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怎么办？全靠吃软饭！ 第45章 童话与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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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御景湾的时候，夜色已深。
豪宅内的恒温系统忠实地隔绝了外界的暑气，一进门，淡淡的冷气便裹挟着家中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林洋甚至没来得及去洗澡，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一般，一头钻进了书房。他把门关了一半，还将那个形影不离的粉色保温杯郑重其事地摆在门口当“门神”，一副“正在进行亿元级大项目，闲杂人等（特指老婆）勿扰”的架势。
苏玉瞥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没理会自家老公的间歇性抽风。对于林洋这种时不时就要“顿悟”一下的状态，她早就习以为常。
只要不是在研究怎么拆家，她通常采取最为宽容的放养政策。
……
四十分钟后。
主卧的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
苏玉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那布料如流水般贴合在她曼妙的曲线上，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慵懒地靠在床头，修长的双腿交叠，正漫不经心地往身上涂抹着润肤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橙叶香气，那是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做作的咳嗽。
林洋穿着睡衣，手里捏着两张A4纸，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边。
“画完了？”苏玉头也没抬，指尖在小腿上轻轻打圈，“让我看看，为了那套JK制服，林大才子又憋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
“这是严肃的艺术创作，请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它。”
林洋一脸正气地纠正道，随即献宝似的把第一张纸递了过去，“老婆，请鉴赏。”
苏玉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纸张。
纸上的线条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中间隆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半圆，看起来就像是个……
“帽子？”苏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怎么，你想转行做复古男装？这造型有点像咱们在那边村口遇到的王大爷戴的毡帽。”
“俗！太俗了！”
林洋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手指在那张图上用力点了点，“老婆，你的想象力被大人的世界禁锢了。这不是帽子，这是一条正在消化大象的蟒蛇。”
苏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试图从那个简陋的半圆里看出大象的轮廓，最后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公清奇的脑回路：“蟒蛇吞象？那你这蟒蛇伙食挺好，也不怕撑死。”
“这叫隐喻。大人们总是只看表面，却看不见本质。”林洋嘟囔了一句，又递出第二张纸，“那这个呢？”
这张纸画得更敷衍。
就是一个长方形的方块，上面随手戳了三个洞。
苏玉这回认真思考了两秒，目光在那个方块和林洋期待的脸上来回打转，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下瞟了瞟。
“这该不会是……验孕棒的包装盒吧？还是说，你在暗示盒子里装了个‘儿子’？”
“噗——”
林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女人的联想能力，不去写悬疑小说简直是文坛的重大损失！
“老婆，咱们能不能稍微有点童心？哪怕一点点？”林洋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那个方块解释道，“这里面装的不是儿子，是一只小羊。因为这只羊太小了，或者它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我把它画在盒子里，给它安全感。”
苏玉愣住了。
蟒蛇吞象。
装在盒子里的羊。
这些意象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极了三岁小孩的胡言乱语，但配合林洋此刻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与纯真。
她放下手里的润肤乳，看着林洋。
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只会想着吃软饭和买JK的男人，心里似乎真的住着一个拒绝长大的孩子。
“所以……”苏玉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盒子，“这就是你刚才在路上说的，关于‘驯养’的故事插图？”
“对。”
林洋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苏玉那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长腿吸引了过去，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那个故事叫《小王子》。我想把它写出来，或许……能赚点奶粉钱。当然，主要是为了买那套双马尾JK。”
最后半句他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但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苏玉的耳朵里。
“出息。”
苏玉笑骂了一句，随手将画放在床头柜上。
下一秒，她微微挺起身，吊带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了一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媚意，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想写书啊？行啊，林大作家。”
她伸出双臂，勾住林洋的脖子，吐气如兰，“不过在写书之前，是不是该先把今天的公粮交了？”
轰——
林洋瞬间感觉脑子里那些关于b612星球、关于玫瑰、关于哲学的思考，被一股名为“荷尔蒙”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蟒蛇，什么大象，什么小王子。
在老婆的大长腿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写作这种事，讲究灵感。”林洋大义凛然地把拖鞋一蹬，直接扑了上去，“我觉得现在的灵感主要集中在生物学领域，急需进行深入探讨。”
灯光摇曳，夜色温柔。
……
夜深了。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稀疏，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提醒着这座城市并未完全沉睡。
林洋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合传媒那让他头秃的甲方，没有赵凯那张油腻的大脸，也没有那一万三千多块钱的私房钱。
他变成了一只狐狸。
一只皮毛火红、眼神却忧郁得像个诗人的狐狸。
他趴在一片金色的麦田边，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长着一张和苏玉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更加清澈，更加不染尘埃，像是还没经历过娱乐圈大染缸的苏玉。
“来陪我玩吧。”小女孩对他说。
“我不能陪你玩。”梦里的林洋——那只狐狸，口吐人言，“我还没有被驯养。”
“什么叫驯养？”
“驯养，就是建立联系。”狐狸看着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恐惧，“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女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梦境开始加速，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他看到自己被“驯养”了。
他开始期待小女孩的脚步声，开始因为风吹麦浪的声音而想起她金色的发卡。那种有了羁绊的感觉，既甜蜜又沉重，像是喝了一杯加了蜜糖的毒药。
然而，画面突然一转。
小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抬头看着远方璀璨的星空。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风，“我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她只有四根刺，没法抵抗外面的老虎。我要回去保护她。”
“那我呢？”狐狸问。
“你会拥有麦田的颜色。”小女孩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每当你看到金色的麦子，就会想起我。这就够了，不是吗？”
不够！这怎么够！
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狐狸，也淹没了林洋。那种被遗弃在浩瀚星空下的绝望，让他感到窒息，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别走！老婆！别走！”
林洋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冷汗浸透了睡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溺水获救的人，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的惊恐。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大脑深处袭来，像是有人拿着钢针在里面搅动。
那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每当潜意识里触动了某些深刻的记忆，大脑就会像过载的cpU一样发烫、剧痛。
“怎么了？”
身边的苏玉被他的动静惊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林洋眼里的惊恐稍微消退了一些。
“做噩梦了？”
苏玉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手心冰凉，“怎么抖成这样？”
林洋转过头，看着眼前真实的苏玉，那种梦境残留的孤独感让他鼻子一酸。他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老婆，我梦见我是一只狐狸。”
林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把我驯养了，然后你要回火星去找一朵玫瑰花，不要我了。”
苏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火星？玫瑰花？
她轻轻拍着林洋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傻不傻啊，我哪儿也不去。再说了，就算要去火星，我也得带上你这个长期饭票啊，不然谁给我做红烧肉？”
她以为林洋是因为这几天那个“恐育”广告做多了，再加上可能要当爹的压力，产生了焦虑。
“头疼……”
林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那种生理性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呼吸急促。
“又头疼了？”
苏玉的动作瞬间温柔了下来。她知道林洋自从那次“车祸”后，偶尔会有头疼的毛病——虽然那是林洋为了掩饰穿越副作用编的借口，但她对此深信不疑。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洋躺在自己的腿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好了好了，不怕啊，我在呢。”
苏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春日里的微风。看着林洋痛苦的样子，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苏慧兰总是很严厉，从不哄她睡觉，只会逼她背古诗、练钢琴。只有去外婆家的时候，那个慈祥的老人才会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苏玉下意识地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很老的闽南语摇篮曲，旋律简单，却透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随着苏玉的哼唱，林洋感觉脑海中那股剧烈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解。
紧接着，无数的文字和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小王子》的完整内容。
每一个章节，每一句对话，甚至连那几幅经典的插画——吞象的蛇、绵羊的盒子、孤独的b612星球、骄傲的玫瑰、睿智的狐狸……全都清晰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记忆解锁了。
但这种大量信息的瞬间涌入，让他的头更疼了。
“嘶……”林洋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蜷缩。
“还疼？”苏玉停下了哼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要不……明天去协和找那个老专家看看吧？别是老毛病犯了。”
“不用，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多东西。”
林洋闭着眼睛，强忍着不适，声音虚弱，“老婆，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外婆以前哄我睡觉唱的。”苏玉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京大教授，严谨得要命，从来不搞这些‘封建迷信’的哄睡仪式。只有外婆会这么唱。”
外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洋记忆深处的另一扇门。
那是属于地球的记忆，是属于那个世界的温情与遗憾。
在半梦半醒的疼痛与温暖中，林洋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张开嘴，一段陌生的旋律从喉咙里流淌出来。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
苏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不是她刚才唱的歌。但这旋律……
林洋闭着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苏玉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从没听过这首歌。但这歌词，这旋律，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片湖水，激起层层涟漪。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
那是她童年里最缺失，却又最渴望的画面。母亲的严厉，练琴的枯燥，只有在外婆那里的片刻安宁。
林洋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些跑调，有些含糊，却真挚得让人想落泪。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苏玉看着怀里的男人。
他明明是在唱外婆，为什么听起来却像是在唱他们自己？
奋不顾身，追求的世界。
她想起自己隐退这五年，想起和林洋在这个世界里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林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苏玉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滴在林洋的脸颊上。
“傻瓜。”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一夜，苏玉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闪光灯，没有舞台，只有一片金色的麦田，还有外婆那把老旧的蒲扇，轻轻摇啊摇。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卧室的昏暗。
苏玉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床单已经凉了，显然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林洋？”
苏玉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平时这个点，林洋要么是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赖床，要么就是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端进来献殷勤。今天怎么人影都不见了？
她披上睡袍，赤着脚走出卧室。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那个忙碌的身影。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粉色保温杯孤零零地立在茶几上。
“人呢？”
苏玉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又冒了出来。昨晚那个关于“狐狸与玫瑰”的噩梦，还有那首伤感的《天黑黑》，让她总觉得林洋有点不对劲。
该不会是……因为疑似怀孕的压力太大，离家出走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林洋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在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苏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主卧另一侧的衣帽间——那里有一张书桌，平时被林洋当成临时书房用。
门虚掩着。
苏玉轻轻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书桌上，林洋穿着那套灰色的棉质睡衣，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的姿势很别扭，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签字笔，像个赶作业赶到昏迷的高中生。
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
苏玉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本来想直接把电脑关了让他回床上睡，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档时，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
文档的标题很简单：《小王子》。
正文的第一段，配着一张用电脑画图软件勾勒出来的简笔画——正是昨晚林洋给她看的那张“帽子”。
文字写道：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幅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蟒蛇正在吞食一只大野兽……】
苏玉的目光往下移。
【我把我的这副杰作拿给大人看，我问他们我的画是不是叫他们害怕。他们回答我说：“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的？”】
【我画的不是帽子，是一条巨蟒在消化着一头大象。于是我又把巨蟒肚子里的情况画了出来，以便让大人们能够看懂。这些大人总是需要解释……】
苏玉站在那里，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剪影。
她原本以为昨晚林洋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为了哄她开心才画的那两张“丑画”。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这些充满童趣却又透着一种成人世界孤独感的文字，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玩笑。
这是他在深夜里，忍着头痛，一点一点敲出来的童话。
“为了奶粉钱……吗？”
苏玉看着熟睡中还在微微皱眉的林洋，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柔情。
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关电脑。
只是轻轻地从旁边拿过一条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文档的下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刚刚写完的草稿：
【献给苏小姐——那个驯养了我的小女孩。】
苏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胎教故事了吧。
至于那个“丈母娘攻略计划”……苏玉想起自己那个严肃的教授母亲，突然觉得，这本书，或许真的能成为那个“核武器”。
豪宅内的恒温系统忠实地隔绝了外界的暑气，一进门，淡淡的冷气便裹挟着家中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林洋甚至没来得及去洗澡，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一般，一头钻进了书房。他把门关了一半，还将那个形影不离的粉色保温杯郑重其事地摆在门口当“门神”，一副“正在进行亿元级大项目，闲杂人等（特指老婆）勿扰”的架势。
苏玉瞥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没理会自家老公的间歇性抽风。对于林洋这种时不时就要“顿悟”一下的状态，她早就习以为常。
只要不是在研究怎么拆家，她通常采取最为宽容的放养政策。
……
四十分钟后。
主卧的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
苏玉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那布料如流水般贴合在她曼妙的曲线上，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慵懒地靠在床头，修长的双腿交叠，正漫不经心地往身上涂抹着润肤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橙叶香气，那是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做作的咳嗽。
林洋穿着睡衣，手里捏着两张A4纸，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边。
“画完了？”苏玉头也没抬，指尖在小腿上轻轻打圈，“让我看看，为了那套JK制服，林大才子又憋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
“这是严肃的艺术创作，请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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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线条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中间隆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半圆，看起来就像是个……
“帽子？”苏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怎么，你想转行做复古男装？这造型有点像咱们在那边村口遇到的王大爷戴的毡帽。”
“俗！太俗了！”
林洋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手指在那张图上用力点了点，“老婆，你的想象力被大人的世界禁锢了。这不是帽子，这是一条正在消化大象的蟒蛇。”
苏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试图从那个简陋的半圆里看出大象的轮廓，最后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公清奇的脑回路：“蟒蛇吞象？那你这蟒蛇伙食挺好，也不怕撑死。”
“这叫隐喻。大人们总是只看表面，却看不见本质。”林洋嘟囔了一句，又递出第二张纸，“那这个呢？”
这张纸画得更敷衍。
就是一个长方形的方块，上面随手戳了三个洞。
苏玉这回认真思考了两秒，目光在那个方块和林洋期待的脸上来回打转，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下瞟了瞟。
“这该不会是……验孕棒的包装盒吧？还是说，你在暗示盒子里装了个‘儿子’？”
“噗——”
林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女人的联想能力，不去写悬疑小说简直是文坛的重大损失！
“老婆，咱们能不能稍微有点童心？哪怕一点点？”林洋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那个方块解释道，“这里面装的不是儿子，是一只小羊。因为这只羊太小了，或者它生病了需要休息，所以我把它画在盒子里，给它安全感。”
苏玉愣住了。
蟒蛇吞象。
装在盒子里的羊。
这些意象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极了三岁小孩的胡言乱语，但配合林洋此刻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与纯真。
她放下手里的润肤乳，看着林洋。
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只会想着吃软饭和买JK的男人，心里似乎真的住着一个拒绝长大的孩子。
“所以……”苏玉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盒子，“这就是你刚才在路上说的，关于‘驯养’的故事插图？”
“对。”
林洋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苏玉那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长腿吸引了过去，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那个故事叫《小王子》。我想把它写出来，或许……能赚点奶粉钱。当然，主要是为了买那套双马尾JK。”
最后半句他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但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苏玉的耳朵里。
“出息。”
苏玉笑骂了一句，随手将画放在床头柜上。
下一秒，她微微挺起身，吊带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了一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媚意，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想写书啊？行啊，林大作家。”
她伸出双臂，勾住林洋的脖子，吐气如兰，“不过在写书之前，是不是该先把今天的公粮交了？”
轰——
林洋瞬间感觉脑子里那些关于b612星球、关于玫瑰、关于哲学的思考，被一股名为“荷尔蒙”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什么蟒蛇，什么大象，什么小王子。
在老婆的大长腿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写作这种事，讲究灵感。”林洋大义凛然地把拖鞋一蹬，直接扑了上去，“我觉得现在的灵感主要集中在生物学领域，急需进行深入探讨。”
灯光摇曳，夜色温柔。
……
夜深了。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稀疏，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提醒着这座城市并未完全沉睡。
林洋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合传媒那让他头秃的甲方，没有赵凯那张油腻的大脸，也没有那一万三千多块钱的私房钱。
他变成了一只狐狸。
一只皮毛火红、眼神却忧郁得像个诗人的狐狸。
他趴在一片金色的麦田边，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长着一张和苏玉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更加清澈，更加不染尘埃，像是还没经历过娱乐圈大染缸的苏玉。
“来陪我玩吧。”小女孩对他说。
“我不能陪你玩。”梦里的林洋——那只狐狸，口吐人言，“我还没有被驯养。”
“什么叫驯养？”
“驯养，就是建立联系。”狐狸看着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恐惧，“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女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梦境开始加速，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他看到自己被“驯养”了。
他开始期待小女孩的脚步声，开始因为风吹麦浪的声音而想起她金色的发卡。那种有了羁绊的感觉，既甜蜜又沉重，像是喝了一杯加了蜜糖的毒药。
然而，画面突然一转。
小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抬头看着远方璀璨的星空。
“我要走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风，“我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她只有四根刺，没法抵抗外面的老虎。我要回去保护她。”
“那我呢？”狐狸问。
“你会拥有麦田的颜色。”小女孩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每当你看到金色的麦子，就会想起我。这就够了，不是吗？”
不够！这怎么够！
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狐狸，也淹没了林洋。那种被遗弃在浩瀚星空下的绝望，让他感到窒息，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别走！老婆！别走！”
林洋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冷汗浸透了睡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溺水获救的人，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的惊恐。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大脑深处袭来，像是有人拿着钢针在里面搅动。
那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每当潜意识里触动了某些深刻的记忆，大脑就会像过载的cpU一样发烫、剧痛。
“怎么了？”
身边的苏玉被他的动静惊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林洋眼里的惊恐稍微消退了一些。
“做噩梦了？”
苏玉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手心冰凉，“怎么抖成这样？”
林洋转过头，看着眼前真实的苏玉，那种梦境残留的孤独感让他鼻子一酸。他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老婆，我梦见我是一只狐狸。”
林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把我驯养了，然后你要回火星去找一朵玫瑰花，不要我了。”
苏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火星？玫瑰花？
她轻轻拍着林洋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傻不傻啊，我哪儿也不去。再说了，就算要去火星，我也得带上你这个长期饭票啊，不然谁给我做红烧肉？”
她以为林洋是因为这几天那个“恐育”广告做多了，再加上可能要当爹的压力，产生了焦虑。
“头疼……”
林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那种生理性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呼吸急促。
“又头疼了？”
苏玉的动作瞬间温柔了下来。她知道林洋自从那次“车祸”后，偶尔会有头疼的毛病——虽然那是林洋为了掩饰穿越副作用编的借口，但她对此深信不疑。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洋躺在自己的腿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好了好了，不怕啊，我在呢。”
苏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春日里的微风。看着林洋痛苦的样子，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苏慧兰总是很严厉，从不哄她睡觉，只会逼她背古诗、练钢琴。只有去外婆家的时候，那个慈祥的老人才会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苏玉下意识地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很老的闽南语摇篮曲，旋律简单，却透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随着苏玉的哼唱，林洋感觉脑海中那股剧烈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解。
紧接着，无数的文字和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小王子》的完整内容。
每一个章节，每一句对话，甚至连那几幅经典的插画——吞象的蛇、绵羊的盒子、孤独的b612星球、骄傲的玫瑰、睿智的狐狸……全都清晰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记忆解锁了。
但这种大量信息的瞬间涌入，让他的头更疼了。
“嘶……”林洋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蜷缩。
“还疼？”苏玉停下了哼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要不……明天去协和找那个老专家看看吧？别是老毛病犯了。”
“不用，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多东西。”
林洋闭着眼睛，强忍着不适，声音虚弱，“老婆，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外婆以前哄我睡觉唱的。”苏玉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京大教授，严谨得要命，从来不搞这些‘封建迷信’的哄睡仪式。只有外婆会这么唱。”
外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洋记忆深处的另一扇门。
那是属于地球的记忆，是属于那个世界的温情与遗憾。
在半梦半醒的疼痛与温暖中，林洋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张开嘴，一段陌生的旋律从喉咙里流淌出来。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
苏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不是她刚才唱的歌。但这旋律……
林洋闭着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苏玉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从没听过这首歌。但这歌词，这旋律，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片湖水，激起层层涟漪。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
那是她童年里最缺失，却又最渴望的画面。母亲的严厉，练琴的枯燥，只有在外婆那里的片刻安宁。
林洋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些跑调，有些含糊，却真挚得让人想落泪。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苏玉看着怀里的男人。
他明明是在唱外婆，为什么听起来却像是在唱他们自己？
奋不顾身，追求的世界。
她想起自己隐退这五年，想起和林洋在这个世界里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林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苏玉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滴在林洋的脸颊上。
“傻瓜。”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一夜，苏玉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闪光灯，没有舞台，只有一片金色的麦田，还有外婆那把老旧的蒲扇，轻轻摇啊摇。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卧室的昏暗。
苏玉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床单已经凉了，显然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林洋？”
苏玉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平时这个点，林洋要么是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赖床，要么就是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端进来献殷勤。今天怎么人影都不见了？
她披上睡袍，赤着脚走出卧室。
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那个忙碌的身影。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粉色保温杯孤零零地立在茶几上。
“人呢？”
苏玉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又冒了出来。昨晚那个关于“狐狸与玫瑰”的噩梦，还有那首伤感的《天黑黑》，让她总觉得林洋有点不对劲。
该不会是……因为疑似怀孕的压力太大，离家出走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林洋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在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苏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主卧另一侧的衣帽间——那里有一张书桌，平时被林洋当成临时书房用。
门虚掩着。
苏玉轻轻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书桌上，林洋穿着那套灰色的棉质睡衣，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的姿势很别扭，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签字笔，像个赶作业赶到昏迷的高中生。
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
苏玉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本来想直接把电脑关了让他回床上睡，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档时，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
文档的标题很简单：《小王子》。
正文的第一段，配着一张用电脑画图软件勾勒出来的简笔画——正是昨晚林洋给她看的那张“帽子”。
文字写道：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幅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蟒蛇正在吞食一只大野兽……】
苏玉的目光往下移。
【我把我的这副杰作拿给大人看，我问他们我的画是不是叫他们害怕。他们回答我说：“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的？”】
【我画的不是帽子，是一条巨蟒在消化着一头大象。于是我又把巨蟒肚子里的情况画了出来，以便让大人们能够看懂。这些大人总是需要解释……】
苏玉站在那里，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剪影。
她原本以为昨晚林洋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为了哄她开心才画的那两张“丑画”。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这些充满童趣却又透着一种成人世界孤独感的文字，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玩笑。
这是他在深夜里，忍着头痛，一点一点敲出来的童话。
“为了奶粉钱……吗？”
苏玉看着熟睡中还在微微皱眉的林洋，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柔情。
她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关电脑。
只是轻轻地从旁边拿过一条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文档的下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刚刚写完的草稿：
【献给苏小姐——那个驯养了我的小女孩。】
苏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胎教故事了吧。
至于那个“丈母娘攻略计划”……苏玉想起自己那个严肃的教授母亲，突然觉得，这本书，或许真的能成为那个“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