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114章 赣水起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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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7年（永历元年）二月三日，南昌城光复第二日。
残冬的朔风卷着硝烟，在南昌城的街巷间呼啸穿行。督署门前的旗杆上，一面猩红的 “反清复明” 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掠过城砖上未干的血渍，与远处街巷里百姓隐约的欢腾声交织 —— 那是压抑一年的呐喊，是汉家衣冠重见天日的狂喜，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审慎，如一曲悲喜交织的汉家凯歌，在赣江上空回荡。
议事堂内，烛火高烧如昼，数十支牛油大烛将梁柱投下斑驳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松脂混合的复杂气味。案几上的江西舆图被烛火映得发亮，赣江如一条银带横贯其间，南昌、九江、赣州、南京等重镇标注清晰，仿佛正等待着铁血与刀锋的抉择。
金声恒身着明黄色战甲，甲叶间还残留着昨日反正时的血痕 —— 那是巷战中被清军刀划过的印记，暗红的血迹凝结在鎏金护心镜上，如一朵狰狞的花。他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位原为明将、降清后又毅然反正的将领，此刻脸上写满了沉郁：南昌城头的清军旗帜虽已倒下，但江西仍有半数在清廷掌控之下，北方的八旗铁骑虎视眈眈，远在肇庆的永历朝廷态度未明，这三万大军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
“南昌已定，但江西全境未平，天下未复。” 金声恒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堂内的寂静，“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我南昌城中三万大军，下一步该向何处去！”
话音落下，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两侧分列的将领与幕僚皆神色凝重，甲胄的碰撞声、呼吸的粗重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左侧一列，王得仁一身红绸束甲，衬得他黝黑的面庞愈发刚毅，乌黑鬓发下的虎目燃着熊熊烈火 —— 那是积压了三年的怨愤，是复仇的烈焰。他猛地一拍案几，“砰” 的一声震得杯盏弹跳，茶水溅出，而后霍然起身，声如惊雷：“大哥！依我之见，当即刻北上，直取南京！”
王得仁大步流星走到舆图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长江下游的南京城位置，甲胄上的铜扣叮当作响：“南京乃江南重镇，昔日大明陪都，城高池深，粮秣充足！当年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成祖迁都北平，南京仍是龙兴之地，府库充盈，城防坚固。如今清廷在江南的防务空虚至极 —— 八旗精锐多被牵制在北方与湖广，豪格孔有得败亡，多尔衮忙着和豪格争权夺利，吴三桂被调往陕西与明军樊一蘅作战，南京城内不过是些绿营兵痞，皆是些贪生怕死之辈，不堪一击！”
这位号 “王杂毛” 的米脂汉子，本是李自成麾下骁将，潼关大战后随主将白旺降清，却未得半分尊重。清廷官吏视他为 “流贼余孽”，动辄羞辱，前几日更是被江西巡抚章于天强索了心爱的妾室柳氏，想给自己戴帽子。这笔国仇家恨，王得仁日夜铭记，如今反正成功，正是士气如虹之时，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上，将满清鞑虏赶回老家。
“大哥你想！” 王得仁的声音愈发激昂，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军趁势奇袭，拿下南京，便可震动天下！江南百姓苦清久矣，剃发令、圈地令、逃人法，哪一样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只要咱们竖起大明旗号，苏州、松江、常州各州府的义士必然群起响应，到时候咱们顺江而下，会合浙江的鲁王、安徽的义军，直逼北京，驱逐鞑虏，恢复中原，指日可待！”
“王将军所言极是！” 中军官宋奎光紧随其后，出列躬身附和。他是金声恒的嫡系，一路追随反正，此刻面色潮红，语气急切，“赣州有高进库驻守，不过六千兵马，且赣州城墙坚固，三面环水，易守难攻。若南下攻打，必然耗时耗力，至少要数月才能破城，到那时，清廷早已调集援军，错失北上的天赐良机！南京乃战略要地，占据南京，便可控制长江水道，上可扼守荆楚，下可威慑吴越，与江西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此乃上策中的上策！”
宋奎光话音刚落，右侧便传来一声沉稳的反驳，如金石落地：“不然！王将军、宋将军，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粗布儒衫的老者缓缓起身。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正是弘光朝大学士姜日广。此刻他目光如炬，扫过堂内众人，语气凝重如铁：“赣州乃江西南大门，扼守赣江上游，是连接粤西与江西的咽喉要地。高进库非寻常将领，乃清廷悍将，转战河北、山东，麾下六千精兵皆是百战之师，且赣州城防经清廷加固，粮草可支三年。我军若贸然北上，高进库必然从背后偷袭，截断我军粮道与退路，到时候腹背受敌，南昌、吉安恐遭兵祸，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
姜日广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点在赣州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痛心：“诸位可还记得，当年宁王朱宸濠之乱，便是因为急于北上夺取南京，忽视了后方赣州的防守，结果王阳明从赣州起兵，直捣南昌，朱宸濠后路被断，最终兵败被俘，此乃前车之鉴，诸位不可不察！如今永历陛下远在肇庆，咱们虽举了反清复明的大旗，却尚未得到朝廷的正统名分。拿下赣州，便可打通与粤西的联系，与朝廷形成呼应，求得册封与支援，名正言顺方能号召天下，这才是稳妥之计啊！”
“姜公此言太过保守！” 王得仁顿时急了，嗓门提高了八度，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高进库不过是癣疥之疾，六千兵马何足惧哉？我军三万大军，分兵一万南下牵制赣州，主力两万北上攻打南京，岂不是两全其美？难道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赣州，错失恢复中原的大好时机？当年岳武穆北伐，若不是被十二金牌召回，早已直捣黄龙，如今咱们有这样的机会，岂能畏缩不前？”
“王将军，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冒进！” 姜日广语气坚定，寸步不让，“清军虽在江南防务空虚，但南京毕竟是清廷江南总督府所在地，岂能毫无防备？我军长途奔袭千里，将士必然疲惫不堪，若南京城内有伏兵，或是清军从徐州、扬州调兵驰援，我军必然陷入重围！江西是我军根基，南昌刚光复，百姓尚未完全安定，粮草储备不足，根基不稳，何以图天下？”
“你……” 王得仁气得吹胡子瞪眼，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青筋暴起。他本是粗人，不善言辞，被姜日广引经据典驳斥，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发作，却被金声恒抬手制止。
金声恒望着争论不休的众人，心中也是翻江倒海。北上南京，确实能振奋人心，一举扭转天下局势，这是他多年来的夙愿；南下赣州，虽能稳固后方，却又显得过于保守，错失良机。他目光扫过堂内，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参军黄人龙身上。黄人龙是他的智囊，自反正之初便运筹帷幄，此刻正低头沉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黄参军，你素有谋略，此事你怎么看？” 金声恒沉声道。
黄人龙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江西全境，而后停在九江的位置，缓缓开口：“将军，姜公、王将军所言，皆有道理。北上南京，是上策，但风险太大；南下赣州，是下策，过于保守。依我之见，我军当先取九江，守住江西东大门，再作计较。”
“九江？”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黄人龙，眼中满是疑惑。
“不错！” 黄人龙点头，语气笃定，“九江乃长江中游重镇，扼守赣江入长江之口，东接安徽，北邻湖北，是江西的门户。拿下九江，便可控制长江水道，阻止清军沿江西进增援赣州，也能防备清军从安徽南下偷袭南昌。而且，九江总兵冷允登，本是明朝旧将，崇祯末年降清，并非本意，听闻剃发令推行时，他曾暗中保护过不少百姓，心中始终念着大明。我军若前往招抚，晓以大义，他必然会开城响应，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下九江。”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拿下九江之后，我军便可站稳脚跟。若北上，九江可作为后方基地，粮草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若南下攻打赣州，九江也能起到牵制清军的作用，防止清军从长江水道偷袭我军后方。更重要的是，九江府库充盈，且有长江水师战船数十艘，拿下九江，我军便可组建水师，掌控长江中游，与陆军互为表里，此乃万全之策。”
说到这里，黄人龙忽然想起邀请姜日广出山的惊险，补充道：“将军，姜公能出山相助，正是因为看清了‘根基稳固’的重要性。昨日南昌光复后，我星夜赶往新建县的深山，姜公隐居在一座破庙里，身边只有两个老仆。起初他不愿出山，说‘大明江山已失，我辈无力回天’，我跪在庙门外，诉说将军反正的决心，百姓们剃发易服的屈辱，董学成、柳同春的暴行，直至天明，姜公才被打动。他说‘只要还有一人愿为大明死战，我便不能袖手旁观’，这才随我回城。姜公一生历经三朝，看透了乱世的凶险，他的顾虑，绝非保守，而是为了让复明大业能够长久啊！”
众人闻言，皆是动容。姜日广是江右名宿，东林党骨干，弘光朝时便以刚正不阿闻名，南京沦陷后隐居深山，清廷多次征召皆不应，如今能出山相助，确实是天大的鼓舞。
金声恒眼前一亮，拍案赞道：“黄参军此言甚妙！九江乃战略要地，拿下九江，便可进退有据，攻守自如。姜公，你以为如何？”
姜日广捋了捋胡须，点头道：“黄参军的提议，兼顾了进取与稳固，实乃明智之举。九江定则江西安，江西安则天下可图。老夫赞同此策。”
王得仁沉吟片刻，虽仍对北上南京念念不忘，但也知道黄人龙的提议更为稳妥。他叹了口气，道：“黄参军的提议，确实稳妥。但拿下九江之后，若清廷援军未到，南京防务依旧空虚，我还是主张北上奇袭南京！”
“此事可从长计议。” 金声恒笑道，“先取九江，再看局势变化。若时机成熟，北上南京也未晚。”
宋奎光等人也纷纷表示赞同。金声恒见众人达成共识，当即拍案决定：“好！就依黄参军之计，大军即刻北上，攻取九江！王将军，命你率领一万精锐，作为先锋，先行前往九江，招抚冷允登。若他拒不归顺，便强攻拿下！”
“末将领命！” 王得仁轰然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虽然未能立刻北上，但能率军出征，杀鞑虏、复河山，也足以让他热血沸腾。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议事堂，甲胄铿锵，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金声恒又看向黄人龙与姜日广：“黄参军，姜公，你二人留守南昌。黄参军负责安抚百姓，整编军队，清点府库，筹备粮草；姜公学识渊博，威望卓着，便劳烦你传檄江西各州府，号召军民响应，同时草拟书信，遣人星夜赶往肇庆，向永历陛下奏报反正之事，求得旨意与册封。”
“遵命！” 黄人龙与姜日广齐声应道。
姜日广补充道：“将军，联络永历陛下之事，需万分谨慎。清廷在江西境内布有大量密探，陆路、水路都可能被拦截。老夫建议，遣幕客雷德复假扮僧人，将密信藏于佛经梵夹之中，从赣州方向绕道前往粤西，如此可避开清军的盘查。”
“姜公考虑周全。” 金声恒点头道，“此事便交由姜公安排。”
议事结束，众将纷纷离去，准备出征事宜。议事堂内只剩下金声恒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大明龙旗，心中感慨万千。
南昌光复这两日，他亲眼目睹了太多感人的场景。那些被剃发易服的百姓，纷纷找出珍藏的汉家衣冠，有的儒衫早已浆洗得发白，有的方巾边角磨损，却依旧视若珍宝，穿在身上，对着城头的龙旗叩拜不已；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跪在督署门前，请求参军报仇，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血气方刚的青年，甚至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那些乡绅富户，也纷纷捐钱捐粮，南昌首富张万堂一次性捐出白银五万两、粮食三千石，说 “只要能复我大明，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民心如此，何愁大事不成？金声恒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但随即，一丝疑虑又涌上心头：自己毕竟是降清后反正，永历陛下会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视自己为 “贰臣”？朝中大臣会不会排挤打压？如今虽举了反清复明的大旗，但没有朝廷的正统名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号召天下义士。
“但愿永历陛下能明察我的一片忠心。” 金声恒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期盼。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江西三万大军的性命，更是江西百姓的希望，是汉家儿女的未来。
堂外，朔风依旧呼啸，但那面 “反清复明” 的大旗，却在风中愈发挺拔。南昌城内，百姓们的欢腾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备战氛围 —— 工匠们连夜打造兵器，妇女们缝制衣物鞋袜，青壮年们踊跃参军，粮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督署。一场席卷江西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九江，这座长江中游的重镇，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第一个焦点。
王得仁率领的一万精锐，已经集结完毕，在城外校场上列队。战马嘶鸣，旌旗招展，将士们身着战甲，手持刀枪，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王得仁骑在战马上，望着麾下的将士，高声道：“将士们！今日出征，拿下九江，为复明大业扫清障碍！他日，咱们直捣南京，北上北京，杀尽鞑虏，复我河山！”
“杀尽鞑虏！复我河山！” 一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寰宇，惊得天空中的飞鸟四散而逃。
残冬的朔风卷着硝烟，在南昌城的街巷间呼啸穿行。督署门前的旗杆上，一面猩红的 “反清复明” 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掠过城砖上未干的血渍，与远处街巷里百姓隐约的欢腾声交织 —— 那是压抑一年的呐喊，是汉家衣冠重见天日的狂喜，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审慎，如一曲悲喜交织的汉家凯歌，在赣江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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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已定，但江西全境未平，天下未复。” 金声恒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堂内的寂静，“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我南昌城中三万大军，下一步该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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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奎光话音刚落，右侧便传来一声沉稳的反驳，如金石落地：“不然！王将军、宋将军，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粗布儒衫的老者缓缓起身。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正是弘光朝大学士姜日广。此刻他目光如炬，扫过堂内众人，语气凝重如铁：“赣州乃江西南大门，扼守赣江上游，是连接粤西与江西的咽喉要地。高进库非寻常将领，乃清廷悍将，转战河北、山东，麾下六千精兵皆是百战之师，且赣州城防经清廷加固，粮草可支三年。我军若贸然北上，高进库必然从背后偷袭，截断我军粮道与退路，到时候腹背受敌，南昌、吉安恐遭兵祸，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
姜日广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点在赣州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痛心：“诸位可还记得，当年宁王朱宸濠之乱，便是因为急于北上夺取南京，忽视了后方赣州的防守，结果王阳明从赣州起兵，直捣南昌，朱宸濠后路被断，最终兵败被俘，此乃前车之鉴，诸位不可不察！如今永历陛下远在肇庆，咱们虽举了反清复明的大旗，却尚未得到朝廷的正统名分。拿下赣州，便可打通与粤西的联系，与朝廷形成呼应，求得册封与支援，名正言顺方能号召天下，这才是稳妥之计啊！”
“姜公此言太过保守！” 王得仁顿时急了，嗓门提高了八度，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高进库不过是癣疥之疾，六千兵马何足惧哉？我军三万大军，分兵一万南下牵制赣州，主力两万北上攻打南京，岂不是两全其美？难道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赣州，错失恢复中原的大好时机？当年岳武穆北伐，若不是被十二金牌召回，早已直捣黄龙，如今咱们有这样的机会，岂能畏缩不前？”
“王将军，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冒进！” 姜日广语气坚定，寸步不让，“清军虽在江南防务空虚，但南京毕竟是清廷江南总督府所在地，岂能毫无防备？我军长途奔袭千里，将士必然疲惫不堪，若南京城内有伏兵，或是清军从徐州、扬州调兵驰援，我军必然陷入重围！江西是我军根基，南昌刚光复，百姓尚未完全安定，粮草储备不足，根基不稳，何以图天下？”
“你……” 王得仁气得吹胡子瞪眼，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青筋暴起。他本是粗人，不善言辞，被姜日广引经据典驳斥，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发作，却被金声恒抬手制止。
金声恒望着争论不休的众人，心中也是翻江倒海。北上南京，确实能振奋人心，一举扭转天下局势，这是他多年来的夙愿；南下赣州，虽能稳固后方，却又显得过于保守，错失良机。他目光扫过堂内，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参军黄人龙身上。黄人龙是他的智囊，自反正之初便运筹帷幄，此刻正低头沉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黄参军，你素有谋略，此事你怎么看？” 金声恒沉声道。
黄人龙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江西全境，而后停在九江的位置，缓缓开口：“将军，姜公、王将军所言，皆有道理。北上南京，是上策，但风险太大；南下赣州，是下策，过于保守。依我之见，我军当先取九江，守住江西东大门，再作计较。”
“九江？”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黄人龙，眼中满是疑惑。
“不错！” 黄人龙点头，语气笃定，“九江乃长江中游重镇，扼守赣江入长江之口，东接安徽，北邻湖北，是江西的门户。拿下九江，便可控制长江水道，阻止清军沿江西进增援赣州，也能防备清军从安徽南下偷袭南昌。而且，九江总兵冷允登，本是明朝旧将，崇祯末年降清，并非本意，听闻剃发令推行时，他曾暗中保护过不少百姓，心中始终念着大明。我军若前往招抚，晓以大义，他必然会开城响应，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下九江。”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拿下九江之后，我军便可站稳脚跟。若北上，九江可作为后方基地，粮草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若南下攻打赣州，九江也能起到牵制清军的作用，防止清军从长江水道偷袭我军后方。更重要的是，九江府库充盈，且有长江水师战船数十艘，拿下九江，我军便可组建水师，掌控长江中游，与陆军互为表里，此乃万全之策。”
说到这里，黄人龙忽然想起邀请姜日广出山的惊险，补充道：“将军，姜公能出山相助，正是因为看清了‘根基稳固’的重要性。昨日南昌光复后，我星夜赶往新建县的深山，姜公隐居在一座破庙里，身边只有两个老仆。起初他不愿出山，说‘大明江山已失，我辈无力回天’，我跪在庙门外，诉说将军反正的决心，百姓们剃发易服的屈辱，董学成、柳同春的暴行，直至天明，姜公才被打动。他说‘只要还有一人愿为大明死战，我便不能袖手旁观’，这才随我回城。姜公一生历经三朝，看透了乱世的凶险，他的顾虑，绝非保守，而是为了让复明大业能够长久啊！”
众人闻言，皆是动容。姜日广是江右名宿，东林党骨干，弘光朝时便以刚正不阿闻名，南京沦陷后隐居深山，清廷多次征召皆不应，如今能出山相助，确实是天大的鼓舞。
金声恒眼前一亮，拍案赞道：“黄参军此言甚妙！九江乃战略要地，拿下九江，便可进退有据，攻守自如。姜公，你以为如何？”
姜日广捋了捋胡须，点头道：“黄参军的提议，兼顾了进取与稳固，实乃明智之举。九江定则江西安，江西安则天下可图。老夫赞同此策。”
王得仁沉吟片刻，虽仍对北上南京念念不忘，但也知道黄人龙的提议更为稳妥。他叹了口气，道：“黄参军的提议，确实稳妥。但拿下九江之后，若清廷援军未到，南京防务依旧空虚，我还是主张北上奇袭南京！”
“此事可从长计议。” 金声恒笑道，“先取九江，再看局势变化。若时机成熟，北上南京也未晚。”
宋奎光等人也纷纷表示赞同。金声恒见众人达成共识，当即拍案决定：“好！就依黄参军之计，大军即刻北上，攻取九江！王将军，命你率领一万精锐，作为先锋，先行前往九江，招抚冷允登。若他拒不归顺，便强攻拿下！”
“末将领命！” 王得仁轰然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虽然未能立刻北上，但能率军出征，杀鞑虏、复河山，也足以让他热血沸腾。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议事堂，甲胄铿锵，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金声恒又看向黄人龙与姜日广：“黄参军，姜公，你二人留守南昌。黄参军负责安抚百姓，整编军队，清点府库，筹备粮草；姜公学识渊博，威望卓着，便劳烦你传檄江西各州府，号召军民响应，同时草拟书信，遣人星夜赶往肇庆，向永历陛下奏报反正之事，求得旨意与册封。”
“遵命！” 黄人龙与姜日广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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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公考虑周全。” 金声恒点头道，“此事便交由姜公安排。”
议事结束，众将纷纷离去，准备出征事宜。议事堂内只剩下金声恒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大明龙旗，心中感慨万千。
南昌光复这两日，他亲眼目睹了太多感人的场景。那些被剃发易服的百姓，纷纷找出珍藏的汉家衣冠，有的儒衫早已浆洗得发白，有的方巾边角磨损，却依旧视若珍宝，穿在身上，对着城头的龙旗叩拜不已；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跪在督署门前，请求参军报仇，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血气方刚的青年，甚至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那些乡绅富户，也纷纷捐钱捐粮，南昌首富张万堂一次性捐出白银五万两、粮食三千石，说 “只要能复我大明，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民心如此，何愁大事不成？金声恒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但随即，一丝疑虑又涌上心头：自己毕竟是降清后反正，永历陛下会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视自己为 “贰臣”？朝中大臣会不会排挤打压？如今虽举了反清复明的大旗，但没有朝廷的正统名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号召天下义士。
“但愿永历陛下能明察我的一片忠心。” 金声恒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期盼。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江西三万大军的性命，更是江西百姓的希望，是汉家儿女的未来。
堂外，朔风依旧呼啸，但那面 “反清复明” 的大旗，却在风中愈发挺拔。南昌城内，百姓们的欢腾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备战氛围 —— 工匠们连夜打造兵器，妇女们缝制衣物鞋袜，青壮年们踊跃参军，粮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督署。一场席卷江西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九江，这座长江中游的重镇，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第一个焦点。
王得仁率领的一万精锐，已经集结完毕，在城外校场上列队。战马嘶鸣，旌旗招展，将士们身着战甲，手持刀枪，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王得仁骑在战马上，望着麾下的将士，高声道：“将士们！今日出征，拿下九江，为复明大业扫清障碍！他日，咱们直捣南京，北上北京，杀尽鞑虏，复我河山！”
“杀尽鞑虏！复我河山！” 一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寰宇，惊得天空中的飞鸟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