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怎么办？全靠吃软饭！ 第51章 这就叫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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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电梯轿厢里，空气流通不畅，混合着陈年的机油味和不知谁留下的浓烈古龙水味，像是一团粘稠的浆糊，糊得人胸口发闷。
“叮——”
电梯门刚要合拢，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突然伸了进来，一把挡住了轿门。感应器红光一闪，门又不情不愿地弹开了。
一行四人鱼贯而入，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他身后跟着三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助理，一个个神情肃穆，下巴微扬，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策划案，而是拯救世界的核按钮密码。
林洋往角落里缩了缩，给这帮把电梯当t台走的“精英人士”腾地方。
那个油头男人正在整理袖口精致的宝石袖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视线落在张伟那件皱巴巴的冲锋衣上时，动作猛地一顿。
“哟，这不是张导吗？”
油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怎么，不在外面拍你的那些……短视频，跑回台里来叙旧了？听说最近混得不错，都开始给网红拍段子了？”
张伟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职业假笑，虽然比哭还难看，但胜在熟练：“郑导，好久不见。我也来送个策划案，凑凑热闹。”
“凑热闹？”
被称作郑导的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按下了楼层键，手指修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钢琴，“有些热闹可不是谁都能凑的。既然已经离开了体制，就要学会适应外面的规矩。别总想着靠以前那点人情关系走后门，现在的京都台，可是讲究实力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前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连个正眼都没给张伟，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电梯。
“那是，那是。”张伟点头哈腰，姿态放得很低，活像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犯错学生。
“最好是这样。”郑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这次公益广告的竞标，我会盯着的。我不希望看到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混进来，拉低了行业的审美底线。”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郑导带着他的团队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尊严上。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张伟才直起腰，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塌，对着空气狠狠地“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跟着走出电梯：“这谁啊？跟你仇恨值挺高啊，看来你以前没少得罪人。”
“郑直。”
张伟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圈子里出了名的‘奖项收割机’。拿过戛纳金狮，拿过飞天奖，自诩是广告界的艺术家。这孙子拍东西确实有一套，讲究什么光影美学，什么人性深度，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贵！而且轴！”
“哦？”林洋挑了挑眉，“听起来是个有追求的导演。”
“有个屁追求！那就是个烧钱机器！”张伟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道，“以前在台里的时候，我就截过他的胡。有个大客户想拍产品广告，找了他。这货非要搞什么实景搭建，还要去冰岛取景，预算直接报了八百万。客户脸都绿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了啊。”张伟得意地嘿嘿一笑，那股子市井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我跟客户说，八十万，我给你在绿幕棚里拍出来，后期合成，效果不输冰岛，剩下的钱咱们……咳咳，灵活运用。客户当场就跟我签了。”
林洋嘴角抽了抽：“你是给人家回扣了吧？”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回扣呢？那叫‘渠道维护费’！”张伟理直气壮，“从那以后，这孙子就记恨上我了，到处说我是行业的毒瘤，说我拉低了广告的艺术门槛。切，也不看看现在谁还看那种云里雾里的东西。”
“确实是个老六。”林洋中肯地评价道，“不过既然对手这么强，咱们刚才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去那个宋主任办公室门口蹲点？我觉得走后门还是比较稳妥。”
“晚了，人家都出差了。”
张伟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玻璃门，“到了，广告部大厅。接下来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了。”
两人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子就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报表。
“哎哟，这不是小张吗？”
女子看到张伟，眼睛一亮，热情地招了招手。
“刘姐！”张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好久不见，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啊！是不是最近股票又涨了？”
他转头给林洋介绍：“林子，这是刘姐，咱们台里的财务大拿，也是咱们星海工作室的……咳，隐形股东。”
林洋恍然。难怪张伟这货敢辞职单干，原来在老东家还留了这么一手暗棋。
“少贫嘴。”刘姐笑着拍了拍张伟的胳膊，眼神往旁边的会议室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好几家4A公司都来了。那个郑直也在，你小心点，他刚才还在跟副台长的秘书嘀咕什么呢，估计是想内定。”
“放心吧刘姐，我有数。”
“行了，你跟我过来一下，有点税务上的事跟你核对一下，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发邮件。”刘姐拉着张伟就要往旁边的办公室走。
张伟回头看了林洋一眼，有些为难。策划案还在他包里呢。
“你去吧。”林洋摆了摆手，指了指会议室，“我先进去占个座，反正就是交个策划案，我自己能行。”
“那行，你先进去，别乱说话啊，里面全是人精。”张伟把那个装着分镜脚本的牛皮纸袋塞给林洋，叮嘱了一句，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刘姐走了。
林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不贵但还算整洁的休闲衬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嚯，好大的阵仗。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正装，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摆了一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竞争气息，像是即将开考的高考考场。
看到林洋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见他面生，且穿着随意，既不像大公司的总监，也不像台里的领导，大多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准备自己的材料。
会议室里位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里还有几个空位。
林洋也不挑，径直走过去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现在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坐一坐。”
林洋转头一看，乐了。
冤家路窄，旁边坐着的正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位“艺术家”郑直。
郑直正端着一杯手磨咖啡，眼神斜睨着林洋，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误入米其林餐厅的苍蝇。
“你是张伟那个草台班子的？”郑直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那个只会搞回扣的家伙不敢进来，派你这个生面孔来顶雷？”
周围几家公司的代表听到这话，都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在广告圈，4A公司看不起本土公司，本土公司看不起小工作室，这是鄙视链的常态。
林洋并没有生气，反而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
“郑导是吧？”
林洋语气温和，脸上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刚才在电梯里听您教诲，说这行要讲实力，不能搞黑幕。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
郑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说。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郑直哼了一声，“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种级别的竞标，不是你们这种小作坊能碰瓷的。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说是我们大公司欺负人。”
“那倒不会。”
林洋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一下郑导。”
“什么？”郑直皱眉。
“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只要我们这种小公司中标了，那就一定是黑幕？一定是走了后门？”
林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郑直脸色一沉：“我没这么说。但概率学告诉我们，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资源、人才、经验，你们哪一样比得过在座的各位？”
“哦，懂了。”
林洋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只能围着大公司转。如果哪天郑导的公司成了行业老大，那是不是以后全中国的广告生意都得归你们？别人只要敢抢，那就是不懂规矩，就是黑幕？”
“你——”郑直被这话噎住了。
这就是个典型的逻辑陷阱。他要是承认，那就是搞行业垄断，传出去名声就臭了；他要是否认，那就等于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论调。
“你少在这偷换概念！”郑直有些恼羞成怒，“我强调的是专业性！专业性你懂吗？”
“懂，当然懂。”
林洋笑了笑，目光清澈而真诚，“专业就是拿作品说话，而不是拿资历压人。郑导，您是前辈，拿过那么多大奖，应该是最自信的那一个才对。怎么现在给我的感觉，您好像很怕我们这种‘小作坊’抢了您的饭碗？”
“怕？我会怕你们？”郑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简直荒谬！”
“不怕就好。”
林洋顺杆爬，立刻伸出右手，一脸诚恳地递到郑直面前，“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比一次。我想郑导这种追求艺术的大师，肯定也不屑于用身份地位来打压后辈，对吧？”
郑直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整个人都懵了。
这小子的节奏太快，逻辑闭环太严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拒绝握手，或者继续放狠话，反而显得他这个“大师”心胸狭隘，真的在欺负新人。
郑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和林洋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握在了一起。
“那是当然。”郑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一起加油。”林洋笑得灿烂，用力晃了晃手，然后迅速松开。
郑直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他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怎么最后搞得像是他在配合这小子演了一出“前辈提携后辈”的戏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干练利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
“各位好，我是副台长的秘书。宋主任出差了，这次公益广告的项目比较急，台里决定先进行第一轮的方案初筛。请各位按顺序把策划案交上来，并做一个简短的阐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各家公司的代表开始轮流上前。
不得不说，4A公司的精英确实有两把刷子。ppt做得精美绝伦，数据分析详实，从受众画像到传播路径，讲得头头是道。
郑直上去的时候，气场全开。
他的方案是一个关于“城市微光”的主题，用极其考究的镜头语言展现城市里的温暖瞬间。虽然还没拍，但光看那些手绘的分镜图，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高级感”。
“我的方案，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郑直指着大屏幕上的一张分镜，自信地说道，“画面本身就是语言。我相信，只有这种电影级的质感，才能配得上京都台的格调。”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就连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秘书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郑直下台时，特意经过林洋身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看懂了吗？这就叫专业。有些东西，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弥补的。”
林洋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轮到了星海工作室。
张伟这时候正好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地把刚从刘姐那拿回来的发票塞进兜里，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呃……赶上了？”
“嗯，去吧，张导。”林洋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不专业’的震撼。”
张伟接过纸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走上讲台。
他没有精美的ppt，也没有详实的数据分析。他只是从纸袋里拿出了那份黑白打印的分镜脚本，放在了投影仪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黄马甲、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背影。
画风粗糙，线条甚至有些潦草，跟刚才郑直那些精美的手绘图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学生涂鸦。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
郑直更是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准备看笑话。
然而，随着张伟开始讲述，随着那一张张分镜翻过，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他叫阿强，是个普通的外卖员。每天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张伟的声音低沉，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地讲着故事。
画面里，阿强帮推车的老人一把，帮店家喂流浪狗，在暴雨天把自己的雨衣盖在客人的外卖上。
故事很简单，简单到有些老套。
但当讲到最后一幕，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傻子”阿强，偷偷给没钱上学的小女孩塞了一把零钱，而小女孩背着书包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缺牙笑容时。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他没有变得更富裕，但他看见了爱。】
那个一直负责记录的秘书，手中的笔停住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分镜，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数据和所谓“高级感”的房间里，这个粗糙的故事，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张伟讲完，鞠了一躬，走下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那个秘书才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好，各位的方案我们都收到了。结果会在三天内通知各位。”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郑直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
等到林洋和张伟出来时，他挡住了去路。
“故事讲得不错。”
郑直看着林洋，眼神里的轻蔑少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傲气，“但也仅仅是故事不错。这种题材，若是拍不好，就是一碗廉价的心灵鸡汤。视听语言、光影调度、演员调教，这些才是把故事变成艺术的关键。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执行力的差距。”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助理大步离开。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有些感慨：“虽然这孙子很讨厌，但他刚才那话……确实有点道理。他在视听语言这块，确实是国内顶尖的。这本子要是让他来拍，画面绝对美得冒泡。”
“是啊。”
林洋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京都繁华的景色，淡淡地说道，“他适合拍文艺片，追求的是‘美’。而你……”
他转头拍了拍张伟的肩膀，“你适合拍商业片，我们要的是‘真’。这种公益广告，太美了反而假。就要那种粗粝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感。”
“懂了。”
张伟咧嘴一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就是咱们比他‘土’呗？这个我擅长啊！论接地气，谁能比得过咱们白沙村兄弟连？”
林洋笑了笑，没反驳。
有时候，最动人的力量，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泥土里。
“走吧，回村。”林洋迈开步子，“我想吃村口那家驴肉火烧了。”
“得嘞！这回我请客，加两个蛋！”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串轻松的笑声，与这栋庄严肃穆的大楼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叮——”
电梯门刚要合拢，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突然伸了进来，一把挡住了轿门。感应器红光一闪，门又不情不愿地弹开了。
一行四人鱼贯而入，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他身后跟着三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助理，一个个神情肃穆，下巴微扬，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策划案，而是拯救世界的核按钮密码。
林洋往角落里缩了缩，给这帮把电梯当t台走的“精英人士”腾地方。
那个油头男人正在整理袖口精致的宝石袖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视线落在张伟那件皱巴巴的冲锋衣上时，动作猛地一顿。
“哟，这不是张导吗？”
油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怎么，不在外面拍你的那些……短视频，跑回台里来叙旧了？听说最近混得不错，都开始给网红拍段子了？”
张伟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职业假笑，虽然比哭还难看，但胜在熟练：“郑导，好久不见。我也来送个策划案，凑凑热闹。”
“凑热闹？”
被称作郑导的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按下了楼层键，手指修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钢琴，“有些热闹可不是谁都能凑的。既然已经离开了体制，就要学会适应外面的规矩。别总想着靠以前那点人情关系走后门，现在的京都台，可是讲究实力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前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连个正眼都没给张伟，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电梯。
“那是，那是。”张伟点头哈腰，姿态放得很低，活像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犯错学生。
“最好是这样。”郑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这次公益广告的竞标，我会盯着的。我不希望看到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混进来，拉低了行业的审美底线。”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郑导带着他的团队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尊严上。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张伟才直起腰，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塌，对着空气狠狠地“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跟着走出电梯：“这谁啊？跟你仇恨值挺高啊，看来你以前没少得罪人。”
“郑直。”
张伟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圈子里出了名的‘奖项收割机’。拿过戛纳金狮，拿过飞天奖，自诩是广告界的艺术家。这孙子拍东西确实有一套，讲究什么光影美学，什么人性深度，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贵！而且轴！”
“哦？”林洋挑了挑眉，“听起来是个有追求的导演。”
“有个屁追求！那就是个烧钱机器！”张伟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道，“以前在台里的时候，我就截过他的胡。有个大客户想拍产品广告，找了他。这货非要搞什么实景搭建，还要去冰岛取景，预算直接报了八百万。客户脸都绿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了啊。”张伟得意地嘿嘿一笑，那股子市井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我跟客户说，八十万，我给你在绿幕棚里拍出来，后期合成，效果不输冰岛，剩下的钱咱们……咳咳，灵活运用。客户当场就跟我签了。”
林洋嘴角抽了抽：“你是给人家回扣了吧？”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回扣呢？那叫‘渠道维护费’！”张伟理直气壮，“从那以后，这孙子就记恨上我了，到处说我是行业的毒瘤，说我拉低了广告的艺术门槛。切，也不看看现在谁还看那种云里雾里的东西。”
“确实是个老六。”林洋中肯地评价道，“不过既然对手这么强，咱们刚才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去那个宋主任办公室门口蹲点？我觉得走后门还是比较稳妥。”
“晚了，人家都出差了。”
张伟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玻璃门，“到了，广告部大厅。接下来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了。”
两人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子就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报表。
“哎哟，这不是小张吗？”
女子看到张伟，眼睛一亮，热情地招了招手。
“刘姐！”张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好久不见，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啊！是不是最近股票又涨了？”
他转头给林洋介绍：“林子，这是刘姐，咱们台里的财务大拿，也是咱们星海工作室的……咳，隐形股东。”
林洋恍然。难怪张伟这货敢辞职单干，原来在老东家还留了这么一手暗棋。
“少贫嘴。”刘姐笑着拍了拍张伟的胳膊，眼神往旁边的会议室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好几家4A公司都来了。那个郑直也在，你小心点，他刚才还在跟副台长的秘书嘀咕什么呢，估计是想内定。”
“放心吧刘姐，我有数。”
“行了，你跟我过来一下，有点税务上的事跟你核对一下，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发邮件。”刘姐拉着张伟就要往旁边的办公室走。
张伟回头看了林洋一眼，有些为难。策划案还在他包里呢。
“你去吧。”林洋摆了摆手，指了指会议室，“我先进去占个座，反正就是交个策划案，我自己能行。”
“那行，你先进去，别乱说话啊，里面全是人精。”张伟把那个装着分镜脚本的牛皮纸袋塞给林洋，叮嘱了一句，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刘姐走了。
林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不贵但还算整洁的休闲衬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嚯，好大的阵仗。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清一色的正装，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摆了一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竞争气息，像是即将开考的高考考场。
看到林洋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见他面生，且穿着随意，既不像大公司的总监，也不像台里的领导，大多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准备自己的材料。
会议室里位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里还有几个空位。
林洋也不挑，径直走过去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现在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坐一坐。”
林洋转头一看，乐了。
冤家路窄，旁边坐着的正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位“艺术家”郑直。
郑直正端着一杯手磨咖啡，眼神斜睨着林洋，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误入米其林餐厅的苍蝇。
“你是张伟那个草台班子的？”郑直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那个只会搞回扣的家伙不敢进来，派你这个生面孔来顶雷？”
周围几家公司的代表听到这话，都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在广告圈，4A公司看不起本土公司，本土公司看不起小工作室，这是鄙视链的常态。
林洋并没有生气，反而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
“郑导是吧？”
林洋语气温和，脸上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刚才在电梯里听您教诲，说这行要讲实力，不能搞黑幕。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
郑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说。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郑直哼了一声，“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种级别的竞标，不是你们这种小作坊能碰瓷的。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说是我们大公司欺负人。”
“那倒不会。”
林洋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一下郑导。”
“什么？”郑直皱眉。
“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只要我们这种小公司中标了，那就一定是黑幕？一定是走了后门？”
林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郑直脸色一沉：“我没这么说。但概率学告诉我们，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资源、人才、经验，你们哪一样比得过在座的各位？”
“哦，懂了。”
林洋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只能围着大公司转。如果哪天郑导的公司成了行业老大，那是不是以后全中国的广告生意都得归你们？别人只要敢抢，那就是不懂规矩，就是黑幕？”
“你——”郑直被这话噎住了。
这就是个典型的逻辑陷阱。他要是承认，那就是搞行业垄断，传出去名声就臭了；他要是否认，那就等于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论调。
“你少在这偷换概念！”郑直有些恼羞成怒，“我强调的是专业性！专业性你懂吗？”
“懂，当然懂。”
林洋笑了笑，目光清澈而真诚，“专业就是拿作品说话，而不是拿资历压人。郑导，您是前辈，拿过那么多大奖，应该是最自信的那一个才对。怎么现在给我的感觉，您好像很怕我们这种‘小作坊’抢了您的饭碗？”
“怕？我会怕你们？”郑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简直荒谬！”
“不怕就好。”
林洋顺杆爬，立刻伸出右手，一脸诚恳地递到郑直面前，“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比一次。我想郑导这种追求艺术的大师，肯定也不屑于用身份地位来打压后辈，对吧？”
郑直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整个人都懵了。
这小子的节奏太快，逻辑闭环太严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拒绝握手，或者继续放狠话，反而显得他这个“大师”心胸狭隘，真的在欺负新人。
郑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和林洋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握在了一起。
“那是当然。”郑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一起加油。”林洋笑得灿烂，用力晃了晃手，然后迅速松开。
郑直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他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怎么最后搞得像是他在配合这小子演了一出“前辈提携后辈”的戏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干练利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
“各位好，我是副台长的秘书。宋主任出差了，这次公益广告的项目比较急，台里决定先进行第一轮的方案初筛。请各位按顺序把策划案交上来，并做一个简短的阐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各家公司的代表开始轮流上前。
不得不说，4A公司的精英确实有两把刷子。ppt做得精美绝伦，数据分析详实，从受众画像到传播路径，讲得头头是道。
郑直上去的时候，气场全开。
他的方案是一个关于“城市微光”的主题，用极其考究的镜头语言展现城市里的温暖瞬间。虽然还没拍，但光看那些手绘的分镜图，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高级感”。
“我的方案，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郑直指着大屏幕上的一张分镜，自信地说道，“画面本身就是语言。我相信，只有这种电影级的质感，才能配得上京都台的格调。”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就连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秘书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郑直下台时，特意经过林洋身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看懂了吗？这就叫专业。有些东西，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弥补的。”
林洋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轮到了星海工作室。
张伟这时候正好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地把刚从刘姐那拿回来的发票塞进兜里，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呃……赶上了？”
“嗯，去吧，张导。”林洋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不专业’的震撼。”
张伟接过纸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走上讲台。
他没有精美的ppt，也没有详实的数据分析。他只是从纸袋里拿出了那份黑白打印的分镜脚本，放在了投影仪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黄马甲、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背影。
画风粗糙，线条甚至有些潦草，跟刚才郑直那些精美的手绘图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学生涂鸦。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
郑直更是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准备看笑话。
然而，随着张伟开始讲述，随着那一张张分镜翻过，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他叫阿强，是个普通的外卖员。每天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张伟的声音低沉，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地讲着故事。
画面里，阿强帮推车的老人一把，帮店家喂流浪狗，在暴雨天把自己的雨衣盖在客人的外卖上。
故事很简单，简单到有些老套。
但当讲到最后一幕，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傻子”阿强，偷偷给没钱上学的小女孩塞了一把零钱，而小女孩背着书包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缺牙笑容时。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他没有变得更富裕，但他看见了爱。】
那个一直负责记录的秘书，手中的笔停住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分镜，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数据和所谓“高级感”的房间里，这个粗糙的故事，像是一把温柔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张伟讲完，鞠了一躬，走下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那个秘书才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好，各位的方案我们都收到了。结果会在三天内通知各位。”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郑直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
等到林洋和张伟出来时，他挡住了去路。
“故事讲得不错。”
郑直看着林洋，眼神里的轻蔑少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傲气，“但也仅仅是故事不错。这种题材，若是拍不好，就是一碗廉价的心灵鸡汤。视听语言、光影调度、演员调教，这些才是把故事变成艺术的关键。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执行力的差距。”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助理大步离开。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有些感慨：“虽然这孙子很讨厌，但他刚才那话……确实有点道理。他在视听语言这块，确实是国内顶尖的。这本子要是让他来拍，画面绝对美得冒泡。”
“是啊。”
林洋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京都繁华的景色，淡淡地说道，“他适合拍文艺片，追求的是‘美’。而你……”
他转头拍了拍张伟的肩膀，“你适合拍商业片，我们要的是‘真’。这种公益广告，太美了反而假。就要那种粗粝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感。”
“懂了。”
张伟咧嘴一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就是咱们比他‘土’呗？这个我擅长啊！论接地气，谁能比得过咱们白沙村兄弟连？”
林洋笑了笑，没反驳。
有时候，最动人的力量，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泥土里。
“走吧，回村。”林洋迈开步子，“我想吃村口那家驴肉火烧了。”
“得嘞！这回我请客，加两个蛋！”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串轻松的笑声，与这栋庄严肃穆的大楼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