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宠小青梅，学霸他蓄谋已久 第161章 周明轩的“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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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周，校园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公告栏上的成绩单已经换成了新的通知，但那张纸上的两个名字，还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没有散去。苏念晚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听到有人小声说“就是她”“七十五名”“陆星辞的那个”，但她已经不会脸红了。不是习惯了，是不在意了。因为她发现，那些人的目光和议论，改变不了任何事。改变不了她每天和他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树屋里待着。改变不了她数学听懂了、成绩进步了、站在讲台上不再手抖了。改变不了她喜欢他。
六月初，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苏念晚换上了夏季校服，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百褶裙。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脖子后面一小截皮肤，阳光晒在上面，有点痒。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眼睛亮了一点，也许是嘴角的弧度自然了一点，也许只是因为她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下楼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在梧桐树下等了。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深灰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即使天气热了，豆浆还是热的，三分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手里。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走过去，接过豆浆。
“醒了就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全身。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画出晃动的光斑。他最近好像也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下巴的线条硬朗了一点，也许是肩膀宽了一点，也许只是因为她看他看得比以前更仔细了。
“看什么？”他没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看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树叶的绿色和阳光的金色，还有她的影子。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豆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六月的风吹过来，热热的，带着一股栀子花的味道。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周四中午，食堂。
苏念晚和陆星辞面对面坐着吃饭。他碗里有青椒，她碗里有胡萝卜。他夹了一块青椒放到她碗里，她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到他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薇薇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她看了看陆星辞碗里的胡萝卜，又看了看苏念晚碗里的青椒，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俩，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念晚抬起头。“什么问题？”
“你们这样，跟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苏念晚愣住了。她看了看陆星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吃饭。她转回头，看着林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林薇薇看着她，叹了口气。“晚晚，我不是在逼你。我就是觉得，你们俩这样拖着，不累吗？”
苏念晚没说话。陆星辞放下筷子，看着林薇薇。
“不累。”他说。
林薇薇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不累就不累。我就是替你们着急。”
苏念晚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告栏前听到的话——“你看人家学霸谈恋爱，成绩还涨。”她当时没有反驳，不是不想反驳，是反驳不了。因为她和他的关系，在外人眼里，和谈恋爱没有区别。在内人眼里，也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他们还没有说出口。
“薇薇。”她抬起头。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了，你会惊讶吗？”
林薇薇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说什么？”
“就是……”苏念晚的声音很小，“就是那句话。”
林薇薇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会。我等那一天等了很久了。”
苏念晚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星辞，他也在看她，嘴角微微弯着。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她赶紧移开了，心跳得很快。
周五晚上，陆星辞在树屋里写代码。
苏念晚坐在旁边画画，画了一会儿，停下来，侧头看他。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她看不懂那些代码，但她喜欢看他写代码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专注。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林薇薇的话——“你们这样，跟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薇薇发的消息:“晚晚，你知道你家学霸最近在忙什么吗？”
她看了一眼陆星辞，打字:“写代码。”
“除了写代码呢？”
“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最近好像很忙。大课间来找你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
苏念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最近陆星辞来找她的时候，手机经常震，他会看一眼，然后放回口袋。她问他谁发的，他说“没事”。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
她放下手机，看着陆星辞。“星星哥。”
“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写代码。”
“除了写代码呢？”
他沉默了两秒。“认识了一个人。”
苏念晚愣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做技术的。”他说，“在网上认识的。”
苏念晚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他叫周明轩，在读大学，学计算机的。”陆星辞说，“技术很厉害，比我厉害。”
苏念晚愣住了。她第一次听他承认有人比他厉害。在她的印象里，陆星辞在技术方面从来没有服过谁。他的代码写得比所有人都快，bug改得比所有人都准，解决问题的思路比所有人都清晰。但现在他说，有人比他厉害。
“他做了什么？”她问。
“他写了一个开源项目，我在网上看到的。”陆星辞说，“代码写得很干净，架构设计得很好。我给他提了一个issue，他回复了。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在烟花下，在河边，在樱花树下。那是“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的光，是“我想跟他一起做事”的光。
“你想跟他合作？”她问。
他看着她。“嗯。”
“做什么？”
“做项目。”他说，“他需要前端，我需要后端。互补。”
苏念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他的世界在变大。以前，他的世界是学校、是树屋、是代码、是她。现在，他的世界多了一个人——一个她在读大学、技术很厉害、能和他聊开源项目的人。她应该高兴，因为他在成长。但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担心，是一种“他的世界在变大，我的世界能不能跟上”的不安。
“星星哥。”她开口。
“嗯？”
“你会跟他一起做项目吗？”
“会。”
“那你们的项目，需要我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需要。”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那就好。”
周六下午，陆星辞在树屋里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苏念晚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的墙。他就是周明轩。
“这位是苏念晚。”陆星辞对着屏幕说，“我们团队的视觉总监。”
苏念晚愣了一下。视觉总监？她什么时候变成视觉总监了？她看着陆星辞，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又看看屏幕上的周明轩，他正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好，我是周明轩。”他冲她笑了笑，“陆星辞跟我说过你。”
苏念晚的脸红了。“说过我什么？”
“说你画画很好。”周明轩说，“说你的设计感很好。”
苏念晚偷偷看了一眼陆星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有一点红。就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因为她看他的时候，比看任何东西都仔细。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没做过视觉总监。”
“没关系。”周明轩说，“陆星辞说你行，你就行。他看人很准的。”
苏念晚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陆星辞，他正在看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你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周明轩。“好。我试试。”
周明轩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陆星辞负责架构和后端，我负责后端和运维，苏念晚负责UI和前端样式。”他顿了顿，“对了，我们的项目叫什么名字？”
陆星辞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就先叫‘星晚科技’吧。”周明轩说，“你名字里的‘星’，她名字里的‘晚’。”
苏念晚愣住了。星晚科技。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公司的名字。她看着陆星辞，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可以。”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周明轩说，“下周一开始，我们先做一个demo。”
会议结束了。苏念晚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只剩下了桌面壁纸——是一片星空。她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星星哥。”
“嗯？”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我的？”
“上周。”
“你怎么说的？”
他想了想。“我说，我认识一个人，画画很好，设计感很好，审美很好。”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你还说了什么？”
“我还说，她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但她忍不住。因为他说“最认真”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他不是在夸她的天赋，是在夸她的努力。他知道她有多努力，因为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星星哥。”
“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看着她。“我知道。”
周一放学后，苏念晚收到了周明轩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压缩包，里面是项目的需求文档和设计规范。她解压打开，看到了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响应式设计、栅格系统、组件库、设计 tokens……她盯着那些词，觉得自己像一个文盲。她拿起手机，给陆星辞发消息:“星星哥，我看不懂。”
过了几秒，他回:“树屋，我教你。”
她背着书包，跑到了树屋。他已经到了，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那些文档。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哪里看不懂？”
“全部。”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从第一个词开始讲。”
他打开文档，指着“响应式设计”四个字。“响应式设计，就是让网页在不同的设备上都能正常显示。手机、平板、电脑，屏幕大小不一样，但网页的内容要适应这些屏幕。”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一个大框代表电脑屏幕，一个中框代表平板，一个小框代表手机。三个框里，他画了同样的内容，但排列方式不一样。在电脑上，内容是并排的；在平板上，内容是上下排列的；在手机上，内容是一列一列的。
“懂了？”他问。
她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懂了。”
“下一个。”他指着“栅格系统”，“栅格系统，就是把页面分成若干列。设计师按照这些列来摆放内容，开发人员按照这些列来写代码。这样设计和开发之间就有了一套共同的语言。”
他画了另一个示意图——一个长方形被分成了12列，每一列之间有一条细线。他在第一列到第三列画了一个色块，在第四列到第九列画了另一个色块，在第十列到第十二列画了第三个色块。
“这就是栅格系统。设计师按照这个来设计，开发人员按照这个来写代码。不会有偏差。”
她看着那张图，又看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讲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一点，偶尔会停下来，等她点头，然后再继续。和讲数学题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讲数学题的时候，他是老师，她是学生。讲这些的时候，他是合伙人，她是合伙人。
“懂了？”他问。
她点点头。“懂了。”
“那开始吧。”
她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她先画了一个首页的线框图——顶部的导航栏，中间的内容区，底部的页脚。她用栅格系统把内容区划分成12列，然后在第一列到第八列放了主要内容，在第九列到第十二列放了侧边栏。
“这样可以吗？”她把屏幕转给他看。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但侧边栏的内容是什么？”
“还没想好。”
“那就先空着。”他说，“设计不是一次到位的，是迭代出来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星星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学了很久了。”
“你以前怎么不教我？”
“以前你不需要。”
她低下头，继续画。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树屋里亮起了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她画着画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但他在教她，一点一点地教，从最基础的开始。她不怕学不会，因为他会一直讲，讲到她点头为止。
周三晚上，第一次正式线上会议。
苏念晚坐在树屋里，电脑屏幕上是周明轩的脸。陆星辞坐在她旁边，也在镜头里。周明轩看了看苏念晚，又看了看陆星辞，笑了。
“你们俩坐在一起？”
“嗯。”陆星辞说。
周明轩的笑容更深了。“行，那开始吧。”
他打开一个文档，上面写着项目的里程碑。第一个里程碑是demo，两周内完成。苏念晚负责UI设计，周明轩负责后端接口，陆星辞负责前端开发和后端联调。
“有问题吗？”周明轩问。
“没有。”陆星辞说。
苏念晚看了看陆星辞，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周明轩。“我有。”
“说。”
“我不知道怎么把设计稿交给你们。”
周明轩想了想。“你用Figma画，画完之后把链接发给我们。我们看标注就行了。”
“Figma是什么？”
周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没用过Figma？”
“没有。”苏念晚的声音很小。
周明轩看了看陆星辞。陆星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教她。”
周明轩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下周同一时间，review进度。”
会议结束了。苏念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星星哥。”
“嗯？”
“我是不是很笨？”
他看着她。“不是。”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响应式不懂，栅格不懂，Figma也不会用。”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接触过。”他说，“你学画画的时候，也是一笔一笔学起来的。这些也一样，一个一个学。”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你会教我吗？”
“会。”
“教到我懂为止？”
“教到你不需要我教为止。”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台灯的光，和她红透的脸。她忽然想，如果现在她说“我喜欢你”，会怎样？他会怎么反应？会直接说“我也喜欢你”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用别的方式表达？她想问，但不敢问。不是怕答案，是怕答案说出来之后，一切就变了。她喜欢现在这样。他在教她，她在学。他讲得很耐心，她听得很认真。这种状态，让她觉得自己在被重视，被需要，被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周六，苏念晚在树屋里画了一整天。
她学会了Figma，虽然还用不熟练，但至少能把设计稿画出来了。她画了三个版本的首页，每一个版本都发给陆星辞看。他看了之后，会在旁边标注优点和修改建议——“这里的间距太大了”“这个颜色不够突出”“这个按钮的位置不对”。
他的语气比辅导功课时更专业。没有“你可以的”“很好”“不错”，只有“这里改一下”“那里调整一下”。她一开始觉得有点不适应，但后来慢慢明白了——他不是在教学生，是在跟合伙人讨论方案。他对她的要求，和对自己的要求一样高。
“第三版可以。”他说。
她看着屏幕上的第三版，又看看他。“真的？”
“嗯。但页脚的颜色改一下，用深灰色，不要用黑色。”
她改了，把页脚从黑色改成深灰色。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保存了文件，把链接发给了周明轩。过了几分钟，周明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设计稿看了，不错。苏念晚，你以前学过UI？”
她打字:“没有。现学的。”
周明轩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天赋型选手。”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笑了。她转过头，看着陆星辞。“他说我是天赋型选手。”
“你本来就是。”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树屋里画Logo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是你画的，你画的每一个线条，都有意思。”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鼓励她。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在鼓励，是在陈述事实。因为她画的每一个线条，真的有意思。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星星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天，蓝得发亮，云很白，一朵一朵地飘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但没关系，因为他在她身边。他会教她，会帮她，会等她。多久都等。
她不知道的是——周明轩今天在群里发“天赋型选手”的时候，是真的这么认为。他做技术很多年，见过很多设计师，有的科班出身但缺乏灵气，有的半路出家但悟性极高。苏念晚属于后者。她的第一版设计稿虽然有很多细节问题，但整体的结构和美感是对的。那种东西，教不会，学不来，是天生的。
她不知道的是——陆星辞今天给她提的那些修改建议，不是批评，是认可。因为只有他觉得一个人有潜力的时候，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如果他觉得一个人不行，他不会浪费时间。他对她要求高，是因为他知道她能做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叫“星晚科技”的项目，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接到第一个外包项目，会赚到第一笔钱，会把公司注册下来，会把梦想变成现实。而她会在这个过程中，从“被保护者”变成“并肩作战的人”。
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苏念晚坐在树屋里，旁边是陆星辞，电脑屏幕上是她画的设计稿。她看着那些线条和色块，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份设计稿，是她的未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未来，是他们的未来。
公告栏上的成绩单已经换成了新的通知，但那张纸上的两个名字，还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没有散去。苏念晚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听到有人小声说“就是她”“七十五名”“陆星辞的那个”，但她已经不会脸红了。不是习惯了，是不在意了。因为她发现，那些人的目光和议论，改变不了任何事。改变不了她每天和他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树屋里待着。改变不了她数学听懂了、成绩进步了、站在讲台上不再手抖了。改变不了她喜欢他。
六月初，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苏念晚换上了夏季校服，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百褶裙。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脖子后面一小截皮肤，阳光晒在上面，有点痒。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眼睛亮了一点，也许是嘴角的弧度自然了一点，也许只是因为她最近笑得比以前多了。
下楼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在梧桐树下等了。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深灰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即使天气热了，豆浆还是热的，三分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手里。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走过去，接过豆浆。
“醒了就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全身。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画出晃动的光斑。他最近好像也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下巴的线条硬朗了一点，也许是肩膀宽了一点，也许只是因为她看他看得比以前更仔细了。
“看什么？”他没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看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树叶的绿色和阳光的金色，还有她的影子。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豆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六月的风吹过来，热热的，带着一股栀子花的味道。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周四中午，食堂。
苏念晚和陆星辞面对面坐着吃饭。他碗里有青椒，她碗里有胡萝卜。他夹了一块青椒放到她碗里，她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到他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薇薇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她看了看陆星辞碗里的胡萝卜，又看了看苏念晚碗里的青椒，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们俩，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念晚抬起头。“什么问题？”
“你们这样，跟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苏念晚愣住了。她看了看陆星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吃饭。她转回头，看着林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林薇薇看着她，叹了口气。“晚晚，我不是在逼你。我就是觉得，你们俩这样拖着，不累吗？”
苏念晚没说话。陆星辞放下筷子，看着林薇薇。
“不累。”他说。
林薇薇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不累就不累。我就是替你们着急。”
苏念晚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告栏前听到的话——“你看人家学霸谈恋爱，成绩还涨。”她当时没有反驳，不是不想反驳，是反驳不了。因为她和他的关系，在外人眼里，和谈恋爱没有区别。在内人眼里，也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他们还没有说出口。
“薇薇。”她抬起头。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了，你会惊讶吗？”
林薇薇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说什么？”
“就是……”苏念晚的声音很小，“就是那句话。”
林薇薇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会。我等那一天等了很久了。”
苏念晚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星辞，他也在看她，嘴角微微弯着。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她赶紧移开了，心跳得很快。
周五晚上，陆星辞在树屋里写代码。
苏念晚坐在旁边画画，画了一会儿，停下来，侧头看他。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她看不懂那些代码，但她喜欢看他写代码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专注。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林薇薇的话——“你们这样，跟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薇薇发的消息:“晚晚，你知道你家学霸最近在忙什么吗？”
她看了一眼陆星辞，打字:“写代码。”
“除了写代码呢？”
“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最近好像很忙。大课间来找你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
苏念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最近陆星辞来找她的时候，手机经常震，他会看一眼，然后放回口袋。她问他谁发的，他说“没事”。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
她放下手机，看着陆星辞。“星星哥。”
“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写代码。”
“除了写代码呢？”
他沉默了两秒。“认识了一个人。”
苏念晚愣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做技术的。”他说，“在网上认识的。”
苏念晚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他叫周明轩，在读大学，学计算机的。”陆星辞说，“技术很厉害，比我厉害。”
苏念晚愣住了。她第一次听他承认有人比他厉害。在她的印象里，陆星辞在技术方面从来没有服过谁。他的代码写得比所有人都快，bug改得比所有人都准，解决问题的思路比所有人都清晰。但现在他说，有人比他厉害。
“他做了什么？”她问。
“他写了一个开源项目，我在网上看到的。”陆星辞说，“代码写得很干净，架构设计得很好。我给他提了一个issue，他回复了。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在烟花下，在河边，在樱花树下。那是“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的光，是“我想跟他一起做事”的光。
“你想跟他合作？”她问。
他看着她。“嗯。”
“做什么？”
“做项目。”他说，“他需要前端，我需要后端。互补。”
苏念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他的世界在变大。以前，他的世界是学校、是树屋、是代码、是她。现在，他的世界多了一个人——一个她在读大学、技术很厉害、能和他聊开源项目的人。她应该高兴，因为他在成长。但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担心，是一种“他的世界在变大，我的世界能不能跟上”的不安。
“星星哥。”她开口。
“嗯？”
“你会跟他一起做项目吗？”
“会。”
“那你们的项目，需要我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需要。”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那就好。”
周六下午，陆星辞在树屋里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苏念晚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的墙。他就是周明轩。
“这位是苏念晚。”陆星辞对着屏幕说，“我们团队的视觉总监。”
苏念晚愣了一下。视觉总监？她什么时候变成视觉总监了？她看着陆星辞，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又看看屏幕上的周明轩，他正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好，我是周明轩。”他冲她笑了笑，“陆星辞跟我说过你。”
苏念晚的脸红了。“说过我什么？”
“说你画画很好。”周明轩说，“说你的设计感很好。”
苏念晚偷偷看了一眼陆星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有一点红。就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因为她看他的时候，比看任何东西都仔细。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没做过视觉总监。”
“没关系。”周明轩说，“陆星辞说你行，你就行。他看人很准的。”
苏念晚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陆星辞，他正在看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你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周明轩。“好。我试试。”
周明轩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陆星辞负责架构和后端，我负责后端和运维，苏念晚负责UI和前端样式。”他顿了顿，“对了，我们的项目叫什么名字？”
陆星辞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就先叫‘星晚科技’吧。”周明轩说，“你名字里的‘星’，她名字里的‘晚’。”
苏念晚愣住了。星晚科技。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公司的名字。她看着陆星辞，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可以。”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周明轩说，“下周一开始，我们先做一个demo。”
会议结束了。苏念晚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只剩下了桌面壁纸——是一片星空。她盯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星星哥。”
“嗯？”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我的？”
“上周。”
“你怎么说的？”
他想了想。“我说，我认识一个人，画画很好，设计感很好，审美很好。”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你还说了什么？”
“我还说，她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但她忍不住。因为他说“最认真”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他不是在夸她的天赋，是在夸她的努力。他知道她有多努力，因为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星星哥。”
“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看着她。“我知道。”
周一放学后，苏念晚收到了周明轩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压缩包，里面是项目的需求文档和设计规范。她解压打开，看到了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响应式设计、栅格系统、组件库、设计 tokens……她盯着那些词，觉得自己像一个文盲。她拿起手机，给陆星辞发消息:“星星哥，我看不懂。”
过了几秒，他回:“树屋，我教你。”
她背着书包，跑到了树屋。他已经到了，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那些文档。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哪里看不懂？”
“全部。”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从第一个词开始讲。”
他打开文档，指着“响应式设计”四个字。“响应式设计，就是让网页在不同的设备上都能正常显示。手机、平板、电脑，屏幕大小不一样，但网页的内容要适应这些屏幕。”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一个大框代表电脑屏幕，一个中框代表平板，一个小框代表手机。三个框里，他画了同样的内容，但排列方式不一样。在电脑上，内容是并排的；在平板上，内容是上下排列的；在手机上，内容是一列一列的。
“懂了？”他问。
她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懂了。”
“下一个。”他指着“栅格系统”，“栅格系统，就是把页面分成若干列。设计师按照这些列来摆放内容，开发人员按照这些列来写代码。这样设计和开发之间就有了一套共同的语言。”
他画了另一个示意图——一个长方形被分成了12列，每一列之间有一条细线。他在第一列到第三列画了一个色块，在第四列到第九列画了另一个色块，在第十列到第十二列画了第三个色块。
“这就是栅格系统。设计师按照这个来设计，开发人员按照这个来写代码。不会有偏差。”
她看着那张图，又看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讲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一点，偶尔会停下来，等她点头，然后再继续。和讲数学题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讲数学题的时候，他是老师，她是学生。讲这些的时候，他是合伙人，她是合伙人。
“懂了？”他问。
她点点头。“懂了。”
“那开始吧。”
她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她先画了一个首页的线框图——顶部的导航栏，中间的内容区，底部的页脚。她用栅格系统把内容区划分成12列，然后在第一列到第八列放了主要内容，在第九列到第十二列放了侧边栏。
“这样可以吗？”她把屏幕转给他看。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但侧边栏的内容是什么？”
“还没想好。”
“那就先空着。”他说，“设计不是一次到位的，是迭代出来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星星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学了很久了。”
“你以前怎么不教我？”
“以前你不需要。”
她低下头，继续画。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树屋里亮起了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她画着画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但他在教她，一点一点地教，从最基础的开始。她不怕学不会，因为他会一直讲，讲到她点头为止。
周三晚上，第一次正式线上会议。
苏念晚坐在树屋里，电脑屏幕上是周明轩的脸。陆星辞坐在她旁边，也在镜头里。周明轩看了看苏念晚，又看了看陆星辞，笑了。
“你们俩坐在一起？”
“嗯。”陆星辞说。
周明轩的笑容更深了。“行，那开始吧。”
他打开一个文档，上面写着项目的里程碑。第一个里程碑是demo，两周内完成。苏念晚负责UI设计，周明轩负责后端接口，陆星辞负责前端开发和后端联调。
“有问题吗？”周明轩问。
“没有。”陆星辞说。
苏念晚看了看陆星辞，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周明轩。“我有。”
“说。”
“我不知道怎么把设计稿交给你们。”
周明轩想了想。“你用Figma画，画完之后把链接发给我们。我们看标注就行了。”
“Figma是什么？”
周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没用过Figma？”
“没有。”苏念晚的声音很小。
周明轩看了看陆星辞。陆星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教她。”
周明轩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下周同一时间，review进度。”
会议结束了。苏念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星星哥。”
“嗯？”
“我是不是很笨？”
他看着她。“不是。”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响应式不懂，栅格不懂，Figma也不会用。”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接触过。”他说，“你学画画的时候，也是一笔一笔学起来的。这些也一样，一个一个学。”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你会教我吗？”
“会。”
“教到我懂为止？”
“教到你不需要我教为止。”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台灯的光，和她红透的脸。她忽然想，如果现在她说“我喜欢你”，会怎样？他会怎么反应？会直接说“我也喜欢你”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用别的方式表达？她想问，但不敢问。不是怕答案，是怕答案说出来之后，一切就变了。她喜欢现在这样。他在教她，她在学。他讲得很耐心，她听得很认真。这种状态，让她觉得自己在被重视，被需要，被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周六，苏念晚在树屋里画了一整天。
她学会了Figma，虽然还用不熟练，但至少能把设计稿画出来了。她画了三个版本的首页，每一个版本都发给陆星辞看。他看了之后，会在旁边标注优点和修改建议——“这里的间距太大了”“这个颜色不够突出”“这个按钮的位置不对”。
他的语气比辅导功课时更专业。没有“你可以的”“很好”“不错”，只有“这里改一下”“那里调整一下”。她一开始觉得有点不适应，但后来慢慢明白了——他不是在教学生，是在跟合伙人讨论方案。他对她的要求，和对自己的要求一样高。
“第三版可以。”他说。
她看着屏幕上的第三版，又看看他。“真的？”
“嗯。但页脚的颜色改一下，用深灰色，不要用黑色。”
她改了，把页脚从黑色改成深灰色。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保存了文件，把链接发给了周明轩。过了几分钟，周明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设计稿看了，不错。苏念晚，你以前学过UI？”
她打字:“没有。现学的。”
周明轩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天赋型选手。”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笑了。她转过头，看着陆星辞。“他说我是天赋型选手。”
“你本来就是。”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树屋里画Logo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是你画的，你画的每一个线条，都有意思。”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鼓励她。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在鼓励，是在陈述事实。因为她画的每一个线条，真的有意思。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星星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天，蓝得发亮，云很白，一朵一朵地飘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但没关系，因为他在她身边。他会教她，会帮她，会等她。多久都等。
她不知道的是——周明轩今天在群里发“天赋型选手”的时候，是真的这么认为。他做技术很多年，见过很多设计师，有的科班出身但缺乏灵气，有的半路出家但悟性极高。苏念晚属于后者。她的第一版设计稿虽然有很多细节问题，但整体的结构和美感是对的。那种东西，教不会，学不来，是天生的。
她不知道的是——陆星辞今天给她提的那些修改建议，不是批评，是认可。因为只有他觉得一个人有潜力的时候，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如果他觉得一个人不行，他不会浪费时间。他对她要求高，是因为他知道她能做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叫“星晚科技”的项目，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接到第一个外包项目，会赚到第一笔钱，会把公司注册下来，会把梦想变成现实。而她会在这个过程中，从“被保护者”变成“并肩作战的人”。
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苏念晚坐在树屋里，旁边是陆星辞，电脑屏幕上是她画的设计稿。她看着那些线条和色块，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份设计稿，是她的未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未来，是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