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只想躺平 第239章 最后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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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大朝会，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
方格站在文官队伍中段，垂着眼皮数殿外檐角的脊兽，心里正盘算散朝后去哪吃碗热汤面。
他本以为今日都是按部就班的常事，谁知鸿胪寺卿刚唱完有事启奏，礼部尚书王克俭就捧着笏板大步出班，神色肃穆，声音洪亮，一开口便对准了新科举。
“陛下，臣有本奏。新科举推行至今，考区扩建、考官选派、教材印制处处耗费库银，国库支出甚巨。且新制重实务轻经义，有违百年祖制，选出来的官吏根基浮薄，恐难担一方重任。臣以为，全国推广之事当暂缓，缩减开支，仍以旧科举为正途，方是江山社稷之福。”
他话音刚落，国子监祭酒温伯庸紧跟着出班附和，袍袖摆得郑重，语气更是沉郁。
“王尚书所言极是。国子监乃天下士林根本，如今新科举倡杂学、贬经义，长此以往，读书人皆去学农工兵算的旁支末技，无人再读圣贤书，人心涣散，礼崩乐坏，臣愧对孔孟先贤。”
殿内气息顿时沉了几分。不少守旧派官员悄悄抬眼偷觑龙椅上的皇帝，都知道这二位憋了大半个月，今日是要联手给新政拆台。王克俭执掌礼部多年，温伯庸是士林领袖，二人一同发难，分量不轻。
老赵坐在龙椅上神色平淡，没动怒也没点头，只抬眼扫向户部班次。
“南宫诚。”
户部尚书南宫诚立刻出班，手里捧着一本装订齐整的账册，语气平稳无波。
“臣在。”
“你给王尚书、温祭酒算算，新旧科举的账。”
“是。”南宫诚翻开账册，一条条报得明明白白，“回陛下，按旧科举旧制，全国十三省乡试加京城会试，每年考场修缮、考官俸禄、试卷印制、贡院杂役各项明面上的开销，合计约二十万两。这还不算地方摊派、考生打点、书院孝敬的隐性花费，细数下来数倍于此。且旧科举录取之士多通经义而少实务，到任后平均需历练两年方能独当一面，期间俸禄粮饷皆是虚耗。”
他翻到下一页，声音提了半分。
“至于新科举，全国贡院扩建、首批教材印制、考官选派培训，前期一次性投入共三十万两。但新科举分科取士，所选人才皆是实务出身，到任即可上手办差，人才使用效率较旧制提高三倍有余。再加考教分离、籍贯回避之制，能杜绝地方舞弊贪墨，每年省下的官场陋规损耗，远超前期投入。长远算来，三年即可收回成本，往后每年反倒比旧科举省出近十万两开支。”
数字落地，殿内鸦雀无声。
王克俭脸色微变，张口想反驳效率之说虚无缥缈，内阁首辅方远图缓缓出了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陛下，顺天试点录取的一百二十名官吏，如今分在顺天府各州县当差。据吏部考评，半数人半年便能独管一乡事务，比旧科举出身的官员快了近一倍。去年大兴县蝗灾，农科出身的吏员到任三日便拿出防治章程，灾情较往年减了四成。实绩在前，并非虚言。”
首辅兼吏部尚书开口，管的是百官考评，说的话便是实打实的政绩。满朝文武没人敢接话，连温伯庸都捏着笏板低下头。总不能说实实在在的救灾成效，不如闭门读圣贤书重要。
老赵也没逼二人，只淡淡扫了一圈。
“诸卿还有异议吗？”
满朝文武无人应声。
“既如此，新科举全国推广之事，按既定章程推进。各部各司尽心办差，耽误了考期，严惩不贷。”
朝会就此散了。
王克俭走得很慢，脊背绷得笔直，脸色却难看至极。温伯庸跟在他身侧，一路沉着脸，二人出了奉天殿都没说一句话。
散朝后二人在朝房碰了面，屏退左右，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步棋走岔了。”温伯庸捏着茶盏，指节发白，“没想到户部连细账都算得这么清楚，方远图还亲自下场撑腰，咱们反倒落了个沽名钓誉的话柄。”
王克俭抿了口茶，眼神阴鸷。他执掌礼部十余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如今接连在新政上碰壁，颜面早已扫地。
沉默半晌，他忽然放下茶盏，冷笑一声。
“硬刚不行，咱们就以退为进。”
“怎么说？”
“你我同上辞呈，就说年老体衰，跟不上新政节奏，恳请告老还乡。”王克俭语气笃定，“我是礼部尚书，你是国子监祭酒，皆是朝廷重臣，天下士林都看着。陛下不可能真准咱们走，到时候必然下旨挽留，咱们就能顺势提条件，放缓新政步子，把考务的权力再分些回地方。”
温伯庸眼睛一亮，随即点头。他自认是士林领袖，国子监离了他转不动，皇帝绝不可能放他走。这招以退为进，既能保全颜面，又能逼皇帝让步，再好不过。
二人一拍即合，当日下午便各自写了辞呈，遣人递进宫去。奏疏写得冠冕堂皇，字字都说是自己不堪重任，句句都藏着等着皇帝挽留的底气。
消息传开，满朝文武都等着看皇帝温言挽留。毕竟两位重臣同时请辞，稍有不慎便会动摇人心，任谁坐在龙椅上，都得掂量掂量。
可谁也没料到，第二日一早，圣旨便直接下来了。
传旨太监先去了礼部尚书府，宣旨内容干脆利落。准王克俭告老还乡，赏黄金百两、绸缎十匹，准乘驿马荣归故里，沿途官府好生接待。话说得客气体面，半分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王克俭接旨的时候，手里的茶碗哐当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他本是做做样子，想逼皇帝让步，怎么就真被准了。
紧接着，国子监那边也接了旨。内容一模一样，准温伯庸辞官归乡，赏赐丰厚，体面给足，就是不留。
温伯庸听完圣旨，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他一辈子钻营士林声望，自认是天下读书人楷模，以为皇帝怎么也要留他三分颜面，没想到人家顺水推舟，直接就把他的位子腾出来了。
二人隔着半条街，皆是脸色惨白，满心痛心疾首。本想以退为进拿捏帝王，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官位都丢了。后悔已经晚了，君命如山，接了旨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收拾行装，灰溜溜地离京还乡。
镇安府里，方格正陪着苏小暖核对教材印数，听管事的说起这事，头都没抬，只嗤了一声。
“真当自己不可或缺，人家陛下早就想换了他们，正好顺水推舟。”
“可不是嘛。”苏小暖拨着算盘算得飞快，眉眼都是笑意，“之前礼部卡了我三天印书的批文，国子监也处处挑教材的毛病。这下好了，俩尊神都走了，往后印书办学都能痛快不少。”
方格笑了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他没悠闲多久，宫里的小太监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方大人，陛下召您即刻进宫，商议礼部新任尚书和国子监祭酒的人选。”
方格手里的糕差点掉在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刚清净半日，又来活了。
方格站在文官队伍中段，垂着眼皮数殿外檐角的脊兽，心里正盘算散朝后去哪吃碗热汤面。
他本以为今日都是按部就班的常事，谁知鸿胪寺卿刚唱完有事启奏，礼部尚书王克俭就捧着笏板大步出班，神色肃穆，声音洪亮，一开口便对准了新科举。
“陛下，臣有本奏。新科举推行至今，考区扩建、考官选派、教材印制处处耗费库银，国库支出甚巨。且新制重实务轻经义，有违百年祖制，选出来的官吏根基浮薄，恐难担一方重任。臣以为，全国推广之事当暂缓，缩减开支，仍以旧科举为正途，方是江山社稷之福。”
他话音刚落，国子监祭酒温伯庸紧跟着出班附和，袍袖摆得郑重，语气更是沉郁。
“王尚书所言极是。国子监乃天下士林根本，如今新科举倡杂学、贬经义，长此以往，读书人皆去学农工兵算的旁支末技，无人再读圣贤书，人心涣散，礼崩乐坏，臣愧对孔孟先贤。”
殿内气息顿时沉了几分。不少守旧派官员悄悄抬眼偷觑龙椅上的皇帝，都知道这二位憋了大半个月，今日是要联手给新政拆台。王克俭执掌礼部多年，温伯庸是士林领袖，二人一同发难，分量不轻。
老赵坐在龙椅上神色平淡，没动怒也没点头，只抬眼扫向户部班次。
“南宫诚。”
户部尚书南宫诚立刻出班，手里捧着一本装订齐整的账册，语气平稳无波。
“臣在。”
“你给王尚书、温祭酒算算，新旧科举的账。”
“是。”南宫诚翻开账册，一条条报得明明白白，“回陛下，按旧科举旧制，全国十三省乡试加京城会试，每年考场修缮、考官俸禄、试卷印制、贡院杂役各项明面上的开销，合计约二十万两。这还不算地方摊派、考生打点、书院孝敬的隐性花费，细数下来数倍于此。且旧科举录取之士多通经义而少实务，到任后平均需历练两年方能独当一面，期间俸禄粮饷皆是虚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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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落地，殿内鸦雀无声。
王克俭脸色微变，张口想反驳效率之说虚无缥缈，内阁首辅方远图缓缓出了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陛下，顺天试点录取的一百二十名官吏，如今分在顺天府各州县当差。据吏部考评，半数人半年便能独管一乡事务，比旧科举出身的官员快了近一倍。去年大兴县蝗灾，农科出身的吏员到任三日便拿出防治章程，灾情较往年减了四成。实绩在前，并非虚言。”
首辅兼吏部尚书开口，管的是百官考评，说的话便是实打实的政绩。满朝文武没人敢接话，连温伯庸都捏着笏板低下头。总不能说实实在在的救灾成效，不如闭门读圣贤书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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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就此散了。
王克俭走得很慢，脊背绷得笔直，脸色却难看至极。温伯庸跟在他身侧，一路沉着脸，二人出了奉天殿都没说一句话。
散朝后二人在朝房碰了面，屏退左右，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步棋走岔了。”温伯庸捏着茶盏，指节发白，“没想到户部连细账都算得这么清楚，方远图还亲自下场撑腰，咱们反倒落了个沽名钓誉的话柄。”
王克俭抿了口茶，眼神阴鸷。他执掌礼部十余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如今接连在新政上碰壁，颜面早已扫地。
沉默半晌，他忽然放下茶盏，冷笑一声。
“硬刚不行，咱们就以退为进。”
“怎么说？”
“你我同上辞呈，就说年老体衰，跟不上新政节奏，恳请告老还乡。”王克俭语气笃定，“我是礼部尚书，你是国子监祭酒，皆是朝廷重臣，天下士林都看着。陛下不可能真准咱们走，到时候必然下旨挽留，咱们就能顺势提条件，放缓新政步子，把考务的权力再分些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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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满朝文武都等着看皇帝温言挽留。毕竟两位重臣同时请辞，稍有不慎便会动摇人心，任谁坐在龙椅上，都得掂量掂量。
可谁也没料到，第二日一早，圣旨便直接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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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国子监那边也接了旨。内容一模一样，准温伯庸辞官归乡，赏赐丰厚，体面给足，就是不留。
温伯庸听完圣旨，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他一辈子钻营士林声望，自认是天下读书人楷模，以为皇帝怎么也要留他三分颜面，没想到人家顺水推舟，直接就把他的位子腾出来了。
二人隔着半条街，皆是脸色惨白，满心痛心疾首。本想以退为进拿捏帝王，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官位都丢了。后悔已经晚了，君命如山，接了旨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收拾行装，灰溜溜地离京还乡。
镇安府里，方格正陪着苏小暖核对教材印数，听管事的说起这事，头都没抬，只嗤了一声。
“真当自己不可或缺，人家陛下早就想换了他们，正好顺水推舟。”
“可不是嘛。”苏小暖拨着算盘算得飞快，眉眼都是笑意，“之前礼部卡了我三天印书的批文，国子监也处处挑教材的毛病。这下好了，俩尊神都走了，往后印书办学都能痛快不少。”
方格笑了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他没悠闲多久，宫里的小太监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方大人，陛下召您即刻进宫，商议礼部新任尚书和国子监祭酒的人选。”
方格手里的糕差点掉在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刚清净半日，又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