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只想躺平 第449章 大道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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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格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下是高支棉床单，枕着记忆棉枕头，软得恰到好处。他微微侧头，看见落地窗外成片的香樟树，阳光穿过玻璃洒在实木地板上，暖得晃眼。
房间宽敞整洁，靠墙立着整面胡桃木书架，码满了史书与考古期刊。靠窗的书桌上摊着半本翻开的《上古遗址考》，页脚压着一支银质钢笔。墙角立着两台高端医疗仪器，指示灯亮着柔和的绿光，运行起来没有半点声响。
这里是京山特级疗养院，他住了快半年。
方格坐起身，指尖按了按眉心。脑子里有些发沉，像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雾。他记得自己叫方格，父亲在部委任职，母亲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家境优渥，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他从小偏爱史书，大学读了考古系，毕业没多久状态就开始不对，总对着出土文物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还常在纸上画些歪歪扭扭的纹路，说那是古时的阵法。
家里人带他看了很多医生，最后诊断是沉浸式臆想症，便送来了这里。疗养院条件极好，单人独栋的病房，二十四小时护工值守，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打个招呼就能送到，和度假没什么分别。
护工准时敲了三下门，端着温水和药盒走进来，语气恭敬得带着小心。“方少，早。温医生吩咐今天的药先吃半片，您要是觉得头晕就说一声。”
方格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没什么味道，滑进喉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从不问吃的是什么药，问了，医生也只会说是稳定情绪的。他有时觉得自己没病，可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词句和画面，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吃过早饭，他坐在书桌前翻书。
手里是新送来的考古报告，讲的是西北一处先秦遗址，出土了不少刻着奇异纹路的青铜残片。报告里说纹路是装饰用的祭祀纹样，可方格看着那些拓印，指尖却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描摹。线条流转，起落有序，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顺着指尖就淌了出来。
等他回过神，桌面上已经画了小半片纹路，首尾相连，隐隐形成一个闭环。
他皱了皱眉，用指尖擦掉痕迹。
又是这样。
每次看到类似的古物，他总觉得自己不止是在书上见过。好像亲手摸过那些铜器，亲手调整过那些纹路，甚至亲口说过每一道线条的用处。可具体是什么用处，他又想不起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件极重要的东西。
上午十点，主治医生准时过来。
医生姓温，四十来岁，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从不逼他，也从不否定他的那些“臆想”。
“今天感觉怎么样？”温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开笔记本，“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方格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书桌边缘。“还好。梦还是有的，记不清内容，只记得一直在往上走，走很多台阶。”
“台阶？”温医生抬了抬笔，笑着问，“什么样的台阶？”
“白色的，玉做的一样，一眼望不到头。”方格顿了顿，补充道，“台阶上刻着花纹，和报告里那些青铜残片上的纹路有点像。”
温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语气依旧平缓。“还是和你之前看的考古资料有关系。你太投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放宽心，多看看风景，别总闷在书里。”
方格没反驳。
所有人都这么说。
父母这么说，医生这么说，连护工都这么说。好像他所有的异样，都只是读书读魔怔了。可他心里清楚，不是的。那些纹路，那些词句，那些梦里的台阶，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比眼前的病房、比温医生的声音，还要真切。
午后阳光正好，他去院子里散步。
疗养院的园子修得极雅致，假山叠石，流水潺潺，沿路种着各色花木，走在里面像在逛私家园林。沿路有不少和他一样的病患，大多由护工陪着，举止缓慢，神色平静。
他走到那片假山前停下了脚步。
几块青石错落摆放，中间引着活水，水流绕着石头转了个圈，顺着凹槽流进下方的池子里。旁人看着只觉得精巧，方格却看得心头一跳。
青石的方位，水流的走向，甚至池底铺的卵石排列，都隐隐暗合着某种规律。像是什么阵法的雏形，聚气，藏风，润物无声。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细看池底的纹路，身后的护工连忙跟上。“方少，水边滑，您当心点。”
方格回过神，退了两步。
又是这样。
看见什么都能往那些奇怪的念头上靠。或许真的像医生说的，他病得不轻。
傍晚时分，父母过来探望。
母亲提着保温桶，里面是家里厨师做的汤，一进门就忙着给他盛。父亲坐在沙发上，问了问他最近的状态，又叮嘱医生多上心，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家里都挺好的，你不用惦记。”母亲坐在床边，摸着他的手，“实在不想待了，咱们就回家。家里宽敞，也能请护工过去，怎么都比这里自在。”
方格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里发酸。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再住一阵吧。”
他也想回去，可总觉得不行。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完，他不能就这么走。可具体是什么事，他又想不起来，只知道不能沉溺在这样安稳的日子里。
父亲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之前提的那个昆仑遗址考察队，我帮你问了。人家说项目还没批下来，等批了，我让他们给你留个名额。等你好些了，想去看看就去看看。”
方格心里一动。
昆仑。
这两个字像石子投进水里，在他脑子里漾开大片涟漪。熟悉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几乎要冲破那层薄雾。他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了？”母亲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方格松开手，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意外。谢谢爸。”
父亲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坐了约莫一个小时，父母便起身离开了。临走前母亲又反复叮嘱护工仔细照看，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方格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京山不高，也不险，可他看着看着，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应该有更高的山，更浓的雾，山里面藏着很多洞，洞里有很多很多东西。
山下应该有很多人，密密麻麻的，都往山上去。
还有很多人，站在山中等着他。
夜里，他又做了那个梦。
长长的白色台阶，一眼望不到头。他一步步往上走，脚下的纹路泛着微光。身边有很多人影，错落分布在台阶上，都在往上走。他想回头看看都是谁，却怎么也转不动头。
梦里还有声音。
有人喊他先生，有人喊他王叔，还有人笑着和他说话，声音很熟，却想不起是谁。
醒来时，窗外天还没亮。
方格坐在床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飞快地画。
线条一道接一道，从零散到完整，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阵纹。纹路繁复精巧，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像是演练过成千上万次。
画完最后一笔，他握着笔，怔怔地看着纸上的图案。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他知道，这绝不是臆想。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纸上的阵纹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方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决定了。
从明天起，他要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东西都记下来。
不管是病，还是真的有什么过往。
他总要弄个明白。
方格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下是高支棉床单，枕着记忆棉枕头，软得恰到好处。他微微侧头，看见落地窗外成片的香樟树，阳光穿过玻璃洒在实木地板上，暖得晃眼。
房间宽敞整洁，靠墙立着整面胡桃木书架，码满了史书与考古期刊。靠窗的书桌上摊着半本翻开的《上古遗址考》，页脚压着一支银质钢笔。墙角立着两台高端医疗仪器，指示灯亮着柔和的绿光，运行起来没有半点声响。
这里是京山特级疗养院，他住了快半年。
方格坐起身，指尖按了按眉心。脑子里有些发沉，像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雾。他记得自己叫方格，父亲在部委任职，母亲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家境优渥，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他从小偏爱史书，大学读了考古系，毕业没多久状态就开始不对，总对着出土文物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还常在纸上画些歪歪扭扭的纹路，说那是古时的阵法。
家里人带他看了很多医生，最后诊断是沉浸式臆想症，便送来了这里。疗养院条件极好，单人独栋的病房，二十四小时护工值守，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打个招呼就能送到，和度假没什么分别。
护工准时敲了三下门，端着温水和药盒走进来，语气恭敬得带着小心。“方少，早。温医生吩咐今天的药先吃半片，您要是觉得头晕就说一声。”
方格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没什么味道，滑进喉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从不问吃的是什么药，问了，医生也只会说是稳定情绪的。他有时觉得自己没病，可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词句和画面，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吃过早饭，他坐在书桌前翻书。
手里是新送来的考古报告，讲的是西北一处先秦遗址，出土了不少刻着奇异纹路的青铜残片。报告里说纹路是装饰用的祭祀纹样，可方格看着那些拓印，指尖却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描摹。线条流转，起落有序，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顺着指尖就淌了出来。
等他回过神，桌面上已经画了小半片纹路，首尾相连，隐隐形成一个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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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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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主治医生准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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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感觉怎么样？”温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开笔记本，“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方格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书桌边缘。“还好。梦还是有的，记不清内容，只记得一直在往上走，走很多台阶。”
“台阶？”温医生抬了抬笔，笑着问，“什么样的台阶？”
“白色的，玉做的一样，一眼望不到头。”方格顿了顿，补充道，“台阶上刻着花纹，和报告里那些青铜残片上的纹路有点像。”
温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语气依旧平缓。“还是和你之前看的考古资料有关系。你太投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放宽心，多看看风景，别总闷在书里。”
方格没反驳。
所有人都这么说。
父母这么说，医生这么说，连护工都这么说。好像他所有的异样，都只是读书读魔怔了。可他心里清楚，不是的。那些纹路，那些词句，那些梦里的台阶，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比眼前的病房、比温医生的声音，还要真切。
午后阳光正好，他去院子里散步。
疗养院的园子修得极雅致，假山叠石，流水潺潺，沿路种着各色花木，走在里面像在逛私家园林。沿路有不少和他一样的病患，大多由护工陪着，举止缓慢，神色平静。
他走到那片假山前停下了脚步。
几块青石错落摆放，中间引着活水，水流绕着石头转了个圈，顺着凹槽流进下方的池子里。旁人看着只觉得精巧，方格却看得心头一跳。
青石的方位，水流的走向，甚至池底铺的卵石排列，都隐隐暗合着某种规律。像是什么阵法的雏形，聚气，藏风，润物无声。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细看池底的纹路，身后的护工连忙跟上。“方少，水边滑，您当心点。”
方格回过神，退了两步。
又是这样。
看见什么都能往那些奇怪的念头上靠。或许真的像医生说的，他病得不轻。
傍晚时分，父母过来探望。
母亲提着保温桶，里面是家里厨师做的汤，一进门就忙着给他盛。父亲坐在沙发上，问了问他最近的状态，又叮嘱医生多上心，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家里都挺好的，你不用惦记。”母亲坐在床边，摸着他的手，“实在不想待了，咱们就回家。家里宽敞，也能请护工过去，怎么都比这里自在。”
方格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里发酸。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再住一阵吧。”
他也想回去，可总觉得不行。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完，他不能就这么走。可具体是什么事，他又想不起来，只知道不能沉溺在这样安稳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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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人，站在山中等着他。
夜里，他又做了那个梦。
长长的白色台阶，一眼望不到头。他一步步往上走，脚下的纹路泛着微光。身边有很多人影，错落分布在台阶上，都在往上走。他想回头看看都是谁，却怎么也转不动头。
梦里还有声音。
有人喊他先生，有人喊他王叔，还有人笑着和他说话，声音很熟，却想不起是谁。
醒来时，窗外天还没亮。
方格坐在床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飞快地画。
线条一道接一道，从零散到完整，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阵纹。纹路繁复精巧，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像是演练过成千上万次。
画完最后一笔，他握着笔，怔怔地看着纸上的图案。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他知道，这绝不是臆想。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纸上的阵纹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方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决定了。
从明天起，他要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东西都记下来。
不管是病，还是真的有什么过往。
他总要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