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尘记 第700章 平手
裴炎缩在那片阴影里一动不动。
石径出口一侧的石壁恰好挡住了他的身形，他看着对面那两个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那两个人不但没有打开光幕，此刻已经各自退了一步，中间空出一段距离。
罗姓女修盘膝坐在石台上，穆长老站在十步之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那处空间里的气息已经绷得极紧，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裴炎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裴炎心中一阵欣喜。
他费了这许多心思演出的这一场戏，总算按照他的预期在继续。
他离开时说的那些话，成功的让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而且从此时看过去，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怕比裴炎预期的还更严重。
他们之间不只是互不信任。
看那两个人的架势，是要动手了。
他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对面。
而对面的气氛，确实十分紧张。
而在他折返的这段时间里，这处空间里的气氛早已变过几回。
他离开之后没多久，穆长老便开了口，催罗姓女修尽快动手开那道光幕。
罗姓女修以灵力未复为由推脱，穆长老等不下去，话说到最后，索性要她把打开光幕的法子交出来，由他代劳。
罗姓女修没有回应。
她只反问了一句——若她坚持要等灵力完全恢复之后再动手，那穆姓老者是不是要对她出手。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穆姓老者负在身后的那只手便垂了下来。
此后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等到裴炎返回，看到的便是这副局面。
而对面的僵持，此刻已经到了尽头。
罗姓女修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穆长老。
穆长老那一步迈出去之后没有再往前，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微张，一股灵力在掌心凝着，隐而不发。
那副样子，谁都看得出是随时要动的。
罗姓女修脸上闪过一丝讥讽。
然后她右手一挥。
那一下挥得很是随意，可她身周的地面之上，凭空多了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出现得非常突然。
裴炎在暗处看得清楚——那是两道人形傀儡。
穆长老的眼神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那两道人形缓缓清晰起来。
两个灵植修士傀儡，并排而立，身形皆在七尺上下，一左一右守在那罗姓女修身侧。
而让穆长老动容的，是那两个身影的修为。
竟然全部都是六阶境界。
他方才还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压住对面这个女人，此刻那两个六阶修士傀儡站在那里，则完全扭转了整个局面。
他盯着那两道身影，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
那两个人没有气息。
他们站在那里，却像是空气的一部分，没有呼吸吐纳，没有灵力流转时那种极细微的波动，也没有一丝活人身上该有的生气。
可他们的修为又确确实实是六阶。
那股境界带来的压迫是真实的，只是比寻常的六阶修士要轻一些。
穆长老的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心中猛地浮起一个念头。
那名人族小子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傀儡。
这难道就是那人族小子口中所说的……傀儡？
他脸上 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在那里，重新打量起对面那个女修。
裴炎在暗处，反倒比穆长老更早认出了那两样东西。
这是两具六阶的灵植修士傀儡。
以罗姓女修七阶大圆满的修为，以菟丝鬼藤一族的秘术，能炼出两个六阶的傀儡，应该已经是她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罗姓女修此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急，甚至带上了一点懒散。
“穆道友。”她看着对面那个已经退了半步的老者，“你不必这样紧张。”
她抬起眼：“你我之间，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穆长老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难怪。”
罗姓女修微微一挑眉。
穆长接着说道：“难怪那人族小子临走时说，罗道友隐藏了不少手段。”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两个傀儡身上移开，落到罗姓女修脸上：“他这一句，倒也没有说错。”
罗姓女修的神色微微一变。
穆长老却没有停。
他的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先前在心中掂量过几遍才说出来的：“若真的等道友完全恢复，那光幕之中的宝物，穆某便不必想了。
到时候，道友说不定还会顺手对穆某出手，也未可知。”
穆长老不等她开口解释什么，已经把话锋转开：“既然道友拿出这般手段，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比试一番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两个傀儡，看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不过，比试之前，穆某有个提议。”
罗姓女修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穆长老接着说：“不如我们定一个规矩。”
“接下来的比拼，谁的实力更胜一筹，便听谁的。”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那处空间静了一瞬。
罗姓女修没有立刻答话。
她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老东西，果然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有拿出来。
若是换了旁人，拿出两个六阶傀儡，对方多半已经有所退缩。
可穆长老在看到那两具六阶傀儡之后，先是震动，然后此刻还主动提出要比试——这说明他自认为他的手段，足以让他觉得自己能赢。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提议有它的道理。
在这修仙界，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
他们两人此刻已经不可能再信任对方。
她不敢先开光幕，对方也不肯让她再拖下去。
到了这一步，除了打一场、看谁的实力更强，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是一场拿性命和机缘一起押上去的赌注。
罗姓女修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穆长老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立马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站在那里的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瘦，此刻那股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他身周的空气被压得微微扭曲，脚下的碎石开始跳动，紧接着，他的身形便在那股气息之中发生变化。
骨骼发出细密的响动。
他的脊背弓起，四肢变得粗壮，衣袍被撑得裂开，又被那股气息卷着散了开去。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头鬃豕立在原处。
那鬃豕通体灰褐，鬃毛粗硬如针，自颈背一路披到肩胛，根根竖着。
它的身形并不算大，只有一丈来高，比裴炎在万兽原上见过的那些鬃豕要小上许多——这处空间狭小，它显然是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体型。
可即便压得这样小，那股凶悍之气依然十分骇人。
而最夺目的，还是那一双獠牙。
两根獠牙从嘴角两侧翻出来，往上弯着，足足有三尺来长，通体泛着一层冰冷的光，像是两把已经开了刃的弯刀。
裴炎在暗处看着那一双獠牙，眼神微沉。
这两根东西，他先前见过。
穆长老的本命源器，那两把骨刀，便是用这两根獠牙炼出来的。
而此刻这两根獠牙还在原处，没有炼成刀，反而比炼成刀的时候更让他心中生出一分忌惮——这说明对方的本命源器只是从这獠牙之上化出来的外物，真正的根基还是身上这两根东西。
罗姓女修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抬手一挥，那两个六阶傀儡齐齐朝前迈了一步，一左一右，正好把她的身形挡在后面。
与此同时，她身周那层黑红色的雾气重新涌了出来，比方才更浓，雾气翻滚之间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做完这一切，她先出手了。
一丝极轻的神识波动从她身前的雾气之中激射而出。
那神识波动十分隐蔽，甚至连空气都没有带动。
可熟悉傀儡术的裴炎在暗处看得清楚，那神识波动快速的朝着对面那鬃豕而去。
那头鬃豕自然也感觉到了。
它在那一瞬间便动了。
一层凝实的护体灵力从它体表涌出，灰白色的灵力贴在鬃毛之外，像是给它披了一层盔甲。
可是那神识波动撞上去，连一丝滞碍都没有。
那层护体灵力在这一道攻击面前如同虚设，波动径直穿了进去，朝着它的神识核心蔓延而去。
鬃豕那一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色。
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来得这样快，竟然能无视他的护体灵光。
裴炎在暗处看着，心中反而明白了。
然后那鬃豕发出一声巨吼。
那一声吼极响，在这处空间里撞出层层回音，连裴炎都觉着耳中一嗡。
可那声吼并不是冲着罗姓女修去的。
它在吼声之中，张口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白色的晶石从它口中飞出来，悬在它头顶上方尺许的位置。
那晶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它一出现，便从那晶石之上散出一圈一圈的波动，快速地朝四周铺开，一层叠着一层，正好与那神识神通撞在了一起。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一枚晶石上，眼神不由得一凝。
定神石。
没想到这鬃豕手里居然也有。
他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定神石这东西，祭祀总庙一方的人手中才有。
穆长老是本地土着，应该就是从那些被掳走的祭祀总庙的修士手中得到的。
他马上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圈波动铺开之后，鬃豕的神态明显松了一分。
它的身形没有动，四条腿钉在原处，鬃毛根根竖起，那一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痛楚。
裴炎看得明白。
定神石在起作用，可那作用有限。
那神识神通对被定神石削去了一部分，仍旧有不少透了过去。
那鬃豕的神识此刻正在承受着一阵一阵的冲击，像是有无数根细锥，一下一下地凿在它的神识之上。
那一双獠牙轻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裴炎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判断。
穆长老事先就知道菟丝鬼藤有神识神通，他也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情况。
所以他在进入这封印之地前，特意从那些俘虏身上搜了定神石带了进来。
而对面那罗姓女修，此刻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鬃豕头顶那枚白色晶石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难怪这老东西一再的挑衅，甚至敢跟自己动手。
原来他早就备下了定神石。
她心中暗暗咬牙。
那些定神石，必定是从掳走的祭祀总庙修士身上搜来的。
她方才还觉得奇怪，一个本地土着修士，凭什么敢在她面前提比试，此刻算是明白了。
可她随即又想，定神石这种东西，祭祀总庙自己都视若珍宝，寻常修士能带一颗在身上已经是天大的福缘。
这老东西手里就算有，能有两颗、三颗，便顶了天了。
而她这一手神识神通，对定神石的消耗可是巨大的。
她能拖，而对方绝对耗不起。
只要拖到那几枚定神石用尽，眼前这头鬃豕便只能任她宰割。
她心中一定，神识的攻势便又急了几分。
那一层波动从雾气之中涌出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前后后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隙。
鬃豕头顶的那枚定神石，被压得微微颤了一下。
可那头鬃豕根本不想跟她耗。
它硬扛住第一波攻势之后，身形猛地一沉，那两根獠牙之上灵力骤然转盛。
两道巨大的风刃从那两根獠牙的尖上成形。
那风刃与先前对付裴炎时的那两道全然不同。
刃面更宽，也更长，边缘泛着一层苍白色的寒光，飞出去时带起一声尖锐的裂响，那道响声在那处空间里拉出一道长长尾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
裴炎在暗处看得眼神一沉。
这两道风刃的威力，比方才对付他的那两道，要大了不止一筹。
罗姓女修那边的两个傀儡同时动了。
那两个六阶傀儡一左一右站定，四只手同时抬了起来，十指张开。
地下传来一阵极密的响动。
数十根藤蔓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那些藤蔓通体青黑，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表面盘着细密的纹路，一根缠着一根，翻滚着朝那两道风刃迎了上去。
那些藤蔓生得极快，前一根被斩断，后一根已经从下面涌了上来，源源不断，看去像是永远也斩不尽。
可那两道风刃实在太利。
藤蔓一层一层地堆上去，便一层一层地被切开。
断口平整，断开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抽动。
不过几息的工夫，那堆藤蔓已经被削去了大半。
可那两道风刃也在一层一层的消磨之中慢了下来，刃面上的灵光逐渐淡去，最后被那两名傀儡合力一击，便彻底消散了。
只剩几缕残光在空气里飘着，很快消失不见。
第一波，算是各自都还有所保留。
裴炎在暗处看得仔细。
他们彼此都在试探。
双方都没有把真正的手段拿出来。
可即便如此，这一波已经让他明白了不少事。
那两个六阶傀儡联手，能拦住穆长老的全力一击。
如此看来，罗姓女修此刻虽然灵力未复，可加上那两个傀儡，她在这局面上并不落下风。
他先前在通道里推算的时候，算出的是两人互不信任，必生争执，争执之后必然动手，动手之后必然两败俱伤。
可他没有算到两个六阶傀儡。
也没有算到那穆姓老者拥有定神石。
他必须耐心等待。
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对面的打斗还在继续。
第一波之后，双方都没有后退。
鬃豕四蹄一踏，身形朝侧方横移，避开了傀儡正面，獠牙一摆，又是两道风刃。
罗姓女修的神识波动也随之压了过去，一波接着一波，不给那鬃豕丝毫喘息的时间。
傀儡的藤蔓再一次从地面涌出。
这一次比方才更密，藤蔓纠缠成一面墙，将那两道风刃拦在半途。
风刃切开藤蔓，藤蔓又合拢，反反复复，那处空间里灵光乱闪，碎石飞溅，脚下的地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
就这样，他们各有攻守，来来去去打了十几个回合。
鬃豕的风刃一次比一次重，傀儡的藤蔓一次比一次密。
罗姓女修的神识却始终没有停过，一波压着一波，退了又来。
那处空间里的空气已经被搅得浑浊，荧光被灵光压得暗了几分，两人的身形在那一片乱光之中忽隐忽现。
谁也占不到明显的上风。
可裴炎看得出来，那鬃豕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一张兽脸上未必看得出什么神色，可它的身形比方才迟滞了几分，四蹄落地时也不如先前稳当。
然后裴炎看见了一样东西。
鬃豕头顶那枚定神石，在某一刻忽然一暗。
那层乳白色的光淡了下去，石面上起了几道细纹。
紧接着，那枚晶石便直接化成了一片粉末。
一团白色的粉末从那处散开，被那处空间里的气浪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一枚定神石，就这么耗尽了。
鬃豕的眼中闪过一丝急色。
它没有犹豫，大口一张，第二枚白色的晶石被它吐了出来。
那第二枚晶石悬在它头顶，白色的光重新亮起，那层波动重新铺开，把那压过来的神识攻势又削去了几分。
可它自己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一枚晶石而好转。
反而更沉了。
一枚定神石，撑了十几个回合。
他手里三枚。
三枚定神石，撑不住这十几个回合再来两遍。
而以方才那罗姓女修神识的强度来看，她还能撑得更久。
拖下去，先撑不住的必定是他自己。
而观察到这定神石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那鬃豕的攻势忽然一缓。
它趁着罗姓女修的一道神识波动刚过、下一波未至的空隙，身形猛地朝侧方一偏，硬生生避开了正面的神识攻击。
可是就在此时，它的左肋被一道藤蔓扫过，鬃毛被卷去一撮，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它借着那一下侧移，脱出了傀儡的缠斗范围，四蹄在地上一蹬，身形退了出去。
罗姓女修自然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她身周的雾气猛地一涨，那两名傀儡也随着她的动作朝前压了一步。
可那鬃豕站定之后，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吼。
那一声怒吼与方才不同。
吼声未落，它那两根獠牙其中的一根，忽然发生了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根獠牙从它的嘴角处脱落下来。
脱落的地方没有一丝血迹，只有一圈淡淡的白光，像是那根獠牙本来就不是长在肉里的，而是嵌在其中的一件器物。
那根獠牙脱了下来，却不落地。
它悬在半空，微微一颤。
然后那根獠牙开始迅速变化。
三尺来长的獠牙在悬空之中慢慢拉长、变薄，那原本弯着的弧度一点一点被拉直，尖端收成了刀锋，根部收成了刀柄。
几个呼吸之间，那根獠牙已经不见，悬在那里的，是一把骨刀。
三尺来长，通体苍白，刀身略微弯曲，刀背厚实，刀刃处薄得几乎透明。
骨刀出现的那一瞬，一股凶焰之气从那刀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极暴烈，与方才那鬃豕身上的那股灵力全然不同。
那股凶悍之气从那刀身上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铺开，那处空间里的空气被那股气息压得朝外一荡，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推得滚了出去。
裴炎在暗处，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地往石壁里缩了缩，同时将气息压到了极低。
那股凶焰之气扫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连经脉之中的灵力都停滞了一瞬。
此刻他才明白，那两把骨刀只是化形出来的外物，而这一根獠牙化成的骨刀，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裴炎盯着那把悬空的骨刀，眼神沉了下来。
那把骨刀，还是比不上他的本命拳套。
他看得分明，那刀身上的灵纹不过数道，与他拳套上那种层层叠叠的纹路差得远。
可即便比不上，那把骨刀也已经足够对那罗姓女修造成致命的威胁。
他方才还在心中盘算，若这两人打成平手，他便等一个两败俱伤的时机。
可这把骨刀一出来，那局面便成了另一副样子。
而罗姓女修在看到那骨刀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
她没有犹豫。
她身前的雾气猛地一收。
她放弃了继续对那鬃豕施加神识攻击。
那两名六阶傀儡同时横移，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四只手抬起来，藤蔓从地面之下疯狂涌出，一层一层缠上去，在她身前织成一面厚实的藤墙。
而她自己，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灌入了身周的黑红雾气。
那些雾气在她的身周急速凝实，形成了一道几乎看得见形体的屏障。
那屏障呈暗红色，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她做完这一切，才微微喘出一口气。
石径出口一侧的石壁恰好挡住了他的身形，他看着对面那两个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那两个人不但没有打开光幕，此刻已经各自退了一步，中间空出一段距离。
罗姓女修盘膝坐在石台上，穆长老站在十步之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可那处空间里的气息已经绷得极紧，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裴炎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裴炎心中一阵欣喜。
他费了这许多心思演出的这一场戏，总算按照他的预期在继续。
他离开时说的那些话，成功的让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了嫌隙，而且从此时看过去，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怕比裴炎预期的还更严重。
他们之间不只是互不信任。
看那两个人的架势，是要动手了。
他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对面。
而对面的气氛，确实十分紧张。
而在他折返的这段时间里，这处空间里的气氛早已变过几回。
他离开之后没多久，穆长老便开了口，催罗姓女修尽快动手开那道光幕。
罗姓女修以灵力未复为由推脱，穆长老等不下去，话说到最后，索性要她把打开光幕的法子交出来，由他代劳。
罗姓女修没有回应。
她只反问了一句——若她坚持要等灵力完全恢复之后再动手，那穆姓老者是不是要对她出手。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穆姓老者负在身后的那只手便垂了下来。
此后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等到裴炎返回，看到的便是这副局面。
而对面的僵持，此刻已经到了尽头。
罗姓女修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穆长老。
穆长老那一步迈出去之后没有再往前，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微张，一股灵力在掌心凝着，隐而不发。
那副样子，谁都看得出是随时要动的。
罗姓女修脸上闪过一丝讥讽。
然后她右手一挥。
那一下挥得很是随意，可她身周的地面之上，凭空多了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出现得非常突然。
裴炎在暗处看得清楚——那是两道人形傀儡。
穆长老的眼神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那两道人形缓缓清晰起来。
两个灵植修士傀儡，并排而立，身形皆在七尺上下，一左一右守在那罗姓女修身侧。
而让穆长老动容的，是那两个身影的修为。
竟然全部都是六阶境界。
他方才还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压住对面这个女人，此刻那两个六阶修士傀儡站在那里，则完全扭转了整个局面。
他盯着那两道身影，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
那两个人没有气息。
他们站在那里，却像是空气的一部分，没有呼吸吐纳，没有灵力流转时那种极细微的波动，也没有一丝活人身上该有的生气。
可他们的修为又确确实实是六阶。
那股境界带来的压迫是真实的，只是比寻常的六阶修士要轻一些。
穆长老的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心中猛地浮起一个念头。
那名人族小子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傀儡。
这难道就是那人族小子口中所说的……傀儡？
他脸上 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在那里，重新打量起对面那个女修。
裴炎在暗处，反倒比穆长老更早认出了那两样东西。
这是两具六阶的灵植修士傀儡。
以罗姓女修七阶大圆满的修为，以菟丝鬼藤一族的秘术，能炼出两个六阶的傀儡，应该已经是她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罗姓女修此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急，甚至带上了一点懒散。
“穆道友。”她看着对面那个已经退了半步的老者，“你不必这样紧张。”
她抬起眼：“你我之间，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穆长老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难怪。”
罗姓女修微微一挑眉。
穆长接着说道：“难怪那人族小子临走时说，罗道友隐藏了不少手段。”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两个傀儡身上移开，落到罗姓女修脸上：“他这一句，倒也没有说错。”
罗姓女修的神色微微一变。
穆长老却没有停。
他的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先前在心中掂量过几遍才说出来的：“若真的等道友完全恢复，那光幕之中的宝物，穆某便不必想了。
到时候，道友说不定还会顺手对穆某出手，也未可知。”
穆长老不等她开口解释什么，已经把话锋转开：“既然道友拿出这般手段，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比试一番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两个傀儡，看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不过，比试之前，穆某有个提议。”
罗姓女修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穆长老接着说：“不如我们定一个规矩。”
“接下来的比拼，谁的实力更胜一筹，便听谁的。”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那处空间静了一瞬。
罗姓女修没有立刻答话。
她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老东西，果然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有拿出来。
若是换了旁人，拿出两个六阶傀儡，对方多半已经有所退缩。
可穆长老在看到那两具六阶傀儡之后，先是震动，然后此刻还主动提出要比试——这说明他自认为他的手段，足以让他觉得自己能赢。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提议有它的道理。
在这修仙界，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
他们两人此刻已经不可能再信任对方。
她不敢先开光幕，对方也不肯让她再拖下去。
到了这一步，除了打一场、看谁的实力更强，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是一场拿性命和机缘一起押上去的赌注。
罗姓女修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穆长老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立马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站在那里的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瘦，此刻那股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他身周的空气被压得微微扭曲，脚下的碎石开始跳动，紧接着，他的身形便在那股气息之中发生变化。
骨骼发出细密的响动。
他的脊背弓起，四肢变得粗壮，衣袍被撑得裂开，又被那股气息卷着散了开去。
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头鬃豕立在原处。
那鬃豕通体灰褐，鬃毛粗硬如针，自颈背一路披到肩胛，根根竖着。
它的身形并不算大，只有一丈来高，比裴炎在万兽原上见过的那些鬃豕要小上许多——这处空间狭小，它显然是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体型。
可即便压得这样小，那股凶悍之气依然十分骇人。
而最夺目的，还是那一双獠牙。
两根獠牙从嘴角两侧翻出来，往上弯着，足足有三尺来长，通体泛着一层冰冷的光，像是两把已经开了刃的弯刀。
裴炎在暗处看着那一双獠牙，眼神微沉。
这两根东西，他先前见过。
穆长老的本命源器，那两把骨刀，便是用这两根獠牙炼出来的。
而此刻这两根獠牙还在原处，没有炼成刀，反而比炼成刀的时候更让他心中生出一分忌惮——这说明对方的本命源器只是从这獠牙之上化出来的外物，真正的根基还是身上这两根东西。
罗姓女修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抬手一挥，那两个六阶傀儡齐齐朝前迈了一步，一左一右，正好把她的身形挡在后面。
与此同时，她身周那层黑红色的雾气重新涌了出来，比方才更浓，雾气翻滚之间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做完这一切，她先出手了。
一丝极轻的神识波动从她身前的雾气之中激射而出。
那神识波动十分隐蔽，甚至连空气都没有带动。
可熟悉傀儡术的裴炎在暗处看得清楚，那神识波动快速的朝着对面那鬃豕而去。
那头鬃豕自然也感觉到了。
它在那一瞬间便动了。
一层凝实的护体灵力从它体表涌出，灰白色的灵力贴在鬃毛之外，像是给它披了一层盔甲。
可是那神识波动撞上去，连一丝滞碍都没有。
那层护体灵力在这一道攻击面前如同虚设，波动径直穿了进去，朝着它的神识核心蔓延而去。
鬃豕那一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色。
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来得这样快，竟然能无视他的护体灵光。
裴炎在暗处看着，心中反而明白了。
然后那鬃豕发出一声巨吼。
那一声吼极响，在这处空间里撞出层层回音，连裴炎都觉着耳中一嗡。
可那声吼并不是冲着罗姓女修去的。
它在吼声之中，张口吐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白色的晶石从它口中飞出来，悬在它头顶上方尺许的位置。
那晶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它一出现，便从那晶石之上散出一圈一圈的波动，快速地朝四周铺开，一层叠着一层，正好与那神识神通撞在了一起。
裴炎的目光落在那一枚晶石上，眼神不由得一凝。
定神石。
没想到这鬃豕手里居然也有。
他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定神石这东西，祭祀总庙一方的人手中才有。
穆长老是本地土着，应该就是从那些被掳走的祭祀总庙的修士手中得到的。
他马上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圈波动铺开之后，鬃豕的神态明显松了一分。
它的身形没有动，四条腿钉在原处，鬃毛根根竖起，那一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痛楚。
裴炎看得明白。
定神石在起作用，可那作用有限。
那神识神通对被定神石削去了一部分，仍旧有不少透了过去。
那鬃豕的神识此刻正在承受着一阵一阵的冲击，像是有无数根细锥，一下一下地凿在它的神识之上。
那一双獠牙轻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裴炎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判断。
穆长老事先就知道菟丝鬼藤有神识神通，他也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情况。
所以他在进入这封印之地前，特意从那些俘虏身上搜了定神石带了进来。
而对面那罗姓女修，此刻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鬃豕头顶那枚白色晶石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难怪这老东西一再的挑衅，甚至敢跟自己动手。
原来他早就备下了定神石。
她心中暗暗咬牙。
那些定神石，必定是从掳走的祭祀总庙修士身上搜来的。
她方才还觉得奇怪，一个本地土着修士，凭什么敢在她面前提比试，此刻算是明白了。
可她随即又想，定神石这种东西，祭祀总庙自己都视若珍宝，寻常修士能带一颗在身上已经是天大的福缘。
这老东西手里就算有，能有两颗、三颗，便顶了天了。
而她这一手神识神通，对定神石的消耗可是巨大的。
她能拖，而对方绝对耗不起。
只要拖到那几枚定神石用尽，眼前这头鬃豕便只能任她宰割。
她心中一定，神识的攻势便又急了几分。
那一层波动从雾气之中涌出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前后后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隙。
鬃豕头顶的那枚定神石，被压得微微颤了一下。
可那头鬃豕根本不想跟她耗。
它硬扛住第一波攻势之后，身形猛地一沉，那两根獠牙之上灵力骤然转盛。
两道巨大的风刃从那两根獠牙的尖上成形。
那风刃与先前对付裴炎时的那两道全然不同。
刃面更宽，也更长，边缘泛着一层苍白色的寒光，飞出去时带起一声尖锐的裂响，那道响声在那处空间里拉出一道长长尾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
裴炎在暗处看得眼神一沉。
这两道风刃的威力，比方才对付他的那两道，要大了不止一筹。
罗姓女修那边的两个傀儡同时动了。
那两个六阶傀儡一左一右站定，四只手同时抬了起来，十指张开。
地下传来一阵极密的响动。
数十根藤蔓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那些藤蔓通体青黑，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表面盘着细密的纹路，一根缠着一根，翻滚着朝那两道风刃迎了上去。
那些藤蔓生得极快，前一根被斩断，后一根已经从下面涌了上来，源源不断，看去像是永远也斩不尽。
可那两道风刃实在太利。
藤蔓一层一层地堆上去，便一层一层地被切开。
断口平整，断开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抽动。
不过几息的工夫，那堆藤蔓已经被削去了大半。
可那两道风刃也在一层一层的消磨之中慢了下来，刃面上的灵光逐渐淡去，最后被那两名傀儡合力一击，便彻底消散了。
只剩几缕残光在空气里飘着，很快消失不见。
第一波，算是各自都还有所保留。
裴炎在暗处看得仔细。
他们彼此都在试探。
双方都没有把真正的手段拿出来。
可即便如此，这一波已经让他明白了不少事。
那两个六阶傀儡联手，能拦住穆长老的全力一击。
如此看来，罗姓女修此刻虽然灵力未复，可加上那两个傀儡，她在这局面上并不落下风。
他先前在通道里推算的时候，算出的是两人互不信任，必生争执，争执之后必然动手，动手之后必然两败俱伤。
可他没有算到两个六阶傀儡。
也没有算到那穆姓老者拥有定神石。
他必须耐心等待。
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对面的打斗还在继续。
第一波之后，双方都没有后退。
鬃豕四蹄一踏，身形朝侧方横移，避开了傀儡正面，獠牙一摆，又是两道风刃。
罗姓女修的神识波动也随之压了过去，一波接着一波，不给那鬃豕丝毫喘息的时间。
傀儡的藤蔓再一次从地面涌出。
这一次比方才更密，藤蔓纠缠成一面墙，将那两道风刃拦在半途。
风刃切开藤蔓，藤蔓又合拢，反反复复，那处空间里灵光乱闪，碎石飞溅，脚下的地面被削去了一层又一层。
就这样，他们各有攻守，来来去去打了十几个回合。
鬃豕的风刃一次比一次重，傀儡的藤蔓一次比一次密。
罗姓女修的神识却始终没有停过，一波压着一波，退了又来。
那处空间里的空气已经被搅得浑浊，荧光被灵光压得暗了几分，两人的身形在那一片乱光之中忽隐忽现。
谁也占不到明显的上风。
可裴炎看得出来，那鬃豕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一张兽脸上未必看得出什么神色，可它的身形比方才迟滞了几分，四蹄落地时也不如先前稳当。
然后裴炎看见了一样东西。
鬃豕头顶那枚定神石，在某一刻忽然一暗。
那层乳白色的光淡了下去，石面上起了几道细纹。
紧接着，那枚晶石便直接化成了一片粉末。
一团白色的粉末从那处散开，被那处空间里的气浪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一枚定神石，就这么耗尽了。
鬃豕的眼中闪过一丝急色。
它没有犹豫，大口一张，第二枚白色的晶石被它吐了出来。
那第二枚晶石悬在它头顶，白色的光重新亮起，那层波动重新铺开，把那压过来的神识攻势又削去了几分。
可它自己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一枚晶石而好转。
反而更沉了。
一枚定神石，撑了十几个回合。
他手里三枚。
三枚定神石，撑不住这十几个回合再来两遍。
而以方才那罗姓女修神识的强度来看，她还能撑得更久。
拖下去，先撑不住的必定是他自己。
而观察到这定神石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那鬃豕的攻势忽然一缓。
它趁着罗姓女修的一道神识波动刚过、下一波未至的空隙，身形猛地朝侧方一偏，硬生生避开了正面的神识攻击。
可是就在此时，它的左肋被一道藤蔓扫过，鬃毛被卷去一撮，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它借着那一下侧移，脱出了傀儡的缠斗范围，四蹄在地上一蹬，身形退了出去。
罗姓女修自然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她身周的雾气猛地一涨，那两名傀儡也随着她的动作朝前压了一步。
可那鬃豕站定之后，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吼。
那一声怒吼与方才不同。
吼声未落，它那两根獠牙其中的一根，忽然发生了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根獠牙从它的嘴角处脱落下来。
脱落的地方没有一丝血迹，只有一圈淡淡的白光，像是那根獠牙本来就不是长在肉里的，而是嵌在其中的一件器物。
那根獠牙脱了下来，却不落地。
它悬在半空，微微一颤。
然后那根獠牙开始迅速变化。
三尺来长的獠牙在悬空之中慢慢拉长、变薄，那原本弯着的弧度一点一点被拉直，尖端收成了刀锋，根部收成了刀柄。
几个呼吸之间，那根獠牙已经不见，悬在那里的，是一把骨刀。
三尺来长，通体苍白，刀身略微弯曲，刀背厚实，刀刃处薄得几乎透明。
骨刀出现的那一瞬，一股凶焰之气从那刀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极暴烈，与方才那鬃豕身上的那股灵力全然不同。
那股凶悍之气从那刀身上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铺开，那处空间里的空气被那股气息压得朝外一荡，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推得滚了出去。
裴炎在暗处，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地往石壁里缩了缩，同时将气息压到了极低。
那股凶焰之气扫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连经脉之中的灵力都停滞了一瞬。
此刻他才明白，那两把骨刀只是化形出来的外物，而这一根獠牙化成的骨刀，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裴炎盯着那把悬空的骨刀，眼神沉了下来。
那把骨刀，还是比不上他的本命拳套。
他看得分明，那刀身上的灵纹不过数道，与他拳套上那种层层叠叠的纹路差得远。
可即便比不上，那把骨刀也已经足够对那罗姓女修造成致命的威胁。
他方才还在心中盘算，若这两人打成平手，他便等一个两败俱伤的时机。
可这把骨刀一出来，那局面便成了另一副样子。
而罗姓女修在看到那骨刀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
她没有犹豫。
她身前的雾气猛地一收。
她放弃了继续对那鬃豕施加神识攻击。
那两名六阶傀儡同时横移，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四只手抬起来，藤蔓从地面之下疯狂涌出，一层一层缠上去，在她身前织成一面厚实的藤墙。
而她自己，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灌入了身周的黑红雾气。
那些雾气在她的身周急速凝实，形成了一道几乎看得见形体的屏障。
那屏障呈暗红色，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她做完这一切，才微微喘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