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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酬勤武破天 第491章 隐匿与误导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

    血液冲上头顶,又被冰冷的理智狠狠压回胸腔。

    不能慌。

    我强迫自己忽略门外那如同死神倒计时的脚步,视线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这间庞大的、凝固着时间的实验室。

    目光首先扫过头顶——几根粗大的、连接着未知设备的金属管道,沿着天花板延伸,其中一根的尽头,墙壁高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方形的、覆盖着锈蚀格栅的通风口。

    格栅看起来是固定的,但边缘有明显的拆卸痕迹。

    然后是下方。

    视野所及,废弃的大型仪器很多。

    靠近我们左侧,是几台庞大的、结构复杂、布满管道和压力表的球形反应釜,外壳锈蚀,基座沉重,后方阴影浓重。

    更远点,还有几个横卧的、类似旧式蒸汽锅炉的金属筒,彼此堆叠,也能形成遮蔽。

    就是那里。

    我猛地转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不容置疑:“沐雨!去右边那几个大铁罐后面,就你刚才感知到‘生命本源’的培养舱那边!用你剩下的所有灵力,模拟这里的气息——灰尘、腐朽、陈旧药剂味,把我们留下的脚印、血腥味、活人气息,全部盖住!快!”

    苏沐雨瞳孔微缩,但反应极快。

    她甚至没问为什么选那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脆弱,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松开一直紧握的兽皮日志卷轴,任其无声掉落在灰尘里,转身就朝那片区域挪去。

    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失血和过度消耗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但速度不慢。

    “夜琉璃,”我扭头看向已经如壁虎般贴在附近一个金属柜阴影里的身影,“找!找任何能出去的口子!门、窗、管道、裂缝!但别发出声音!”

    她冰蓝色的眼眸瞥了我一眼,没有废话,身影一晃,便彻底融入了门口附近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向实验室更深处潜去。

    我也没闲着。

    强忍着背脊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和掌心毒素残留的阵阵麻痒,我快速移动到左侧那几个巨大的球形反应釜后方。

    背靠冰冷锈蚀的金属,这里能让我暂时脱离门外视线直接切入的区域,同时也能看到实验室大部分情况。

    眼角余光瞥见苏沐雨已经挪到了那片培养舱残骸附近。

    她没有躲在仪器后,而是靠坐在一个破裂但底部还算完整的培养舱基座旁,背对着门口方向。

    她闭上了眼,双手虚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极其微弱、近乎黯淡的翡翠光华,从她眉心圣纹流淌而出,顺着手臂渗入地面和空气。

    那光华是如此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它确实存在着,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扩散。

    我“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感官。

    原本,我和苏沐雨、夜琉璃活动留下的“痕迹”——或许是极细微的体温散发,或许是靴底带来的不同尘土扰动,或许是血液的铁锈味,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间里,如同投入静湖的几颗石子,涟漪虽小,却确实存在。

    而现在,苏沐雨释放的那层薄雾般的灵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这些涟漪。

    灰尘的沉滞感加重了,陈旧药剂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变得更加“标准”,甚至带上了一种“这里从未被开启过”的错觉。

    我靴印旁边,那些因新鲜踩踏而微微扬起的尘埃,似乎被某种力量按回了原位,变得与周围千万年积累的灰尘别无二致。

    苏沐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灰败,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咬紧牙关,维持着这微弱的“覆盖”。

    这时,夜琉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堆倒塌的金属货架阴影中滑出,无声地来到我附近,声音压得比耳语还低:“没有明显的第二道门、窗或者大型开口。通风口大多锈死,且口径太小。”她语速平稳,但信息量不小,“但是……最里面的墙,那边。”她用下巴极轻微地指了指实验室深处,那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墙壁无异、只是管线接口更加密集的金属墙体。

    “敲击回音有点空,可能墙体比较薄,或者……后面有空间。”

    后面有空间?是另一个房间?还是……通道?

    没时间细想了。

    “咔!锵——!”

    门外,传来清晰的金属摩擦、然后是某种工具强行撬入缝隙的刺耳声响!

    对方不耐烦了,或者说,他判断出单纯等待或检查没有意义,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他要硬闯!”夜琉璃的冰蓝色眼眸瞬间眯起,寒光闪烁。

    硬闯……

    我眼神一冷。

    这扇门如此厚重,即便对方是裁决骑士,强行破开也需要时间和力气。

    而时间,就是我们最需要的。

    硬碰硬我们绝对吃亏,但……这间实验室本身,不就是最好的武器库吗?

    我的目光飞快扫过门口附近的地面和上方。

    那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但大多是空的或者只剩下干涸的残留。

    视线抬起,落在我刚才注意到的、靠近门框上方墙壁的一排金属架子上。

    那架子似乎是用来放置某些瓶罐的,现在大部分都空了,但在最角落,还有几个颜色深沉、标签模糊、看起来像是废弃了的玻璃罐,用粗糙的金属卡扣固定着。

    罐子不大,约莫水壶大小,但密封得似乎还不错。

    “夜琉璃,”我用气音快速说,同时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那排架子,“那几个罐子,里面可能有东西。帮我。”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

    我们两人像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快速移动到门框附近的墙壁阴影下。

    我因为伤势,动作有些僵硬,但夜琉璃极其敏捷。

    她从腰间的工具囊里抽出一卷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深色细索,手指翻飞,瞬间打出一个精巧的活扣。

    我忍着肋下牵扯的痛,踮起脚(尽管这个动作让我眼前发黑),小心地、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松动了最左边一个深褐色玻璃罐的金属卡扣。

    罐子很沉,里面似乎装着半满的粘稠液体。

    卡扣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此刻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我和夜琉璃的动作同时一顿,屏息倾听。

    门外撬动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掩盖了这点细微声响。

    我们对视一眼,继续。

    我固定好细索的另一端,绕在旁边一个固定的金属管线支架上,打了个简单的结。

    夜琉璃则用极快的手法,将活扣套在玻璃罐的脖颈处,另一端则牵引着,布置成只要罐子从架子上被拉脱,就会向下坠落、同时拉扯另一根连接着门上方某处机关的细线。

    我们重复了这个过程,将另外两个看起来也沉甸甸的深色玻璃罐用类似方法固定好,确保它们都处于门向内开启后,最可能经过的路径上方。

    活扣、细索、重力、还有罐子本身的重量和可能的内容物……一套简陋但在此时环境下足够阴险的陷阱。

    刚布置完,退回到阴影里——

    “轰!!!”

    一声巨响!

    那扇沉重的、印有齿轮与药剂瓶徽记的金属门,猛地向内弹开!

    不是被缓缓推开,是被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力量从外部轰击变形后,硬生生砸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边缘甚至擦着地面迸出几点火星。

    一道穿着暗银色、风格冷硬、线条锐利铠甲的身影,在门被砸开的瞬间,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并未直接闯入,而是侧身,极其谨慎地贴着门框边缘,将大半个身体藏在门外,只将头盔转向内侧。

    那是一顶造型狰狞的头盔,覆盖着暗银色的面甲,只留下两道狭窄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视缝。

    视缝如同扫描仪,冰冷、锐利、毫无情感地扫过门内昏暗的空间。

    裁决骑士!

    他果然追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附近散乱的仪器、灰尘,没有立刻深入。

    他在观察,在倾听,甚至可能在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感知内部情况。

    苏沐雨那薄雾般的灵力覆盖,此刻发挥了作用。

    至少从门口这个角度看去,除了门被暴力破坏带来的新鲜痕迹,房间内部似乎并无异样,只有一片死寂的、尘封已久的景象。

    骑士的视线在那些大型仪器、培养舱残骸、以及更深处堆积的杂物阴影上缓缓移动。

    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所顾忌,并未立刻踏入。

    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苏沐雨的灵力正在快速消耗,她维持不了多久。

    而且,外面的通道里,会不会还有其他追兵?

    就在我脑子飞速转动,思考如何进一步误导或拖延时——

    那裁决骑士动了。

    他依旧保持着侧身谨慎的姿态,但一只包裹着金属手甲的脚,试探性地向门内地面踩下。

    他的第一步,落点很准,避开了门口一片看起来有些可疑的、颜色略深的污渍(可能是我们踩踏后苏沐雨灵力覆盖的边界,也可能是罐子破裂液体残留的混淆区),踩在了一片看起来最“干净”的灰尘上。

    但夜琉璃布下的那根细线,几乎与地面灰尘同色,就横在他第二步落点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靴底,精准地踏上了那根绷紧的细线。

    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绷”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细线被拉动的、更轻微的“咻”声。

    头顶,那三个被细索和活扣固定的深色玻璃罐,失去了支撑,同时向下坠落!

    罐体下坠,带动细索猛地拉扯!

    “啪!啪!啪!”

    连接罐体脖颈的活扣应声崩开!

    三个沉重的玻璃罐,带着内部不明液体的惯性,翻滚着砸向地面,目标正是那裁决骑士刚刚落脚、以及即将落脚的区域!

    “哗啦——!!!”

    “嗤——!!!”

    玻璃罐应声而碎!

    粘稠的、呈现出浑浊暗绿色、散发着强烈刺鼻酸蚀气味的液体,猛地溅射开来!

    液体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门框下沿,甚至溅到了骑士刚刚收回的那只靴子和一点小腿铠甲上!

    更令人牙酸的是,液体接触到金属和地面灰尘时,立刻发出了剧烈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

    肉眼可见的,被溅射到的地面灰尘瞬间变黑、焦化,金属表面腾起淡淡的青烟,浮现出浅浅的腐蚀痕迹!

    是强腐蚀性的废液!

    裁决骑士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机关”。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在罐子砸落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受惊的弹簧般向后猛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泼洒的中心区域。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几点酸液溅到了他的靴面和腿甲边缘,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哐啷!”

    玻璃碎片和液体落地、飞溅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轰然回荡,巨大而刺耳,完美地掩盖了其他一切细微动静,也将骑士的注意力瞬间、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我几乎在罐子落地的同一刹那,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拽身旁的苏沐雨。

    她也心领神会,收束起最后一丝维持覆盖的灵力,我们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大型反应釜的阴影,猫着腰,尽可能压低身形,用最快的速度、发出最小的声音,扑向实验室另一侧——夜琉璃所指的那面可能有空洞的金属墙!

    夜琉璃的动作比我们更早,更悄无声息。

    我们刚动,她已经像一缕真正的阴影,贴着墙边和仪器的底座,滑向了同一个目标。

    身后,是裁决骑士稳住身形后,靴底踩在被腐蚀的地面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以及他头盔下传出的、压抑着恼怒的沉重呼吸声。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仍在冒烟、散发恶臭的酸液陷阱和可能存在的更多陷阱所吸引,正以极缓的速度,用武器拨开地上一些碎玻璃,谨慎地向内探查,试图确认这是否是某种预警或阻碍机制。

    我们三人背靠着冰冷、布满凸起管线接口的金属墙,挤在一个巨大的、横卧的金属筒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阴影里,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因伤痛、紧张带来的粗重呼吸。

    暂时安全了。

    我背靠着墙,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恒定的低温,也能感觉到墙体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那或许来自门外通道远处其他追兵的挖掘声,或许只是这庞大老旧设施本身的低鸣。

    我微微偏头,透过金属筒和墙壁的缝隙,能瞥见裁决骑士谨慎移动的暗银色背影。

    他正半蹲在地,用手指(隔着厚厚手甲)沾起一点酸液,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闻。

    苏沐雨靠着我,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身体微微发抖,刚才的灵力消耗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精力。

    夜琉璃蹲在另一侧,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阴影缝隙,同样紧盯着那骑士,手中不知何时又扣住了几根幽暗的细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裁决骑士似乎初步判断这只是某种遗留的、不稳定的废液陷阱,并非针对性的埋伏。

    他直起身,头盔再次转动,暗红色的视缝如同探照灯,开始更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实验室。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藏身的这片区域,似乎略作停留。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最终移开了视线,似乎认为那堆叠的金属筒后方、以及紧贴墙壁的位置,并非理想的藏身处,且光线更暗,不易探查。

    他开始迈步,沿着墙边,向实验室更深处走去,打算进行彻底的搜索。

    一步,两步……

    就在他背对着我们,注意力转向房间中央那些培养舱和工作台区域时——

    他肩甲侧面,一块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镶嵌在铠甲接缝处的暗银色金属片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突然,毫无征兆地——

    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冰冷的蓝光。

    蓝光闪烁了一下,稳定下来,如同呼吸。

    然后,那符文的光芒,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光芒所指的方向——

    正是我们三人背靠着的、这面布满管线接口的厚重金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