰然打开，两百名骑弩手策马冲出。他们马快弩利，在雪地中如履平地，很快就追上了正在撤退的慕容家士兵。
骨咄禄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他勒住马，转身，举起弯刀：“雪狼队，死战！”
几十名残兵跟着他转身，迎向追兵。
雪夜中，弯刀与弩箭碰撞，战马嘶鸣，鲜血染红了白雪。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骨咄禄身中七箭，倒在雪地中，眼睛望着北方大营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他带来的三百雪狼队，只有不到五十人逃了回去。
沈元舟站在城墙上，看着雪地中横七竖八的尸体，面无表情。
“将军，追不追？”赵小五问。
“不追。”沈元舟说，“雪夜追击风险大，而且慕容芷肯定有接应部队。让骑弩营撤回，清理战场，统计战果。”
“是！”
沈元舟转身下城。他知道，这场胜利很小，改变不了大局。但它证明了一件事：无论什么天气，无论什么战术，铁壁的防御体系都能有效运转。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不依赖个人的灵光一闪，不依赖运气，只依赖预先设计的流程、训练和预案。
回到指挥所，沈元舟脱下湿透的外衣，换上一件干爽的。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慕容家大军位置，沉思良久。
然后，他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写了一行小字：
“系统之固，不在城墙之高，而在预案之全，执行之严。”
写完，他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窗外，雪还在下。
铁壁以北二百里，慕容家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慕容芷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铁壁城被红笔圈了又圈，周围标注着兵力部署、投石机阵地、壕沟走向。而在铁壁南方，三江城的位置画了一个蓝圈，旁边用小字写着：疑似政权中心，防御不明。
帐下站着十几名将领，个个甲胄在身，神色肃穆。
“大汗，”一名络腮胡将领上前一步，“秃鹫部叛逃，赤金河谷被毁，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末将愿率五千精骑，绕道西侧山隘，直扑三江腹地！”
“不可。”另一名文士打扮的谋士摇头，“我军主力围困铁壁，若分兵南下，正面兵力不足，恐沈元舟趁机反扑。且南线地形复杂，我军不熟，易中埋伏。”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秃鹫部嚣张？”络腮胡将领怒道，“现在营中都传开了，说三江善待叛徒，还给田给房。再这样下去，其他部落也会有样学样！”
慕容芷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地图上赤金河谷的位置。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常年握刀的手，但帐中所有人都知道，这双手曾亲手斩下过十七名敌将的首级。
“秃鹫部的事，本汗自有安排。”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巴特尔不是要报仇吗？本汗就让他知道，背叛的下场。”她看向络腮胡将领，“忽察儿，你带一千骑，去秃鹫部原来的草场，把所有没走的人——无论老弱妇孺——全杀了。帐篷烧了，水井填了，草场撒盐。本汗要让那片土地，十年内长不出草。”
帐中寂静了一瞬。几个将领眼中闪过不忍，但没人敢说话。
“是！”忽察儿领命，转身出帐。
“至于三江……”慕容芷的目光移向地图南端，“他们不是在搞什么‘文宣’吗？派人去查，看看那些画册和药方是怎么传播的。查到渠道，全部斩断。抓到传播者，当众剥皮。”
“是！”情报官应道。
“另外，”慕容芷顿了顿，“派人去西域和西羌、北狄的部落，告诉他们，酬劳会晚几天，但一定给。谁在这个月内给三江后方造成最大破坏，本汗额外赏他五百匹战马、一百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负责联络外族的将领眼睛亮了。
“大汗英明！”
慕容芷挥挥手，众将退下。大帐里只剩下她和那名文士谋士。
“先生觉得，本汗的手段如何？”慕容芷忽然问。
谋士沉吟片刻，缓缓道：“雷霆手段，可震慑一时。但……恐非长久之计。”
“哦？”
“秃鹫部叛逃，根源在于巴特尔之子战死，部落青壮伤亡过重，而大汗未给予足够抚恤和补偿。”谋士小心翼翼地说，“杀其老弱，虽能震慑其他部落，但也埋下仇恨。至于西域诸部，重赏可驱之，但若酬劳迟迟不到，恐生变故。”
慕容芷沉默。她知道谋士说得对。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大军在外，每日消耗粮草无数，西域部落和西羌北狄的人都是为利而来，一旦利益不到位，随时可能倒戈。她必须尽快拿下铁壁，打通南下的通道，获取三江的财富和资源，才能维持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
“先生可有良策？”她问。
“两条路。”谋士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集中全力，不惜代价强攻铁壁。只要铁壁一破，三江门户大开，届时兵锋直指三江城，陆弘必乱。其二……与陆弘和谈。”
“和谈？”慕容芷冷笑，“先生觉得，陆弘会和我谈？”
“大汗与陆弘，并无私仇，只有利益之争。”谋士说，“三江要生存，大汗要扩张。若能划界而治，暂时休兵，待各自消化内部、积蓄力量后，再决胜负，未必不是上策。”
慕容芷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和尘土气息。远处，营火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辰。
“先生可知，本汗最欣赏陆弘哪一点？”她忽然问。
“请大汗明示。”
“他让本汗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慕容芷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用个人勇武，不用权谋诡计，只用一套所谓的‘系统’，就能让几百老弱变成精兵，让贫瘠之地产出余粮，让流民归心，让部落叛逃。”她顿了顿，“如果他不是敌人，本汗真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那套‘系统’到底是什么。”
谋士不敢接话。
“但他是敌人。”慕容芷放下帘子，转身时眼中已恢复了冰冷的锐利，“敌人越强大，越要趁早消灭。和谈？等他弱势了再说吧。”
她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铁壁上：“传令，明日开始，投石机昼夜不停轰击。同时，在东、西、北三面挖掘地道。本汗倒要看看，沈元舟能守到几时。”
“是！”
同一时间，铁壁城。
沈元舟还没睡。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慕容家大营的方向。虽然隔着二十里，但夜里投石机发射时绞盘转动的沉闷声响，还是隐约可闻。
“将军，去歇会儿吧。”赵小五递过来一个水囊，“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沈元舟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温的，里面泡了几片薄荷叶，喝下去精神一振。
“慕容芷在挖地道。”他说。
赵小五一愣：“您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沈元舟指着地面，“白天太吵，听不清。夜里安静，能听到地底传来的轻微挖掘声，从三个方向来的。”他顿了顿，“而且，他们营地的土方堆积明显增多，但没见新筑工事——土去哪了？只能是挖地道了。”
赵小五脸色一变：“那怎么办？我们怎么防？”
“已经在防了。”沈元舟说，“我让工兵在城墙内侧每隔十步埋一口大缸，缸口蒙上皮革，派人贴着缸听。地道挖过来，声音会通过土壤传到缸里，放大后能听出方向和距离。”
赵小五松了口气：“将军高明。”
“不是高明，是前人经验。”沈元舟摇头，“《守城辑要》里有记载，我只是照做而已。”他望向夜空，乌云正在聚集，遮蔽了星光，“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刮过城墙，带着湿冷的气息。
“要下雪？”赵小五惊讶，“这才八月初……”
“北地苦寒，八月初雪不稀奇。”沈元舟说，“告诉弟兄们，把冬衣都拿出来。另外，让伙房烧姜汤，每人每晚一碗。这种天气，冻伤比战伤更麻烦。”
“是！”
命令传下去不久，雪花就飘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盔甲上沙沙作响，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
沈元舟没有下城，反而在垛口后坐了下来，任由雪花落在肩头。赵小五想给他披件斗篷，被他摆手拒绝了。
“这种天气，”沈元舟看着大雪中模糊的北方，“慕容芷会怎么想？”
赵小五想了想：“她会觉得是机会？大雪能掩护行动，也能让我们放松警惕。”
“对，也不对。”沈元舟说，“大雪确实能掩护行动，但也会暴露行动。你看，”他指着城外，“雪地会留下脚印、车辙、马蹄印。慕容家的骑兵如果敢在这种天气出动，我们一眼就能发现。而且，大雪会影响投石机的准头——绞盘会结冰，配重箱会打滑，石弹飞行轨迹会更飘。”
赵小五恍然大悟：“那她就不会攻了？”
“不，她会攻。”沈元舟说，“但不会是大规模进攻，而是小股精锐的偷袭。比如，派一支敢死队，趁着大雪摸到城墙下，用炸药炸开缺口，或者攀爬城墙。这种战术风险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传令：所有哨位加倍，每人值勤时间减半，但要保持最高警惕。城墙下每隔五十步点一堆篝火，火里加硫磺和湿柴，制造浓烟，干扰视线。另外，把预备队调到城墙下待命，随时准备堵缺口。”
“是！”
沈元舟的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半个时辰后，铁壁城墙上灯火通明，篝火在风雪中摇曳，浓烟滚滚，将城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守军两人一组，一人盯着城外，一人休息，轮换频率加快。预备队裹着厚棉衣，抱着刀枪，在城墙下的避风处待命，随时准备冲上城墙。
子时三刻，雪更大了。
北面，慕容家大营。
慕容芷站在营帐外，看着漫天飞雪。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貂裘，与雪色融为一体。
“大汗，雪太大了，要不……”亲卫首领迟疑道。
“正是时候。”慕容芷打断他，“沈元舟一定以为这种天气我们不会进攻，防守必然松懈。传令，‘雪狼队’出动，目标铁壁西北角——那里城墙最旧，地势低，雪天容易打滑。”
“是！”
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悄然出营。他们全都披着白色斗篷，马蹄用布包裹，马嘴套上笼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这是慕容芷亲手训练的特殊部队，擅长雪地和夜间作战，曾多次在极端天气下完成突袭任务。
带队的千夫长叫阿史那·骨咄禄，是个三十多岁的草原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那是三年前与韩家作战时留下的。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大营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其实不赞成这种天气出击。太冒险了。但大汗有令，他必须执行。
队伍在雪中跋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铁壁城墙的轮廓。大雪中，城墙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趴在茫茫白色中。城墙上灯火通明，篝火浓烟，看得骨咄禄眉头紧皱。
沈元舟果然没有松懈。
但他没有退路。大汗的命令是：不惜代价，拿下西北角。
“下马。”骨咄禄低声道，“徒步接近。云梯组在前，爆破组在中，突击队在后。记住，动作要快，上了城墙就往两侧扩展，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三百人悄然下马，在雪地中匍匐前进。雪很厚，能没过膝盖，前进速度很慢。但这也提供了掩护——白色的斗篷在雪地中几乎隐形。
距离城墙还有一百步时，骨咄禄举起手，队伍停下。他仔细观察城墙：西北角果然如情报所说，城墙相对低矮，墙砖有破损痕迹。城墙上守军不多，大约二十人，都缩在垛口后避风，警惕性看起来不高。
机会。
骨咄禄打了个手势。三十名云梯手扛着六架折叠云梯，加快速度向前冲去。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突然，城墙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十几支火把从城墙上扔下来，落在雪地中，瞬间照亮了正在冲锋的云梯手。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守军齐齐站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下方。
“中计了！”骨咄禄心中一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冲！冲上去！”
云梯手拼命前冲，将云梯搭上城墙。但就在第一架云梯搭上的瞬间，城墙上泼下滚烫的热油，紧接着火把扔下，云梯瞬间燃起大火。惨叫声在雪夜中格外凄厉。
“放箭！”城墙上，沈元舟亲自指挥。
弩箭如雨点般射下。雪地中，身穿白色斗篷的慕容家士兵成了活靶子。有人想撤退，但雪太深，跑不快；有人想冲锋，但云梯已毁，无路可上。
骨咄禄咬牙，拔出弯刀：“爆破组！炸墙！”
二十名背着火药包的士兵从后面冲出，冒着箭雨向城墙根冲去。但他们刚冲到一半，城墙根突然翻开几十个木板，露出下面的陷坑，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冲在前面的七八个士兵收势不及，惨叫着掉进坑里。
“还有陷坑？！”骨咄禄几乎不敢相信。沈元舟到底在城墙下埋了多少东西？
“千夫长，撤吧！”副手喊道，“我们被算计了！”
骨咄禄看着城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再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知道这次突袭已经彻底失败。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撤！”他咬牙下令。
残存的士兵开始后撤。但沈元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开城门！”沈元舟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骑弩营，追击！”
铁壁西北门轰然打开，两百名骑弩手策马冲出。他们马快弩利，在雪地中如履平地，很快就追上了正在撤退的慕容家士兵。
骨咄禄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他勒住马，转身，举起弯刀：“雪狼队，死战！”
几十名残兵跟着他转身，迎向追兵。
雪夜中，弯刀与弩箭碰撞，战马嘶鸣，鲜血染红了白雪。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骨咄禄身中七箭，倒在雪地中，眼睛望着北方大营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他带来的三百雪狼队，只有不到五十人逃了回去。
沈元舟站在城墙上，看着雪地中横七竖八的尸体，面无表情。
“将军，追不追？”赵小五问。
“不追。”沈元舟说，“雪夜追击风险大，而且慕容芷肯定有接应部队。让骑弩营撤回，清理战场，统计战果。”
“是！”
沈元舟转身下城。他知道，这场胜利很小，改变不了大局。但它证明了一件事：无论什么天气，无论什么战术，铁壁的防御体系都能有效运转。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不依赖个人的灵光一闪，不依赖运气，只依赖预先设计的流程、训练和预案。
回到指挥所，沈元舟脱下湿透的外衣，换上一件干爽的。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慕容家大军位置，沉思良久。
然后，他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写了一行小字：
“系统之固，不在城墙之高，而在预案之全，执行之严。”
写完，他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