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236章 金陵换俘心暗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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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元年五月下旬，南京城外的秦淮河畔，暖风裹着水汽漫过堤岸，拂在脸上黏腻得让人发闷，却吹不散王之纲心头的凝重。他身着一身半旧的满清青色武官服，衣料上还带着旅途的尘灰，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顺刀，刀鞘上的铜饰已被磨得发亮。
身后，十名精选的亲兵腰佩短铳、手持长刀，簇拥着三辆蒙着青布的马车 —— 车内端坐的，正是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的家眷，这是勒克德浑寄予厚望，用以换回豫亲王多铎的 “救命筹码”。
而在他们身前引路的，是一名身着赤色战甲的年轻将领，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一块虎头腰牌，正是戚家军千户童继武。
童继武面色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腰间的绣春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百名戚家军士兵，皆是手持丈余长的狼筅，狼筅顶端的铁枪头与倒钩寒光凛凛，腰间还挎着制式火铳，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切一般，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脚步声踏在官道上，沉闷得如同惊雷滚过。
王之纲心中五味杂陈，如同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自徐州出发那日起，他便一路提心吊胆，江南一带明军势力日渐强盛，榆园军更是神出鬼没，生怕行至半途遭遇袭击。
果不其然，行至淮安外围的官道时，一支巡逻的戚家军便如神兵天降般拦在了前方。那支戚家军的军容之整齐、装备之精良，让王之纲暗暗心惊 ——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赤色战甲，甲胄边缘绣着戚家军独有的 “戚” 字标识，手持的狼筅排列如林，旁边辅以持盾士兵与火铳手，结成了严密无隙的鸳鸯阵；
远处的开阔地带，五辆战车一字排开，车身上架着佛郎机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前方，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的一切化为齑粉。
“来者何人？止步！”
戚家军的哨探高声喝问，声音洪亮如钟，手中的火铳已经齐齐举起，对准了王之纲等人，铳口的寒光让人心头发紧。
王之纲不敢有丝毫妄动，连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乃是大清镇守徐州总兵官王之纲，奉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之命，护送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三位明军将领的家眷前往南京，与明军交换豫亲王多铎。还请各位弟兄通融一二，让我们过去。”
他说话时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暗自打鼓，生怕对方不由分说便动手。
哨探闻言，眼神愈发警惕，手中的火铳握得更紧了：“交换战俘？我等奉戚将军之命，在此设防，任何人等不得擅自闯入。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说罢，一名哨探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后方营地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王之纲心中忐忑不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戚家军的威名，当年戚继光率领戚家军抗击倭寇，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创下了 “自倭患以来，未有若斯之胜” 的赫赫战功。
如今戚元功继承祖业，率领戚家军镇守淮安外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反观他麾下的五百绿营兵，虽然名为精锐，实则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散兵游勇，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上了战场，怕是连戚家军的一合之敌都算不上。若是真的刀兵相向，他和这五百所谓的绿营精锐，怕是都要沦为刀下亡魂。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身着副将铠甲的将领率领一队戚家军赶来，铠甲上的兽面护心镜反射着阳光，格外刺眼。此人正是戚元功麾下的得力干将，参将吴承烈。
吴承烈目光如炬，扫过王之纲等人，又落在身后的三辆马车上，沉声道：“王总兵，我家将军已经收到文督师的指令。想要前往南京交换战俘，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 你麾下的五百绿营兵，必须全部返回徐州境内，不得踏入淮安半步。你只能带着十名亲兵，跟随我军前往南京。否则，便视同清军探子，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之纲闻言，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五百绿营兵是他此行的底气，若是将他们留在淮安外围，一旦发生变故，他仅凭十名亲兵，根本无法应对。
可他也知道，戚家军的要求没得商量，眼前的吴烈眼神冰冷，显然只要他稍有迟疑，对方便会动手。
若是不答应，不仅交换战俘的任务无法完成，他和这些家眷怕是都要性命难保，到时候勒克德浑追责下来，他的家人也难逃干系。
“这……”
王之纲面露难色，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此时，最前面那辆马车的青布被掀开，郑芝龙探出头来，他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显然这些日子的旅途让他受尽了苦楚。
他看着王之纲，眼中满是哀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 自北京软禁归来后，他便深知人在屋檐下的滋味，如今沦为阶下囚，更是连求情的底气都没有。
王之纲心中一叹，知道事已至此，只能答应。
他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随后，他转身对身后的绿营兵统领道：“你率领五百弟兄，即刻返回徐州，向大将军禀报情况，就说我已安全护送人质前往南京，待交换完毕后，便即刻返回。告诉大将军，务必保护好我在徐州的家眷，若有半点闪失，我定不饶他！”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带着几分嘱托，也带着几分威胁。
“总兵大人，您多保重！”
绿营兵统领拱手道，眼中满是担忧，他知道此行凶险，却也只能领命。
王之纲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去。看着五百绿营兵渐渐远去的背影，如同潮水般退出了淮安地界，王之纲心中愈发不安，如同失去了依靠的孤舟，只能硬着头皮，对吴烈道：“吴参将，现在可以了吧？”
吴承烈点了点头，对身边的童继武道：“童千户，你率领百名弟兄，护送王之纲等人前往南京，务必确保人质的安全，同时密切监视王之纲的动向，一言一行都要记录在案，不得有任何闪失。若是他敢耍什么花样，可就地处置！”
“末将领命！” 童继武拱手应道，声音冷硬如铁，随后对王之纲道：“王总兵，请吧！”
王之纲无奈，只能翻身上马，跟上童继武的步伐，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心思活络，仔细观察着戚家军的行军布阵，心中愈发震惊。
戚家军不仅军容严整，而且军纪严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 沿途经过村庄时，士兵们皆是绕城而行，绝不擅自闯入民宅，即便有村民主动送上茶水粮食，也婉言谢绝，与他麾下那些烧杀抢掠、欺压百姓的绿营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戚家军的装备极为精良，火铳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几乎达到了三人一铳的配置，而且还有战车和火炮支援，这样的火力配置，怕是连满清最精锐的八旗铁骑都要忌惮三分。
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个念头：当年甲申之变后，大明若是还有这样的军队，何至于被满清入关，何至于丢了半壁江山？如今大明复兴，有这样的精锐之师，又有朱由榔这样的君主，或许真的能恢复故土，重振河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糊涂，如今已是满清的总兵官，岂能再有这样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南京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这座大明的故都，城墙高大雄伟，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绵延数十里，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
城门上方，“南京” 二字赫然在目，字体雄浑有力，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城门两侧，明军士兵手持武器，肃立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身上的铠甲熠熠生辉，精气神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王之纲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曾经也是大明的总兵官，镇守山东一带，何等威风凛凛。可如今，他却身着满清的官服，以敌人的身份，护送着人质进入这座故都，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车队缓缓驶入南京城，刚一进城，王之纲便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景象。
南京城的街道宽阔整洁，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店铺早已恢复了营业，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行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店铺门口摇着蒲扇闲谈，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与他记忆中清军占领时的萧条破败形成了天壤之别 —— 当年清军入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街道上尸横遍野，店铺关门大吉，百姓们流离失所，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如今的南京城，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一颗枯木重新发了芽。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国子监门口的广场上，聚集了数千名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木台，木台上站着一位老者，头发灰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正是曾经的满清大学士洪承畴。
洪承畴手持一份文稿，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真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老夫洪承畴，罪孽深重！当年松山之战，老夫兵败被俘，未能以身殉国，反而贪图富贵，背叛大明，投靠满清，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百姓们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人愤怒地斥责，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面露同情。王之纲从一名百姓的闲谈中得知，自从永历帝朱由榔收复南京后，洪承畴便每隔几日便会在南京城中的不同地点进行悔过演说，坦陈自己的罪行，向百姓谢罪。
“…… 满清入关以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多少同胞惨遭屠戮，多少家庭家破人亡！这一切，都与老夫脱不了干系！老夫当年为满清出谋划策，劝降明将，助他们攻打我大明江山，老夫愧对先帝，愧对大明，愧对天下百姓！”
洪承畴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囚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如今大明复兴，陛下仁慈，不计前嫌，给了老夫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老夫在此立誓，余生定当肝脑涂地，为大明效力，弥补当年的过错！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说完，洪承畴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额头的头发。百姓们见状，议论纷纷，有人喊道：“洪承畴，你若是真心悔过，就该为大明北伐出力，斩杀满清鞑子！”
“对！用你的实际行动来赎罪！别光说不做！”
“陛下宽宏大量，给了你悔过的机会，你可不能再辜负陛下的信任！”
洪承畴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诸位乡亲放心，老夫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定当为北伐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老夫已经上书陛下，请求前往前线，哪怕是做一名普通的士兵，也要战死沙场，以赎前罪！”
王之纲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洪承畴乃是满清的开国功臣，深受摄政王多尔衮的器重，当年更是以 “招抚江南” 的名义，为满清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竟然会如此痛彻心扉地悔过，甚至不惜以死谢罪，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起自己当年投降满清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愧疚。当年他镇守山东，清军大兵压境，他本想誓死抵抗，可最终还是为了保全性命，选择了投降。如今大明复兴，势头正盛，而满清则内忧外患，四处碰壁，江南一带几乎全部失守，他心中不由得开始动摇 —— 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若是当年坚守不降，如今是不是也能像戚元功、李过等人一样，成为大明的功臣，受百姓敬仰？
童继武似乎察觉到了王之纲的异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如同在看一个潜在的敌人：“王总兵，不必在此停留，我们还要前往礼部衙门交接。”
王之纲回过神来，连忙掩饰住心中的波动，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好。” 他不敢再多看，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童继武看穿。
身后，十名精选的亲兵腰佩短铳、手持长刀，簇拥着三辆蒙着青布的马车 —— 车内端坐的，正是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的家眷，这是勒克德浑寄予厚望，用以换回豫亲王多铎的 “救命筹码”。
而在他们身前引路的，是一名身着赤色战甲的年轻将领，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一块虎头腰牌，正是戚家军千户童继武。
童继武面色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腰间的绣春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百名戚家军士兵，皆是手持丈余长的狼筅，狼筅顶端的铁枪头与倒钩寒光凛凛，腰间还挎着制式火铳，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切一般，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脚步声踏在官道上，沉闷得如同惊雷滚过。
王之纲心中五味杂陈，如同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自徐州出发那日起，他便一路提心吊胆，江南一带明军势力日渐强盛，榆园军更是神出鬼没，生怕行至半途遭遇袭击。
果不其然，行至淮安外围的官道时，一支巡逻的戚家军便如神兵天降般拦在了前方。那支戚家军的军容之整齐、装备之精良，让王之纲暗暗心惊 ——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赤色战甲，甲胄边缘绣着戚家军独有的 “戚” 字标识，手持的狼筅排列如林，旁边辅以持盾士兵与火铳手，结成了严密无隙的鸳鸯阵；
远处的开阔地带，五辆战车一字排开，车身上架着佛郎机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前方，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的一切化为齑粉。
“来者何人？止步！”
戚家军的哨探高声喝问，声音洪亮如钟，手中的火铳已经齐齐举起，对准了王之纲等人，铳口的寒光让人心头发紧。
王之纲不敢有丝毫妄动，连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乃是大清镇守徐州总兵官王之纲，奉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之命，护送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三位明军将领的家眷前往南京，与明军交换豫亲王多铎。还请各位弟兄通融一二，让我们过去。”
他说话时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暗自打鼓，生怕对方不由分说便动手。
哨探闻言，眼神愈发警惕，手中的火铳握得更紧了：“交换战俘？我等奉戚将军之命，在此设防，任何人等不得擅自闯入。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说罢，一名哨探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后方营地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王之纲心中忐忑不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知戚家军的威名，当年戚继光率领戚家军抗击倭寇，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创下了 “自倭患以来，未有若斯之胜” 的赫赫战功。
如今戚元功继承祖业，率领戚家军镇守淮安外围，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反观他麾下的五百绿营兵，虽然名为精锐，实则大多是临时招募的散兵游勇，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真要上了战场，怕是连戚家军的一合之敌都算不上。若是真的刀兵相向，他和这五百所谓的绿营精锐，怕是都要沦为刀下亡魂。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身着副将铠甲的将领率领一队戚家军赶来，铠甲上的兽面护心镜反射着阳光，格外刺眼。此人正是戚元功麾下的得力干将，参将吴承烈。
吴承烈目光如炬，扫过王之纲等人，又落在身后的三辆马车上，沉声道：“王总兵，我家将军已经收到文督师的指令。想要前往南京交换战俘，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 你麾下的五百绿营兵，必须全部返回徐州境内，不得踏入淮安半步。你只能带着十名亲兵，跟随我军前往南京。否则，便视同清军探子，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之纲闻言，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五百绿营兵是他此行的底气，若是将他们留在淮安外围，一旦发生变故，他仅凭十名亲兵，根本无法应对。
可他也知道，戚家军的要求没得商量，眼前的吴烈眼神冰冷，显然只要他稍有迟疑，对方便会动手。
若是不答应，不仅交换战俘的任务无法完成，他和这些家眷怕是都要性命难保，到时候勒克德浑追责下来，他的家人也难逃干系。
“这……”
王之纲面露难色，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此时，最前面那辆马车的青布被掀开，郑芝龙探出头来，他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显然这些日子的旅途让他受尽了苦楚。
他看着王之纲，眼中满是哀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 —— 自北京软禁归来后，他便深知人在屋檐下的滋味，如今沦为阶下囚，更是连求情的底气都没有。
王之纲心中一叹，知道事已至此，只能答应。
他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随后，他转身对身后的绿营兵统领道：“你率领五百弟兄，即刻返回徐州，向大将军禀报情况，就说我已安全护送人质前往南京，待交换完毕后，便即刻返回。告诉大将军，务必保护好我在徐州的家眷，若有半点闪失，我定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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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 童继武拱手应道，声音冷硬如铁，随后对王之纲道：“王总兵，请吧！”
王之纲无奈，只能翻身上马，跟上童继武的步伐，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心思活络，仔细观察着戚家军的行军布阵，心中愈发震惊。
戚家军不仅军容严整，而且军纪严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 沿途经过村庄时，士兵们皆是绕城而行，绝不擅自闯入民宅，即便有村民主动送上茶水粮食，也婉言谢绝，与他麾下那些烧杀抢掠、欺压百姓的绿营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戚家军的装备极为精良，火铳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几乎达到了三人一铳的配置，而且还有战车和火炮支援，这样的火力配置，怕是连满清最精锐的八旗铁骑都要忌惮三分。
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个念头：当年甲申之变后，大明若是还有这样的军队，何至于被满清入关，何至于丢了半壁江山？如今大明复兴，有这样的精锐之师，又有朱由榔这样的君主，或许真的能恢复故土，重振河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糊涂，如今已是满清的总兵官，岂能再有这样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南京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这座大明的故都，城墙高大雄伟，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绵延数十里，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
城门上方，“南京” 二字赫然在目，字体雄浑有力，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城门两侧，明军士兵手持武器，肃立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身上的铠甲熠熠生辉，精气神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王之纲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曾经也是大明的总兵官，镇守山东一带，何等威风凛凛。可如今，他却身着满清的官服，以敌人的身份，护送着人质进入这座故都，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车队缓缓驶入南京城，刚一进城，王之纲便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景象。
南京城的街道宽阔整洁，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店铺早已恢复了营业，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行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店铺门口摇着蒲扇闲谈，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与他记忆中清军占领时的萧条破败形成了天壤之别 —— 当年清军入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街道上尸横遍野，店铺关门大吉，百姓们流离失所，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如今的南京城，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仿佛一颗枯木重新发了芽。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国子监门口的广场上，聚集了数千名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木台，木台上站着一位老者，头发灰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正是曾经的满清大学士洪承畴。
洪承畴手持一份文稿，声音嘶哑，却带着几分真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老夫洪承畴，罪孽深重！当年松山之战，老夫兵败被俘，未能以身殉国，反而贪图富贵，背叛大明，投靠满清，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百姓们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人愤怒地斥责，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面露同情。王之纲从一名百姓的闲谈中得知，自从永历帝朱由榔收复南京后，洪承畴便每隔几日便会在南京城中的不同地点进行悔过演说，坦陈自己的罪行，向百姓谢罪。
“…… 满清入关以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多少同胞惨遭屠戮，多少家庭家破人亡！这一切，都与老夫脱不了干系！老夫当年为满清出谋划策，劝降明将，助他们攻打我大明江山，老夫愧对先帝，愧对大明，愧对天下百姓！”
洪承畴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囚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如今大明复兴，陛下仁慈，不计前嫌，给了老夫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老夫在此立誓，余生定当肝脑涂地，为大明效力，弥补当年的过错！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说完，洪承畴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额头的头发。百姓们见状，议论纷纷，有人喊道：“洪承畴，你若是真心悔过，就该为大明北伐出力，斩杀满清鞑子！”
“对！用你的实际行动来赎罪！别光说不做！”
“陛下宽宏大量，给了你悔过的机会，你可不能再辜负陛下的信任！”
洪承畴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诸位乡亲放心，老夫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定当为北伐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老夫已经上书陛下，请求前往前线，哪怕是做一名普通的士兵，也要战死沙场，以赎前罪！”
王之纲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洪承畴乃是满清的开国功臣，深受摄政王多尔衮的器重，当年更是以 “招抚江南” 的名义，为满清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竟然会如此痛彻心扉地悔过，甚至不惜以死谢罪，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起自己当年投降满清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愧疚。当年他镇守山东，清军大兵压境，他本想誓死抵抗，可最终还是为了保全性命，选择了投降。如今大明复兴，势头正盛，而满清则内忧外患，四处碰壁，江南一带几乎全部失守，他心中不由得开始动摇 —— 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若是当年坚守不降，如今是不是也能像戚元功、李过等人一样，成为大明的功臣，受百姓敬仰？
童继武似乎察觉到了王之纲的异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如同在看一个潜在的敌人：“王总兵，不必在此停留，我们还要前往礼部衙门交接。”
王之纲回过神来，连忙掩饰住心中的波动，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好。” 他不敢再多看，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童继武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