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293章 孤城浴血拒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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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县城头夜风凛冽，卷着昨夜未散的硝烟，狠狠拍在垛口之上。城头旌旗残破、旗角焦黑，城砖缝隙间凝着干涸的暗红血渍，满地散落的箭镞、碎木、残破甲片，无声诉说着连日拉锯的惨烈。淮北深秋的风，已然带了刺骨寒意，穿甲透骨，刮得守城士卒面皮紧绷、指尖发僵，唯有眼底战意，灼灼未熄。
阿济格的中军大营，扎于萧县西北十里荒坡之上。
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不定，映得满堂满清将领面色沉郁、神色凝重。肃杀之气裹挟着无形的焦躁，压得整座大帐喘不过气。数日相持、几番攻杀，区区一座萧县孤城，死死拖住八旗劲旅数万精兵，进退不得、攻坚无果，早已磨尽了清军将士的锐气与耐心。
阿济格一身鎏金重甲，未卸征袍、未得休憩，端坐主位。往日里骄横凛冽、睥睨天下的八旗亲王，此刻眉宇间堆满沉郁与惶急，周身戾气几乎要溢散开来。
案上堆叠的急报、求援信札，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仿若漫天飞雪，自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字字惊心、句句败绩。
最上方一封急函，墨迹未干、火漆加急，是徐州溃兵拼死突围送出的败报。
彭城失守、徐州沦陷。勒克德浑战死沙场、尸骨无存，麾下八旗精锐尽数覆灭，南北清军联络要道彻底断绝。昔日固若金汤的江北重镇，一夜之间易手大明，沦为明军北伐的中军根基。
除此之外，河南战局同样崩盘。罗锦绣收拢各路残兵败卒，退守洛阳孤城，四面被围、粮草将尽、援兵断绝，日日飞书求援，字字泣血、句句求救，却无一路兵马可往驰援。
大帐之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一众八旗将领垂首伫立，无人敢言、无人敢辩。昔日入关横扫中原、所向披靡的赫赫威势，如今早已荡然无存。不过数载光阴，世事翻覆、山河易势，曾经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敌铁骑，如今困守淮北、连战连败，被昔日俯首称臣的明军步步碾压、处处掣肘。
阿济格抬手，指尖重重按在徐州败报之上，指节泛白、力道极重，胸中积郁的憋屈、愤懑、惶恐交织翻涌。
他半生戎马、征战南北，从关外白山黑水一路杀进中原，见过尸山血海、历经无数恶仗，从未有如今这般憋屈无力。满清大势，已然肉眼可见地倾颓崩塌。
南下驰援的鳌拜所率精锐，此刻堪堪越过济南地界，路途遥远、缓不济急，远水难救近火。周遭各路清军，要么困守孤城、自顾不暇，要么屡战屡败、军心溃散，无兵可调、无援可依。放眼整个徐淮战场，能战之兵、可用之将，唯有他手中这一支八旗主力。
前路彭城已失、明军根基稳固，后路援军未至、孤立无援。拖延愈久，明军在徐州扎根愈深、布防愈稳、援兵愈多，届时再想攻坚破局，便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不能等了。”
良久死寂，阿济格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狠厉，字字如铁、掷地有声：“趁明军新破徐州、立足未稳，根基未固、军心未定，即刻强攻萧县！一举破城、打通通道、直扑彭城！若能击溃此处守军，便可撕裂明军中路防线，逆转全盘颓势！”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纷纷抬首，眼底掠过决然之色。事到如今，已然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强攻、破城求生。
阿济格目光凌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定格在身侧一名身披重甲、面色冷硬的将领身上。此人正是八旗护军统领敦拜，素来悍勇嗜杀、攻坚无敌，麾下索伦兵更是满清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自幼生长关外、耐寒耐苦、悍不畏死，单兵搏杀能力冠绝天下，历来是清军攻坚破城的尖刀先锋。
“敦拜！”
“奴才在！”敦拜跨步出列，双膝微躬、沉声领命，身姿挺拔、煞气逼人。
“本王予你索伦精锐三千，即刻会合沂州总兵佟养量所部一万绿营兵马，专攻萧县北门！昼夜不息、全力猛攻，不破城门、不止杀伐！其余各部将领，各领本部人马，分堵东西南三门，虚攻牵制、乱敌布防，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分身乏术！”
“嗻！”
敦拜应声铿锵，无半分迟疑、无半分推诿。索伦兵向来以攻坚拔寨、死战不退闻名，从来都是逢强敌愈勇、遇恶仗愈悍，从未有攻城怯战、临阵退缩的先例。
军令即刻传出，大营号角骤然吹响。
呜呜号角穿破沉灰天色，苍凉凌厉、响彻四野，瞬间打破拂晓的死寂。清军大营瞬间动如雷霆、尽数运转，甲叶铿锵、铁蹄轰鸣、士卒奔走、战马嘶鸣，无数人影在晨光薄雾中穿梭集结，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席卷旷野。
敦拜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领命之后即刻奔赴前军，亲自点兵列阵。
三千索伦精兵，尽数披双层重甲、持双刃重刀、背负硬弓长箭，人人身形魁梧、面色冷厉、眼神凶悍，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戾气。这支部队不同于寻常八旗兵卒，不重阵列花哨、不重章法套路，唯重近身搏杀、死战破敌，单兵战力冠绝北疆，是满清最为依仗的攻坚利刃。
转瞬之间，三千索伦兵列成锋矢战阵，阵列紧凑、杀气冲天，无需过多训令，已然自带死战气势。敦拜翻身上马，长刀出鞘、直指萧县城北，厉声喝令：“全军突进！先登破城者，重赏！怯阵后退者，立斩！”
“杀！！！”
三千索伦兵齐声怒吼，声浪震野、气贯长虹，脚步齐整、踏地如雷，直奔萧县北门狂扑而去。铁蹄踏碎荒草冻土，重甲震得地面微颤，一股悍不畏死的铁血洪流，直直冲向孤城壁垒。
紧随其后，佟养量统领一万沂州绿营兵马，层层跟进、列阵压上。步兵持盾列队、弓弩手分列两翼、火炮队居中推进，阵型严密、步步紧逼，配合索伦先锋，形成合围强攻之势。
萧县城头，明军值守哨卒早已望见漫天烟尘、听见震天杀声，警钟瞬间响彻全城！
“敌寇大举攻城！正北方向，敌军主力压境！”
急促的示警声传遍城头，原本值守休整的明军士卒瞬间披甲执械、奔赴垛口，各司其职、迅速列阵，紧绷心神、严阵以待。
镇守萧县的金声恒、王得仁二人，彻夜未眠、巡城不息，听闻警钟轰鸣，即刻奔赴北门城楼，凭高远眺。
只见关外旷野之上，清军兵马无边无际、层层叠叠，黑色甲阵如潮水般涌来，锋矢在前、重兵在后，火炮列阵、旌旗蔽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头发紧、呼吸滞涩。最前方那三千索伦重甲兵，阵列凝练、煞气凛冽，不同于寻常清兵的散漫浮躁，人人沉默疾行、眼神冰冷，单单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凶悍戾气。
“是索伦兵！”金声恒瞳孔微缩，沉声低喝，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久历北方战事的他，素来知晓索伦兵的凶名。此辈生于苦寒关外、长于马背刀兵，天生悍烈、嗜血好杀，不畏死伤、不惧凶险，近身搏杀几乎无解，是满清最顶尖的攻坚精锐，寻常军卒遇之必溃、寻常阵列遇之必破。
话音未落，北城之下，清军火炮已然率先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炸响，大地剧烈震颤，硝烟瞬间弥漫旷野。一枚枚炮弹呼啸破空、狠狠砸在萧县城墙之上，砖石炸裂、碎屑纷飞，厚重的城墙剧烈晃动，垛口坍塌、烟尘滚滚，城头守军瞬间被漫天硝烟笼罩。
明军炮兵即刻还击，城头火炮依次点火、轰然发射，炮火纵横交错、凌空对轰，红蓝火光是此起彼伏，炸裂巨响连绵不绝。淮北旷野之上，漫天炮火交织成网，硝烟蔽日、声震天地，攻防血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清军依托火炮压制、步步推进，炮火不停、攻势不减。佟养量的绿营兵稳步压进、架设云梯、组装攻城器械，而敦拜亲率的三千索伦兵，全然不顾城头纷飞的箭雨、炸裂的炮火、滚落的砖石，依旧悍然突进、死战不退。
这群关外悍卒，仿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身前士卒中弹倒地、血肉模糊，身后之人便立刻补位而上、接续冲锋，阵列丝毫不乱、攻势丝毫不止。重甲护身不惧流矢，悍勇心性不惧死伤，短短半个时辰，便顶着漫天炮火、密集火器，硬生生冲到城墙根下。
数十架云梯轰然架上城墙，索伦兵手持重刀、腰挎短刃，手脚并用、攀梯而上，身形矫健、动作迅猛，如嗜血蚁群般疯狂登城。
城头明军箭矢如雨、火铳连发、滚木擂石倾泻而下，无数登城索伦兵应声坠落、摔得粉身碎骨，可后续之人依旧前赴后继、悍死不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死冲不退。
不过片刻，已有数名悍勇索伦兵，硬生生冲破火器箭雨封锁，翻上城头垛口！
登城者身披重甲、手持重刃，落地便劈、见人就杀，刀势刚猛、力道惊人，近身搏杀极为凶悍。城头值守的普通明军士卒，平日里战力不弱，可遇上这般关外死士，瞬间落入下风、难以招架，数名士卒接连倒地、血染城头。
金声恒立在城楼高处，亲眼目睹这一幕，手心骤然冒汗、背脊发凉，心头生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惧。
他征战半生、见惯恶仗，打过八旗精锐、战过蒙古铁骑，却依旧被索伦兵这般悍不畏死、嗜血疯狂的打法震慑心神。这群人根本不似寻常军卒，反倒如亡命凶徒、嗜血猛兽，以命搏命、以死换伤，全然不计代价、不顾生死。
城头防线已然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缺口一旦彻底撕开，后续清军源源不断登城，萧县北门必破无疑！
身旁将士面露慌色、军心浮动，不少士卒手脚发颤、攻势渐缓。
金声恒喉结滚动、面色凝重，侧首看向身旁伫立的王得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得仁，贼兵凶悍至极、登城已破缺口，军心已乱，还要继续死守么？”
此刻的金声恒，久经沙场的沉稳已然动摇。面对这般无解的悍勇死敌，面对连绵不绝的疯狂攻势，纵使身经百战，也难免心生怯意、动摇战意。
王得仁闻言，骤然转头，目光灼灼、神色凛然，无半分惧色、无半分颓态。
世人皆呼他“王杂毛”，笑他出身草莽、性情桀骜、行事粗莽，可无人知晓，他心中藏着最沉的忠义、最硬的风骨。昔日辗转各方、依附群雄，游走各路势力之间，从来都是备受猜忌、不被重用，没人惜他之才、信他之勇，兵马钱粮尽数自筹、寸功寸土皆是自拼。
唯独当今大明永历陛下，待他恩重如山、信之任之。不计出身、不疑过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倾心扶持、全权放权。更是破格册封，授建武侯爵位，世袭罔替、世代承袭。
这般天恩浩荡、旷世殊荣，是他王家数代祖坟积来的恩德，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与归宿。
王得仁眸光赤红、胸中热血翻涌，粗声开口、字字铿锵，声震城头、响彻四野：“豫国公！我王某人半生漂泊、无人看重，辗转半生、屡遭轻视，唯有大明陛下待我如心腹、视我为忠良！封我爵位、予我兵权、全我体面、赐我荣光！此恩此德，重于山河、高于天地！”
“如今陛下令我等死守萧县、屏障徐淮、拖住胡虏，便是托付重任、寄予厚望。些许索伦蛮夷、区区关外鞑子，也想吓退我大明忠臣、破我家国孤城？简直痴心妄想！”
“今日萧县在，我王得仁在！萧县破，我王得仁死！誓与孤城共存亡、与家国共存亡！”
一番嘶吼，慷慨激昂、忠义凛然，字字落地有声、句句震彻人心。
金声恒闻言，满面愧色、心头汗颜。相较王得仁草莽出身、忠勇无双的赤诚，自己方才的迟疑怯懦，实在愧对这身甲胄、愧对大明俸禄。一时之间，羞愧、敬佩、振奋交织心头，动摇的心志瞬间稳固，怯意尽数消散。
只见王得仁再不迟疑，猛地转身，面向身后列队肃立的数百亲兵家丁，振臂怒吼、声嘶力竭：“儿郎们！陛下厚待我等、家国托付我等！如今胡虏攻城、孤城危在旦夕！有卵子的、愿随我报国死战的，尽数随我上城杀贼！”
“随侯爷死战！死守孤城！杀尽胡虏！”
数百亲兵齐声怒吼，战意冲天、气势如虹。这群家丁亲兵，皆是王得仁一手提拔、悉心教养、贴身护卫的死士，个个忠心耿耿、悍勇善战，平日深受恩义滋养，此刻愿随主将赴死、血战到底。
吼声未落，王得仁已然提刀纵身、大步冲上缺口城头！
数百亲兵紧随其后、蜂拥而上，人人手持利刃、背负火器，悍不畏死、直冲登城索伦兵！
城头最惨烈、最凶险的近身血战，就此彻底爆发。
登城的索伦兵，胜在单兵极致悍勇、搏杀技法狠厉。每一名士卒都是百战老卒，近身劈砍、格挡刺杀招招致命，重刀落下势大力沉、劈甲断骨，寻常明军士卒三两合围，都难以近身抗衡。他们不讲章法、不重阵列，只凭一身蛮力、百战杀技，近身搏杀、以命换命，凶悍至极、无解至极。
可王得仁麾下亲兵，亦有独到制胜之道。
这群亲兵常年随王得仁转战南北、浴血沙场，最擅长结阵而战、配合杀敌，进退有序、攻防相辅、彼此照应、默契无间。单兵勇武或许不及索伦死士，可阵列配合、团战杀伐，远胜散漫蛮斗的关外鞑子。
更关键的是，王得仁部亲兵火器配比极重、装备精良，人手火铳、腰佩手雷、背负火箭，远近结合、冷热相辅，打法灵动、攻守兼备。
冲上城头的瞬间，亲兵士卒迅速结成小型战阵，三五为队、互为犄角、分工明确。前排持盾格挡、近身缠斗，稳住阵脚、抵住重刀；中排举铳瞄准、近距离击发、精准射杀；后排抛掷手雷、炸开敌群、割裂阵型、压制攻势。
轰轰几声巨响，手雷凌空炸开、硝烟腾起，登城的索伦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阵型大乱。未等烟尘散去，火铳连环击发、弹雨倾泻，残存的鞑子兵接连倒地、哀嚎不止。
侥幸未死的索伦兵，依旧悍性不改、死战不退，顶着硝烟弹雨，提重刀猛扑上前，近身劈杀、狂暴搏命。刀风呼啸、铁甲碰撞，血肉飞溅、嘶吼震天，城头每一寸砖石，都浸染鲜血、浸透杀气。
一方是单兵无敌、嗜血悍死的关外精锐，一方是结阵精妙、火器凌厉的大明死士。
索伦兵胜在勇、胜在狠、胜在孤身搏杀的极致战力；王得仁亲兵胜在阵、胜在合、胜在火器相辅的精妙战术。两者相克、两相抗衡，一时间僵持不下、血战不休，杀得难分难解、天地变色。
城头尸骸层层堆叠、血流汩汩漫淌，顺着城砖缝隙蜿蜒滴落，滴落在城下泥土之中，染得一片赤红。凄厉惨叫、兵刃脆响、炮火轰鸣、嘶吼冲杀，交织成一曲惨烈悲壮的孤城战歌。
金声恒立在城楼，见王得仁亲率死士死守缺口、浴血拼杀，心中震动不已，再无半分迟疑，即刻沉声传令、火速调兵驰援：“刘一鹏！即刻统领本部人马，稳住全线城防、严守各处垛口，不得放过一名登城贼寇！严防敌军分路攀城、多点突破！”
“末将遵令！”刘一鹏拱手领命，即刻奔赴城头全线，调度守军、规整阵列、稳固防线。
“白朝佐、盖遇时、汤执中听令！”
三将齐齐跨步、躬身领命：“末将在！”
“速率麾下精锐，即刻驰援北门缺口，助王侯爷剿杀登城鞑虏！全力封堵缺口、肃清残敌、稳固城防！务必将贼寇尽数斩杀于城头、击退于城下！”
“遵命！”
三将领命，即刻点起精锐、全速驰援北门。三路兵马齐齐压上，与王得仁亲兵合兵一处，兵力骤增、攻势暴涨，瞬间稳住岌岌可危的北门防线。
明军援军抵达之后，火器齐发、阵列合围，层层压制、步步清剿。原本凭借单兵悍勇勉强立足城头的索伦兵，瞬间陷入重围、四面受敌、进退无路。
纵使个个悍不畏死、搏杀凌厉，可寡不敌众、阵列被破、火器压制，终究无力回天。一个个关外悍卒在明军合围之下，力竭战死、血染城头，无一人投降、无一人溃逃，尽数死战殉阵，尽显关外死士的刚烈凶性。
城下敦拜见状，目眦欲裂、怒火滔天，不停催促后续兵马猛攻、死冲，云梯接连不断架上城墙，一波又一波索伦兵、绿营兵轮番登城、前赴后继，企图冲破缺口、抢占城头。
萧县城北攻防战，自此彻底陷入胶着死战、反复拉锯。
从拂晓微明、天色灰蒙，一路血战至日头西斜、暮色沉沉。
整整一日血战，炮火从未停歇、厮杀从未间断。双方士卒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城头城下积尸累累、血染黄土，硝烟终日不散、笼罩孤城，天地间尽是肃杀惨烈之气。
明军将士昼夜死守、轮番作战、疲而不退、伤而不溃，死死钉在城头、牢牢守住防线，任凭清军轮番猛攻、悍卒死冲，始终屹立不倒、寸土不让。
阿济格立于远处高坡，全程观望战局，眼看精锐尽出、猛攻一日，死伤惨重、损耗巨大，却始终无法突破萧县城防、撼动明军根基。三千索伦先锋死伤过千、锐气尽失，一万绿营兵疲敝不堪、军心浮动，再强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徒劳无功，绝无破城可能。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夜色将至，战场视线愈发昏暗，士卒疲惫至极、战力大跌，已然无力再战。
无奈之下，阿济格只得咬牙沉声、悻悻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回撤大营，休整待命、来日再战！”
铛——铛——铛——
苍凉的收兵金声响彻旷野，连绵不绝。
猛攻一日的清军兵马，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徐徐后撤，放弃攻城、退回营垒。喧嚣惨烈的战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满地尸骸、残破器械、赤红泥土、漫天硝烟，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萧县城头，终于得以喘息。
一日死战，守城明军亦是筋疲力尽、身心俱疲。将士们浑身染血、甲胄残破、伤口累累，人人气喘吁吁、脚步虚浮，握刀持枪的双手不住颤抖，却依旧牢牢伫立城头、眼神坚定、战意未凉。
北风卷过城头，带着浓重血腥气息，吹得残破旌旗猎猎作响。
金声恒扶着垛口、缓缓站直身躯，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满身血污、甲胄破损，鬓角发丝凌乱、尽数被血汗浸透。他侧首看向身旁同样满身伤痕、气息不稳的王得仁，望着这位平日桀骜粗莽、此刻忠烈凛然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他喘着粗气、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惭愧、几分敬佩：“得仁，我往日总笑你性情粗野、行事不羁，被军中戏称王杂毛，心中素来不甚在意。今日一战，我才知晓，你竟是这般铁骨铮铮、忠义凛然。我辈自诩久经沙场、忠君报国，论及赤胆忠心、铁血风骨，竟远不及你。方才城头危局，若非你挺身死战、拼死稳住防线，萧县北门早已失守、满城军民尽数倾覆，我亦是罪人一个。”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半生坎坷、历经浮沉，为何偏偏对大明、对陛下，赤诚至此、至死不渝。”
王得仁闻言，抹了一把脸上血污汗水，仰头大笑、声震城头，笑声坦荡、豪迈赤诚，无半分矫揉、无半分刻意：“豫国公！大丈夫处世，恩怨分明、知恩图报！世人笑我粗鄙、轻我出身，唯有陛下待我以诚、予我以恩、赋我以权、成我之名！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区区一身性命、些许伤痕，何足挂齿？能为大明守土、为陛下尽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造化与荣耀！”
笑声坦荡、字字赤诚，穿透暮色、响彻孤城。
金声恒闻言，默然颔首、心生敬佩，再无半分轻视、尽数心悦诚服。乱世浮沉，最难得便是这般纯粹忠义、至死不改的本心。
二人正相视感慨、喘息休整，城下忽然快马疾驰、尘土飞扬，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快步奔上城头，神色振奋、气息急促，跪地高声禀报：“启禀二位将军！大喜喜讯！北伐督师文安之已然调遣援军驰援萧县！平江伯刘体纯破虏镇一万五千精锐、诚意伯刘孔昭、祖宽所部六合卫一万兵马，尽数昼夜兼程、奔赴萧县，此刻已然临近城郊、转瞬即至！”
一语落地，如春风拂面、驱散沉郁，瞬间点亮满城军心。
金声恒、王得仁二人骤然抬首、眼中精光爆闪，连日守城的疲惫、血战的重压、绝境的惶恐，尽数一扫而空！
坚守多日、孤军奋战、日夜死拼，终于盼来援军、盼来生机！
有此两万精锐驰援，萧县防线彻底稳固、再无失守之危！阿济格纵使悍勇善战、兵力雄厚，再想强攻破城、撼动防线，已然绝无可能！
王得仁仰天大笑、豪气重生：“好！好一个督师！好一个大明王师！胡虏锐气已挫、强攻已败，如今我援军将至、坚城稳固，来日再战，定叫阿济格有来无回、葬身淮北！”
金声恒亦是面露喜色、心神大定，沉声道：“援军既至、大势已定。我等只需稳住城防、固守待援，待大军齐聚、主力合围，便可全线反攻、剿灭胡虏，彻底瓦解徐淮满清主力！”
暮色沉沉、硝烟未散，残血城头、战意重燃。
萧县城头夜风凛冽，卷着昨夜未散的硝烟，狠狠拍在垛口之上。城头旌旗残破、旗角焦黑，城砖缝隙间凝着干涸的暗红血渍，满地散落的箭镞、碎木、残破甲片，无声诉说着连日拉锯的惨烈。淮北深秋的风，已然带了刺骨寒意，穿甲透骨，刮得守城士卒面皮紧绷、指尖发僵，唯有眼底战意，灼灼未熄。
阿济格的中军大营，扎于萧县西北十里荒坡之上。
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不定，映得满堂满清将领面色沉郁、神色凝重。肃杀之气裹挟着无形的焦躁，压得整座大帐喘不过气。数日相持、几番攻杀，区区一座萧县孤城，死死拖住八旗劲旅数万精兵，进退不得、攻坚无果，早已磨尽了清军将士的锐气与耐心。
阿济格一身鎏金重甲，未卸征袍、未得休憩，端坐主位。往日里骄横凛冽、睥睨天下的八旗亲王，此刻眉宇间堆满沉郁与惶急，周身戾气几乎要溢散开来。
案上堆叠的急报、求援信札，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仿若漫天飞雪，自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字字惊心、句句败绩。
最上方一封急函，墨迹未干、火漆加急，是徐州溃兵拼死突围送出的败报。
彭城失守、徐州沦陷。勒克德浑战死沙场、尸骨无存，麾下八旗精锐尽数覆灭，南北清军联络要道彻底断绝。昔日固若金汤的江北重镇，一夜之间易手大明，沦为明军北伐的中军根基。
除此之外，河南战局同样崩盘。罗锦绣收拢各路残兵败卒，退守洛阳孤城，四面被围、粮草将尽、援兵断绝，日日飞书求援，字字泣血、句句求救，却无一路兵马可往驰援。
大帐之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一众八旗将领垂首伫立，无人敢言、无人敢辩。昔日入关横扫中原、所向披靡的赫赫威势，如今早已荡然无存。不过数载光阴，世事翻覆、山河易势，曾经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敌铁骑，如今困守淮北、连战连败，被昔日俯首称臣的明军步步碾压、处处掣肘。
阿济格抬手，指尖重重按在徐州败报之上，指节泛白、力道极重，胸中积郁的憋屈、愤懑、惶恐交织翻涌。
他半生戎马、征战南北，从关外白山黑水一路杀进中原，见过尸山血海、历经无数恶仗，从未有如今这般憋屈无力。满清大势，已然肉眼可见地倾颓崩塌。
南下驰援的鳌拜所率精锐，此刻堪堪越过济南地界，路途遥远、缓不济急，远水难救近火。周遭各路清军，要么困守孤城、自顾不暇，要么屡战屡败、军心溃散，无兵可调、无援可依。放眼整个徐淮战场，能战之兵、可用之将，唯有他手中这一支八旗主力。
前路彭城已失、明军根基稳固，后路援军未至、孤立无援。拖延愈久，明军在徐州扎根愈深、布防愈稳、援兵愈多，届时再想攻坚破局，便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不能等了。”
良久死寂，阿济格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狠厉，字字如铁、掷地有声：“趁明军新破徐州、立足未稳，根基未固、军心未定，即刻强攻萧县！一举破城、打通通道、直扑彭城！若能击溃此处守军，便可撕裂明军中路防线，逆转全盘颓势！”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纷纷抬首，眼底掠过决然之色。事到如今，已然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强攻、破城求生。
阿济格目光凌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定格在身侧一名身披重甲、面色冷硬的将领身上。此人正是八旗护军统领敦拜，素来悍勇嗜杀、攻坚无敌，麾下索伦兵更是满清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自幼生长关外、耐寒耐苦、悍不畏死，单兵搏杀能力冠绝天下，历来是清军攻坚破城的尖刀先锋。
“敦拜！”
“奴才在！”敦拜跨步出列，双膝微躬、沉声领命，身姿挺拔、煞气逼人。
“本王予你索伦精锐三千，即刻会合沂州总兵佟养量所部一万绿营兵马，专攻萧县北门！昼夜不息、全力猛攻，不破城门、不止杀伐！其余各部将领，各领本部人马，分堵东西南三门，虚攻牵制、乱敌布防，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分身乏术！”
“嗻！”
敦拜应声铿锵，无半分迟疑、无半分推诿。索伦兵向来以攻坚拔寨、死战不退闻名，从来都是逢强敌愈勇、遇恶仗愈悍，从未有攻城怯战、临阵退缩的先例。
军令即刻传出，大营号角骤然吹响。
呜呜号角穿破沉灰天色，苍凉凌厉、响彻四野，瞬间打破拂晓的死寂。清军大营瞬间动如雷霆、尽数运转，甲叶铿锵、铁蹄轰鸣、士卒奔走、战马嘶鸣，无数人影在晨光薄雾中穿梭集结，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席卷旷野。
敦拜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领命之后即刻奔赴前军，亲自点兵列阵。
三千索伦精兵，尽数披双层重甲、持双刃重刀、背负硬弓长箭，人人身形魁梧、面色冷厉、眼神凶悍，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戾气。这支部队不同于寻常八旗兵卒，不重阵列花哨、不重章法套路，唯重近身搏杀、死战破敌，单兵战力冠绝北疆，是满清最为依仗的攻坚利刃。
转瞬之间，三千索伦兵列成锋矢战阵，阵列紧凑、杀气冲天，无需过多训令，已然自带死战气势。敦拜翻身上马，长刀出鞘、直指萧县城北，厉声喝令：“全军突进！先登破城者，重赏！怯阵后退者，立斩！”
“杀！！！”
三千索伦兵齐声怒吼，声浪震野、气贯长虹，脚步齐整、踏地如雷，直奔萧县北门狂扑而去。铁蹄踏碎荒草冻土，重甲震得地面微颤，一股悍不畏死的铁血洪流，直直冲向孤城壁垒。
紧随其后，佟养量统领一万沂州绿营兵马，层层跟进、列阵压上。步兵持盾列队、弓弩手分列两翼、火炮队居中推进，阵型严密、步步紧逼，配合索伦先锋，形成合围强攻之势。
萧县城头，明军值守哨卒早已望见漫天烟尘、听见震天杀声，警钟瞬间响彻全城！
“敌寇大举攻城！正北方向，敌军主力压境！”
急促的示警声传遍城头，原本值守休整的明军士卒瞬间披甲执械、奔赴垛口，各司其职、迅速列阵，紧绷心神、严阵以待。
镇守萧县的金声恒、王得仁二人，彻夜未眠、巡城不息，听闻警钟轰鸣，即刻奔赴北门城楼，凭高远眺。
只见关外旷野之上，清军兵马无边无际、层层叠叠，黑色甲阵如潮水般涌来，锋矢在前、重兵在后，火炮列阵、旌旗蔽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头发紧、呼吸滞涩。最前方那三千索伦重甲兵，阵列凝练、煞气凛冽，不同于寻常清兵的散漫浮躁，人人沉默疾行、眼神冰冷，单单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凶悍戾气。
“是索伦兵！”金声恒瞳孔微缩，沉声低喝，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久历北方战事的他，素来知晓索伦兵的凶名。此辈生于苦寒关外、长于马背刀兵，天生悍烈、嗜血好杀，不畏死伤、不惧凶险，近身搏杀几乎无解，是满清最顶尖的攻坚精锐，寻常军卒遇之必溃、寻常阵列遇之必破。
话音未落，北城之下，清军火炮已然率先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炸响，大地剧烈震颤，硝烟瞬间弥漫旷野。一枚枚炮弹呼啸破空、狠狠砸在萧县城墙之上，砖石炸裂、碎屑纷飞，厚重的城墙剧烈晃动，垛口坍塌、烟尘滚滚，城头守军瞬间被漫天硝烟笼罩。
明军炮兵即刻还击，城头火炮依次点火、轰然发射，炮火纵横交错、凌空对轰，红蓝火光是此起彼伏，炸裂巨响连绵不绝。淮北旷野之上，漫天炮火交织成网，硝烟蔽日、声震天地，攻防血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清军依托火炮压制、步步推进，炮火不停、攻势不减。佟养量的绿营兵稳步压进、架设云梯、组装攻城器械，而敦拜亲率的三千索伦兵，全然不顾城头纷飞的箭雨、炸裂的炮火、滚落的砖石，依旧悍然突进、死战不退。
这群关外悍卒，仿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身前士卒中弹倒地、血肉模糊，身后之人便立刻补位而上、接续冲锋，阵列丝毫不乱、攻势丝毫不止。重甲护身不惧流矢，悍勇心性不惧死伤，短短半个时辰，便顶着漫天炮火、密集火器，硬生生冲到城墙根下。
数十架云梯轰然架上城墙，索伦兵手持重刀、腰挎短刃，手脚并用、攀梯而上，身形矫健、动作迅猛，如嗜血蚁群般疯狂登城。
城头明军箭矢如雨、火铳连发、滚木擂石倾泻而下，无数登城索伦兵应声坠落、摔得粉身碎骨，可后续之人依旧前赴后继、悍死不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死冲不退。
不过片刻，已有数名悍勇索伦兵，硬生生冲破火器箭雨封锁，翻上城头垛口！
登城者身披重甲、手持重刃，落地便劈、见人就杀，刀势刚猛、力道惊人，近身搏杀极为凶悍。城头值守的普通明军士卒，平日里战力不弱，可遇上这般关外死士，瞬间落入下风、难以招架，数名士卒接连倒地、血染城头。
金声恒立在城楼高处，亲眼目睹这一幕，手心骤然冒汗、背脊发凉，心头生出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惧。
他征战半生、见惯恶仗，打过八旗精锐、战过蒙古铁骑，却依旧被索伦兵这般悍不畏死、嗜血疯狂的打法震慑心神。这群人根本不似寻常军卒，反倒如亡命凶徒、嗜血猛兽，以命搏命、以死换伤，全然不计代价、不顾生死。
城头防线已然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缺口一旦彻底撕开，后续清军源源不断登城，萧县北门必破无疑！
身旁将士面露慌色、军心浮动，不少士卒手脚发颤、攻势渐缓。
金声恒喉结滚动、面色凝重，侧首看向身旁伫立的王得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得仁，贼兵凶悍至极、登城已破缺口，军心已乱，还要继续死守么？”
此刻的金声恒，久经沙场的沉稳已然动摇。面对这般无解的悍勇死敌，面对连绵不绝的疯狂攻势，纵使身经百战，也难免心生怯意、动摇战意。
王得仁闻言，骤然转头，目光灼灼、神色凛然，无半分惧色、无半分颓态。
世人皆呼他“王杂毛”，笑他出身草莽、性情桀骜、行事粗莽，可无人知晓，他心中藏着最沉的忠义、最硬的风骨。昔日辗转各方、依附群雄，游走各路势力之间，从来都是备受猜忌、不被重用，没人惜他之才、信他之勇，兵马钱粮尽数自筹、寸功寸土皆是自拼。
唯独当今大明永历陛下，待他恩重如山、信之任之。不计出身、不疑过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倾心扶持、全权放权。更是破格册封，授建武侯爵位，世袭罔替、世代承袭。
这般天恩浩荡、旷世殊荣，是他王家数代祖坟积来的恩德，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与归宿。
王得仁眸光赤红、胸中热血翻涌，粗声开口、字字铿锵，声震城头、响彻四野：“豫国公！我王某人半生漂泊、无人看重，辗转半生、屡遭轻视，唯有大明陛下待我如心腹、视我为忠良！封我爵位、予我兵权、全我体面、赐我荣光！此恩此德，重于山河、高于天地！”
“如今陛下令我等死守萧县、屏障徐淮、拖住胡虏，便是托付重任、寄予厚望。些许索伦蛮夷、区区关外鞑子，也想吓退我大明忠臣、破我家国孤城？简直痴心妄想！”
“今日萧县在，我王得仁在！萧县破，我王得仁死！誓与孤城共存亡、与家国共存亡！”
一番嘶吼，慷慨激昂、忠义凛然，字字落地有声、句句震彻人心。
金声恒闻言，满面愧色、心头汗颜。相较王得仁草莽出身、忠勇无双的赤诚，自己方才的迟疑怯懦，实在愧对这身甲胄、愧对大明俸禄。一时之间，羞愧、敬佩、振奋交织心头，动摇的心志瞬间稳固，怯意尽数消散。
只见王得仁再不迟疑，猛地转身，面向身后列队肃立的数百亲兵家丁，振臂怒吼、声嘶力竭：“儿郎们！陛下厚待我等、家国托付我等！如今胡虏攻城、孤城危在旦夕！有卵子的、愿随我报国死战的，尽数随我上城杀贼！”
“随侯爷死战！死守孤城！杀尽胡虏！”
数百亲兵齐声怒吼，战意冲天、气势如虹。这群家丁亲兵，皆是王得仁一手提拔、悉心教养、贴身护卫的死士，个个忠心耿耿、悍勇善战，平日深受恩义滋养，此刻愿随主将赴死、血战到底。
吼声未落，王得仁已然提刀纵身、大步冲上缺口城头！
数百亲兵紧随其后、蜂拥而上，人人手持利刃、背负火器，悍不畏死、直冲登城索伦兵！
城头最惨烈、最凶险的近身血战，就此彻底爆发。
登城的索伦兵，胜在单兵极致悍勇、搏杀技法狠厉。每一名士卒都是百战老卒，近身劈砍、格挡刺杀招招致命，重刀落下势大力沉、劈甲断骨，寻常明军士卒三两合围，都难以近身抗衡。他们不讲章法、不重阵列，只凭一身蛮力、百战杀技，近身搏杀、以命换命，凶悍至极、无解至极。
可王得仁麾下亲兵，亦有独到制胜之道。
这群亲兵常年随王得仁转战南北、浴血沙场，最擅长结阵而战、配合杀敌，进退有序、攻防相辅、彼此照应、默契无间。单兵勇武或许不及索伦死士，可阵列配合、团战杀伐，远胜散漫蛮斗的关外鞑子。
更关键的是，王得仁部亲兵火器配比极重、装备精良，人手火铳、腰佩手雷、背负火箭，远近结合、冷热相辅，打法灵动、攻守兼备。
冲上城头的瞬间，亲兵士卒迅速结成小型战阵，三五为队、互为犄角、分工明确。前排持盾格挡、近身缠斗，稳住阵脚、抵住重刀；中排举铳瞄准、近距离击发、精准射杀；后排抛掷手雷、炸开敌群、割裂阵型、压制攻势。
轰轰几声巨响，手雷凌空炸开、硝烟腾起，登城的索伦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阵型大乱。未等烟尘散去，火铳连环击发、弹雨倾泻，残存的鞑子兵接连倒地、哀嚎不止。
侥幸未死的索伦兵，依旧悍性不改、死战不退，顶着硝烟弹雨，提重刀猛扑上前，近身劈杀、狂暴搏命。刀风呼啸、铁甲碰撞，血肉飞溅、嘶吼震天，城头每一寸砖石，都浸染鲜血、浸透杀气。
一方是单兵无敌、嗜血悍死的关外精锐，一方是结阵精妙、火器凌厉的大明死士。
索伦兵胜在勇、胜在狠、胜在孤身搏杀的极致战力；王得仁亲兵胜在阵、胜在合、胜在火器相辅的精妙战术。两者相克、两相抗衡，一时间僵持不下、血战不休，杀得难分难解、天地变色。
城头尸骸层层堆叠、血流汩汩漫淌，顺着城砖缝隙蜿蜒滴落，滴落在城下泥土之中，染得一片赤红。凄厉惨叫、兵刃脆响、炮火轰鸣、嘶吼冲杀，交织成一曲惨烈悲壮的孤城战歌。
金声恒立在城楼，见王得仁亲率死士死守缺口、浴血拼杀，心中震动不已，再无半分迟疑，即刻沉声传令、火速调兵驰援：“刘一鹏！即刻统领本部人马，稳住全线城防、严守各处垛口，不得放过一名登城贼寇！严防敌军分路攀城、多点突破！”
“末将遵令！”刘一鹏拱手领命，即刻奔赴城头全线，调度守军、规整阵列、稳固防线。
“白朝佐、盖遇时、汤执中听令！”
三将齐齐跨步、躬身领命：“末将在！”
“速率麾下精锐，即刻驰援北门缺口，助王侯爷剿杀登城鞑虏！全力封堵缺口、肃清残敌、稳固城防！务必将贼寇尽数斩杀于城头、击退于城下！”
“遵命！”
三将领命，即刻点起精锐、全速驰援北门。三路兵马齐齐压上，与王得仁亲兵合兵一处，兵力骤增、攻势暴涨，瞬间稳住岌岌可危的北门防线。
明军援军抵达之后，火器齐发、阵列合围，层层压制、步步清剿。原本凭借单兵悍勇勉强立足城头的索伦兵，瞬间陷入重围、四面受敌、进退无路。
纵使个个悍不畏死、搏杀凌厉，可寡不敌众、阵列被破、火器压制，终究无力回天。一个个关外悍卒在明军合围之下，力竭战死、血染城头，无一人投降、无一人溃逃，尽数死战殉阵，尽显关外死士的刚烈凶性。
城下敦拜见状，目眦欲裂、怒火滔天，不停催促后续兵马猛攻、死冲，云梯接连不断架上城墙，一波又一波索伦兵、绿营兵轮番登城、前赴后继，企图冲破缺口、抢占城头。
萧县城北攻防战，自此彻底陷入胶着死战、反复拉锯。
从拂晓微明、天色灰蒙，一路血战至日头西斜、暮色沉沉。
整整一日血战，炮火从未停歇、厮杀从未间断。双方士卒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城头城下积尸累累、血染黄土，硝烟终日不散、笼罩孤城，天地间尽是肃杀惨烈之气。
明军将士昼夜死守、轮番作战、疲而不退、伤而不溃，死死钉在城头、牢牢守住防线，任凭清军轮番猛攻、悍卒死冲，始终屹立不倒、寸土不让。
阿济格立于远处高坡，全程观望战局，眼看精锐尽出、猛攻一日，死伤惨重、损耗巨大，却始终无法突破萧县城防、撼动明军根基。三千索伦先锋死伤过千、锐气尽失，一万绿营兵疲敝不堪、军心浮动，再强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徒劳无功，绝无破城可能。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夜色将至，战场视线愈发昏暗，士卒疲惫至极、战力大跌，已然无力再战。
无奈之下，阿济格只得咬牙沉声、悻悻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回撤大营，休整待命、来日再战！”
铛——铛——铛——
苍凉的收兵金声响彻旷野，连绵不绝。
猛攻一日的清军兵马，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徐徐后撤，放弃攻城、退回营垒。喧嚣惨烈的战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满地尸骸、残破器械、赤红泥土、漫天硝烟，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萧县城头，终于得以喘息。
一日死战，守城明军亦是筋疲力尽、身心俱疲。将士们浑身染血、甲胄残破、伤口累累，人人气喘吁吁、脚步虚浮，握刀持枪的双手不住颤抖，却依旧牢牢伫立城头、眼神坚定、战意未凉。
北风卷过城头，带着浓重血腥气息，吹得残破旌旗猎猎作响。
金声恒扶着垛口、缓缓站直身躯，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满身血污、甲胄破损，鬓角发丝凌乱、尽数被血汗浸透。他侧首看向身旁同样满身伤痕、气息不稳的王得仁，望着这位平日桀骜粗莽、此刻忠烈凛然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他喘着粗气、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惭愧、几分敬佩：“得仁，我往日总笑你性情粗野、行事不羁，被军中戏称王杂毛，心中素来不甚在意。今日一战，我才知晓，你竟是这般铁骨铮铮、忠义凛然。我辈自诩久经沙场、忠君报国，论及赤胆忠心、铁血风骨，竟远不及你。方才城头危局，若非你挺身死战、拼死稳住防线，萧县北门早已失守、满城军民尽数倾覆，我亦是罪人一个。”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半生坎坷、历经浮沉，为何偏偏对大明、对陛下，赤诚至此、至死不渝。”
王得仁闻言，抹了一把脸上血污汗水，仰头大笑、声震城头，笑声坦荡、豪迈赤诚，无半分矫揉、无半分刻意：“豫国公！大丈夫处世，恩怨分明、知恩图报！世人笑我粗鄙、轻我出身，唯有陛下待我以诚、予我以恩、赋我以权、成我之名！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区区一身性命、些许伤痕，何足挂齿？能为大明守土、为陛下尽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造化与荣耀！”
笑声坦荡、字字赤诚，穿透暮色、响彻孤城。
金声恒闻言，默然颔首、心生敬佩，再无半分轻视、尽数心悦诚服。乱世浮沉，最难得便是这般纯粹忠义、至死不改的本心。
二人正相视感慨、喘息休整，城下忽然快马疾驰、尘土飞扬，一名传令兵翻身下马、快步奔上城头，神色振奋、气息急促，跪地高声禀报：“启禀二位将军！大喜喜讯！北伐督师文安之已然调遣援军驰援萧县！平江伯刘体纯破虏镇一万五千精锐、诚意伯刘孔昭、祖宽所部六合卫一万兵马，尽数昼夜兼程、奔赴萧县，此刻已然临近城郊、转瞬即至！”
一语落地，如春风拂面、驱散沉郁，瞬间点亮满城军心。
金声恒、王得仁二人骤然抬首、眼中精光爆闪，连日守城的疲惫、血战的重压、绝境的惶恐，尽数一扫而空！
坚守多日、孤军奋战、日夜死拼，终于盼来援军、盼来生机！
有此两万精锐驰援，萧县防线彻底稳固、再无失守之危！阿济格纵使悍勇善战、兵力雄厚，再想强攻破城、撼动防线，已然绝无可能！
王得仁仰天大笑、豪气重生：“好！好一个督师！好一个大明王师！胡虏锐气已挫、强攻已败，如今我援军将至、坚城稳固，来日再战，定叫阿济格有来无回、葬身淮北！”
金声恒亦是面露喜色、心神大定，沉声道：“援军既至、大势已定。我等只需稳住城防、固守待援，待大军齐聚、主力合围，便可全线反攻、剿灭胡虏，彻底瓦解徐淮满清主力！”
暮色沉沉、硝烟未散，残血城头、战意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