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384章 辽东风崩将相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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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外的炮火还在连绵不绝地震荡燕赵大地，黑烟滚滚遮断天光，血肉厮杀填满了帝都四郊。千里之外的辽东原野，同样是寒云压境、杀气滔天，只是这里的战局，早已彻底倒向大明一边。
辽东的冬日，比关内更要酷烈数分。凛冽北风卷着细碎雪沫，横扫无尽荒原，吹过残破的边塞墩台、荒芜的田野冻土，寒意刺骨，吹得八旗军阵的旗帜萎靡低垂，全无半分往日铁骑的凶悍气焰。
自去年夏秋以来，天下战局的重心看似纠缠在关内的南京、徐州、德州一线，一场场主力大决战耗尽了满清大半精锐，无数八旗劲旅、汉军绿营被抽调入关，妄图稳住中原颓势。可谁也未曾料到，明军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关内的正面拉锯，而是这一手彻彻底底的黑虎掏心，直插满清赖以起家的辽东根本。
此刻锦州城下，风雪萧瑟，战云密布，却再无半分满清攻城破局的希望。
早前济尔哈朗统领两蓝旗主力，日夜猛攻锦州孤城，妄图以最快速度拔除这根钉在辽东腹地的明军钉子。彼时锦州守军孤悬关外，兵少粮寡，全凭一腔死守之志苦苦支撑，数次濒临城破绝境，城头防线摇摇欲坠，连城内军民都以为，此番定然难逃城破殉国的结局。
可战局的转折，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王兴亲率东江镇大部水师精锐，跨海奔袭、千里驰援，硬生生打破了辽东的战局僵局。
东江镇本就擅于近海作战、敌后突袭、边城拉锯，常年游走辽东沿海，对这里的地形气候、八旗布防套路了如指掌。此番主力尽出，带着足量的粮草、军械、甲仗、火药，稳稳驶入锦州港，顺利入城布防。
这一支生力军的到来，直接盘活了整座锦州城的生机与战力。
原本疲敝不堪、伤亡惨重的锦州守军，得到粮草补给、军械充盈、兵力补强之后，瞬间士气暴涨、战意滔天。如今的锦州，再也不是那座岌岌可危的孤城，反倒成了一座兵精粮足、壁垒森严、攻防兼备的辽东雄镇，牢牢扼住辽西走廊的咽喉要道，死死截断了辽东与关内最后的连通脉络。
济尔哈朗连日猛攻，非但没能破城，反倒损兵折将、徒耗战力，麾下八旗精锐死伤无数，士气一日比一日低迷，攻城之势彻底陷入停滞，从强攻围城，沦为被动对峙。
锦州战局崩坏的同时，辽东腹地的盛京，已然陷入绝境牢笼。
贺珍统领明军西北精锐，联合陈奇策麾下东江镇一部兵马，外加尽数归附、战意高昂的朝鲜联军，三路兵力合为一体，层层合围盛京，把这座满清龙兴之地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越。
盛京将军叶克舒，算得上满清关外仅剩的老成宿将，可如今手中无兵、无粮、无援，纵有浑身谋略、死守之志，也根本无力回天。他麾下的驻防八旗，早就被一波波抽调入关，填补中原战场的窟窿，剩下的老弱残兵、辅军杂役，凑起来也不足万人，甲仗不全、战力孱弱，连守城的基本人力都捉襟见肘。
叶克舒只能带着这帮残兵弱卒，依托盛京老旧城墙，日夜死守、苦苦支撑，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城头守军死伤不断，壁垒破损无从修补，粮草存量日渐枯竭，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人人都清楚，盛京陷落，只是迟早的事。
没人能来救他们，也没人敢来救他们。
辽东的根基崩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变故，而是经年累月的颓势累积。
自清太祖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以来，辽东这片原本烟火繁盛、人口稠密的关外沃土，就常年笼罩在战火与屠戮之中。女真各部征战不休，八旗军屡次屠城掠民、迁徙人口、压榨劳力，原本世代居住于此的汉人百姓，要么惨遭屠戮、家破人亡，要么被迫逃亡关内、流离他乡，要么被强行充作奴仆、永世为役。数十年战乱杀伐、苛政压榨下来，辽东人口锐减、田园荒芜、市井凋敝，早已不复往日生机。
到了如今，满清看似坐拥辽东故土，实则只剩一片地广人稀、民生凋敝的残破之地。无足够百姓耕种屯粮，便无粮草积蓄；无足够青壮参军入伍，便无可用兵源；无粮草无兵源，纵有千里疆域、百年龙兴根基，也终究是空心空壳，不堪一击。
尤其是去年以来，关内连战连败，南京大战、徐州大战、德州大战，一场场决定性的主力决战，把满清积攒多年的家底彻底打空。为了填补关内战场的巨大损耗，清廷只能无休止从辽东抽调驻防兵力、精锐八旗，源源不断入关驰援。
本就空虚的辽东防务，经此反复抽调，彻底成了一副空架子。
明军正是看准了这一致命破绽，果断出手、黑虎掏心，先夺锦州、截断通道，再围盛京、直捣腹心，一步步蚕食满清关外最后根基，打得对方全无还手之力。
此刻盛京城外，联军攻城之势沉稳凌厉、有条不紊，完全不给清军半点喘息之机。
攻城的主力尽数是大明精锐将士，贺珍所部久经西北沙场，悍勇善战、攻守兼备；陈奇策的东江镇兵马熟稔辽东战法，擅长边城攻坚、敌后破袭，打起本土战局得心应手、进退有度。明军将士人人战意高昂、士气鼎盛，经历数次大胜之后，早已不惧八旗铁骑，反倒个个摩拳擦掌，只想早日攻破盛京、彻底覆灭满清关外根基。
朝鲜兵马则作为辅军，各司其职、配合精妙。他们不参与正面攻坚厮杀，专一负责清扫外围据点、阻断小路援兵、搬运攻城器械、值守警戒巡防、救治伤员、转运粮草，把后勤防务打理得滴水不漏，极大分担了明军的作战压力。
这般攻防布局，层层严密、面面周全，明军主力正面碾压、朝鲜辅军兜底控局，没有半点漏洞可钻。叶克舒困守孤城，别说组织大军突围反扑，就连深夜小股兵力偷袭、传递消息、探查敌情的机会，都被彻底掐死。
盛京城内，求援的信使，一波接着一波，趁着夜色、冒着风雪、拼死出城，想要奔赴锦州前线，向济尔哈朗、多铎求援，盼着关外主力回师解围。
可所有信使，无一例外，尽数有去无回。
有的刚出城门，就被联军外围警戒兵马截杀；有的侥幸冲出包围圈，却在茫茫雪原中迷失方向、冻饿而死；即便有极少数人摸到辽西走廊边缘，也被明军布设的层层岗哨、游骑斥候精准拦截。自始至终，锦州前线的两大满清主将，从未收到过半句盛京的求援讯息，更不知城内已然绝境临头、危在旦夕。
辽西走廊，松山、杏山一线，风雪依旧凛冽，八旗两大主力隔山对峙、分营驻扎，看似兵马整肃、壁垒森严，内里早已矛盾丛生、军心涣散。
锦州城南三十里，多铎主营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却暖不透帐内凝滞冰冷的气氛。
大帐四面帷幕低垂，隔绝了外界风雪，帐中灯火摇曳，映得多铎面色铁青、眉眼暴戾。他一身重甲未卸，腰间佩刀出鞘半寸，森寒刀光映着他眼底的怒火，整个人浑身散发着狂躁暴怒的气息。
连日来锦州攻城惨败、战局崩坏、辽东全线溃败的消息，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再加上北平被围、多尔衮身陷绝境的噩耗传来，内忧外患齐聚，早已让他濒临暴怒临界点。
帐内诸将人人屏息凝神、不敢言语，一个个垂首伫立、大气不敢喘，生怕触怒暴怒的王爷，引来杀身之祸。
多铎死死盯着帐外风雪，胸膛怒火翻涌，压抑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陡然一声怒吼，声震大帐：“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的沙盘、令旗、文书，竹木沙盘轰然碎裂，纸笔卷宗散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落地声，在死寂的大帐中格外刺耳。
“手握数万关外精锐，坐拥辽东地利天时，对着一座孤军死守的锦州孤城，连日猛攻、寸步难进！非但破城无望，反倒损兵折将、折损无数精锐，把好好的辽东战局彻底打烂！”
多铎转过身，目光凶狠锐利，扫过帐内众将，字字咬牙、满是戾气：“济尔哈朗执掌辽东兵权多年，带兵无数、征战半生，本以为是关外柱石、社稷重臣，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沽名钓誉、庸碌无能之辈！”
“就因为他攻城不利、指挥失当、优柔寡断，硬生生把大好战局拱手让人！如今锦州稳固如铁、明军势力大涨，盛京被围、危在旦夕，整个辽东彻底崩盘，关内京师又被朱由榔团团围困，我大清百年基业，险些尽数毁在他手里！”
他越说越怒，气息急促、眉眼赤红，满心憋屈与不甘尽数宣泄而出。
多铎这辈子征战四方、桀骜不驯，向来只服自己、不服旁人，自认战功赫赫、无人能及。此前他领兵入关、纵横江南，虽最终兵败被俘、狼狈回到北京，却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无能，只当是时局不利、友军拖累、天意难违。
可如今，辽东战局崩坏、根基动摇，所有罪责、所有恶果，都实实在在落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暴怒。在他眼里，若不是济尔哈朗太过庸弱、用兵僵化、贻误战机，明军根本没有机会站稳锦州、合围盛京，辽东也绝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绝境。
帐外亲兵匆匆入内禀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王爷，郑亲王济尔哈朗驾到，在帐外求见。”
“让他进来！”多铎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冰冷刺骨、满是戾气，全然没有半分宗室亲王的体面与和气。
片刻之后，帐帘被风雪掀开，济尔哈朗缓步走入大帐。
连日攻城苦战、战局失利，让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郑亲王，尽显疲惫苍老之态。他眉眼布满倦色，面色沉郁，甲胄上沾满风雪尘土，鬓边白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周身尽是兵败之后的压抑与沉重。
他一入帐，便看到满地狼藉、碎裂沙盘，以及多铎满脸的暴怒戾气。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紧绷的气氛扑面而来。
济尔哈朗心中了然，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避让，径直上前，淡然开口：“豫亲王怒气冲冲，不知是在怒战局不利，还是在怒我济尔哈朗无能？”
多铎抬眼瞪他，眼神凶狠、语气刻薄，没有半分情面：“难道本王不该怒？”
“辽东是我大清龙兴之地、关外根基，数万精锐交由你手执掌，锦州一座残城、孤军守卒，你猛攻数月、毫无寸功！非但没能破城歼敌，反倒让明军源源不断增兵补给、站稳脚跟，彻底盘活辽东战局！”
“如今王兴东江镇主力入锦，锦州兵精粮足、壁垒森严，再无攻破可能；贺珍联合朝鲜、东江余部合围盛京，叶克舒困守孤城、求援无门，旦夕可破！这一切败局恶果，皆因你攻城不利、指挥失当而起！你还有何颜面站在本王面前？”
多铎句句紧逼、字字苛责，语气凌厉、不留余地，摆明了要把所有战败罪责，尽数推到济尔哈朗身上。
换做往日，济尔哈朗念及宗室情面、军中规矩，多半会隐忍退让、息事宁人。可今日，全线溃败、根基崩坏，关外江山岌岌可危，他心中积郁多日的憋屈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被多铎如此当众苛责、全盘甩锅，济尔哈朗终于不再退让，眉眼一沉，语气瞬间冷硬无比，正面回怼而上。
“豫亲王说得好轻巧！”
济尔哈朗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穿透帐内死寂：“辽东今日颓势，若尽数归罪于我攻城不利，未免太过偏颇、太过可笑！”
“锦州战局僵持，我固然有指挥之责、贻误战机之过，可辽东之所以兵力空虚、防务崩坏，根源何在？豫亲王心里，难道真的不清楚？”
多铎闻言，眉眼更厉，冷声喝道：“事败就是事败，输了就是输了！带兵攻城不破，便是你无能！休要在这里巧言狡辩、推卸罪责！”
“我狡辩？”
济尔哈朗闻言冷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与愤懑，“那本王便好好与豫亲王论一论，这大清江山、辽东颓势，到底是谁的罪责更重！”
“此前数年，豫亲王亲领主力大军入关南下，执掌中原战事，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可到头来呢？手握重兵、占据江南沃土，却连战连败、一溃千里，大好江南基业尽数拱手让人，最后兵败被俘、狼狈逃窜而归！”
济尔哈朗步步上前，直视着多铎暴怒的眉眼，句句戳中要害，丝毫不留情面：“你丢了江南半壁江山，损兵数十万、耗竭国库粮饷，让我大清元气大伤、天下民心尽失！若非你江南惨败、主力尽丧，朝廷何至于连年从辽东抽调精兵强将、驰援关内？何至于把辽东防务抽空、根基掏空？”
“辽东今日空虚无兵、防务崩坏，锦州无力强攻、盛京无力救援，追根溯源，皆是你江南惨败所致！你闯下滔天大祸、败尽国家根基，如今反倒转过身来，苛责我关外守将攻城不利？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一番话层层递进、句句属实，怼得多铎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暴怒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帐内诸将听得心头震颤、屏息不语，谁都不敢插话劝阻，只能默默看着两大宗室王爷当众对峙、针锋相对。
多铎被揭了最狼狈、最不愿提及的伤疤，心底暴怒再度暴涨，双目赤红、咬牙低吼：“你敢讥我江南兵败？你配吗？”
“我江南之战，乃是孤军深入、后援断绝、天时地利尽失，非我用兵无能！反观你济尔哈朗呢？”
多铎强行压下躁动怒火，转而反唇相讥，字字尖锐、直戳痛处：“你自恃资历老、辈分高、兵权重，常年盘踞辽东，野心勃勃、暗藏私心！人人皆知，你暗中图谋领兵入关、执掌中枢、觊觎权位，甚至妄想趁乱夺储夺权！”
“就因为你私心作祟、心态浮躁，急于挪兵入关、争夺权位，才对辽东防务疏于布置、敷衍了事！明知锦州是辽东咽喉、兵家必争之地，却迟迟不肯倾力强攻、彻底拔除！正是你的犹豫不决、私心误国，才给了明军可乘之机，让朱由榔得以偷袭锦州、扎根辽东、合围盛京！”
“辽东崩坏、根基尽失，说到底，是你济尔哈朗私心误国、庸碌误局！”
两人彻底撕破脸面、互揭短处、互斥罪责，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烈，从战局得失争吵到个人功过，从军务调度争吵到私心权欲，句句带刺、寸步不让。
大帐之内，火药味浓烈到极致，原本肃静的军帐，彻底变成了两人争执互怼的战场。
“我私心误国？”
济尔哈朗气得胸腔发颤、面色涨红，常年持重沉稳的心境彻底崩碎，“我坐镇辽东数年，兢兢业业、死守边疆，从未有过半分僭越私心！反观你多铎，骄横跋扈、刚愎自用，胜则居功自傲、败则推诿于人，一生征战，胜少败多，祸国殃民之罪，远胜于我！”
“你还敢嘴硬！”
多铎怒极攻心，抬手便按住腰间刀柄，指节紧绷、杀意浮现，“今日我便替大清律法、替关外将士，好好清算你庸碌误军、贻误战机的罪责！”
“你敢动我？”
济尔哈朗毫不退让，同样侧身踏前半步，周身气场凛冽、寸步不让，“真要火并于此，我济尔哈朗奉陪到底！倒是要让帐内诸将看看，是谁心胸狭隘、祸乱军心、贻误大局！”
两人周身杀气迸发、剑拔弩张，身形对峙、眼神交锋，只差半步，便要拔刀相向、当众火并。
帐内诸将吓得心惊胆战、慌乱不已，再也不敢沉默，纷纷上前躬身劝阻，连声劝解：“二位王爷息怒！万万不可！眼下战局危急、家国危难，岂能自相残杀、内乱军心！求二位王爷以大局为重！”
一众将领死死拦在两人中间，拼命阻隔对峙之势，反复劝说调停，才勉强压住这场一触即发的内部火并。
多铎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眼底戾气久久不散，满心暴怒与憋屈无从宣泄。他死死盯着济尔哈朗，冷声道：“好！好一个以大局为重！今日我便暂且容你！”
“但你我从此，各领本部、互不统属、互不干涉！辽东战局，你我各自负责、各安天命！谁也别再推诿罪责、指责对方！”
济尔哈朗心气同样郁结难平、疲惫至极，连年苦战、日日操劳，到头来兵败受辱、被人苛责，宗室情谊、同僚情面，尽数碎裂。他淡然颔首，语气冰冷疏离：“如此最好。从此各领兵马、各司其职，免得再被人无端追责、凭空抹黑。”
话说至此，两人再无半分交流的意愿，宗室兄弟、军中同僚的情分，彻底断绝。
一场激烈争吵，最终以彻底决裂收场，不欢而散。
辽东的冬日，比关内更要酷烈数分。凛冽北风卷着细碎雪沫，横扫无尽荒原，吹过残破的边塞墩台、荒芜的田野冻土，寒意刺骨，吹得八旗军阵的旗帜萎靡低垂，全无半分往日铁骑的凶悍气焰。
自去年夏秋以来，天下战局的重心看似纠缠在关内的南京、徐州、德州一线，一场场主力大决战耗尽了满清大半精锐，无数八旗劲旅、汉军绿营被抽调入关，妄图稳住中原颓势。可谁也未曾料到，明军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关内的正面拉锯，而是这一手彻彻底底的黑虎掏心，直插满清赖以起家的辽东根本。
此刻锦州城下，风雪萧瑟，战云密布，却再无半分满清攻城破局的希望。
早前济尔哈朗统领两蓝旗主力，日夜猛攻锦州孤城，妄图以最快速度拔除这根钉在辽东腹地的明军钉子。彼时锦州守军孤悬关外，兵少粮寡，全凭一腔死守之志苦苦支撑，数次濒临城破绝境，城头防线摇摇欲坠，连城内军民都以为，此番定然难逃城破殉国的结局。
可战局的转折，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王兴亲率东江镇大部水师精锐，跨海奔袭、千里驰援，硬生生打破了辽东的战局僵局。
东江镇本就擅于近海作战、敌后突袭、边城拉锯，常年游走辽东沿海，对这里的地形气候、八旗布防套路了如指掌。此番主力尽出，带着足量的粮草、军械、甲仗、火药，稳稳驶入锦州港，顺利入城布防。
这一支生力军的到来，直接盘活了整座锦州城的生机与战力。
原本疲敝不堪、伤亡惨重的锦州守军，得到粮草补给、军械充盈、兵力补强之后，瞬间士气暴涨、战意滔天。如今的锦州，再也不是那座岌岌可危的孤城，反倒成了一座兵精粮足、壁垒森严、攻防兼备的辽东雄镇，牢牢扼住辽西走廊的咽喉要道，死死截断了辽东与关内最后的连通脉络。
济尔哈朗连日猛攻，非但没能破城，反倒损兵折将、徒耗战力，麾下八旗精锐死伤无数，士气一日比一日低迷，攻城之势彻底陷入停滞，从强攻围城，沦为被动对峙。
锦州战局崩坏的同时，辽东腹地的盛京，已然陷入绝境牢笼。
贺珍统领明军西北精锐，联合陈奇策麾下东江镇一部兵马，外加尽数归附、战意高昂的朝鲜联军，三路兵力合为一体，层层合围盛京，把这座满清龙兴之地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越。
盛京将军叶克舒，算得上满清关外仅剩的老成宿将，可如今手中无兵、无粮、无援，纵有浑身谋略、死守之志，也根本无力回天。他麾下的驻防八旗，早就被一波波抽调入关，填补中原战场的窟窿，剩下的老弱残兵、辅军杂役，凑起来也不足万人，甲仗不全、战力孱弱，连守城的基本人力都捉襟见肘。
叶克舒只能带着这帮残兵弱卒，依托盛京老旧城墙，日夜死守、苦苦支撑，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城头守军死伤不断，壁垒破损无从修补，粮草存量日渐枯竭，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人人都清楚，盛京陷落，只是迟早的事。
没人能来救他们，也没人敢来救他们。
辽东的根基崩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变故，而是经年累月的颓势累积。
自清太祖努尔哈赤起兵造反以来，辽东这片原本烟火繁盛、人口稠密的关外沃土，就常年笼罩在战火与屠戮之中。女真各部征战不休，八旗军屡次屠城掠民、迁徙人口、压榨劳力，原本世代居住于此的汉人百姓，要么惨遭屠戮、家破人亡，要么被迫逃亡关内、流离他乡，要么被强行充作奴仆、永世为役。数十年战乱杀伐、苛政压榨下来，辽东人口锐减、田园荒芜、市井凋敝，早已不复往日生机。
到了如今，满清看似坐拥辽东故土，实则只剩一片地广人稀、民生凋敝的残破之地。无足够百姓耕种屯粮，便无粮草积蓄；无足够青壮参军入伍，便无可用兵源；无粮草无兵源，纵有千里疆域、百年龙兴根基，也终究是空心空壳，不堪一击。
尤其是去年以来，关内连战连败，南京大战、徐州大战、德州大战，一场场决定性的主力决战，把满清积攒多年的家底彻底打空。为了填补关内战场的巨大损耗，清廷只能无休止从辽东抽调驻防兵力、精锐八旗，源源不断入关驰援。
本就空虚的辽东防务，经此反复抽调，彻底成了一副空架子。
明军正是看准了这一致命破绽，果断出手、黑虎掏心，先夺锦州、截断通道，再围盛京、直捣腹心，一步步蚕食满清关外最后根基，打得对方全无还手之力。
此刻盛京城外，联军攻城之势沉稳凌厉、有条不紊，完全不给清军半点喘息之机。
攻城的主力尽数是大明精锐将士，贺珍所部久经西北沙场，悍勇善战、攻守兼备；陈奇策的东江镇兵马熟稔辽东战法，擅长边城攻坚、敌后破袭，打起本土战局得心应手、进退有度。明军将士人人战意高昂、士气鼎盛，经历数次大胜之后，早已不惧八旗铁骑，反倒个个摩拳擦掌，只想早日攻破盛京、彻底覆灭满清关外根基。
朝鲜兵马则作为辅军，各司其职、配合精妙。他们不参与正面攻坚厮杀，专一负责清扫外围据点、阻断小路援兵、搬运攻城器械、值守警戒巡防、救治伤员、转运粮草，把后勤防务打理得滴水不漏，极大分担了明军的作战压力。
这般攻防布局，层层严密、面面周全，明军主力正面碾压、朝鲜辅军兜底控局，没有半点漏洞可钻。叶克舒困守孤城，别说组织大军突围反扑，就连深夜小股兵力偷袭、传递消息、探查敌情的机会，都被彻底掐死。
盛京城内，求援的信使，一波接着一波，趁着夜色、冒着风雪、拼死出城，想要奔赴锦州前线，向济尔哈朗、多铎求援，盼着关外主力回师解围。
可所有信使，无一例外，尽数有去无回。
有的刚出城门，就被联军外围警戒兵马截杀；有的侥幸冲出包围圈，却在茫茫雪原中迷失方向、冻饿而死；即便有极少数人摸到辽西走廊边缘，也被明军布设的层层岗哨、游骑斥候精准拦截。自始至终，锦州前线的两大满清主将，从未收到过半句盛京的求援讯息，更不知城内已然绝境临头、危在旦夕。
辽西走廊，松山、杏山一线，风雪依旧凛冽，八旗两大主力隔山对峙、分营驻扎，看似兵马整肃、壁垒森严，内里早已矛盾丛生、军心涣散。
锦州城南三十里，多铎主营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却暖不透帐内凝滞冰冷的气氛。
大帐四面帷幕低垂，隔绝了外界风雪，帐中灯火摇曳，映得多铎面色铁青、眉眼暴戾。他一身重甲未卸，腰间佩刀出鞘半寸，森寒刀光映着他眼底的怒火，整个人浑身散发着狂躁暴怒的气息。
连日来锦州攻城惨败、战局崩坏、辽东全线溃败的消息，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再加上北平被围、多尔衮身陷绝境的噩耗传来，内忧外患齐聚，早已让他濒临暴怒临界点。
帐内诸将人人屏息凝神、不敢言语，一个个垂首伫立、大气不敢喘，生怕触怒暴怒的王爷，引来杀身之祸。
多铎死死盯着帐外风雪，胸膛怒火翻涌，压抑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陡然一声怒吼，声震大帐：“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的沙盘、令旗、文书，竹木沙盘轰然碎裂，纸笔卷宗散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落地声，在死寂的大帐中格外刺耳。
“手握数万关外精锐，坐拥辽东地利天时，对着一座孤军死守的锦州孤城，连日猛攻、寸步难进！非但破城无望，反倒损兵折将、折损无数精锐，把好好的辽东战局彻底打烂！”
多铎转过身，目光凶狠锐利，扫过帐内众将，字字咬牙、满是戾气：“济尔哈朗执掌辽东兵权多年，带兵无数、征战半生，本以为是关外柱石、社稷重臣，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沽名钓誉、庸碌无能之辈！”
“就因为他攻城不利、指挥失当、优柔寡断，硬生生把大好战局拱手让人！如今锦州稳固如铁、明军势力大涨，盛京被围、危在旦夕，整个辽东彻底崩盘，关内京师又被朱由榔团团围困，我大清百年基业，险些尽数毁在他手里！”
他越说越怒，气息急促、眉眼赤红，满心憋屈与不甘尽数宣泄而出。
多铎这辈子征战四方、桀骜不驯，向来只服自己、不服旁人，自认战功赫赫、无人能及。此前他领兵入关、纵横江南，虽最终兵败被俘、狼狈回到北京，却始终不肯承认是自己无能，只当是时局不利、友军拖累、天意难违。
可如今，辽东战局崩坏、根基动摇，所有罪责、所有恶果，都实实在在落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暴怒。在他眼里，若不是济尔哈朗太过庸弱、用兵僵化、贻误战机，明军根本没有机会站稳锦州、合围盛京，辽东也绝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绝境。
帐外亲兵匆匆入内禀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王爷，郑亲王济尔哈朗驾到，在帐外求见。”
“让他进来！”多铎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冰冷刺骨、满是戾气，全然没有半分宗室亲王的体面与和气。
片刻之后，帐帘被风雪掀开，济尔哈朗缓步走入大帐。
连日攻城苦战、战局失利，让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郑亲王，尽显疲惫苍老之态。他眉眼布满倦色，面色沉郁，甲胄上沾满风雪尘土，鬓边白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周身尽是兵败之后的压抑与沉重。
他一入帐，便看到满地狼藉、碎裂沙盘，以及多铎满脸的暴怒戾气。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紧绷的气氛扑面而来。
济尔哈朗心中了然，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避让，径直上前，淡然开口：“豫亲王怒气冲冲，不知是在怒战局不利，还是在怒我济尔哈朗无能？”
多铎抬眼瞪他，眼神凶狠、语气刻薄，没有半分情面：“难道本王不该怒？”
“辽东是我大清龙兴之地、关外根基，数万精锐交由你手执掌，锦州一座残城、孤军守卒，你猛攻数月、毫无寸功！非但没能破城歼敌，反倒让明军源源不断增兵补给、站稳脚跟，彻底盘活辽东战局！”
“如今王兴东江镇主力入锦，锦州兵精粮足、壁垒森严，再无攻破可能；贺珍联合朝鲜、东江余部合围盛京，叶克舒困守孤城、求援无门，旦夕可破！这一切败局恶果，皆因你攻城不利、指挥失当而起！你还有何颜面站在本王面前？”
多铎句句紧逼、字字苛责，语气凌厉、不留余地，摆明了要把所有战败罪责，尽数推到济尔哈朗身上。
换做往日，济尔哈朗念及宗室情面、军中规矩，多半会隐忍退让、息事宁人。可今日，全线溃败、根基崩坏，关外江山岌岌可危，他心中积郁多日的憋屈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被多铎如此当众苛责、全盘甩锅，济尔哈朗终于不再退让，眉眼一沉，语气瞬间冷硬无比，正面回怼而上。
“豫亲王说得好轻巧！”
济尔哈朗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穿透帐内死寂：“辽东今日颓势，若尽数归罪于我攻城不利，未免太过偏颇、太过可笑！”
“锦州战局僵持，我固然有指挥之责、贻误战机之过，可辽东之所以兵力空虚、防务崩坏，根源何在？豫亲王心里，难道真的不清楚？”
多铎闻言，眉眼更厉，冷声喝道：“事败就是事败，输了就是输了！带兵攻城不破，便是你无能！休要在这里巧言狡辩、推卸罪责！”
“我狡辩？”
济尔哈朗闻言冷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悲凉与愤懑，“那本王便好好与豫亲王论一论，这大清江山、辽东颓势，到底是谁的罪责更重！”
“此前数年，豫亲王亲领主力大军入关南下，执掌中原战事，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可到头来呢？手握重兵、占据江南沃土，却连战连败、一溃千里，大好江南基业尽数拱手让人，最后兵败被俘、狼狈逃窜而归！”
济尔哈朗步步上前，直视着多铎暴怒的眉眼，句句戳中要害，丝毫不留情面：“你丢了江南半壁江山，损兵数十万、耗竭国库粮饷，让我大清元气大伤、天下民心尽失！若非你江南惨败、主力尽丧，朝廷何至于连年从辽东抽调精兵强将、驰援关内？何至于把辽东防务抽空、根基掏空？”
“辽东今日空虚无兵、防务崩坏，锦州无力强攻、盛京无力救援，追根溯源，皆是你江南惨败所致！你闯下滔天大祸、败尽国家根基，如今反倒转过身来，苛责我关外守将攻城不利？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一番话层层递进、句句属实，怼得多铎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暴怒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帐内诸将听得心头震颤、屏息不语，谁都不敢插话劝阻，只能默默看着两大宗室王爷当众对峙、针锋相对。
多铎被揭了最狼狈、最不愿提及的伤疤，心底暴怒再度暴涨，双目赤红、咬牙低吼：“你敢讥我江南兵败？你配吗？”
“我江南之战，乃是孤军深入、后援断绝、天时地利尽失，非我用兵无能！反观你济尔哈朗呢？”
多铎强行压下躁动怒火，转而反唇相讥，字字尖锐、直戳痛处：“你自恃资历老、辈分高、兵权重，常年盘踞辽东，野心勃勃、暗藏私心！人人皆知，你暗中图谋领兵入关、执掌中枢、觊觎权位，甚至妄想趁乱夺储夺权！”
“就因为你私心作祟、心态浮躁，急于挪兵入关、争夺权位，才对辽东防务疏于布置、敷衍了事！明知锦州是辽东咽喉、兵家必争之地，却迟迟不肯倾力强攻、彻底拔除！正是你的犹豫不决、私心误国，才给了明军可乘之机，让朱由榔得以偷袭锦州、扎根辽东、合围盛京！”
“辽东崩坏、根基尽失，说到底，是你济尔哈朗私心误国、庸碌误局！”
两人彻底撕破脸面、互揭短处、互斥罪责，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烈，从战局得失争吵到个人功过，从军务调度争吵到私心权欲，句句带刺、寸步不让。
大帐之内，火药味浓烈到极致，原本肃静的军帐，彻底变成了两人争执互怼的战场。
“我私心误国？”
济尔哈朗气得胸腔发颤、面色涨红，常年持重沉稳的心境彻底崩碎，“我坐镇辽东数年，兢兢业业、死守边疆，从未有过半分僭越私心！反观你多铎，骄横跋扈、刚愎自用，胜则居功自傲、败则推诿于人，一生征战，胜少败多，祸国殃民之罪，远胜于我！”
“你还敢嘴硬！”
多铎怒极攻心，抬手便按住腰间刀柄，指节紧绷、杀意浮现，“今日我便替大清律法、替关外将士，好好清算你庸碌误军、贻误战机的罪责！”
“你敢动我？”
济尔哈朗毫不退让，同样侧身踏前半步，周身气场凛冽、寸步不让，“真要火并于此，我济尔哈朗奉陪到底！倒是要让帐内诸将看看，是谁心胸狭隘、祸乱军心、贻误大局！”
两人周身杀气迸发、剑拔弩张，身形对峙、眼神交锋，只差半步，便要拔刀相向、当众火并。
帐内诸将吓得心惊胆战、慌乱不已，再也不敢沉默，纷纷上前躬身劝阻，连声劝解：“二位王爷息怒！万万不可！眼下战局危急、家国危难，岂能自相残杀、内乱军心！求二位王爷以大局为重！”
一众将领死死拦在两人中间，拼命阻隔对峙之势，反复劝说调停，才勉强压住这场一触即发的内部火并。
多铎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眼底戾气久久不散，满心暴怒与憋屈无从宣泄。他死死盯着济尔哈朗，冷声道：“好！好一个以大局为重！今日我便暂且容你！”
“但你我从此，各领本部、互不统属、互不干涉！辽东战局，你我各自负责、各安天命！谁也别再推诿罪责、指责对方！”
济尔哈朗心气同样郁结难平、疲惫至极，连年苦战、日日操劳，到头来兵败受辱、被人苛责，宗室情谊、同僚情面，尽数碎裂。他淡然颔首，语气冰冷疏离：“如此最好。从此各领兵马、各司其职，免得再被人无端追责、凭空抹黑。”
话说至此，两人再无半分交流的意愿，宗室兄弟、军中同僚的情分，彻底断绝。
一场激烈争吵，最终以彻底决裂收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