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宠小青梅，学霸他蓄谋已久 第140章 慌乱中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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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灯是白色的，一盏一盏排过去，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墙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苏念晚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裙子和米白色的开衫。裙子太短了，膝盖露在外面，被空调吹得发红。她缩了缩腿，把脚踩在椅子边缘，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小时候生病，去的是社区诊所。后来长大，几乎不生病。她的人生里，医院只是一个路过的地名。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亮着，刺眼。
陆星辞被推进去已经二十分钟了。她不知道二十分钟是长还是短。时间在这里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很快，一眨眼就过了；有时候很慢，慢到她能数清墙上每一块瓷砖的纹路。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每次都数到一半就忘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近。苏念晚抬起头，看到沈清漪跑过来。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陆建国跟在后面，步子很大，表情很沉。
沈清漪看到苏念晚，脚步顿了一下。“晚晚？你怎么——”
她没说完，目光落在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上。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到和苏念晚差不多。
苏念晚站起来，腿很软，晃了一下，扶住墙。“阿姨……”
“他怎么样？”沈清漪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保持平稳。“医生怎么说？”
苏念晚摇摇头。“还没出来。”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裙子上，落在她光着的腿上，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个花球上。花球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了，亮红色的塑料丝皱巴巴的，从指缝里挤出来。沈清漪没有说话，走过来，在苏念晚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比苏念晚的手暖很多。苏念晚的手指冰凉，指尖像冻住了。沈清漪握着她的手，慢慢搓，一下，一下，像她小时候发烧时妈妈给她搓手那样。苏念晚低着头，看着沈清漪的手指——和陆星辞的很像，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她忽然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在救护车上，在走廊上，她已经把能流的眼泪都流完了。
陆建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抢救室的门，下颌绷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苏念晚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盏红灯。它亮着，刺眼，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又过了很久。苏念晚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她坐在长椅上，腿已经麻了，但她不想动。沈清漪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陆建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背挺得很直，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苏念晚站起来，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下。沈清漪扶住她，自己也差点站不稳。
“陆星辞的家属？”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像说了很多话。
“我是他妈妈。”沈清漪的声音在抖。“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后脑勺被球击中，有一道三厘米长的裂口，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他顿了顿，“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没有颅内出血，没有骨折，意识恢复得也很快。他很幸运。”
苏念晚听到“很幸运”三个字，腿忽然软了。她扶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沈清漪蹲下来，抱住她。“没事了，晚晚，没事了。”
苏念晚把脸埋在沈清漪肩膀上，闻到和她儿子一样的洗衣液味道。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医生继续说。“他现在意识清醒，但需要休息。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不要太久，不要让他说太多话。”
苏念晚站起来，跟着沈清漪往抢救室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阿姨……”
沈清漪回头看着她。
“我……”苏念晚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能不能……先进去？”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暖，眼角有一点湿。“去吧。”
苏念晚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灯开着，白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陆星辞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他的头被白色的绷带包着，绷带从额头绕到后脑勺，在侧面打了一个结。头发从绷带边缘露出来，还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他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脸色还是很白，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白。白到苏念晚能看到他颧骨下面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像河流一样蔓延。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凉凉的，硌得她腿疼。她没有动，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很轻，很规律。
她看着他。看他的眉毛——浓的，长的，眉尾微微下垂，像两道墨痕。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的眉毛长什么样。她看着他的鼻梁——很直，很高，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她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色，嘴唇很干，起了皮。她看着他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固定着针头。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指尖有一点红——是她的眼泪染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冰凉的，干燥的，指尖微微有一点粗糙，是握笔磨出来的茧。她从来不知道他的手是凉的。他给她递豆浆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从来注意不到温度。她只注意到豆浆是热的。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手是凉的。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想暖它。她的手也不暖，比他的还凉。但她不想松开。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甲床的形状很好看，圆弧形的，像一枚一枚小小的月亮。
“星星哥。”她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他没有动。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要冲过来……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以为她已经流完了，但没有。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蜷起来，又松开。她没有注意到。
“你要是出事了……”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句话，她从来没想过，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敢承认。但现在她说出来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头上的绷带。她忽然明白了——她怕的不是他受伤，她怕的是他不在。不是“不在身边”，是不在。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她胸口捅进去，疼得她喘不上气。她攥紧他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
“星星哥……”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像冬天的树枝。“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掌心还是凉的，干燥的，指尖微微有一点茧。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很慢，很稳，一下，一下，一下。她数着他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现在就说。她不想等了。她怕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喜欢你。”
声音很小，小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但她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你受伤会疼的喜欢。是那种……你不在身边就不知道怎么办的喜欢。”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眼泪从下巴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从来没说过。你只说有喜欢的人，只说那个人我认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我……”她咬了一下嘴唇。“我希望是我。我很希望是我。从很早以前就希望了。只是我不敢想。”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星星哥，你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当面告诉你。我不会躲了，不会不敢想了。你醒来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和他的呼吸声。
苏念晚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她没有擦，她不想擦。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哭，她害怕，她在乎。比什么都在乎。
## 四、冰面之下
陆星辞觉得自己沉在一片很深的水里。
水是凉的，但不是冷，是那种——包裹住全身的、温柔的凉。他睁不开眼睛，也不想睁。身体很轻，像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后脑勺不疼了，腿不沉了，呼吸也顺畅了。他只想这么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远，像从水面上传下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小时候吃过的。他认得那个声音。他认了十五年。
他往上浮了一点。水从耳朵里流出去，声音清楚了一些。她在喊他。“星星哥。”她的声音在抖，像哭。他的心揪了一下。
他继续往上浮。水从腰际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肩膀。他听到她在说：“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她说什么？出事了？谁出事了？他吗？他出什么事了？他想不起来。他只记得球飞过来，她坐在那里，他冲过去。然后——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他听到她在哭。声音很小，很近，像在他耳边。他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两滴，三滴。是她的眼泪。他动了一下手指，想碰她的脸，想帮她擦眼泪。但手指不听使唤，只是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听到她在说：“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什么？她说什么？
“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他浮上来了。水从肩膀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下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在胸腔里撞。
他听到她在说：“我希望是你。我很希望是你。从很早以前就希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挣扎了一下，眼皮很沉，像压了两块石头。他使劲往上浮，水从下巴退到嘴唇，从嘴唇退到鼻子。
他听到她在说：“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当面告诉你。”
他睁开眼睛。
光涌进来。很刺眼，白花花的一片。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他转了转眼珠——房间不大，床边的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藏蓝色的裙子，米白色的开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她低着头，握着他的手，肩膀在抖。她在哭。
他看着她。她瘦了——不是真的瘦了，是他觉得她瘦了。下巴尖尖的，锁骨很明显，手腕细得像一截树枝。他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小时候她摔跤，哭两声就停了。被同学欺负，掉几滴眼泪就擦干了。现在她哭得停不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风里的树叶。
他动了动手指。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里穿过去，和他交握在一起，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他的手背。有一点疼。他没有挣开，他不想挣开。他动了一下嘴唇。“晚晚。”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很干，起了皮。她又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她的声音太小了，像蚊子哼。
他又喊了一声。“晚晚。”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眶里还含着泪。鼻尖也红了，嘴唇在抖。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上来了。“你醒了……你醒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捂住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她的手指——细长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红红的，是哭红的。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手抬到一半，扯到了针头，疼了一下。他缩回来。
“别哭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她放下手，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她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看着她。“没事。”他说。“我没事。”
她摇摇头。“你骗人。你缝了四针。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她咬了一下嘴唇。“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冲过来……”
他看着她。她的眼泪从下巴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他想帮她擦，但手抬不起来。太累了。
“因为你在那里。”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她愣住了。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你说的话，”他顿了顿，“我听到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红到衣领下面。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你……你听到了？”
“嗯。”他看着她的发顶。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翘起来，像小鸟的翅膀。“你说你喜欢我。”
她的脸更红了，红到能滴出血来。她把脸埋在手里，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你别说了……”
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是那种嘴角弯得很明显、眼睛也弯起来的笑。他看着她埋在掌心里的脸，看着红透了的耳尖，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他忽然觉得，后脑勺不疼了，腿不沉了，呼吸也顺畅了。
“晚晚。”他叫她。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小的钩子。
她抬起头，从指缝里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也喜欢你。”他说。
她愣住了。他继续说。“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比你早得多。”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张脸都亮了。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在笑，一个也在笑。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和他们的笑声。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头上的绷带。手指很轻，轻得像羽毛。“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她不信。“骗人。”
他笑了笑。“有一点。”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不许再冲过来，不许再受伤，不许再让我怕。”
他看着她。“如果有下次呢？”
她瞪他。“也不许！”
他笑了。“好。”
她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她伸手擦了一下脸，擦不干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固定着针头。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他贴在一起。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她觉得，很暖。
窗外，天快亮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很安静。
苏念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稳。睡着了。她没有松开手，看着他的脸——苍白的，安静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她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是凉的，但她觉得，很暖。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她睡着之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拢住了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像拢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很淡，很轻，像谁在天上画了一笔水彩。苏念晚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嘴角弯着，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他的手指拢着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她没有醒。
但她知道。在梦里，她知道。
灯是白色的，一盏一盏排过去，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墙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苏念晚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裙子和米白色的开衫。裙子太短了，膝盖露在外面，被空调吹得发红。她缩了缩腿，把脚踩在椅子边缘，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小时候生病，去的是社区诊所。后来长大，几乎不生病。她的人生里，医院只是一个路过的地名。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亮着，刺眼。
陆星辞被推进去已经二十分钟了。她不知道二十分钟是长还是短。时间在这里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很快，一眨眼就过了；有时候很慢，慢到她能数清墙上每一块瓷砖的纹路。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每次都数到一半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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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很暖，比苏念晚的手暖很多。苏念晚的手指冰凉，指尖像冻住了。沈清漪握着她的手，慢慢搓，一下，一下，像她小时候发烧时妈妈给她搓手那样。苏念晚低着头，看着沈清漪的手指——和陆星辞的很像，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她忽然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在救护车上，在走廊上，她已经把能流的眼泪都流完了。
陆建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抢救室的门，下颌绷得很紧，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苏念晚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盏红灯。它亮着，刺眼，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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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妈妈。”沈清漪的声音在抖。“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后脑勺被球击中，有一道三厘米长的裂口，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他顿了顿，“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没有颅内出血，没有骨折，意识恢复得也很快。他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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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继续说。“他现在意识清醒，但需要休息。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不要太久，不要让他说太多话。”
苏念晚站起来，跟着沈清漪往抢救室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阿姨……”
沈清漪回头看着她。
“我……”苏念晚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能不能……先进去？”
沈清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暖，眼角有一点湿。“去吧。”
苏念晚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灯开着，白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陆星辞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他的头被白色的绷带包着，绷带从额头绕到后脑勺，在侧面打了一个结。头发从绷带边缘露出来，还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他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脸色还是很白，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白。白到苏念晚能看到他颧骨下面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像河流一样蔓延。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凉凉的，硌得她腿疼。她没有动，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很轻，很规律。
她看着他。看他的眉毛——浓的，长的，眉尾微微下垂，像两道墨痕。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的眉毛长什么样。她看着他的鼻梁——很直，很高，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她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色，嘴唇很干，起了皮。她看着他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固定着针头。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掌心朝上，指尖有一点红——是她的眼泪染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冰凉的，干燥的，指尖微微有一点粗糙，是握笔磨出来的茧。她从来不知道他的手是凉的。他给她递豆浆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从来注意不到温度。她只注意到豆浆是热的。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手是凉的。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想暖它。她的手也不暖，比他的还凉。但她不想松开。她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甲床的形状很好看，圆弧形的，像一枚一枚小小的月亮。
“星星哥。”她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他没有动。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要冲过来……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以为她已经流完了，但没有。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蜷起来，又松开。她没有注意到。
“你要是出事了……”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句话，她从来没想过，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敢承认。但现在她说出来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头上的绷带。她忽然明白了——她怕的不是他受伤，她怕的是他不在。不是“不在身边”，是不在。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她胸口捅进去，疼得她喘不上气。她攥紧他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
“星星哥……”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像冬天的树枝。“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掌心还是凉的，干燥的，指尖微微有一点茧。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很慢，很稳，一下，一下，一下。她数着他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现在就说。她不想等了。她怕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我喜欢你。”
声音很小，小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但她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你受伤会疼的喜欢。是那种……你不在身边就不知道怎么办的喜欢。”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眼泪从下巴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从来没说过。你只说有喜欢的人，只说那个人我认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我……”她咬了一下嘴唇。“我希望是我。我很希望是我。从很早以前就希望了。只是我不敢想。”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星星哥，你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当面告诉你。我不会躲了，不会不敢想了。你醒来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和他的呼吸声。
苏念晚握着他的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她没有擦，她不想擦。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哭，她害怕，她在乎。比什么都在乎。
## 四、冰面之下
陆星辞觉得自己沉在一片很深的水里。
水是凉的，但不是冷，是那种——包裹住全身的、温柔的凉。他睁不开眼睛，也不想睁。身体很轻，像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后脑勺不疼了，腿不沉了，呼吸也顺畅了。他只想这么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远，像从水面上传下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小时候吃过的。他认得那个声音。他认了十五年。
他往上浮了一点。水从耳朵里流出去，声音清楚了一些。她在喊他。“星星哥。”她的声音在抖，像哭。他的心揪了一下。
他继续往上浮。水从腰际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肩膀。他听到她在说：“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她说什么？出事了？谁出事了？他吗？他出什么事了？他想不起来。他只记得球飞过来，她坐在那里，他冲过去。然后——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他听到她在哭。声音很小，很近，像在他耳边。他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两滴，三滴。是她的眼泪。他动了一下手指，想碰她的脸，想帮她擦眼泪。但手指不听使唤，只是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听到她在说：“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什么？她说什么？
“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他浮上来了。水从肩膀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下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在胸腔里撞。
他听到她在说：“我希望是你。我很希望是你。从很早以前就希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挣扎了一下，眼皮很沉，像压了两块石头。他使劲往上浮，水从下巴退到嘴唇，从嘴唇退到鼻子。
他听到她在说：“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当面告诉你。”
他睁开眼睛。
光涌进来。很刺眼，白花花的一片。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他转了转眼珠——房间不大，床边的铁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藏蓝色的裙子，米白色的开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她低着头，握着他的手，肩膀在抖。她在哭。
他看着她。她瘦了——不是真的瘦了，是他觉得她瘦了。下巴尖尖的，锁骨很明显，手腕细得像一截树枝。他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小时候她摔跤，哭两声就停了。被同学欺负，掉几滴眼泪就擦干了。现在她哭得停不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风里的树叶。
他动了动手指。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里穿过去，和他交握在一起，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陷进他的手背。有一点疼。他没有挣开，他不想挣开。他动了一下嘴唇。“晚晚。”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很干，起了皮。她又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她的声音太小了，像蚊子哼。
他又喊了一声。“晚晚。”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眼眶里还含着泪。鼻尖也红了，嘴唇在抖。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上来了。“你醒了……你醒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捂住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她的手指——细长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红红的，是哭红的。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手抬到一半，扯到了针头，疼了一下。他缩回来。
“别哭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她放下手，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她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看着她。“没事。”他说。“我没事。”
她摇摇头。“你骗人。你缝了四针。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她咬了一下嘴唇。“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冲过来……”
他看着她。她的眼泪从下巴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他想帮她擦，但手抬不起来。太累了。
“因为你在那里。”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她愣住了。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你说的话，”他顿了顿，“我听到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红到衣领下面。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你……你听到了？”
“嗯。”他看着她的发顶。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翘起来，像小鸟的翅膀。“你说你喜欢我。”
她的脸更红了，红到能滴出血来。她把脸埋在手里，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你别说了……”
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是那种嘴角弯得很明显、眼睛也弯起来的笑。他看着她埋在掌心里的脸，看着红透了的耳尖，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他忽然觉得，后脑勺不疼了，腿不沉了，呼吸也顺畅了。
“晚晚。”他叫她。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小的钩子。
她抬起头，从指缝里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也喜欢你。”他说。
她愣住了。他继续说。“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比你早得多。”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张脸都亮了。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在笑，一个也在笑。房间里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和他们的笑声。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头上的绷带。手指很轻，轻得像羽毛。“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她不信。“骗人。”
他笑了笑。“有一点。”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不许再冲过来，不许再受伤，不许再让我怕。”
他看着她。“如果有下次呢？”
她瞪他。“也不许！”
他笑了。“好。”
她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她伸手擦了一下脸，擦不干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固定着针头。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他贴在一起。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她觉得，很暖。
窗外，天快亮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很安静。
苏念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稳。睡着了。她没有松开手，看着他的脸——苍白的，安静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她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是凉的，但她觉得，很暖。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她睡着之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拢住了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像拢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很淡，很轻，像谁在天上画了一笔水彩。苏念晚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嘴角弯着，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他的手指拢着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她没有醒。
但她知道。在梦里，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