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武破天 第34章 虚与委蛇，资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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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干净但依旧朴素的麻布短打，我跟着叶福穿过晨雾尚未散尽的家族宅邸。
一路上，早起的族人、仆役见到我们，目光都带着些微的诧异和探究，尤其在叶福那比往日更显谦恭的姿态上停留。
我面色如常，甚至对几个熟悉的面孔点头示意，心里却清楚，昨天荒坟那场短暂的“灯光秀”，效果恐怕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议事厅在叶家大宅的中轴线上，是一座规整肃穆的黑瓦青砖建筑，飞檐比别处更高挑些，门口立着两尊石麒麟，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却依旧透着一股沉默的威压。
叶福在门外止步，躬身道：“少爷请进，大长老已在内等候。”
我点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漆色有些斑驳的木门。
门内光线比外面昏暗，需要一瞬适应。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宽阔的厅堂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长桌，两侧摆着数十张高背椅，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人。
叶澜。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不像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昨晚得知消息时的惊疑，反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我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
老狐狸调整状态的速度真快。
“来了，坐。”叶澜抬手示意他对面的椅子，声音平和。
我依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并不舒服。
“大长老。”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叶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想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昨天黄昏，荒坟祖地，七座镇守古碑同现乳白光晕，光痕流转，虽只三息即散，但确为‘祖碑共辉’之象。家族最古老的秘录有载，此非轻易可现。”
他顿了顿，指尖停止敲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说明，你与祖地禁制、与那些沉眠古碑的‘联系’，比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父母生前——预想的，都要深得多。”
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直接点破核心。
我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去，语气平静：“所以？”
“所以，”叶澜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家族需要这份‘联系’。叶辰，你可能还不完全清楚，我们，以及我们所守护的这片土地，正面临着什么。伪神殿的阴影从未远离，净火会的爪牙已在周边活动，更别提暗处那些对‘旧日’遗产垂涎三尺的豺狼……风暴将至，而荒坟，或许是最后的堡垒，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你的‘联系’，可能是开启这座堡垒、或者平息这场变数的关键。家族，需要它。”
需要它，不是需要我。我听出了他话里微妙的区别。
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甚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大长老的意思是，我需要继续去‘扫地’？”
叶澜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直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继续你的‘探索’，尽可能弄清楚荒坟深处到底埋藏着什么，那七座古碑到底隐含何等机密，那异象背后又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为此，家族可以为你提供部分支持。藏经阁三层以上，凡涉及古老禁制、遗迹探查、上古巫卜类的古籍抄本，你可以有限度查阅。库房里，一些辅助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稀有药材，比如‘地脉青芝’、‘玉髓草’，可以定期定量拨付。另外，每月可额外供给二十块中品元石，供你修炼或研究之用。”
药材，元石，古籍查阅权限。
对于我这个“末裔”来说，这确实是一份不小的资源包，足以让很多家族子弟眼红。
“代价呢？”我回得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委婉。
叶澜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在评估我的“贪婪”是否在可接受范围内。
“你需要定期向家族汇报进展。不必事无巨细，但涉及荒坟核心区域的重大发现，可能影响家族安危或涉及重大利益的消息，你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他强调，“告知我。”
我心中了然，这是要把我变成他个人的“情报源”。
“另外，”叶澜继续，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若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任何可直接用于提升家族整体实力、或具有重大战略价值的‘遗产’——比如传承功法、炼器图纸、阵法核心等——家族拥有优先使用权。”
优先使用权。
说得冠冕堂皇。
我几乎能想象到，一旦发现好东西，家族会如何以“优先使用”之名，行“刮分乃至独占”之实。
共享？
那得看共享给谁，怎么共享。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几分“认真思考”的神情。
沉默持续了几息，让气氛不至于太僵，也显得我并非没有犹豫。
然后，我抬起头，清晰地说道：“可以。我接受家族的支持，也会在必要时，向您汇报‘重大’发现。”
在叶澜神色稍缓的刹那，我话锋一转：“但我有几个条件。”
叶澜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说。”
“第一，绝对的研究自主权。”我盯着他的眼睛，“荒坟核心区域，包括父母墓碑周围三百丈，以及七座古碑分布区，未经我亲自允许，任何家族成员，包括长老和暗卫，不得踏入半步。我的探索方式、时间、节奏，全由我自己定，任何人不得干涉或指导。”
叶澜眼神沉了沉，没立刻答应。
“第二，汇报周期由我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且只向您一人汇报。”我接着道，“避免人多口杂，也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觊觎。”
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将叶澜个人绑上我的战车。
我的“发现”只告诉他，那么他想从我这里持续获得情报，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维护我。
“第三，”我微微一顿，“我需要您以大长老的名义，至少在明面上，确保我能安心‘探索’，不被家族内部其他声音，或者外部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所打扰。比如，某些人总想派些阿猫阿狗来荒坟附近‘散步’。”
叶澜的手指在桌面上又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深邃地看了我许久，仿佛在重新估量这个敢于跟他“讨价还价”的年轻人。
厅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家族早课的钟声余韵。
最终，叶澜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约束族人。荒坟区域，我会加派明暗哨，既为你提供一定的外围警戒，也避免不必要的人靠近。”他这是把“监视”说得更加冠冕堂皇，但至少能保证我探索时的相对清静。
“作为诚意，”他补充道，语气略微和缓，“第一批资源，包括你说的古籍抄录权限凭证、本月的药材和元石，今天下午就会送到你住的荒坟小院。古籍查阅的具体细则，藏经阁的管事会告知你。”
我拱手：“多谢大长老。”
交易达成。虚伪的平衡，脆弱的合作。
叶澜似乎想起什么，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盏，状似随意地道：“对了，城主府那边，近期似乎对你，或者说对‘守墓人’这个身份，有些‘兴趣’。他们可能在通过某些渠道，打听关于荒坟的旧事。你自己，最近小心些，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尤其是在城里。”
城主府？
又一个搅局的。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也嗅到了什么味道？
叶澜提这个，是提醒，也是警告——看，盯着你的人不止家族内部，你的麻烦更多，所以更需要家族的“支持”。
我面色不变，再次拱手：“明白。我会注意。”
没有再多言，我起身告辞。
叶澜没有留我，只是在我转身走向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晰：
“叶辰，希望你记住，你终究姓叶。家族的根，和你脚下的荒坟，是连在一起的。”
脚步没停，我拉开沉重的木门，外面明媚的阳光有些晃眼。
根连在一起？
是啊，可惜这根，早就在上一个纪元的坟墓里烂得差不多了。
现在埋着的，只是不知道哪个“伪神”用剩料缝合起来的、看着像那么回事的“标本”罢了。
我迈出门槛，将那间充满檀香和算计的昏暗厅堂，连同叶澜那深沉的目光，一起关在了身后。
穿过庭院，叶福不知何时已候在不远处，见我出来，立刻迎上，笑容比之前更加热络：“少爷，您与大长老谈完了？可需老奴为您引路？”
“不必，福管家忙。”我摆摆手，步履平稳地朝来路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议事厅里带出来的那丝阴冷。
一路上遇到的族人，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晦的不服。
我坦然受之，甚至对几个明显带着挑衅目光的同龄人，回以一个懒洋洋却绝对算不上友善的笑。
回到荒坟脚下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靠墙的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小木箱。
箱子看着不起眼，是常见的杂木钉成，但边缘包着铜角，箱口处还有火漆封缄，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叶家族徽印记。
下午送到？
这速度可真快。
看来叶澜比我更急切地想要“巩固合作”。
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火漆印记，完好无损。
指尖触碰箱体，能感觉到里面大致是些瓶瓶罐罐和块状物。
没有犹豫，我运起一丝内力震开封缄，打开了箱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用油纸和棉布小心包裹的瓷瓶和玉盒，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隐约看到里面或青翠或乳白的药材轮廓，一股清新的药香隐隐透出。
旁边是三个小皮袋，束着口，入手沉甸甸的，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元石特有的温润轻响。
元石和药材，来得倒是爽快。
我的目光，却被压在皮袋下面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卷皮卷。
比寻常书卷要厚实些，颜色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暗褐色，边缘磨损严重，露出内里更粗糙的纤维。
它被一根褪色的、不知材质的细绳捆扎着，细绳上还滴着暗红色的火漆，同样印着族徽，但比箱口的印记更小，也更古朴。
皮卷的正面，没有书名标签。
我伸手将它拿起，触手冰凉粗糙，带着一种陈年旧物特有的、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指腹摩挲过表面，能感觉到皮质下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像是字迹或刻痕，但又被厚重的时光和污垢掩盖。
我翻转皮卷，看向背面。
在靠近卷轴下端的边缘处，有一行用极细的银丝嵌入皮质、已经有些黯淡的小字。
字很小，我凑近了些，就着门口的光线仔细辨认。
那并非正统的铭文或书写体，更像是某种古老密文的片段，又或是缩写。
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叶氏祖训…补遗…残卷…叁…”
祖训补遗？还是“残卷叁”？
叶家的祖训，我从父母那里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无非是恪守本分、勤修武道、守护荒坟之类的套话。
但“补遗”？
还是带编号的残卷？
叶澜把这东西混在“诚意”里，随着第一批资源一起送来，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我知道多少？
还是这“补遗”里，真有什么连我父母都未必知晓、但叶澜认为可能与我现在的“探索”相关的秘密？
我捏着那卷冰冷粗糙的皮卷，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质下那凹凸不平的刻痕。
荒坟守了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个“祖训补遗”。
叶澜这老狐狸，扔过来的，怕不是个烫手的山芋，也可能……是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
我拿着皮卷，没有立刻打开。
转身回到屋内，将箱子搬进去，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木桌上。
先取出了那些元石和药材，一一检查，品质尚可，没做什么手脚。
然后，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那卷暗褐色的皮卷上。
手指捏着细绳，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立刻解开。
现在不是时候。
我刚和叶澜达成“协议”，他转头就送来这可能蕴含秘密的“祖训补遗”，这里面有没有坑，得先摸摸底。
我将皮卷重新放回木箱，用几瓶药材盖住。
走到窗边，望向荒坟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炽烈，将那片肃穆的墓地照得轮廓分明。
七座古碑在日光下沉默矗立，与昨夜那短暂光华流转时判若两物。
老烟的“安神土”，该取出来了。
我在荒坟地下空间发现那处隐秘的“沉眠之地”后，为了稳定心神，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岁月死寂的气息侵蚀，曾向族里一位独居在后山、精通偏门药理和土壤学的怪癖老人“老烟”，用几日苦力换来了一小包他特制的“安神土”。
据说掺了某种能宁神静气的古老苔藓孢子，对安抚精神、抵御环境侵蚀有奇效。
当时取了，一直没用，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更深入探索那地下空间、而不用担心被心神动摇影响的时机。
现在，似乎差不多了。
叶澜的“支持”送到了，外部的“关注”也被提醒了，家族内部的视线暂时被“合作”转移。
而我，需要更快地挖掘出荒坟的秘密，弄清那“药灵圣女”、那“旧日墓碑”、那“伪神窃道”的真相，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这越来越清晰的、风暴将至的局面。
天道酬勤，万界穿梭。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离开窗边，目光最后掠过那只藏着“祖训补遗”的木箱，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屋门，走向荒坟深处。
该去取“安神土”，然后，再去会一会那地下深处，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旧日”了。
一路上，早起的族人、仆役见到我们，目光都带着些微的诧异和探究，尤其在叶福那比往日更显谦恭的姿态上停留。
我面色如常，甚至对几个熟悉的面孔点头示意，心里却清楚，昨天荒坟那场短暂的“灯光秀”，效果恐怕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议事厅在叶家大宅的中轴线上，是一座规整肃穆的黑瓦青砖建筑，飞檐比别处更高挑些，门口立着两尊石麒麟，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却依旧透着一股沉默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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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厅堂正中，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长桌，两侧摆着数十张高背椅，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人。
叶澜。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不像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昨晚得知消息时的惊疑，反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我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
老狐狸调整状态的速度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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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并不舒服。
“大长老。”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叶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想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昨天黄昏，荒坟祖地，七座镇守古碑同现乳白光晕，光痕流转，虽只三息即散，但确为‘祖碑共辉’之象。家族最古老的秘录有载，此非轻易可现。”
他顿了顿，指尖停止敲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说明，你与祖地禁制、与那些沉眠古碑的‘联系’，比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父母生前——预想的，都要深得多。”
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直接点破核心。
我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去，语气平静：“所以？”
“所以，”叶澜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家族需要这份‘联系’。叶辰，你可能还不完全清楚，我们，以及我们所守护的这片土地，正面临着什么。伪神殿的阴影从未远离，净火会的爪牙已在周边活动，更别提暗处那些对‘旧日’遗产垂涎三尺的豺狼……风暴将至，而荒坟，或许是最后的堡垒，也可能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你的‘联系’，可能是开启这座堡垒、或者平息这场变数的关键。家族，需要它。”
需要它，不是需要我。我听出了他话里微妙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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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抛出诱饵：“为此，家族可以为你提供部分支持。藏经阁三层以上，凡涉及古老禁制、遗迹探查、上古巫卜类的古籍抄本，你可以有限度查阅。库房里，一些辅助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稀有药材，比如‘地脉青芝’、‘玉髓草’，可以定期定量拨付。另外，每月可额外供给二十块中品元石，供你修炼或研究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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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汇报周期由我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且只向您一人汇报。”我接着道，“避免人多口杂，也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和……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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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发现”只告诉他，那么他想从我这里持续获得情报，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维护我。
“第三，”我微微一顿，“我需要您以大长老的名义，至少在明面上，确保我能安心‘探索’，不被家族内部其他声音，或者外部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所打扰。比如，某些人总想派些阿猫阿狗来荒坟附近‘散步’。”
叶澜的手指在桌面上又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深邃地看了我许久，仿佛在重新估量这个敢于跟他“讨价还价”的年轻人。
厅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家族早课的钟声余韵。
最终，叶澜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约束族人。荒坟区域，我会加派明暗哨，既为你提供一定的外围警戒，也避免不必要的人靠近。”他这是把“监视”说得更加冠冕堂皇，但至少能保证我探索时的相对清静。
“作为诚意，”他补充道，语气略微和缓，“第一批资源，包括你说的古籍抄录权限凭证、本月的药材和元石，今天下午就会送到你住的荒坟小院。古籍查阅的具体细则，藏经阁的管事会告知你。”
我拱手：“多谢大长老。”
交易达成。虚伪的平衡，脆弱的合作。
叶澜似乎想起什么，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盏，状似随意地道：“对了，城主府那边，近期似乎对你，或者说对‘守墓人’这个身份，有些‘兴趣’。他们可能在通过某些渠道，打听关于荒坟的旧事。你自己，最近小心些，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尤其是在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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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也嗅到了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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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议事厅里带出来的那丝阴冷。
一路上遇到的族人，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晦的不服。
我坦然受之，甚至对几个明显带着挑衅目光的同龄人，回以一个懒洋洋却绝对算不上友善的笑。
回到荒坟脚下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靠墙的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小木箱。
箱子看着不起眼，是常见的杂木钉成，但边缘包着铜角，箱口处还有火漆封缄，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叶家族徽印记。
下午送到？
这速度可真快。
看来叶澜比我更急切地想要“巩固合作”。
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火漆印记，完好无损。
指尖触碰箱体，能感觉到里面大致是些瓶瓶罐罐和块状物。
没有犹豫，我运起一丝内力震开封缄，打开了箱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用油纸和棉布小心包裹的瓷瓶和玉盒，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隐约看到里面或青翠或乳白的药材轮廓，一股清新的药香隐隐透出。
旁边是三个小皮袋，束着口，入手沉甸甸的，碰撞时发出细微的、元石特有的温润轻响。
元石和药材，来得倒是爽快。
我的目光，却被压在皮袋下面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卷皮卷。
比寻常书卷要厚实些，颜色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暗褐色，边缘磨损严重，露出内里更粗糙的纤维。
它被一根褪色的、不知材质的细绳捆扎着，细绳上还滴着暗红色的火漆，同样印着族徽，但比箱口的印记更小，也更古朴。
皮卷的正面，没有书名标签。
我伸手将它拿起，触手冰凉粗糙，带着一种陈年旧物特有的、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指腹摩挲过表面，能感觉到皮质下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像是字迹或刻痕，但又被厚重的时光和污垢掩盖。
我翻转皮卷，看向背面。
在靠近卷轴下端的边缘处，有一行用极细的银丝嵌入皮质、已经有些黯淡的小字。
字很小，我凑近了些，就着门口的光线仔细辨认。
那并非正统的铭文或书写体，更像是某种古老密文的片段，又或是缩写。
但我还是认了出来。
“叶氏祖训…补遗…残卷…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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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把这东西混在“诚意”里，随着第一批资源一起送来，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我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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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皮卷，没有立刻打开。
转身回到屋内，将箱子搬进去，放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木桌上。
先取出了那些元石和药材，一一检查，品质尚可，没做什么手脚。
然后，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那卷暗褐色的皮卷上。
手指捏着细绳，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立刻解开。
现在不是时候。
我刚和叶澜达成“协议”，他转头就送来这可能蕴含秘密的“祖训补遗”，这里面有没有坑，得先摸摸底。
我将皮卷重新放回木箱，用几瓶药材盖住。
走到窗边，望向荒坟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炽烈，将那片肃穆的墓地照得轮廓分明。
七座古碑在日光下沉默矗立，与昨夜那短暂光华流转时判若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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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需要更快地挖掘出荒坟的秘密，弄清那“药灵圣女”、那“旧日墓碑”、那“伪神窃道”的真相，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这越来越清晰的、风暴将至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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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去取“安神土”，然后，再去会一会那地下深处，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旧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