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875章 火种与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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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慕容家王庭。
冬日的寒风已经刮过了草原，但王庭大帐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凛冽。慕容芷坐在铺着白虎皮的主座上，面前跪着三个浑身发抖的军官。
“两千精锐，偷袭一个小小的转运站，不但没拿下，还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慕容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你们告诉我，是‘草原联军’干的？哪个草原联军？白鹿部？灰熊部？还是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部落？”
跪在最前面的军官是黑风隘口防区的守将，叫慕容硕，是慕容家的旁支子弟。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将军息怒！末将已经查明，确实是草原各部联合，有白鹿部、灰熊部、黑羊部……还有秃鹫部巴特尔的人。他们伪装成补给队，里应外合……”
“够了。”慕容芷打断他，“我不想听过程，我要结果。现在结果就是，我的补给线被一群乌合之众切断了，前线将士的冬衣和箭矢要延迟半个月才能送到。而你们，连这群乌合之众的影子都没抓到。”
慕容硕不敢再说话。
慕容芷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她的手指划过黑风隘口，向西，再向北，最后停在草原腹地。
“草原各部……”她喃喃道，“我给他们活路，给他们赏钱，让他们袭扰三江后方。他们倒好，转头跟三江勾搭上了，还敢动我的转运站。”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传令。第一，抽调三千骑兵，由慕容硕带队，立刻开赴草原，清剿所谓的‘草原联军’。我不要俘虏，只要人头。每剿灭一个参与此事的部落，男人全部处死，女人和孩子发配为奴，牲畜财物充公。”
慕容硕猛地抬头：“将军，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慕容芷盯着他，“太狠？慕容硕，你带兵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对叛徒的仁慈，就是对忠诚者的残忍？草原上那些部落，向来是墙头草，谁强跟谁。不杀一儆百，以后谁都敢反。”
“是……是！”慕容硕不敢再劝。
“第二，”慕容芷继续说，“通知所有还跟我们合作的部落，让他们立刻出兵，协助清剿。不出兵的，视为同谋。”
“第三，加征‘平叛税’。所有草原部落，按人口和牲畜数量，再交三成。告诉那些头人，这是为他们中间出了叛徒付出的代价。”
三条命令，一条比一条狠。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他们太了解慕容芷了——这位女将军平日里还算讲理，但一旦触及她的底线，手段之酷烈，连最凶悍的草原勇士都会胆寒。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十月中，慕容硕率领三千骑兵，杀气腾腾地开进草原。同时，慕容家的税吏也像蝗虫一样扑向各个部落，催缴新加的“平叛税”。
草原，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一个遭殃的，是离黑风隘口最近的一个小部落——“黄羊部”。这个部落根本没参与袭击转运站，甚至之前还帮慕容家运过粮草。但慕容硕的骑兵不管这些，他们需要一个立威的对象。
十月十八，黄羊部营地被三千骑兵包围。头人带着族人跪地求饶，说自己从未背叛。慕容硕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没背叛？那为什么不清剿叛军？为什么不出兵协助？”
“我们……我们人少力弱……”头人哭喊着。
“那就是没用。”慕容硕挥手，“杀。”
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黄羊部三百多口人，除了几十个年轻女人被留下，其余全部被杀。帐篷被烧，牲畜被抢，整个营地变成一片焦土。
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迅速传开。
恐惧，然后是愤怒。
那些原本就对慕容家不满的部落，更加坚定了反抗的决心。而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也开始动摇——今天是黄羊部，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青羊部的头人苏合，在听到消息的当晚，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对着哈尔巴拉留下的那些小册子，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派出最信任的儿子，带着十个人，赶着二十头羊，往南去了。
“去找秃鹫部的巴特尔。”苏合对儿子说，“告诉他，青羊部愿意加入‘草原联军’。但我们需要武器，需要粮食，需要……一个承诺。”
儿子问：“什么承诺？”
苏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承诺我们不会成为下一个黄羊部。”
几乎同时，草原上另外几个中小部落，也做出了类似的决定。有些是派人联系巴特尔，有些是悄悄往南迁移，有些甚至直接发动了对慕容家税吏和小股巡逻队的袭击。
草原，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十月二十五，三江督护府。
陆弘看着面前来自草原的最新情报，眉头紧锁。柳明漪和沈元舟也在，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慕容芷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激烈。”柳明漪说，“直接屠杀整个部落，这是要把草原逼反。”
“她是在立威。”沈元舟冷笑，“可惜，威立过头了，就成了暴。草原上那些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压，他们反弹得越厉害。”
陆弘放下情报，问：“巴特尔那边什么情况？”
“巴特尔派人送信来，说最近有七八个部落主动联系他，要求加入联军。”柳明漪汇报，“但他很谨慎，没有全部接受，只选了三个实力较强、确实被慕容家压迫过的部落，让他们先派代表来谈。”
“另外，”沈元舟补充，“边境哨所报告，从十月中到现在，从草原逃过来的牧民和部落民，已经超过两千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青壮不多。赵小五那边压力很大，安置不过来。”
陆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草原那片广袤的区域。
“慕容芷在犯错。”他说，“她在用暴力解决一个本该用分化、拉拢、威慑来解决的问题。屠杀一个无辜部落，短期内确实能震慑其他人，但长期看，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向对立面。”
“那我们该怎么做？”柳明漪问，“趁机扩大草原联军？”
“不完全是。”陆弘摇头，“草原联军不能无限扩张。人多了，心不齐，指挥不动，反而容易坏事。巴特尔的做法是对的，要精，不要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支持那些被慕容家压迫、但又没能力加入联军的部落，进行有限度的反抗。”
“支持？”沈元舟皱眉，“怎么支持？派兵？那可就直接跟慕容家开战了。”
“不派兵。”陆弘说，“提供武器、粮食、战术指导。让他们自己打，打慕容家的税吏，打小股巡逻队，烧粮草，断消息。不追求大规模战斗，只追求持续骚扰，让慕容芷的清剿部队疲于奔命。”
柳明漪明白了：“就像我们之前支持草原联军袭击转运站一样，但范围更广，目标更分散。”
“对。”陆弘点头，“这叫‘代理人战争’。我们不直接出手，但通过支持代理人，消耗对手的资源和精力。”
沈元舟思考着这个策略的可行性：“但风险很大。一旦被慕容芷抓住证据，证明是我们支持的，她就有理由发动全面进攻。”
“所以必须隐蔽。”陆弘说，“武器用缴获的慕容家制式装备，或者草原上常见的武器，不能有三江的标记。粮食和物资通过草原部落之间的传统贸易渠道转运，不经过我们的边境哨所。战术指导由巴特尔的人去做，他们熟悉草原，不容易暴露。”
“那万一代理人失败了，被抓了，供出我们怎么办？”柳明漪担忧。
“那就让他们供不出来。”陆弘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让他们供了也没用——因为所有联系都是单线的，只有巴特尔的人知道具体情况。我们这边，只提供物资，不直接指挥。”
沈元舟和柳明漪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也是目前形势下，最能扩大优势、消耗对手的策略。
“我同意。”沈元舟最终说，“但物资的调配和运输，必须绝对保密。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直接对督护负责，不经过常规渠道。”
“可以。”陆弘说，“明漪，你来牵头，从统筹司和情报组抽调可靠的人手。沈将军，你负责提供军事方面的建议，特别是游击战术的要点。”
“是！”
“另外，”陆弘补充，“文宣司的工作要继续加强。慕容芷在草原上的暴行，要大力宣传。不仅要让草原人知道，也要让我们自己治下的百姓知道，让天下人知道——慕容家是什么样子，我们是什么样子。”
“已经在做了。”柳明漪说，“我们刚收到边境传回的消息，黄羊部被屠杀的细节。画师们正在连夜赶制新的宣传画。”
“好。”陆弘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轻声说，“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要做的，是小心地添柴，让火烧得更旺，但不要烧到自己。”
十月二十八，草原深处。
巴特尔站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面前站着十几个来自不同部落的代表。有青羊部的，有刚刚从慕容家屠刀下逃出来的黄羊部幸存者，还有另外几个小部落的头人或长老。
气氛很沉重。黄羊部幸存者的代表，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我们部落没了……三百多人，就逃出来我们几十个……慕容家不是人，是畜生！”
其他代表也纷纷诉苦，有的被加征重税，有的被强行征丁，有的被抢走牲畜。
巴特尔静静听着，等所有人说完，才开口：“你们的苦，我懂。我们秃鹫部，当年也被慕容家逼得走投无路，所以才投了三江。”
他环视众人：“但现在，机会来了。三江愿意帮助我们，但不是白帮。想要武器，想要粮食，想要报仇，就得拿出决心和行动。”
“什么行动？”青羊部的代表问。
“袭扰。”巴特尔说，“不跟慕容家的大部队硬拼，专打他们的软肋——税吏、巡逻队、运粮队、传令兵。打了就跑，跑到草原深处，让他们找不到。一次杀两三个，烧一两车粮食，看起来不多，但积少成多，能让慕容家烦不胜烦。”
“可我们……没打过仗。”一个小部落的长老犹豫。
“我会派人教你们。”巴特尔说，“怎么埋伏，怎么撤退，怎么识别目标。武器，三江会提供一批，但不会太多，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粮食，也会提供一些，但不可能养着你们所有人，你们自己还得放牧、打猎。”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但有一点，必须遵守——不杀平民，不虐待俘虏，不破坏水源。我们是反抗者，不是土匪。谁要是违反，不仅三江会停止援助，我巴特尔第一个不放过他。”
代表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青羊部的代表第一个站出来：“我们青羊部，干！”
“黄羊部的仇，必须报！”幸存者代表咬牙切齿。
其他部落也陆续表态。最终，在场的十三个部落代表，有九个同意加入这个松散的反抗网络，另外四个表示要回去再商量。
巴特尔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立刻下定决心。但九个部落，已经足够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晚，第一批援助物资运抵山谷。五十把慕容家制式的腰刀，一百张弓，三千支箭，还有五百石粮食。武器都是旧的，有些还有破损，但足够用了。
巴特尔的人开始给各部落代表做基础培训：怎么用弓，怎么保养刀，怎么设置简单的陷阱，怎么在草原上辨别方向和追踪。
训练很粗糙，但那些草原汉子学得很快。仇恨和求生欲，是最好的老师。
十一月初，第一场反抗行动在草原上悄然展开。
青羊部的十个人，在一个清晨，伏击了一支五个人的慕容家税吏小队。税吏们正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前往下一个部落催税，根本没料到会遇袭。
战斗很短促。十支箭从草丛里射出，五个税吏倒下三个，另外两个想跑，被围上来的青羊部汉子用刀砍倒。
没有欢呼，只有沉默。青羊部的人快速搜走了税吏身上的银钱和文书，把尸体拖到远处埋了，马匹牵走。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然后迅速消失在草原深处。
消息传到慕容硕耳朵里时，他正在另一个部落的营地里，催缴“平叛税”。
“什么？税吏被杀了？”慕容硕勃然大怒，“哪个部落干的？”
“不……不知道。”报信的士兵结结巴巴，“现场只找到一些脚印和马蹄印，指向草原深处，追了一段就找不到了。”
慕容硕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草原这把火，不是杀一两个部落就能扑灭的。相反，他的屠杀，可能让火越烧越旺。
但他没有退路。慕容芷的命令很清楚：清剿，彻底清剿。
“加派巡逻队。”他咬牙下令，“凡是发现可疑的部落，先抓起来审问。反抗的，格杀勿论。”
草原，这个冬天，注定要流血。
而远在三江的陆弘，在收到第一份关于草原反抗行动的报告时，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开始了。”
冬日的寒风已经刮过了草原，但王庭大帐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凛冽。慕容芷坐在铺着白虎皮的主座上，面前跪着三个浑身发抖的军官。
“两千精锐，偷袭一个小小的转运站，不但没拿下，还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慕容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你们告诉我，是‘草原联军’干的？哪个草原联军？白鹿部？灰熊部？还是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部落？”
跪在最前面的军官是黑风隘口防区的守将，叫慕容硕，是慕容家的旁支子弟。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将军息怒！末将已经查明，确实是草原各部联合，有白鹿部、灰熊部、黑羊部……还有秃鹫部巴特尔的人。他们伪装成补给队，里应外合……”
“够了。”慕容芷打断他，“我不想听过程，我要结果。现在结果就是，我的补给线被一群乌合之众切断了，前线将士的冬衣和箭矢要延迟半个月才能送到。而你们，连这群乌合之众的影子都没抓到。”
慕容硕不敢再说话。
慕容芷站起身，走到帐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她的手指划过黑风隘口，向西，再向北，最后停在草原腹地。
“草原各部……”她喃喃道，“我给他们活路，给他们赏钱，让他们袭扰三江后方。他们倒好，转头跟三江勾搭上了，还敢动我的转运站。”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传令。第一，抽调三千骑兵，由慕容硕带队，立刻开赴草原，清剿所谓的‘草原联军’。我不要俘虏，只要人头。每剿灭一个参与此事的部落，男人全部处死，女人和孩子发配为奴，牲畜财物充公。”
慕容硕猛地抬头：“将军，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慕容芷盯着他，“太狠？慕容硕，你带兵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对叛徒的仁慈，就是对忠诚者的残忍？草原上那些部落，向来是墙头草，谁强跟谁。不杀一儆百，以后谁都敢反。”
“是……是！”慕容硕不敢再劝。
“第二，”慕容芷继续说，“通知所有还跟我们合作的部落，让他们立刻出兵，协助清剿。不出兵的，视为同谋。”
“第三，加征‘平叛税’。所有草原部落，按人口和牲畜数量，再交三成。告诉那些头人，这是为他们中间出了叛徒付出的代价。”
三条命令，一条比一条狠。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他们太了解慕容芷了——这位女将军平日里还算讲理，但一旦触及她的底线，手段之酷烈，连最凶悍的草原勇士都会胆寒。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十月中，慕容硕率领三千骑兵，杀气腾腾地开进草原。同时，慕容家的税吏也像蝗虫一样扑向各个部落，催缴新加的“平叛税”。
草原，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一个遭殃的，是离黑风隘口最近的一个小部落——“黄羊部”。这个部落根本没参与袭击转运站，甚至之前还帮慕容家运过粮草。但慕容硕的骑兵不管这些，他们需要一个立威的对象。
十月十八，黄羊部营地被三千骑兵包围。头人带着族人跪地求饶，说自己从未背叛。慕容硕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没背叛？那为什么不清剿叛军？为什么不出兵协助？”
“我们……我们人少力弱……”头人哭喊着。
“那就是没用。”慕容硕挥手，“杀。”
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黄羊部三百多口人，除了几十个年轻女人被留下，其余全部被杀。帐篷被烧，牲畜被抢，整个营地变成一片焦土。
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迅速传开。
恐惧，然后是愤怒。
那些原本就对慕容家不满的部落，更加坚定了反抗的决心。而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也开始动摇——今天是黄羊部，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青羊部的头人苏合，在听到消息的当晚，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对着哈尔巴拉留下的那些小册子，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派出最信任的儿子，带着十个人，赶着二十头羊，往南去了。
“去找秃鹫部的巴特尔。”苏合对儿子说，“告诉他，青羊部愿意加入‘草原联军’。但我们需要武器，需要粮食，需要……一个承诺。”
儿子问：“什么承诺？”
苏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承诺我们不会成为下一个黄羊部。”
几乎同时，草原上另外几个中小部落，也做出了类似的决定。有些是派人联系巴特尔，有些是悄悄往南迁移，有些甚至直接发动了对慕容家税吏和小股巡逻队的袭击。
草原，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十月二十五，三江督护府。
陆弘看着面前来自草原的最新情报，眉头紧锁。柳明漪和沈元舟也在，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慕容芷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激烈。”柳明漪说，“直接屠杀整个部落，这是要把草原逼反。”
“她是在立威。”沈元舟冷笑，“可惜，威立过头了，就成了暴。草原上那些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压，他们反弹得越厉害。”
陆弘放下情报，问：“巴特尔那边什么情况？”
“巴特尔派人送信来，说最近有七八个部落主动联系他，要求加入联军。”柳明漪汇报，“但他很谨慎，没有全部接受，只选了三个实力较强、确实被慕容家压迫过的部落，让他们先派代表来谈。”
“另外，”沈元舟补充，“边境哨所报告，从十月中到现在，从草原逃过来的牧民和部落民，已经超过两千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青壮不多。赵小五那边压力很大，安置不过来。”
陆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草原那片广袤的区域。
“慕容芷在犯错。”他说，“她在用暴力解决一个本该用分化、拉拢、威慑来解决的问题。屠杀一个无辜部落，短期内确实能震慑其他人，但长期看，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向对立面。”
“那我们该怎么做？”柳明漪问，“趁机扩大草原联军？”
“不完全是。”陆弘摇头，“草原联军不能无限扩张。人多了，心不齐，指挥不动，反而容易坏事。巴特尔的做法是对的，要精，不要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支持那些被慕容家压迫、但又没能力加入联军的部落，进行有限度的反抗。”
“支持？”沈元舟皱眉，“怎么支持？派兵？那可就直接跟慕容家开战了。”
“不派兵。”陆弘说，“提供武器、粮食、战术指导。让他们自己打，打慕容家的税吏，打小股巡逻队，烧粮草，断消息。不追求大规模战斗，只追求持续骚扰，让慕容芷的清剿部队疲于奔命。”
柳明漪明白了：“就像我们之前支持草原联军袭击转运站一样，但范围更广，目标更分散。”
“对。”陆弘点头，“这叫‘代理人战争’。我们不直接出手，但通过支持代理人，消耗对手的资源和精力。”
沈元舟思考着这个策略的可行性：“但风险很大。一旦被慕容芷抓住证据，证明是我们支持的，她就有理由发动全面进攻。”
“所以必须隐蔽。”陆弘说，“武器用缴获的慕容家制式装备，或者草原上常见的武器，不能有三江的标记。粮食和物资通过草原部落之间的传统贸易渠道转运，不经过我们的边境哨所。战术指导由巴特尔的人去做，他们熟悉草原，不容易暴露。”
“那万一代理人失败了，被抓了，供出我们怎么办？”柳明漪担忧。
“那就让他们供不出来。”陆弘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让他们供了也没用——因为所有联系都是单线的，只有巴特尔的人知道具体情况。我们这边，只提供物资，不直接指挥。”
沈元舟和柳明漪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也是目前形势下，最能扩大优势、消耗对手的策略。
“我同意。”沈元舟最终说，“但物资的调配和运输，必须绝对保密。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直接对督护负责，不经过常规渠道。”
“可以。”陆弘说，“明漪，你来牵头，从统筹司和情报组抽调可靠的人手。沈将军，你负责提供军事方面的建议，特别是游击战术的要点。”
“是！”
“另外，”陆弘补充，“文宣司的工作要继续加强。慕容芷在草原上的暴行，要大力宣传。不仅要让草原人知道，也要让我们自己治下的百姓知道，让天下人知道——慕容家是什么样子，我们是什么样子。”
“已经在做了。”柳明漪说，“我们刚收到边境传回的消息，黄羊部被屠杀的细节。画师们正在连夜赶制新的宣传画。”
“好。”陆弘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轻声说，“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要做的，是小心地添柴，让火烧得更旺，但不要烧到自己。”
十月二十八，草原深处。
巴特尔站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面前站着十几个来自不同部落的代表。有青羊部的，有刚刚从慕容家屠刀下逃出来的黄羊部幸存者，还有另外几个小部落的头人或长老。
气氛很沉重。黄羊部幸存者的代表，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我们部落没了……三百多人，就逃出来我们几十个……慕容家不是人，是畜生！”
其他代表也纷纷诉苦，有的被加征重税，有的被强行征丁，有的被抢走牲畜。
巴特尔静静听着，等所有人说完，才开口：“你们的苦，我懂。我们秃鹫部，当年也被慕容家逼得走投无路，所以才投了三江。”
他环视众人：“但现在，机会来了。三江愿意帮助我们，但不是白帮。想要武器，想要粮食，想要报仇，就得拿出决心和行动。”
“什么行动？”青羊部的代表问。
“袭扰。”巴特尔说，“不跟慕容家的大部队硬拼，专打他们的软肋——税吏、巡逻队、运粮队、传令兵。打了就跑，跑到草原深处，让他们找不到。一次杀两三个，烧一两车粮食，看起来不多，但积少成多，能让慕容家烦不胜烦。”
“可我们……没打过仗。”一个小部落的长老犹豫。
“我会派人教你们。”巴特尔说，“怎么埋伏，怎么撤退，怎么识别目标。武器，三江会提供一批，但不会太多，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粮食，也会提供一些，但不可能养着你们所有人，你们自己还得放牧、打猎。”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但有一点，必须遵守——不杀平民，不虐待俘虏，不破坏水源。我们是反抗者，不是土匪。谁要是违反，不仅三江会停止援助，我巴特尔第一个不放过他。”
代表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青羊部的代表第一个站出来：“我们青羊部，干！”
“黄羊部的仇，必须报！”幸存者代表咬牙切齿。
其他部落也陆续表态。最终，在场的十三个部落代表，有九个同意加入这个松散的反抗网络，另外四个表示要回去再商量。
巴特尔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立刻下定决心。但九个部落，已经足够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晚，第一批援助物资运抵山谷。五十把慕容家制式的腰刀，一百张弓，三千支箭，还有五百石粮食。武器都是旧的，有些还有破损，但足够用了。
巴特尔的人开始给各部落代表做基础培训：怎么用弓，怎么保养刀，怎么设置简单的陷阱，怎么在草原上辨别方向和追踪。
训练很粗糙，但那些草原汉子学得很快。仇恨和求生欲，是最好的老师。
十一月初，第一场反抗行动在草原上悄然展开。
青羊部的十个人，在一个清晨，伏击了一支五个人的慕容家税吏小队。税吏们正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前往下一个部落催税，根本没料到会遇袭。
战斗很短促。十支箭从草丛里射出，五个税吏倒下三个，另外两个想跑，被围上来的青羊部汉子用刀砍倒。
没有欢呼，只有沉默。青羊部的人快速搜走了税吏身上的银钱和文书，把尸体拖到远处埋了，马匹牵走。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然后迅速消失在草原深处。
消息传到慕容硕耳朵里时，他正在另一个部落的营地里，催缴“平叛税”。
“什么？税吏被杀了？”慕容硕勃然大怒，“哪个部落干的？”
“不……不知道。”报信的士兵结结巴巴，“现场只找到一些脚印和马蹄印，指向草原深处，追了一段就找不到了。”
慕容硕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草原这把火，不是杀一两个部落就能扑灭的。相反，他的屠杀，可能让火越烧越旺。
但他没有退路。慕容芷的命令很清楚：清剿，彻底清剿。
“加派巡逻队。”他咬牙下令，“凡是发现可疑的部落，先抓起来审问。反抗的，格杀勿论。”
草原，这个冬天，注定要流血。
而远在三江的陆弘，在收到第一份关于草原反抗行动的报告时，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