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309章 驰驱淮甸窥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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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县城头的夜色还未彻底褪尽，天边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漫开，裹着满城未散的血腥气，沉沉压在街巷檐角之上。
一夜休整，整座清军大营已然苏醒。号角低鸣、甲叶轻撞、马蹄踏地，细碎的声响层层叠叠，破开拂晓的静谧。数万八旗、蒙古、绿营兵马尽数整装完毕，甲仗鲜明、军械齐备，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拔营南下，直扑彭城。
阿济格一身亲王重甲，立于校场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列阵整齐的三军，神色冷沉、心绪笃定。
昨夜军议定策、分兵布防，后路前路已然尽数安排妥当。他次子劳亲与宿将巴颜留守萧县，坐镇这座刚刚拿下的后路重镇，替他守住身后根基，杜绝明军抄底合围的隐患。
留守兵力配比清晰严苛，一千八旗精锐勇士坐镇城防核心，五千绿营步卒分散四城，各司其职、分层布防。八旗兵卒皆是百战老兵、心性沉稳、战力强悍，专司巡查门禁、镇守要害、弹压城内异动；绿营兵马则承担最繁重的城防修缮、壁垒加固、壕沟疏浚之责。
阿济格特意下命，以巴颜为监军，总领萧县留守一应军务，全权监督五千绿营的工事进度与日常防务。
他心里透亮，绿营终究是新附之军、心志不纯，不如八旗嫡系可靠。大战在外、主力尽出、后路空虚，一旦绿营心生异心、懈怠渎职，萧县这座后路重镇转瞬便会易手，届时身在前线的数万大军，即刻便会陷入无家可归、被断退路的绝境。有巴颜老成持重、秉公监军，既能督促工事稳步推进，又能镇住绿营军心、杜绝异动，可保后路万无一失。
安排好留守防务，阿济格另一道军令连夜送出，快马疾驰曹县，传檄吴三桂。
檄文言辞强硬、指令明晰，命吴三桂即刻整兵北上，放弃曹县固守态势，火速向自己主力大军靠拢，一面牵制砀山蛰伏的明军主力，一面合兵南下、共取彭城。
阿济格很清楚，吴三桂新败之后、畏战避敌，必然心存推诿、不愿主动接战。可如今战局糜烂、人人承压，谁都没有置身事外的资格。他需要吴三桂在西线牵制砀山明军，死死缠住李定国所部，让其无法抽身南下袭扰侧翼、截断粮道，为主力攻取彭城扫清所有障碍。
后路稳固、侧翼有牵制，前路攻势便再无牵绊。
天色微亮，晨光初露。
阿济格抬手挥落，沉声下达进军将令。
以阿济格尼堪、敦拜、阿尔津三部为先锋，合共一万八千精锐八旗，先行开拔、疾驰南下，沿路追击昨夜溃逃的明军残兵，一路向彭城方向碾压推进、扫清前路阻碍。
两万蒙古铁骑分列左右两翼，紧随先锋之后，游走穿插、护卫大军侧翼，防备明军小股骑兵突袭袭扰。剩余两万绿营火器兵马居中推进，紧随主力之后，携带火炮、粮草、军械，稳步压阵、稳步跟进。阿济格亲率亲卫精锐坐镇中军，统筹全局、节制三军，徐徐南下。
大军出萧县南门，浩浩荡荡、连绵数十里，甲光映着初升晨光，刀枪林立、旌旗蔽野，声势浩大、威压淮甸大地。
南下路途并不安稳。
大军开出萧县地界不过三十里，前路官道两侧的密林、田埂、沟壑之间，便频频有小股明军骑兵出没。
这些明军骑兵人数不多，多则数十、少则十余，不结大阵、不做死战，皆是轻骑游走、游击袭扰。每每趁着清军行军阵列拉长、防备松懈之时，突然冲出，射杀落单斥候、斩杀外围哨兵、骚扰行军队伍，转瞬便策马遁入密林荒野，不与清军主力做半点纠缠。
阿济格尼堪身为先锋主将，数次派兵追击，可明军骑兵进退如风、游走极快，熟悉本地地形，清军骑兵追之则散、撤之又来，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骚扰行军节奏。
一路南下，一路袭扰，从未断绝。
可越是这般零星纠缠、浅尝辄止，阿济格心中的疑虑，便被打消得越发干净彻底。
沿路所见，尽是明军溃败逃窜的狼狈乱象。
官道两侧荒田、林间小路、沟渠之畔，随处可见明军遗弃的破损甲胄、断裂刀枪、残破营帐。不少辎重粮草被随意丢弃路旁，袋装粮食散落一地、无人收拾，破损军械层层堆叠、弃之不顾。行至半途，甚至路旁田埂之中，孤零零扔着三门完好的野战火炮，炮身擦拭干净、机件齐全，分明是仓促逃窜、无力携带，只能忍痛舍弃。
这般景象，绝非刻意伪装、精心布局的诱敌态势。
若是文安之果真设下诱敌深入的死局，必然会刻意整肃乱象、隐匿破绽，装作有序撤退、步步设防的模样，绝不会如此狼狈不堪、丢盔弃甲，连重型火炮这般珍贵的重器都随意遗弃。
那些游走袭扰的小股骑兵，根本不是设伏诱敌的疑兵，只是明军断后的零星斥候、游骑，为主力争取撤退时间、慌乱之中的垂死挣扎罢了。
阿济格端坐马背上，望着沿路满目狼藉的溃逃痕迹，心底最后一丝对诱敌之计的警惕，彻底烟消云散。
他此前不是没有忌惮文安之的谋算。此人稳坐中军、善用奇谋、擅长设局，数次以弱胜强、逆转战局，每每看似溃败，实则暗藏杀机，故而他一路行军、步步谨慎、时时提防。
可眼前的乱象太过真实、太过直白，处处都是军心溃散、仓皇奔逃的痕迹，容不得他再做多疑揣测。
如今的战局，于大清而言，早已拖不起、耗不起，容不得半点谨慎迟疑。
自开春以来，明军大举北伐、多路出兵，川陕、山西、河南、淮北处处开战，八旗兵马疲于奔命、节节败退，大小战事连败不止，精锐损耗无数、防线接连崩塌。连年战乱、兵祸连绵，北方田地荒芜、劳力锐减，今年春耕彻底延误，颗粒无收、粮储枯竭，民间饥馑渐起、民心浮动，底层怨气日积，根基愈发不稳。
更致命的是，明军收复南京之后，彻底掌控江南富庶之地，依托长江天险、坐拥天下水军优势，不再局限于陆路征伐，转而对北方实施全方位的经济封锁、物资禁运。
粮食、铁器、盐布、军械、药材，但凡战略物资，尽数严禁北上流通。南方商路断绝、贸易封禁，北方原本匮乏的物资供给雪上加霜。八旗作战所需的铁器、火药、粮秣愈发紧缺，民间日用物资更是极度匮乏，军政民生双双承压、岌岌可危。
大清如今的困境，早已不止是战场上的兵败被动，更是国力、民生、物资、人心的全方位枯竭。
若不能尽快在淮北战场打开破局、击溃明军北伐主力、彻底逆转颓势，再拖上数月，无需明军大举进攻，北方便会自行民心崩盘、军心溃散、不战自溃。
速胜，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转机。
只要能在彭城一举击溃文安之麾下的北伐主力，便可粉碎明军全年北伐的全盘布局，重新稳住淮北防线，打通南北物资通道，逆转经济封锁、物资禁运的困局。届时北方战局盘活、民心安定、粮草渐丰，再慢慢休整八旗、征召蒙古援军、重建兵马体系，大清便可缓过气来，徐徐图谋翻盘。
一时的风险、一时的冒险，在全盘国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心念既定，阿济格再无半分迟疑，进军意志愈发坚决。
恰在此时，前路押解俘虏的亲兵疾驰来报，同时呈上连夜快马送达的粘杆处绝密谍报。
两路消息相互印证、完美吻合，彻底打消了阿济格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让他彻底笃定，明军如今已是外强中干、内乱频发、无力再战。
而真正让阿济格心头大定、喜出望外的，是粘杆处密报中详述的南京内乱局势。
两道新政落地，极大减轻了底层百姓负担、盘活了民间生计、充盈了朝廷粮饷，为北伐战事提供了稳固的后勤支撑。可新政的推行，彻底触动了江南大地主、返乡勋贵、世袭官僚的核心利益。
利益受损的江南勋贵、返乡旧臣、地方士绅，瞬间抱团串联、心生怨怼，纷纷视新政为洪水猛兽，视朝中推行新政的重臣为眼中钉、肉中刺。
朝堂争辩无果、诉求不被采纳，这群官僚士绅愈发嚣张跋扈，索性串联一众低层文官、国子监学子，齐聚午门之外集体请愿、聚众施压，逼迫朱由榔废止新政、恢复旧制、罢免新政重臣。
人命一出，局势彻底发酵、彻底失控。
为压制乱象、稳住南京局势、防止内乱扩散，朱由榔被迫下旨，全城宵禁、关闭南京四门，封锁内外通行，为期一周。城内军民、商贾、官吏，无诏不得擅自出入，所有往来人流、物资、文书尽数严查，严防乱党串联、谣言扩散、局势恶化。
可阿济格久经朝堂、深谙权谋，细细品读密报字句，隐约察觉到几分刻意为之的味道。
前线战事焦灼、主力疲敝、补给断绝、援军延误，这对于千里北伐的明军而言，是致命的重创。
君臣二人心知肚明，北伐战局至此，已然到了最关键的博弈时刻。为了完成诱敌深入、围歼八旗主力的大计，不惜放任南京内乱、自断补给、自困手脚，故意制造后方动荡、前线疲敝、无援无粮的假象，以此彻底麻痹清军、诱使自己轻敌冒进、孤军深入，落入预设的合围陷阱。
乱世征战、两军对决，终究拼的是国力、粮草、军心、补给。明军后方内乱不休、补给彻底断绝、援军迟迟不到，前线主力疲敝休整、残兵溃散无援，已然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哪怕是刻意伪装的乱象，闹到如今地步，也早已弄假成真、伤及根本。
思绪通透、局势明朗，阿济格心中再无半点顾虑，战意愈发滔天。
同时严令两翼蒙古铁骑，大范围撒出游弋、层层布防，严密护卫大军左右侧翼，清剿所有出没的明军游骑斥候，杜绝一切近身袭扰、窥探军情的可能，保障主力行军绝对安全。
两日夜急行军，马不停蹄、人不卸甲，数万大军横穿百里淮甸平原，一路无阻、直抵彭城城外。
日头偏西，暑气依旧炽烈，滚烫的日光洒在彭城城墙之上，青砖黛瓦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城垛森严、高墙耸立，静静矗立在平原之上，扼守南北要道。
目光穿透城外旷野，清晰望见彭城城头林立的各色王旗，旗面随风翻卷、字号鲜明，一目了然。
随行斥候即刻上前禀报，探得详实军情。
情报与粘杆处密报、俘虏供词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他征战半生、戎马数十年，见过无数沙场悍将、百战雄师。八旗铁骑、蒙古劲旅、关宁精兵、农民军死士，各路悍勇兵马他尽数交手、尽数碾压。
不过是久居深宫的天潢贵胄、锦衣王孙，养尊处优、不识兵戈，凭着宗室身份统领两万近卫亲兵，看似军容整齐、气势凛然，实则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文安之麾下能战的百战主力，必然尽数撤往淮安休整、蓄力待战，留在彭城这座前哨孤城的，只是这般摆样子的宗室亲军、弱旅残兵。
虽然心中已然笃定胜券在握，但阿济格常年征战、慎战稳战，绝不会因轻敌而疏于防备、自陷险境。
稳妥起见，阿济格再度接连下命，层层布防、步步稳妥，不留半点破绽、不存一丝侥幸。
其次，命所有蒙古骑兵尽数撒出，大范围向外围扩散，方圆二十里之内，尽数由蒙古铁骑巡查布防、游走警戒。清剿所有潜藏的明军斥候、游骑、暗探，封锁所有山野小路、乡间要道，严防明军暗中潜伏、悄然合围、夜间突袭。
整场淮北战局，他唯一真正忌惮、真正畏惧的对手，从来不是文安之的统筹谋划，也不是一众大明宗室的守城虚势，而是屯驻砀山、蛰伏待机的李定国。
他再度加急传檄曹县，严令吴三桂即刻出兵、全力南下，死死牵制砀山李定国所部，寸步不离、死死纠缠，绝不能让其分兵驰援彭城、偷袭侧翼。
阿济格立于中军大帐之前，望着眼前安稳肃静的彭城孤城，望着远处连绵铺展的己方大营，心底胜算已然彻底笃定。
明军主力远在淮安、补给断绝、援军延误、后方内乱、军心疲敝。
这场决战，他已然稳操胜券、必胜无疑。
萧县城头的夜色还未彻底褪尽，天边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漫开，裹着满城未散的血腥气，沉沉压在街巷檐角之上。
一夜休整，整座清军大营已然苏醒。号角低鸣、甲叶轻撞、马蹄踏地，细碎的声响层层叠叠，破开拂晓的静谧。数万八旗、蒙古、绿营兵马尽数整装完毕，甲仗鲜明、军械齐备，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拔营南下，直扑彭城。
阿济格一身亲王重甲，立于校场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列阵整齐的三军，神色冷沉、心绪笃定。
昨夜军议定策、分兵布防，后路前路已然尽数安排妥当。他次子劳亲与宿将巴颜留守萧县，坐镇这座刚刚拿下的后路重镇，替他守住身后根基，杜绝明军抄底合围的隐患。
留守兵力配比清晰严苛，一千八旗精锐勇士坐镇城防核心，五千绿营步卒分散四城，各司其职、分层布防。八旗兵卒皆是百战老兵、心性沉稳、战力强悍，专司巡查门禁、镇守要害、弹压城内异动；绿营兵马则承担最繁重的城防修缮、壁垒加固、壕沟疏浚之责。
阿济格特意下命，以巴颜为监军，总领萧县留守一应军务，全权监督五千绿营的工事进度与日常防务。
他心里透亮，绿营终究是新附之军、心志不纯，不如八旗嫡系可靠。大战在外、主力尽出、后路空虚，一旦绿营心生异心、懈怠渎职，萧县这座后路重镇转瞬便会易手，届时身在前线的数万大军，即刻便会陷入无家可归、被断退路的绝境。有巴颜老成持重、秉公监军，既能督促工事稳步推进，又能镇住绿营军心、杜绝异动，可保后路万无一失。
安排好留守防务，阿济格另一道军令连夜送出，快马疾驰曹县，传檄吴三桂。
檄文言辞强硬、指令明晰，命吴三桂即刻整兵北上，放弃曹县固守态势，火速向自己主力大军靠拢，一面牵制砀山蛰伏的明军主力，一面合兵南下、共取彭城。
阿济格很清楚，吴三桂新败之后、畏战避敌，必然心存推诿、不愿主动接战。可如今战局糜烂、人人承压，谁都没有置身事外的资格。他需要吴三桂在西线牵制砀山明军，死死缠住李定国所部，让其无法抽身南下袭扰侧翼、截断粮道，为主力攻取彭城扫清所有障碍。
后路稳固、侧翼有牵制，前路攻势便再无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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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阿济格尼堪、敦拜、阿尔津三部为先锋，合共一万八千精锐八旗，先行开拔、疾驰南下，沿路追击昨夜溃逃的明军残兵，一路向彭城方向碾压推进、扫清前路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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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路途并不安稳。
大军开出萧县地界不过三十里，前路官道两侧的密林、田埂、沟壑之间，便频频有小股明军骑兵出没。
这些明军骑兵人数不多，多则数十、少则十余，不结大阵、不做死战，皆是轻骑游走、游击袭扰。每每趁着清军行军阵列拉长、防备松懈之时，突然冲出，射杀落单斥候、斩杀外围哨兵、骚扰行军队伍，转瞬便策马遁入密林荒野，不与清军主力做半点纠缠。
阿济格尼堪身为先锋主将，数次派兵追击，可明军骑兵进退如风、游走极快，熟悉本地地形，清军骑兵追之则散、撤之又来，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骚扰行军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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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这般零星纠缠、浅尝辄止，阿济格心中的疑虑，便被打消得越发干净彻底。
沿路所见，尽是明军溃败逃窜的狼狈乱象。
官道两侧荒田、林间小路、沟渠之畔，随处可见明军遗弃的破损甲胄、断裂刀枪、残破营帐。不少辎重粮草被随意丢弃路旁，袋装粮食散落一地、无人收拾，破损军械层层堆叠、弃之不顾。行至半途，甚至路旁田埂之中，孤零零扔着三门完好的野战火炮，炮身擦拭干净、机件齐全，分明是仓促逃窜、无力携带，只能忍痛舍弃。
这般景象，绝非刻意伪装、精心布局的诱敌态势。
若是文安之果真设下诱敌深入的死局，必然会刻意整肃乱象、隐匿破绽，装作有序撤退、步步设防的模样，绝不会如此狼狈不堪、丢盔弃甲，连重型火炮这般珍贵的重器都随意遗弃。
那些游走袭扰的小股骑兵，根本不是设伏诱敌的疑兵，只是明军断后的零星斥候、游骑，为主力争取撤退时间、慌乱之中的垂死挣扎罢了。
阿济格端坐马背上，望着沿路满目狼藉的溃逃痕迹，心底最后一丝对诱敌之计的警惕，彻底烟消云散。
他此前不是没有忌惮文安之的谋算。此人稳坐中军、善用奇谋、擅长设局，数次以弱胜强、逆转战局，每每看似溃败，实则暗藏杀机，故而他一路行军、步步谨慎、时时提防。
可眼前的乱象太过真实、太过直白，处处都是军心溃散、仓皇奔逃的痕迹，容不得他再做多疑揣测。
如今的战局，于大清而言，早已拖不起、耗不起，容不得半点谨慎迟疑。
自开春以来，明军大举北伐、多路出兵，川陕、山西、河南、淮北处处开战，八旗兵马疲于奔命、节节败退，大小战事连败不止，精锐损耗无数、防线接连崩塌。连年战乱、兵祸连绵，北方田地荒芜、劳力锐减，今年春耕彻底延误，颗粒无收、粮储枯竭，民间饥馑渐起、民心浮动，底层怨气日积，根基愈发不稳。
更致命的是，明军收复南京之后，彻底掌控江南富庶之地，依托长江天险、坐拥天下水军优势，不再局限于陆路征伐，转而对北方实施全方位的经济封锁、物资禁运。
粮食、铁器、盐布、军械、药材，但凡战略物资，尽数严禁北上流通。南方商路断绝、贸易封禁，北方原本匮乏的物资供给雪上加霜。八旗作战所需的铁器、火药、粮秣愈发紧缺，民间日用物资更是极度匮乏，军政民生双双承压、岌岌可危。
大清如今的困境，早已不止是战场上的兵败被动，更是国力、民生、物资、人心的全方位枯竭。
若不能尽快在淮北战场打开破局、击溃明军北伐主力、彻底逆转颓势，再拖上数月，无需明军大举进攻，北方便会自行民心崩盘、军心溃散、不战自溃。
速胜，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转机。
只要能在彭城一举击溃文安之麾下的北伐主力，便可粉碎明军全年北伐的全盘布局，重新稳住淮北防线，打通南北物资通道，逆转经济封锁、物资禁运的困局。届时北方战局盘活、民心安定、粮草渐丰，再慢慢休整八旗、征召蒙古援军、重建兵马体系，大清便可缓过气来，徐徐图谋翻盘。
一时的风险、一时的冒险，在全盘国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心念既定，阿济格再无半分迟疑，进军意志愈发坚决。
恰在此时，前路押解俘虏的亲兵疾驰来报，同时呈上连夜快马送达的粘杆处绝密谍报。
两路消息相互印证、完美吻合，彻底打消了阿济格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让他彻底笃定，明军如今已是外强中干、内乱频发、无力再战。
而真正让阿济格心头大定、喜出望外的，是粘杆处密报中详述的南京内乱局势。
两道新政落地，极大减轻了底层百姓负担、盘活了民间生计、充盈了朝廷粮饷，为北伐战事提供了稳固的后勤支撑。可新政的推行，彻底触动了江南大地主、返乡勋贵、世袭官僚的核心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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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争辩无果、诉求不被采纳，这群官僚士绅愈发嚣张跋扈，索性串联一众低层文官、国子监学子，齐聚午门之外集体请愿、聚众施压，逼迫朱由榔废止新政、恢复旧制、罢免新政重臣。
人命一出，局势彻底发酵、彻底失控。
为压制乱象、稳住南京局势、防止内乱扩散，朱由榔被迫下旨，全城宵禁、关闭南京四门，封锁内外通行，为期一周。城内军民、商贾、官吏，无诏不得擅自出入，所有往来人流、物资、文书尽数严查，严防乱党串联、谣言扩散、局势恶化。
可阿济格久经朝堂、深谙权谋，细细品读密报字句，隐约察觉到几分刻意为之的味道。
前线战事焦灼、主力疲敝、补给断绝、援军延误，这对于千里北伐的明军而言，是致命的重创。
君臣二人心知肚明，北伐战局至此，已然到了最关键的博弈时刻。为了完成诱敌深入、围歼八旗主力的大计，不惜放任南京内乱、自断补给、自困手脚，故意制造后方动荡、前线疲敝、无援无粮的假象，以此彻底麻痹清军、诱使自己轻敌冒进、孤军深入，落入预设的合围陷阱。
乱世征战、两军对决，终究拼的是国力、粮草、军心、补给。明军后方内乱不休、补给彻底断绝、援军迟迟不到，前线主力疲敝休整、残兵溃散无援，已然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哪怕是刻意伪装的乱象，闹到如今地步，也早已弄假成真、伤及根本。
思绪通透、局势明朗，阿济格心中再无半点顾虑，战意愈发滔天。
同时严令两翼蒙古铁骑，大范围撒出游弋、层层布防，严密护卫大军左右侧翼，清剿所有出没的明军游骑斥候，杜绝一切近身袭扰、窥探军情的可能，保障主力行军绝对安全。
两日夜急行军，马不停蹄、人不卸甲，数万大军横穿百里淮甸平原，一路无阻、直抵彭城城外。
日头偏西，暑气依旧炽烈，滚烫的日光洒在彭城城墙之上，青砖黛瓦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城垛森严、高墙耸立，静静矗立在平原之上，扼守南北要道。
目光穿透城外旷野，清晰望见彭城城头林立的各色王旗，旗面随风翻卷、字号鲜明，一目了然。
随行斥候即刻上前禀报，探得详实军情。
情报与粘杆处密报、俘虏供词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他征战半生、戎马数十年，见过无数沙场悍将、百战雄师。八旗铁骑、蒙古劲旅、关宁精兵、农民军死士，各路悍勇兵马他尽数交手、尽数碾压。
不过是久居深宫的天潢贵胄、锦衣王孙，养尊处优、不识兵戈，凭着宗室身份统领两万近卫亲兵，看似军容整齐、气势凛然，实则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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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已然笃定胜券在握，但阿济格常年征战、慎战稳战，绝不会因轻敌而疏于防备、自陷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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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命所有蒙古骑兵尽数撒出，大范围向外围扩散，方圆二十里之内，尽数由蒙古铁骑巡查布防、游走警戒。清剿所有潜藏的明军斥候、游骑、暗探，封锁所有山野小路、乡间要道，严防明军暗中潜伏、悄然合围、夜间突袭。
整场淮北战局，他唯一真正忌惮、真正畏惧的对手，从来不是文安之的统筹谋划，也不是一众大明宗室的守城虚势，而是屯驻砀山、蛰伏待机的李定国。
他再度加急传檄曹县，严令吴三桂即刻出兵、全力南下，死死牵制砀山李定国所部，寸步不离、死死纠缠，绝不能让其分兵驰援彭城、偷袭侧翼。
阿济格立于中军大帐之前，望着眼前安稳肃静的彭城孤城，望着远处连绵铺展的己方大营，心底胜算已然彻底笃定。
明军主力远在淮安、补给断绝、援军延误、后方内乱、军心疲敝。
这场决战，他已然稳操胜券、必胜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