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酬勤武破天 第41章 公主斡旋，三日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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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面容迎向远处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凝滞的空气中荡开，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地，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厉监察使——”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厉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场。
“——按天耀皇朝与伪神殿三百年前签订的《协理纪要》第三条第七款，凡涉及已记录在册、有本地家族世代守护的遗迹，神殿需先行通报当地城主府及皇室派驻机构，取得书面许可后，方可进行联合勘察。”
她语速平稳，字句清晰，仿佛在背诵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律例。
我微微偏头，看向她月光下挺直的侧影，银发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家伙，连条款序号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位公主殿下怕不是把律条当话本子看了？
远处空中，厉炎那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凌清月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瞬，眼神里那纯粹的漠然似乎淡去了一丝，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以及……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悦。
“原来是天耀皇朝的清月公主。”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那份针对“蝼蚁”时的高高在上，多了些同阶层对话的质感，“你倒提醒了本使，确有此一条旧规。”
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不容辩驳的强硬：“然，此地‘异常’能量剧烈紊乱，‘旧日邪秽’征兆已远超寻常‘守护’范畴，构成明确威胁。依据《纪要》紧急条款，神殿有权在确认‘一级污染风险’后，立即启动净化程序，无需繁琐通报。”
他顿了顿，金色瞳孔中火焰跳动，俯视着下方我们这几个渺小的身影：“公主殿下，你阻挠本使执行紧急净化，是认为自己的判断，能凌驾于神殿对‘邪秽’的侦测之上？还是说……”他的目光再次锁死我，“天耀皇朝，有意包庇某些可能被污染的东西？”
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我看到赵天雄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时机差不多了。
我向前迈了一小步，从凌清月身侧半步后的位置，稍微走到与她平行的区域，但依旧落后她半个身位。
这个姿态，既能让她感知到我的支持，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抢了公主的风头。
“监察使大人。”我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属于“守墓人”的、面对自家祖坟被觊觎时该有的平静下的坚持，“荒坟乃我叶氏祖地，世代看守，已有三百余年。历代记录明确，从未有任何‘邪秽’滋生或外溢祸乱苍云的记载。”
我迎着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荡，甚至带上一点点“为大人着想”的忧虑：“近日，我正依家族之命，动用人力物力，对荒坟外围进行系统性的清理加固。就是怕有历史遗留的、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被人误解，引来不必要的……呃，惊动。”
我稍微斟酌了下用词，避免刺激到这位明显火气不小的神使：“大人若此刻强行闯入封闭勘察，非但无法立即得到准确结果，更可能因未按流程进行的外力干扰，破坏正在进行的清理作业，甚至……”我顿了顿，让语气里的“郑重”感更强些，“引发不可控的地气反噬，扰动遗迹本身。那恐怕才是真正的麻烦。”
“地气反噬？”厉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巧言令色。本使倒要看看，区区一处被叶家看了三百年的‘祖坟’，能生出何等反噬，能阻我神殿净化之火！”
他懒得再废话，甚至不再看我，只是随意地一抬手，那姿态就像驱赶苍蝇。
“拿下，带路。”
他身后，两名一直如雕塑般静立、披着银色轻甲的神殿武士，骤然动了。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明明是下走，却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快速逼近。
武王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如同两座移动的冰山，带着血腥的煞气，直直朝着我和叶铮所在的位置压迫而来。
叶铮低吼一声，工兵铲横在身前，浑身肌肉贲张，武将巅峰的气势勃发，但在两位武王面前，就像摇曳的烛火面对狂风。
掌心瞬间又被冷汗浸透。硬碰硬？那纯属找死。
就在我脑子飞快转动，盘算着是让系统加点爆发跑路，还是触发某个同归于尽的陷阱（虽然好像没有）时——
“嗡。”
一声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颤鸣，自身侧响起。
凌清月袖口微动，一枚温润的白玉符箓滑入她纤细的指尖。
那玉符约莫寸许长，通体剔透，内部却有着火焰般的金色纹路在流转，最中央，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将玉符轻轻举起，指尖一缕精纯的真气注入其中。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尖啸，猛地荡开！
柔和，却无比纯粹、尊贵的金光，自那凤凰玉符中迸发出来，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将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笼罩在内。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厉炎身上那冰冷霸道的金色火焰截然不同，它是温暖的，秩序的，象征着人道皇权的浩荡。
金光扫过，两名疾冲而来的神殿武士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的墙壁，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遏止。
他们脸上首次露出惊愕之色，看向凌清月手中的玉符，眼神变得无比忌惮。
“厉监察使。”凌清月手持玉符，声音比月光更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此乃我父皇亲赐‘巡查令’，赋予本宫在辖境内，遇紧急事务及外部武力对峙时，可临时冻结非战争状态下的、任何可能破坏地方稳定的外部武力行动。”
她目光如剑，直刺空中那暗金色的身影：“你若要强闯，便是无视《协理纪要》在先，挑衅天耀皇朝皇室威严在后。届时，莫怪本宫激活此令，引动国运加持，与你神殿‘理论’一番。”
场面，彻底僵住了。
夜风吹过，浮空舟上金色的火焰纹路明明灭灭，厉炎长袍下摆无风自动。
他盯着凌清月手中的玉符，又扫过她平静却毫无退让之意的脸，最后，那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赵天雄抓住了这片刻的死寂，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上前两步，也顾不得姿势难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空中连连拱手：
“监察使大人！公主殿下！叶辰少爷！息怒，息怒啊！”
他擦了把额头瀑布般的冷汗，声音又急又快：“依下官愚见，不如……不如折中！折中一下！”
他转向厉炎，腰弯得更低：“大人，叶辰少爷所言清理之事，确有其事，城主府也是知晓并支持的。既然清理已开始，中途打断，于理不合，于事也可能不利。”
他又转向凌清月，脸上堆满恳求：“公主殿下体恤，监察使大人职责所在，皆是为苍生计。不如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请叶辰少爷继续清理加固，务必尽心尽力，三日之内，必须完成一期计划，让荒坟外围‘恢复’稳定。在此期间，监察使大人可派您麾下两位得力武士，就在外围‘监督’清理进度，也见证荒坟情况。若三日后，清理完毕，此地‘异常’能量与邪秽征兆自然消退，便证明叶家看守尽心，并无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些：“若……若三日之后，此地方寸之间，仍有任何‘邪秽’残留或能量紊乱确凿，那么……便由神殿全权接管处置，我苍云城主府与……与皇室派驻机构，皆无异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说完，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可怜巴巴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凌清月依旧举着那枚凤凰玉符，金光映照下，她的侧脸冷硬如冰雕。
她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权衡。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又抬眼，快速扫过厉炎身后那两名气息冰冷的武士，再看向空中那艘沉默的浮空舟。
脑子在飞速计算。
三日……时间不宽裕，但足够了。
足够我把外围彻底清一遍，把那些“眼睛”都找出来，足够我想办法做点手脚，甚至……足够我去“万界穿梭”核心标记的那个最近的“世界碎片”里，碰碰运气。
关键是，僵持下去，凌清月的玉符能撑多久？
厉炎会不会狗急跳墙，真的不惜与天耀皇朝撕破脸？
我赌不起。
凌清月似乎也想到了类似的问题，她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厉炎身上。
空中的暗金身影静立了许久，久到赵天雄的腰快要断掉，久到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终于，厉炎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便依赵城主所言。”
赵天雄几乎要虚脱般地长出一口气，但厉炎下一句话，又让他把那口气生生噎了回去。
厉炎的目光如刀，再次刮过我，然后是凌清月，最后落在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暗深邃的荒坟方向。
“三日之期，分毫不差。”
他缓缓转身，走向那艘无声悬停的浮空舟，暗金袍袖在夜风中划出冷硬的弧线。
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清晰地烙在每个人耳中：
“三日后，若此地方寸之间，仍有‘邪秽’残留，或有任何欺瞒之迹……”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刺骨。
两名神殿武士如同影子般退后，掠上浮空舟。
银白金属光泽的舟体微微一震，无声无息地升空，调转方向，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滑去，最终隐没在苍云城上空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圈渐渐消散的、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股笼罩全城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我几乎能听到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叶铮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工兵铲垂下，手臂微微颤抖。
赵天雄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脖子和额头。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厉炎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
三日。
我抬头，望向荒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又瞥了一眼身旁，月光下，凌清月已经收起了玉符，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浮空舟消失的方向，侧脸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袖口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我的目光，在那点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我转向赵天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可靠”的笑容，拱手道：“多谢城主大人斡旋，也多谢公主殿下仗义执言。三日之期，叶辰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清理，不辜负二位期望。”
赵天雄连连摆手，笑容勉强：“叶辰少爷客气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手下，有些狼狈地匆匆离去了。
现场只剩下我和凌清月，还有依旧警惕地环视四周的叶铮，以及两个惊魂未定的年轻族人。
我走到凌清月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今晚子时，学院后山，星象台。”
凌清月没有回头，只是银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同样低语，声音飘忽如烟：“带上你找到的那些‘碎片’。”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衣袂飘动间，如同融入月色，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通往学院的小径方向。
夜风吹过荒坟边缘，带来草木和尘土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装有黑色晶石碎片的皮囊。
厉炎的冷笑，凌清月的低语，赵天雄的汗水，还有皮囊里冰冷的触感……在脑海里混杂翻腾。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转身，对依然紧绷的叶铮道：“叶铮兄，今晚好好休息。明日，A-2区，b-1区，全部清理干净，一块石头都不能放过。”
叶铮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决绝：“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那间简陋的小屋。
推开门，反手插上门闩。
油灯的火苗依旧摇曳着，将桌上那堆黑色碎片映照得光怪陆离。
我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冰冷的晶石边缘。
三日之后，若仍有“邪秽”残留，便连同包庇之人，一并净化……
厉炎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低头，看着碎片断面上那些精密复杂的纹路，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净化……”
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
三日，足够做很多事了。
“厉监察使——”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厉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场。
“——按天耀皇朝与伪神殿三百年前签订的《协理纪要》第三条第七款，凡涉及已记录在册、有本地家族世代守护的遗迹，神殿需先行通报当地城主府及皇室派驻机构，取得书面许可后，方可进行联合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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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连条款序号都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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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空中，厉炎那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凌清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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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金色瞳孔中火焰跳动，俯视着下方我们这几个渺小的身影：“公主殿下，你阻挠本使执行紧急净化，是认为自己的判断，能凌驾于神殿对‘邪秽’的侦测之上？还是说……”他的目光再次锁死我，“天耀皇朝，有意包庇某些可能被污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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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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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态，既能让她感知到我的支持，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抢了公主的风头。
“监察使大人。”我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属于“守墓人”的、面对自家祖坟被觊觎时该有的平静下的坚持，“荒坟乃我叶氏祖地，世代看守，已有三百余年。历代记录明确，从未有任何‘邪秽’滋生或外溢祸乱苍云的记载。”
我迎着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荡，甚至带上一点点“为大人着想”的忧虑：“近日，我正依家族之命，动用人力物力，对荒坟外围进行系统性的清理加固。就是怕有历史遗留的、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被人误解，引来不必要的……呃，惊动。”
我稍微斟酌了下用词，避免刺激到这位明显火气不小的神使：“大人若此刻强行闯入封闭勘察，非但无法立即得到准确结果，更可能因未按流程进行的外力干扰，破坏正在进行的清理作业，甚至……”我顿了顿，让语气里的“郑重”感更强些，“引发不可控的地气反噬，扰动遗迹本身。那恐怕才是真正的麻烦。”
“地气反噬？”厉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巧言令色。本使倒要看看，区区一处被叶家看了三百年的‘祖坟’，能生出何等反噬，能阻我神殿净化之火！”
他懒得再废话，甚至不再看我，只是随意地一抬手，那姿态就像驱赶苍蝇。
“拿下，带路。”
他身后，两名一直如雕塑般静立、披着银色轻甲的神殿武士，骤然动了。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明明是下走，却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快速逼近。
武王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如同两座移动的冰山，带着血腥的煞气，直直朝着我和叶铮所在的位置压迫而来。
叶铮低吼一声，工兵铲横在身前，浑身肌肉贲张，武将巅峰的气势勃发，但在两位武王面前，就像摇曳的烛火面对狂风。
掌心瞬间又被冷汗浸透。硬碰硬？那纯属找死。
就在我脑子飞快转动，盘算着是让系统加点爆发跑路，还是触发某个同归于尽的陷阱（虽然好像没有）时——
“嗡。”
一声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颤鸣，自身侧响起。
凌清月袖口微动，一枚温润的白玉符箓滑入她纤细的指尖。
那玉符约莫寸许长，通体剔透，内部却有着火焰般的金色纹路在流转，最中央，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将玉符轻轻举起，指尖一缕精纯的真气注入其中。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尖啸，猛地荡开！
柔和，却无比纯粹、尊贵的金光，自那凤凰玉符中迸发出来，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将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笼罩在内。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厉炎身上那冰冷霸道的金色火焰截然不同，它是温暖的，秩序的，象征着人道皇权的浩荡。
金光扫过，两名疾冲而来的神殿武士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的墙壁，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遏止。
他们脸上首次露出惊愕之色，看向凌清月手中的玉符，眼神变得无比忌惮。
“厉监察使。”凌清月手持玉符，声音比月光更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此乃我父皇亲赐‘巡查令’，赋予本宫在辖境内，遇紧急事务及外部武力对峙时，可临时冻结非战争状态下的、任何可能破坏地方稳定的外部武力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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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彻底僵住了。
夜风吹过，浮空舟上金色的火焰纹路明明灭灭，厉炎长袍下摆无风自动。
他盯着凌清月手中的玉符，又扫过她平静却毫无退让之意的脸，最后，那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赵天雄抓住了这片刻的死寂，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上前两步，也顾不得姿势难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空中连连拱手：
“监察使大人！公主殿下！叶辰少爷！息怒，息怒啊！”
他擦了把额头瀑布般的冷汗，声音又急又快：“依下官愚见，不如……不如折中！折中一下！”
他转向厉炎，腰弯得更低：“大人，叶辰少爷所言清理之事，确有其事，城主府也是知晓并支持的。既然清理已开始，中途打断，于理不合，于事也可能不利。”
他又转向凌清月，脸上堆满恳求：“公主殿下体恤，监察使大人职责所在，皆是为苍生计。不如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请叶辰少爷继续清理加固，务必尽心尽力，三日之内，必须完成一期计划，让荒坟外围‘恢复’稳定。在此期间，监察使大人可派您麾下两位得力武士，就在外围‘监督’清理进度，也见证荒坟情况。若三日后，清理完毕，此地‘异常’能量与邪秽征兆自然消退，便证明叶家看守尽心，并无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些：“若……若三日之后，此地方寸之间，仍有任何‘邪秽’残留或能量紊乱确凿，那么……便由神殿全权接管处置，我苍云城主府与……与皇室派驻机构，皆无异议。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说完，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可怜巴巴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凌清月依旧举着那枚凤凰玉符，金光映照下，她的侧脸冷硬如冰雕。
她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权衡。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又抬眼，快速扫过厉炎身后那两名气息冰冷的武士，再看向空中那艘沉默的浮空舟。
脑子在飞速计算。
三日……时间不宽裕，但足够了。
足够我把外围彻底清一遍，把那些“眼睛”都找出来，足够我想办法做点手脚，甚至……足够我去“万界穿梭”核心标记的那个最近的“世界碎片”里，碰碰运气。
关键是，僵持下去，凌清月的玉符能撑多久？
厉炎会不会狗急跳墙，真的不惜与天耀皇朝撕破脸？
我赌不起。
凌清月似乎也想到了类似的问题，她终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厉炎身上。
空中的暗金身影静立了许久，久到赵天雄的腰快要断掉，久到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终于，厉炎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便依赵城主所言。”
赵天雄几乎要虚脱般地长出一口气，但厉炎下一句话，又让他把那口气生生噎了回去。
厉炎的目光如刀，再次刮过我，然后是凌清月，最后落在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暗深邃的荒坟方向。
“三日之期，分毫不差。”
他缓缓转身，走向那艘无声悬停的浮空舟，暗金袍袖在夜风中划出冷硬的弧线。
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清晰地烙在每个人耳中：
“三日后，若此地方寸之间，仍有‘邪秽’残留，或有任何欺瞒之迹……”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刺骨。
两名神殿武士如同影子般退后，掠上浮空舟。
银白金属光泽的舟体微微一震，无声无息地升空，调转方向，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滑去，最终隐没在苍云城上空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圈渐渐消散的、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股笼罩全城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我几乎能听到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叶铮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工兵铲垂下，手臂微微颤抖。
赵天雄掏出手帕，拼命擦拭着脖子和额头。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厉炎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
三日。
我抬头，望向荒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又瞥了一眼身旁，月光下，凌清月已经收起了玉符，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浮空舟消失的方向，侧脸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袖口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我的目光，在那点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我转向赵天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可靠”的笑容，拱手道：“多谢城主大人斡旋，也多谢公主殿下仗义执言。三日之期，叶辰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清理，不辜负二位期望。”
赵天雄连连摆手，笑容勉强：“叶辰少爷客气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手下，有些狼狈地匆匆离去了。
现场只剩下我和凌清月，还有依旧警惕地环视四周的叶铮，以及两个惊魂未定的年轻族人。
我走到凌清月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今晚子时，学院后山，星象台。”
凌清月没有回头，只是银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同样低语，声音飘忽如烟：“带上你找到的那些‘碎片’。”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衣袂飘动间，如同融入月色，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通往学院的小径方向。
夜风吹过荒坟边缘，带来草木和尘土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装有黑色晶石碎片的皮囊。
厉炎的冷笑，凌清月的低语，赵天雄的汗水，还有皮囊里冰冷的触感……在脑海里混杂翻腾。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转身，对依然紧绷的叶铮道：“叶铮兄，今晚好好休息。明日，A-2区，b-1区，全部清理干净，一块石头都不能放过。”
叶铮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决绝：“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那间简陋的小屋。
推开门，反手插上门闩。
油灯的火苗依旧摇曳着，将桌上那堆黑色碎片映照得光怪陆离。
我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冰冷的晶石边缘。
三日之后，若仍有“邪秽”残留，便连同包庇之人，一并净化……
厉炎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低头，看着碎片断面上那些精密复杂的纹路，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净化……”
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
三日，足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