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光 第306章 归队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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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各地的卡口陆续撤了。
谢亦辞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巷子口那道拦了一个多月的路障被工作人员搬走，铁丝网一截一截拆下来，露出后面灰白色的柏油路面。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上，反着光，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拿起手机。
上饶解封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发到了群里。
谢亦辞：上饶解封了，我准备先去上海，你们那边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震了几下。
马嘉祺：郑州还不行，再等等。
严浩翔：广州也不行，小区还封着，我这边门都出不去。
张真源：重庆也没动静江北区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区都解了，就我们这边还在等。
谢亦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谢亦辞：那我先到上海等你们。
马嘉祺：行，你先去，我们解封了马上过来。
严浩翔：到了说一声。
张真源：你到了跟我说
谢亦辞没有再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去收拾行李。
这一次不是回家，是去韩国训练。
训练服、舞蹈鞋、护膝、运动水壶、笔记本、充电器、转换插头、护照、签证——他一样一样从柜子里翻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床上，然后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行李箱还是回家时那个黑色的，箱体上贴着一张托运标签，是上次从重庆飞上饶时留下的，他撕了半天没撕干净，留了半边胶印。
他蹲在行李箱前，把训练服叠成规整的长方形，一件一件码进去。
舞蹈鞋塞在侧兜里，护膝卷起来塞进鞋里省空间。
笔记本放在最上层，方便随时拿。
他想了想，又往夹层里塞了两包口罩和一小瓶免洗洗手液——疫情还没完全过去，该备的还得备。
母亲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晾的围裙。她靠着门框，看着他忙活，没说话。
谢亦辞把行李箱拉链拉上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就走了？”
“嗯，先去上海，等他们几个解封了汇合，一起去韩国。”
“路上注意安全。”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围裙上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好。”
“到了韩国好好吃饭。那边的饭你可能吃不惯，但也要吃。”
“知道了。”
“别又瘦了。你看看你，回家养了一个多月，脸上刚长点肉，回去训练几天又没了。”
“妈，我知道了。”
母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但谢亦辞注意到，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他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拉行李箱的拉链。
谢亦棠抱着那只旧兔子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棉袄，脚上蹬着那双毛绒兔子拖鞋，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是母亲早上帮她扎的。
那只旧兔子被她搂在怀里，耳朵已经被她咬得歪歪扭扭的，一只眼睛上的纽扣松了，耷拉下来半截线头。
“哥哥你要走了？”
“嗯，要去训练。”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训练完就回来。”
“那你走的时候要抱抱我。”谢亦棠的声音闷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已经学会忍了。
“好。”
“你要想我。”
“会的。”
“我也会想你的。”她顿了顿，把怀里的兔子举起来，“兔子也会想你的。”
谢亦辞蹲下来，张开胳膊，小姑娘一头扎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能闻到头发的味道，是母亲早上刚给她洗的，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哥哥你要好好的。”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从谢亦辞的肩膀上传来，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好。”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
“好。”
“我要韩国的兔子。”
谢亦辞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韩国的兔子和中国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样。”谢亦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韩国的兔子会说韩语。”
“中国的兔子也不会说中文啊。”
“那不一样嘛！”她急了，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反正你带就对了！”
“行，给你带韩国的兔子。”
谢亦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抱着兔子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门框边上，红着眼睛看着他。
谢亦辞站起来，把行李箱拎到门口，转身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他昨晚写了一半的东西，窗台上母亲养的绿萝垂下来几根藤蔓，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现在又要走了。
“走吧。”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车快到了。”
他拎着行李箱下楼。
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客厅里，父亲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等他。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送送吧。”父亲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谢亦辞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吃剩的水果，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在播报疫情的最新数据。
厨房里飘出一股炖汤的味道——母亲大概又炖了排骨莲藕汤，等他走了，他们自己喝。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父亲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响。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谢亦辞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谢亦棠抱着兔子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车越走越远。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
上饶的街道很安静，大部分店铺还关着门，只有几家超市和药店开了半扇门。
路口的卡口已经撤了，但临时搭建的帐篷还在，蓝色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红绿灯恢复正常，不再是那种一直闪着黄灯的状态。
父亲开车很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
父子俩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有收音机里播音员低沉的声音填满了车内的空间。
到了机场，父亲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他脚边。
“到了发消息。”
“好。”
“照顾好自己。”
“嗯。”
父亲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了两下。
然后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缓缓开走，没有回头。
谢亦辞拎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大厅里人不多，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三三两两坐在候机椅上，中间隔着一两个空位。
广播里传来值机柜台的提示音，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办完值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谢亦辞：到机场了，到上海跟你说。
母亲：好，到了记得吃饭。
母亲：别省钱。
谢亦辞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上人也不多。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跑道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飞机滑行的时候，他靠在窗户上，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上饶的轮廓在视野里慢慢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脑子里在想韩国训练的事——舞蹈课、声乐课、体能训练，每天从早排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他不怕累，他想的是，八个人终于能在一起了。
二月二十二日，上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谢亦辞把遮光板推上去，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虹桥机场的跑道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轮胎触地的那一下，他心里也跟着落了一下。
他开了手机，消息立刻涌进来。母亲发了一条“到了吗”，群里刘耀文在喊“谢哥到了没有”，张真源单独发了一个“到了说一声”。
他一一回了，然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廊桥里的空气比飞机上冷了不少。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通道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到达大厅的围栏外面，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公司的助理小周，戴着口罩，举着一块写着“谢亦辞”的纸牌，正在人群里张望。
“周哥。”谢亦辞走过去。
“到了？路上怎么样？”小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行，飞机上睡了一觉。”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酒店订好了，你先休息，其他人到了我再过来接。”
两个人往外走，小周走在他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有没有跟上。
谢亦辞跟在他身后，穿过到达大厅的自动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上海的二月比上饶冷，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
公司安排的车停在停车场里，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小周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侧门让他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谢亦辞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靠在座椅上。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大，但很干净，大堂里摆着一瓶消毒洗手液，前台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和手套。
小周去前台办入住，谢亦辞拎着行李箱站在大厅里等着。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系统，递过来两张房卡。
“亦辞，你那边是双人房，在七楼，我住隔壁单间，你先上去休息，晚饭我一会儿给你带上来。”
“好，谢谢周哥。”
谢亦辞接过房卡，拎着行李箱上了电梯。
七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他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插卡取电。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
窗户对着一条小马路，路对面是一排矮矮的居民楼，远处能看到高架的轮廓。
他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摆进卫生间，把训练服挂在衣柜里，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看着另一张空着的床。
丁程鑫他们四个已经在韩国开始训练了。
马嘉祺、严浩翔、张真源还在各自的家里等解封。
现在，这张床是空的。
过几天，会有一个人住进来。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谢亦辞：到上海了，酒店就我一个人。
马嘉祺：我们这边还没消息。
严浩翔：广州也还没。
张真源：重庆也
谢亦辞：没事，我等你们。
丁程鑫：你们快点来，这边训练都开始了。
刘耀文：对啊！就我们四个好无聊！
宋亚轩：你昨天不是还说训练累吗
刘耀文：累是累，无聊是无聊，两码事！
贺峻霖：你们快点来，我受不了他们两个了。
刘耀文：？？？我怎么了！
宋亚轩：你话太多了。
刘耀文：宋亚轩你闭嘴！
谢亦辞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下。还是那个味。
他给张真源发了一条私聊。
谢亦辞：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张真源：还没。小区还封着。
张真源：你一个人在上海？
谢亦辞：嗯。
张真源：吃饭了吗？
谢亦辞：吃了。酒店楼下的面。
张真源：好吃吗？
谢亦辞：一般。
张真源：那你还吃
谢亦辞：饿了。
张真源：
张真源：你再等等，我应该快解封了。
谢亦辞：好。
二月二十四日，马嘉祺发来消息：郑州解封了。
马嘉祺：我买到票了，明天到上海。
谢亦辞：好，我去接你。
严浩翔：广州还没消息……
张真源：重庆也没
谢亦辞：不急，我和马哥先到上海等你们。
二月二十五日，马嘉祺到了上海。
谢亦辞去机场接他，两个人在到达大厅碰面的时候，马嘉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谢亦辞还是认出了他。
“马哥。”
“谢亦辞。”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一个人？”
“嗯，严浩翔和张真源还没解封。”
“行，那咱们先等。”
两个人回到酒店，马嘉祺办了入住，就在谢亦辞隔壁。
晚上，他们一起在酒店餐厅吃了顿饭，聊了聊这段时间各自在家的情况。
“你在家写了不少东西？”马嘉祺问。
“嗯。等人都到齐了，给大家看看。”
“行。”马嘉祺点了点头，“我等着。”
二月二十六日，严浩翔发来消息：广州解封了。
严浩翔：我买到票了！明天到上海！
谢亦辞：好，我去接你。
张真源：重庆还没消息……
张真源：你们不会都走了吧
谢亦辞：不会，等你。
马嘉祺：等你。
严浩翔：等你。
张真源：
张真源：我尽快！
二月二十七日，严浩翔到了上海。
谢亦辞和马嘉祺一起去接他。
三个人在酒店大堂碰面的时候，严浩翔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不错。
“就剩真源了？”严浩翔问。
“嗯，重庆还没解封。”马嘉祺说。
“那怎么办？”
“等他。”谢亦辞说。
当天晚上，谢亦辞给张真源打了一个电话。
“喂？”张真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没消息，小区还封着。”
“别急。”
“我急啊！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不会剩你一个，我们都在上海等你。”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马哥和浩翔都在，等你解封了一起走。”
“好。”
“你那边一解封就告诉我，我去接你。”
“嗯。”
二月二十八日，凌晨。
谢亦辞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拿起来一看，是张真源的消息。
张真源：江北区解封了！！！
张真源：我买到票了！今天下午到上海！
谢亦辞：好，我去接你。
谢亦辞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他回了一条“到了跟我说”，然后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下午，他们提前一个半小时到了虹桥机场。
谢亦辞、马嘉祺、严浩翔三个人站在到达大厅的围栏外面，一字排开。
谢亦辞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盯着头顶的显示屏。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出口。
严浩翔靠在围栏上，歪着头，时不时踮一下脚。
显示屏上，张真源那趟从重庆江北飞来的航班状态从“计划”变成了“到达”。
“到了。”谢亦辞说了一句，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
马嘉祺和严浩翔跟上来，三个人并排站在围栏前，在人群里张望。
人流涌出来。
戴口罩的旅客推着行李箱，有人打电话报平安，有人低头看手机，脚步匆匆。
谢亦辞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然后停住了。
张真源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推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坐了两三个小时的飞机，加上两边机场的安检和等待，前后折腾了大半天。
头发有点乱，卫衣上有些褶子，行李箱上贴着一张行李牌，是他妈妈写的那种，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
但他在看见三人的一瞬间，眼睛弯了起来。
“谢亦辞！小马哥！严浩翔！”他喊了三个人名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谢亦辞第一个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膀，严浩翔站在旁边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最后一个到的，等你好久了。”
张真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昨晚没怎么睡，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回去再睡。”马嘉祺说。
“嗯。”张真源笑了笑，看向谢亦辞，“我还以为你们会先走。”
“说了等你。”谢亦辞说完，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张真源跟在他旁边，马嘉祺和严浩翔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张真源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在家待了一个多月，今天第一次坐飞机。”
“感觉怎么样？”严浩翔从后面探过头来问。
“感觉……外面的世界终于动起来了。”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上海好冷。”
“比重庆冷。”马嘉祺说。
“嗯，但是是那种干冷，不像重庆湿冷。”
“你还能分出来？”谢亦辞侧头看他。
“当然能，我可是重庆人。”
谢亦辞笑了一下。
四个人并肩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整齐的声响。
二月二十八日晚上，五个人在上海浦东机场汇合。
马嘉祺、严浩翔、谢亦辞、张真源，加上从韩国回来接他们的staff小周，一行人在候机厅里等着飞往首尔的航班。
机场里人不多，大部分柜台都关了，只有几个航班还在运行。
候机厅的座椅隔得很开，每个人中间都空着几个位置。
“终于齐了。”马嘉祺说。
“丁哥他们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严浩翔看了看手机。
“他们说在宿舍做好饭等我们。”张真源说。
“谁做？”谢亦辞问。
“……没说。”
“那估计是外卖。”
五个人都笑了。(还有一个助理小周)
笑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广播的声音盖过去。
登机的时候，张真源走在谢亦辞旁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终于能见面了。”
谢亦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上海在夜色里慢慢变小，变成一片灯光，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谢亦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在韩国的训练会很苦。
每天从早到晚的舞蹈课、声乐课、体能训练，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他也知道，八个人终于齐了。
这就够了。
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是二月二十九日凌晨。
机舱门缓缓打开，那股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想念，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一路拖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几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从杂乱变得整齐，像是心跳渐渐合上了节拍。
然后，他们一眼就看见了。
丁程鑫、刘耀文、宋亚轩、贺峻霖，就站在灯光最暖的地方。
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可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他们手里举着一张用好几张A4纸拼起来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欢迎归队”。
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马克笔的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想念都摁进笔画里。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全是憋了太久的想念。
刘耀文第一个冲过来，几乎是扑进人群里，张开胳膊狠狠抱住马嘉祺，抱得特别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空缺全都勒回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他松开马嘉祺，又一把抱住严浩翔，再扑到谢亦辞面前，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声音都带着点憋坏了的委屈，“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再等一个月！”
谢亦辞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是来了吗。”
宋亚轩没那么闹腾，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张真源面前，轻轻张开胳膊抱了抱他，声音软得不像话，“张哥，好久不见。”
只一句，就把这一个多月隔着屏幕的牵挂，全都说完了。
贺峻霖举着牌子走过来，嘴上还在吐槽，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可算到齐了，再不来，我们四个都要在宿舍自己成团了。”
他挨个拍了拍每个人的胳膊，指尖都带着温度：
“谢亦辞，你瘦了。”
“马哥，你也是。”
“严浩翔，好久不见。”
丁程鑫站在最前面，安安静静看着他们闹。
等所有人都抱了一圈，他才慢慢走过来，一个一个认真地拥抱。
拍到谢亦辞时，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一路过来不容易。”
拍到张真源时，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张哥，终于等到你了。”
最后走到马嘉祺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抱了一下，不用多说，彼此都懂这段日子有多难熬、有多想念。
“人到齐了。”丁程鑫轻声说。
谢亦辞环顾一圈。
闹哄哄的刘耀文，温柔笑着的宋亚轩，嘴硬心软的贺峻霖，沉稳可靠的丁程鑫，温柔安静的马嘉祺，眼神明亮的严浩翔，还有站在自己身边、气息安稳的张真源。
一个都不少。
“嗯。”谢亦辞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特别踏实，“齐了。”
八个人瞬间又闹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话多得像要把这一个多月没说的全都补回来。
“我在家天天看群，就盼着你们解封。”
“我也是，每天刷消息，刷到你们出发我才放心。”
“你们在韩国训练累不累？”
“累啊，但一想到你们要来，就还好。”
“张哥，你最后一个，是不是急坏了？”
“我都快疯了！生怕你们丢下我！”
“怎么会，我们说好了等你，就一定会等。”
没有客套，没有生疏，全是最真实的关心，最直白的想念。
张真源站在谢亦辞身边，看着眼前吵吵闹闹却怎么也散不开的一群人，忍不住笑，“还是跟以前一样。”
谢亦辞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不管分开多久，不管隔得多远，一见面，就还是家人。
八个人走出机场，首尔的夜风有点凉，可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人，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彼此。
车上，刘耀文还在叽叽喳喳讲训练日常，宋亚轩在旁边慢悠悠拆台，贺峻霖时不时插一句嘴，三个人闹得不亦乐乎。
马嘉祺和丁程鑫坐在前面，低声聊着之后的安排，语气轻松，再也没有之前的焦虑和不安。
谢亦辞坐在后排靠窗，张真源挨着他。
“饿不饿？”谢亦辞低声问。
“有点，”张真源靠在椅背上，声音软软的，“也有点困。”
“到宿舍再睡。”
“嗯。”
没过一会儿，张真源的脑袋就轻轻歪了过来，安安稳稳靠在谢亦辞的肩膀上，呼吸浅浅的，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无比安心。
谢亦辞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
车窗外，首尔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暖光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安稳睡着的人，又望向窗外。
疫情把他们分开了整整一个冬天。
可想念，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等待很长，思念很满。
但好在——所有分开，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们八个人，一个不少，终于，又在一起了。
这就是最安心、最温暖、最无可替代的——家属感。
谢亦辞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巷子口那道拦了一个多月的路障被工作人员搬走，铁丝网一截一截拆下来，露出后面灰白色的柏油路面。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上，反着光，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拿起手机。
上饶解封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发到了群里。
谢亦辞：上饶解封了，我准备先去上海，你们那边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震了几下。
马嘉祺：郑州还不行，再等等。
严浩翔：广州也不行，小区还封着，我这边门都出不去。
张真源：重庆也没动静江北区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区都解了，就我们这边还在等。
谢亦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
谢亦辞：那我先到上海等你们。
马嘉祺：行，你先去，我们解封了马上过来。
严浩翔：到了说一声。
张真源：你到了跟我说
谢亦辞没有再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去收拾行李。
这一次不是回家，是去韩国训练。
训练服、舞蹈鞋、护膝、运动水壶、笔记本、充电器、转换插头、护照、签证——他一样一样从柜子里翻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床上，然后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行李箱还是回家时那个黑色的，箱体上贴着一张托运标签，是上次从重庆飞上饶时留下的，他撕了半天没撕干净，留了半边胶印。
他蹲在行李箱前，把训练服叠成规整的长方形，一件一件码进去。
舞蹈鞋塞在侧兜里，护膝卷起来塞进鞋里省空间。
笔记本放在最上层，方便随时拿。
他想了想，又往夹层里塞了两包口罩和一小瓶免洗洗手液——疫情还没完全过去，该备的还得备。
母亲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晾的围裙。她靠着门框，看着他忙活，没说话。
谢亦辞把行李箱拉链拉上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就走了？”
“嗯，先去上海，等他们几个解封了汇合，一起去韩国。”
“路上注意安全。”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围裙上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好。”
“到了韩国好好吃饭。那边的饭你可能吃不惯，但也要吃。”
“知道了。”
“别又瘦了。你看看你，回家养了一个多月，脸上刚长点肉，回去训练几天又没了。”
“妈，我知道了。”
母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但谢亦辞注意到，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他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拉行李箱的拉链。
谢亦棠抱着那只旧兔子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棉袄，脚上蹬着那双毛绒兔子拖鞋，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是母亲早上帮她扎的。
那只旧兔子被她搂在怀里，耳朵已经被她咬得歪歪扭扭的，一只眼睛上的纽扣松了，耷拉下来半截线头。
“哥哥你要走了？”
“嗯，要去训练。”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训练完就回来。”
“那你走的时候要抱抱我。”谢亦棠的声音闷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已经学会忍了。
“好。”
“你要想我。”
“会的。”
“我也会想你的。”她顿了顿，把怀里的兔子举起来，“兔子也会想你的。”
谢亦辞蹲下来，张开胳膊，小姑娘一头扎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能闻到头发的味道，是母亲早上刚给她洗的，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哥哥你要好好的。”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从谢亦辞的肩膀上传来，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好。”
“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
“好。”
“我要韩国的兔子。”
谢亦辞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韩国的兔子和中国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样。”谢亦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韩国的兔子会说韩语。”
“中国的兔子也不会说中文啊。”
“那不一样嘛！”她急了，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反正你带就对了！”
“行，给你带韩国的兔子。”
谢亦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抱着兔子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门框边上，红着眼睛看着他。
谢亦辞站起来，把行李箱拎到门口，转身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他昨晚写了一半的东西，窗台上母亲养的绿萝垂下来几根藤蔓，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现在又要走了。
“走吧。”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车快到了。”
他拎着行李箱下楼。
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客厅里，父亲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等他。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送送吧。”父亲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谢亦辞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吃剩的水果，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在播报疫情的最新数据。
厨房里飘出一股炖汤的味道——母亲大概又炖了排骨莲藕汤，等他走了，他们自己喝。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父亲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响。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谢亦辞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谢亦棠抱着兔子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车越走越远。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
上饶的街道很安静，大部分店铺还关着门，只有几家超市和药店开了半扇门。
路口的卡口已经撤了，但临时搭建的帐篷还在，蓝色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红绿灯恢复正常，不再是那种一直闪着黄灯的状态。
父亲开车很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
父子俩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有收音机里播音员低沉的声音填满了车内的空间。
到了机场，父亲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他脚边。
“到了发消息。”
“好。”
“照顾好自己。”
“嗯。”
父亲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了两下。
然后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缓缓开走，没有回头。
谢亦辞拎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大厅里人不多，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三三两两坐在候机椅上，中间隔着一两个空位。
广播里传来值机柜台的提示音，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办完值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谢亦辞：到机场了，到上海跟你说。
母亲：好，到了记得吃饭。
母亲：别省钱。
谢亦辞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上人也不多。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跑道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飞机滑行的时候，他靠在窗户上，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上饶的轮廓在视野里慢慢缩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脑子里在想韩国训练的事——舞蹈课、声乐课、体能训练，每天从早排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他不怕累，他想的是，八个人终于能在一起了。
二月二十二日，上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谢亦辞把遮光板推上去，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虹桥机场的跑道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轮胎触地的那一下，他心里也跟着落了一下。
他开了手机，消息立刻涌进来。母亲发了一条“到了吗”，群里刘耀文在喊“谢哥到了没有”，张真源单独发了一个“到了说一声”。
他一一回了，然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廊桥里的空气比飞机上冷了不少。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通道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到达大厅的围栏外面，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公司的助理小周，戴着口罩，举着一块写着“谢亦辞”的纸牌，正在人群里张望。
“周哥。”谢亦辞走过去。
“到了？路上怎么样？”小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行，飞机上睡了一觉。”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酒店订好了，你先休息，其他人到了我再过来接。”
两个人往外走，小周走在他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有没有跟上。
谢亦辞跟在他身后，穿过到达大厅的自动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
上海的二月比上饶冷，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
公司安排的车停在停车场里，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小周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侧门让他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谢亦辞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靠在座椅上。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大，但很干净，大堂里摆着一瓶消毒洗手液，前台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和手套。
小周去前台办入住，谢亦辞拎着行李箱站在大厅里等着。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系统，递过来两张房卡。
“亦辞，你那边是双人房，在七楼，我住隔壁单间，你先上去休息，晚饭我一会儿给你带上来。”
“好，谢谢周哥。”
谢亦辞接过房卡，拎着行李箱上了电梯。
七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他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开门，插卡取电。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
窗户对着一条小马路，路对面是一排矮矮的居民楼，远处能看到高架的轮廓。
他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摆进卫生间，把训练服挂在衣柜里，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看着另一张空着的床。
丁程鑫他们四个已经在韩国开始训练了。
马嘉祺、严浩翔、张真源还在各自的家里等解封。
现在，这张床是空的。
过几天，会有一个人住进来。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谢亦辞：到上海了，酒店就我一个人。
马嘉祺：我们这边还没消息。
严浩翔：广州也还没。
张真源：重庆也
谢亦辞：没事，我等你们。
丁程鑫：你们快点来，这边训练都开始了。
刘耀文：对啊！就我们四个好无聊！
宋亚轩：你昨天不是还说训练累吗
刘耀文：累是累，无聊是无聊，两码事！
贺峻霖：你们快点来，我受不了他们两个了。
刘耀文：？？？我怎么了！
宋亚轩：你话太多了。
刘耀文：宋亚轩你闭嘴！
谢亦辞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下。还是那个味。
他给张真源发了一条私聊。
谢亦辞：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张真源：还没。小区还封着。
张真源：你一个人在上海？
谢亦辞：嗯。
张真源：吃饭了吗？
谢亦辞：吃了。酒店楼下的面。
张真源：好吃吗？
谢亦辞：一般。
张真源：那你还吃
谢亦辞：饿了。
张真源：
张真源：你再等等，我应该快解封了。
谢亦辞：好。
二月二十四日，马嘉祺发来消息：郑州解封了。
马嘉祺：我买到票了，明天到上海。
谢亦辞：好，我去接你。
严浩翔：广州还没消息……
张真源：重庆也没
谢亦辞：不急，我和马哥先到上海等你们。
二月二十五日，马嘉祺到了上海。
谢亦辞去机场接他，两个人在到达大厅碰面的时候，马嘉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谢亦辞还是认出了他。
“马哥。”
“谢亦辞。”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一个人？”
“嗯，严浩翔和张真源还没解封。”
“行，那咱们先等。”
两个人回到酒店，马嘉祺办了入住，就在谢亦辞隔壁。
晚上，他们一起在酒店餐厅吃了顿饭，聊了聊这段时间各自在家的情况。
“你在家写了不少东西？”马嘉祺问。
“嗯。等人都到齐了，给大家看看。”
“行。”马嘉祺点了点头，“我等着。”
二月二十六日，严浩翔发来消息：广州解封了。
严浩翔：我买到票了！明天到上海！
谢亦辞：好，我去接你。
张真源：重庆还没消息……
张真源：你们不会都走了吧
谢亦辞：不会，等你。
马嘉祺：等你。
严浩翔：等你。
张真源：
张真源：我尽快！
二月二十七日，严浩翔到了上海。
谢亦辞和马嘉祺一起去接他。
三个人在酒店大堂碰面的时候，严浩翔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不错。
“就剩真源了？”严浩翔问。
“嗯，重庆还没解封。”马嘉祺说。
“那怎么办？”
“等他。”谢亦辞说。
当天晚上，谢亦辞给张真源打了一个电话。
“喂？”张真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没消息，小区还封着。”
“别急。”
“我急啊！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不会剩你一个，我们都在上海等你。”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
“……真的？”
“真的，马哥和浩翔都在，等你解封了一起走。”
“好。”
“你那边一解封就告诉我，我去接你。”
“嗯。”
二月二十八日，凌晨。
谢亦辞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拿起来一看，是张真源的消息。
张真源：江北区解封了！！！
张真源：我买到票了！今天下午到上海！
谢亦辞：好，我去接你。
谢亦辞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他回了一条“到了跟我说”，然后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空调运转的声音，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下午，他们提前一个半小时到了虹桥机场。
谢亦辞、马嘉祺、严浩翔三个人站在到达大厅的围栏外面，一字排开。
谢亦辞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盯着头顶的显示屏。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出口。
严浩翔靠在围栏上，歪着头，时不时踮一下脚。
显示屏上，张真源那趟从重庆江北飞来的航班状态从“计划”变成了“到达”。
“到了。”谢亦辞说了一句，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
马嘉祺和严浩翔跟上来，三个人并排站在围栏前，在人群里张望。
人流涌出来。
戴口罩的旅客推着行李箱，有人打电话报平安，有人低头看手机，脚步匆匆。
谢亦辞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然后停住了。
张真源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推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坐了两三个小时的飞机，加上两边机场的安检和等待，前后折腾了大半天。
头发有点乱，卫衣上有些褶子，行李箱上贴着一张行李牌，是他妈妈写的那种，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
但他在看见三人的一瞬间，眼睛弯了起来。
“谢亦辞！小马哥！严浩翔！”他喊了三个人名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谢亦辞第一个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马嘉祺拍了拍他的肩膀，严浩翔站在旁边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最后一个到的，等你好久了。”
张真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昨晚没怎么睡，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回去再睡。”马嘉祺说。
“嗯。”张真源笑了笑，看向谢亦辞，“我还以为你们会先走。”
“说了等你。”谢亦辞说完，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张真源跟在他旁边，马嘉祺和严浩翔走在后面。
走了几步，张真源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在家待了一个多月，今天第一次坐飞机。”
“感觉怎么样？”严浩翔从后面探过头来问。
“感觉……外面的世界终于动起来了。”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上海好冷。”
“比重庆冷。”马嘉祺说。
“嗯，但是是那种干冷，不像重庆湿冷。”
“你还能分出来？”谢亦辞侧头看他。
“当然能，我可是重庆人。”
谢亦辞笑了一下。
四个人并肩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整齐的声响。
二月二十八日晚上，五个人在上海浦东机场汇合。
马嘉祺、严浩翔、谢亦辞、张真源，加上从韩国回来接他们的staff小周，一行人在候机厅里等着飞往首尔的航班。
机场里人不多，大部分柜台都关了，只有几个航班还在运行。
候机厅的座椅隔得很开，每个人中间都空着几个位置。
“终于齐了。”马嘉祺说。
“丁哥他们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严浩翔看了看手机。
“他们说在宿舍做好饭等我们。”张真源说。
“谁做？”谢亦辞问。
“……没说。”
“那估计是外卖。”
五个人都笑了。(还有一个助理小周)
笑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广播的声音盖过去。
登机的时候，张真源走在谢亦辞旁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终于能见面了。”
谢亦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上海在夜色里慢慢变小，变成一片灯光，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谢亦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在韩国的训练会很苦。
每天从早到晚的舞蹈课、声乐课、体能训练，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他也知道，八个人终于齐了。
这就够了。
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是二月二十九日凌晨。
机舱门缓缓打开，那股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想念，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一路拖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几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从杂乱变得整齐，像是心跳渐渐合上了节拍。
然后，他们一眼就看见了。
丁程鑫、刘耀文、宋亚轩、贺峻霖，就站在灯光最暖的地方。
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可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他们手里举着一张用好几张A4纸拼起来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欢迎归队”。
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马克笔的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想念都摁进笔画里。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全是憋了太久的想念。
刘耀文第一个冲过来，几乎是扑进人群里，张开胳膊狠狠抱住马嘉祺，抱得特别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空缺全都勒回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他松开马嘉祺，又一把抱住严浩翔，再扑到谢亦辞面前，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声音都带着点憋坏了的委屈，“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再等一个月！”
谢亦辞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是来了吗。”
宋亚轩没那么闹腾，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张真源面前，轻轻张开胳膊抱了抱他，声音软得不像话，“张哥，好久不见。”
只一句，就把这一个多月隔着屏幕的牵挂，全都说完了。
贺峻霖举着牌子走过来，嘴上还在吐槽，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可算到齐了，再不来，我们四个都要在宿舍自己成团了。”
他挨个拍了拍每个人的胳膊，指尖都带着温度：
“谢亦辞，你瘦了。”
“马哥，你也是。”
“严浩翔，好久不见。”
丁程鑫站在最前面，安安静静看着他们闹。
等所有人都抱了一圈，他才慢慢走过来，一个一个认真地拥抱。
拍到谢亦辞时，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一路过来不容易。”
拍到张真源时，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张哥，终于等到你了。”
最后走到马嘉祺身边，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抱了一下，不用多说，彼此都懂这段日子有多难熬、有多想念。
“人到齐了。”丁程鑫轻声说。
谢亦辞环顾一圈。
闹哄哄的刘耀文，温柔笑着的宋亚轩，嘴硬心软的贺峻霖，沉稳可靠的丁程鑫，温柔安静的马嘉祺，眼神明亮的严浩翔，还有站在自己身边、气息安稳的张真源。
一个都不少。
“嗯。”谢亦辞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特别踏实，“齐了。”
八个人瞬间又闹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话多得像要把这一个多月没说的全都补回来。
“我在家天天看群，就盼着你们解封。”
“我也是，每天刷消息，刷到你们出发我才放心。”
“你们在韩国训练累不累？”
“累啊，但一想到你们要来，就还好。”
“张哥，你最后一个，是不是急坏了？”
“我都快疯了！生怕你们丢下我！”
“怎么会，我们说好了等你，就一定会等。”
没有客套，没有生疏，全是最真实的关心，最直白的想念。
张真源站在谢亦辞身边，看着眼前吵吵闹闹却怎么也散不开的一群人，忍不住笑，“还是跟以前一样。”
谢亦辞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不管分开多久，不管隔得多远，一见面，就还是家人。
八个人走出机场，首尔的夜风有点凉，可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人，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彼此。
车上，刘耀文还在叽叽喳喳讲训练日常，宋亚轩在旁边慢悠悠拆台，贺峻霖时不时插一句嘴，三个人闹得不亦乐乎。
马嘉祺和丁程鑫坐在前面，低声聊着之后的安排，语气轻松，再也没有之前的焦虑和不安。
谢亦辞坐在后排靠窗，张真源挨着他。
“饿不饿？”谢亦辞低声问。
“有点，”张真源靠在椅背上，声音软软的，“也有点困。”
“到宿舍再睡。”
“嗯。”
没过一会儿，张真源的脑袋就轻轻歪了过来，安安稳稳靠在谢亦辞的肩膀上，呼吸浅浅的，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无比安心。
谢亦辞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
车窗外，首尔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暖光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安稳睡着的人，又望向窗外。
疫情把他们分开了整整一个冬天。
可想念，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等待很长，思念很满。
但好在——所有分开，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们八个人，一个不少，终于，又在一起了。
这就是最安心、最温暖、最无可替代的——家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