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光 第375章 晚风藏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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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初夏是最温柔的时节，没有酷暑的焦灼，晚风携着街边草木的清香，透过训练室敞开的落地窗缓缓涌入，抚平了室内残留的训练热度。
阳光透过玻璃窗筛落，碎金般铺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整齐摆放的舞蹈鞋、闲置的话筒与水杯上，安静又鲜活。
八个少年结束了一下午高强度的舞台合练，浑身浸着一层薄而通透的汗水，卸下了舞台上紧绷的状态，松散地分布在训练室各个角落休息放空。
连日的排练行程紧凑，难得有这样一段彻底放松的闲暇时光，室内本该是一如既往热闹嬉闹的模样，却因一人隐秘的自我拉扯，悄悄滋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凝滞。
马嘉祺靠在墙边的软垫上，指尖轻点手机屏幕，逐一核对后续的舞台编曲细节，神色沉稳认真。
丁程鑫坐在一旁，低头整理着刚刚排练记录的走位笔记，时不时偏头和马嘉祺低声交流两句，语气平和稳妥。
宋亚轩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彩色弹力球，时不时抬手抛起又接住，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刘耀文挨着宋亚轩坐着，伸手时不时轻轻抢一下球，两人打打闹闹，细碎的笑闹声清脆悦耳，填满了大半间训练室。
贺峻霖抱着抱枕窝在沙发角落，刷着近期的舞台热点。
严浩翔靠在桌旁，随手拿起一瓶常温矿泉水慢饮着。
所有人都松弛自在，唯独靠窗相邻而坐的张真源与谢亦辞，成了整片热闹氛围里最突兀的一处留白。
谢亦辞刚刚抬手擦净脸颊的薄汗，动作松弛自然，周身情绪平和无波。
没有人比谢亦辞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从懵懂的朝夕相伴到日渐清晰的心动，谢亦辞早已坦然认清，自己对张真源的情愫早已远超寻常兄弟情谊。
这是谢亦辞长这么大，第一次认认真真动心去喜欢一个人，从前没有相关的经历，他摸不透心动该如何安放，也找不到合适的相处章法。
只能把这份温柔又绵长的喜欢妥帖藏在心底，不张扬、不刻意，依旧保持着平日里坦荡温和的相处姿态，待人接物一如往常，对待张真源更是一如既往的熟稔、包容与亲近，从未有过半分刻意疏离或是扭捏不安。
谢亦辞看得通透，也沉得住气，从不急于求证，从不刻意强求，只是安安静静守着这份隐秘的心意，维持着最舒服的相处状态。
他心里格外清楚，张真源如今的别扭、回避全是源于内心的自我拉扯，把变质的爱意强行归类成兄弟间过剩的占有欲，这种心结只能靠张真源本人慢慢想通、慢慢和解。
旁人贸然戳破真相只会打乱节奏，轻则让张真源陷入更深的恐慌躲避，重则直接打破眼下安稳的相处距离，连日常并肩都变得尴尬难堪。
所以谢亦辞打定主意，任凭张真源自顾自克制疏离，他始终不点破半句实情。
可坐在身侧的张真源，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无人知晓，此刻端坐的张真源，心底早已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挣扎与别扭。
这段时间以来，张真源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反常的执念。
他一直自诩心性通透温和，待人处事周全得体，对队内每一个同伴都真诚温柔、一视同仁，可唯独面对谢亦辞的时候，他的情绪、注意力与占有欲，都会不受控制地彻底失控。
张真源会控制不住地将所有偏爱偏向谢亦辞，会下意识关注谢亦辞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会精准捕捉谢亦辞所有的情绪起伏。
谢亦辞和旁人多说两句话、多亲近几分，张真源心底就会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闷意，滋生出强烈的、不愿与人共享的专属占有欲。
他会下意识想待在谢亦辞身边，想成为谢亦辞最信任、最依赖、最特殊的那个人，想独占谢亦辞的温柔与偏爱。
起初，张真源只是简单将其归结为关系要好的兄弟情。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合理化、自我说服，反复给自己灌输同一个答案：只是因为他和谢亦辞相处最久、磨合最好、性格最契合、彼此最信任，是队内最合拍的搭档，所以才会比对待其他人更在意、更上心，生出更强的兄弟占有欲。
这是张真源唯一能说服自己的借口，也是他用来困住自己、克制心绪的唯一枷锁。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执念越来越浓烈，早已超出了普通兄弟情谊该有的边界。
那份汹涌的占有欲、偏执的在意、下意识的偏爱，炙热又汹涌，一次次冲破他的心理预设，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张真源开始心慌，开始不安，开始极度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超乎寻常的执念根本不正常，根本不是简单的兄弟情可以解释。
可他不敢深究背后真正的心意，不敢戳破自己自欺欺人的谎言，更不敢承认自己对谢亦辞的特殊，早已变质。
他只能拼命压制、拼命收敛、拼命克制。
张真源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太黏谢亦辞，不能太关注谢亦辞，不能对谢亦辞过度偏爱，不能滋生过分的占有欲。
他必须收敛所有下意识的亲近，压抑所有不受控的在意，疏远所有本能的靠近，把自己那颗过度炙热的心强行降温，把所有逾矩的情绪强行锁死。
他以为只要自己刻意克制、刻意回避、刻意保持距离，这份反常的占有欲就会慢慢变淡，自己就能回归正常的兄弟相处模式，一切就能回到最初安稳平和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这种生硬又笨拙的刻意克制，落在所有人眼里，根本不是收敛执念，反倒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疏离、单方面别扭。
谢亦辞始终坦荡如常，待人温和依旧，唯独张真源，处处躲闪、处处避讳、处处僵硬，将所有的纠结与别扭，都藏在无人窥见的心底，展露在反常的举止里。
微风顺着窗户再次漫入，轻轻吹动桌角摆放的练习手册，纸张发出细碎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最先开启互动的依旧是谢亦辞。
谢亦辞放下手中的毛巾，目光自然地落在身侧静坐的张真源身上，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笑意，语气随意又熟稔，和往日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常别无二致，“张哥，刚练舞出了不少汗，要不要补点水？我这里有冰的，不刺激喉咙。”
说话间，谢亦辞已经抬手拿起桌角一瓶未开封的冰水，指尖捏着瓶身，自然地朝着张真源的方向递过去。
这是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小动作。
以往每次排练结束，两人总会互相递水、递纸巾，下意识照顾彼此的状态，亲昵又自然，从来无需过多言语，默契十足。
若是从前，张真源一定会笑着接过，或许会顺口调侃一句，或许会抬手轻轻碰一下谢亦辞的手腕，或许会顺势和谢亦辞并肩闲聊几句，松弛又自在，坦荡又亲昵。
可此刻的张真源，全身的神经都处于紧绷戒备的状态。
在看到谢亦辞伸手的那一瞬间，张真源的心脏骤然紧缩，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浓烈的慌乱与抗拒。
他太想靠近，太想坦然接受这份亲近，太想维持往日的默契与温柔。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在强行制止：不能接，不能靠近，不能习惯性依赖，不能纵容自己的占有欲继续泛滥。一旦妥协一次，所有的克制都会前功尽弃，所有的执念都会再次失控。
短短的一秒钟，张真源的心底经历了无数次拉扯与博弈。
最终，克制战胜了本能。
张真源指尖悄然攥紧，身体极其轻微地侧向一旁，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谢亦辞递过来的水瓶。
他刻意避开谢亦辞温柔的视线，目光落在空旷的地板上，语气刻意放平，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客气，平淡得近乎生硬，“不用了亦辞，我刚刚已经喝过温水了，不渴。”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张真源自己都察觉到了语气里的僵硬与生分。
太刻意了，太刻意的冷淡，太刻意的回避。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维持下去。
谢亦辞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两秒，没有丝毫尴尬与不悦。
谢亦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没有追问，没有诧异，更没有生气。
他安静地收回手，轻轻将水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语气依旧温和从容，“行，那你等会儿渴了再喝，放这里了。”
全程坦荡平和，温柔依旧，没有半点异常。
谢亦辞太懂张真源了。
他早已察觉张真源这段时间的反常与别扭，看懂了张真源所有刻意的回避与克制，也看穿了他心底隐秘的挣扎。
只是谢亦辞从不说破，安静包容。
旁边嬉闹的动静，不知何时悄悄小了半截。
几个少年朝夕相处多年，彼此熟悉得太过透彻，一点点氛围的不对、一个人的情绪落差，都能精准捕捉。
宋亚轩手里的弹力球停在掌心，下意识抬眼望了窗边两人一眼，懵懂地感觉到气氛怪怪的，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悄悄收敛了打闹的笑意。
刘耀文也停下了抢球的动作，粗线条的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明显察觉到张真源刚刚的反应太冷淡、太生疏，和平时对谢亦辞的态度判若两人。
贺峻霖眸光轻轻一转，瞬间看透了全貌。
太明显了。
谢亦辞一如既往主动、温柔、自然，没有丝毫隔阂。
唯独张真源，躲闪、回避、僵硬、客气得过分。
严浩翔淡淡抬眸扫过一眼，随即若无其事低下头喝水，不动声色，看破不言破。
最通透的马嘉祺与丁程鑫，更是第一时间看懂了所有端倪。
两人对视浅浅一眼，无需言语，彼此心照不宣。
今天整场排练，张真源就隐隐不对劲。
以往走位永远下意识贴紧谢亦辞，对视永远坦荡温柔，休息永远凑在一起闲聊打闹。
可今天，张真源全程刻意错开站位，能不对视就不对视，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所有本能的亲近全部硬生生压了回去。
两人没有争执、没有冷脸、没有拌嘴，谢亦辞全程状态稳定如常，所有反常全部集中在张真源一个人身上。
是单方面的疏离，单方面的克制，单方面的别扭。
丁程鑫看着张真源浑身紧绷、坐立难安的模样，清晰看见少年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红，看见他掩饰不住的窘迫。
他知道少年人心思细腻隐秘，有些别扭不是吵架，不是误会，只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这种时候越是追问、越是拆穿，只会让张真源更加尴尬、更加无地自容。
所以丁程鑫没有开口质问，没有追问矛盾，只是轻轻扬了声，温和地缓和氛围，“歇一会儿吧，别累着了，等下再抠细节。”
马嘉祺也顺势接话，淡淡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刚好趁休息调一下伴奏，大家放松会儿。”
两人默契地用几句话把快要凝滞的氛围轻轻化开，不着痕迹地护住了张真源的难堪。
所有人都很懂事，都看出来、都看明白了，却没有一个人戳破。
没人问怎么了，没人逼他解释，没人直白调侃他单方面闹脾气。
大家只是默契地降低动静，不再往两人的方向多看，任由张真源自己安静消化心底的别扭。
训练室重新恢复松弛，却依旧留着一丝极淡的、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
张真源心底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更加酸涩。
从前的他太习惯偏爱谢亦辞，太习惯独占谢亦辞的温柔，太习惯把所有特殊都给谢亦辞。
只要谢亦辞稍微对别人好一点，他心底那股浓烈的占有欲就会疯狂翻涌，酸涩、不甘，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骗自己、合理化自己：这只是兄弟之间太在乎、太依赖、所以占有欲强。
可只有深夜独处的时候，张真源才敢坦诚一瞬。
这根本不止是兄弟占有欲。
这份在意太重、太特殊、太独一无二，早就越过了兄弟的边界。
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更不敢捅破。
一旦承认，他怕多年安稳的相处模式就彻底碎了。
一旦承认，他怕再也无法坦荡站在谢亦辞身边。
一旦承认，他怕连现在这样并肩休息、安静共处的资格，都会变得奢侈又尴尬。
所以他只能装傻，只能自我欺骗，只能把所有逾矩的心动强行归类为“自己太黏兄弟、占有欲太强”。
然后拼命克制、拼命后退、拼命疏远。
短暂的安静过后，谢亦辞依旧自然如常，丝毫没有被刚才的拒绝影响情绪。
谢亦辞知道张真源爱吃苹果，每次节目组准备水果，总会下意识帮张真源留一份最脆最甜的。
他弯腰拿起桌下果盘里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指尖擦过干净的果皮，动作自然熟稔，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声开口，“张哥，刚洗好的苹果，你最喜欢的脆甜款，吃一个垫垫肚子？”
苹果是张真源唯独偏爱、百吃不厌的口味，这么多年，谢亦辞一直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记错。
温热的阳光落在苹果果皮上，红得透亮，也落在谢亦辞温柔的眉眼上，干净又真诚。
这是不带丝毫杂质的、坦荡的温柔与偏爱。
张真源视线落在那颗苹果上，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他太想吃了。
太想坦然接过，太想顺着这份温柔回应他，太想回到从前毫无顾忌、肆意亲近的日子。
心底的渴望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本能差点先于理智做出回应。
可下一秒，那道束缚自己的声音又狠狠拽住他。
不能。
不能接受他一次次的好。
不能沉溺他一次次的温柔。
一旦习惯，一旦心软，所有的克制全部作废，所有失控的占有欲会再次卷土重来，比之前更汹涌、更难压制。
张真源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悸动与贪恋。
他微微垂眸，避开谢亦辞递过来的手，语气依旧刻意平淡，带着一层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用了，我不太想吃水果，你吃吧。”
第二次拒绝。
温柔、安静、没有争吵，却比任何冷脸都要疏离。
这一次的拒绝，连空气都轻轻顿了一拍。
不远处的几人余光都瞥见了这一幕，依旧默契地保持沉默。
宋亚轩轻轻咬了咬唇，心里默默觉得奇怪——张哥明明最爱吃苹果，怎么今天连最爱吃的都不要了？
刘耀文挠了挠眉骨，想说点什么，又被贺峻霖轻轻摇头制止。
贺峻霖眼底了然。
哪里是不想吃苹果。
是不敢接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不敢接受他任何偏爱，不敢再和他有任何亲近的互动。
是刻意避嫌，是刻意戒断，是刻意压制自己所有的习惯性偏爱。
丁程鑫轻叹一口气，心底软软的无奈。
少年人的别扭从来都不来自争吵，来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来自自己和自己的博弈。
马嘉祺眸光沉静，静静看着全程，看得最透彻。
谢亦辞全程坦荡、温柔、包容、主动。
张真源全程躲闪、克制、僵硬、后退。
谢亦辞没有半点失落，轻轻收回苹果，低声应了一句：“好，那我放这儿，你等会儿想吃再拿。”
他依旧给足了张真源退路与台阶，温柔得毫无棱角。
张真源心底愈发愧疚，酸涩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人发慌。
他不敢看谢亦辞的眼睛。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彻底绷不住，所有的克制全线崩塌。
他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在意，会彻底出卖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
过了片刻，谢亦辞似乎是怕他太过紧绷、太过尴尬，主动侧身拉开一点距离，转头和不远处的严浩翔随口聊了两句舞台细节，彻底给足了张真源安静放空的空间。
他从不逼他回应，从不逼他坦荡，从不戳破他所有笨拙的伪装。
张真源余光看着谢亦辞坦然放松的侧脸，看着他从容自如和别人说笑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醋意与空落。
你看。
哪怕他刻意疏远、刻意回避，谢亦辞依旧温柔坦荡，依旧活得松弛自在。
唯独他自己，困在原地，困在私心、困在占有欲、困在不敢言说的心动里，进退两难，满身别扭。
这一刻，张真源心底的自我厌恶达到了顶峰。
他讨厌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自己。
讨厌这样只能靠疏远来克制心意的自己。
讨厌这样明明满心在意，却只能一次次推开对方的自己。
更讨厌，只能把所有心动强行曲解为“兄弟占有欲”、自欺欺人的懦弱自己。
训练室的晚风缓缓流动，温柔包裹着每一个少年，却唯独吹不散张真源心底密密麻麻的纠结与酸涩。
训练结束收拾物品时，张真源刻意加快步伐率先离开训练室，避开了和谢亦辞结伴同行的机会，反常的举动再一次落在其余六人眼中。
哥几个积攒了连日的疑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接连大半个月，张真源无时无刻不在下意识躲着谢亦辞，避开结伴吃饭、避开空闲闲聊、避开近距离独处，偏偏谢亦辞一如既往待人温和，看不出半点闹别扭的怨气。
众人猜不透内里缘由，既不清楚两人闹了隔阂，也实在看不出争执痕迹，几番斟酌过后，决定趁着晚饭过后空余的空档，分头单独找谢亦辞闲谈问话。
天色渐渐擦黑，场馆楼下的休息长椅凉风习习，丁程鑫和马嘉祺最先寻到独自坐着喝水的谢亦辞，两人挨着他坐下，语气放得轻柔委婉，没有半点逼问的意味。
丁程鑫率先开口，“亦辞，最近这段日子，真源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你，我们几个私下议论好多次了，摸不准情况，也不方便直接去问真源，怕戳中他不想提的心事，就想来问问你，你们私下是不是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事了？”
马嘉祺紧跟着附和，“要是真有误会，不方便让我们掺和的话，你简单说说也好，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不至于一直胡乱猜想。”
谢亦辞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心里早有准备，面上神色平淡从容，顺着两人的问话不动声色遮掩实情。
他不能吐露张真源暗藏心意、强行自我欺骗的真相，一来尊重张真源的隐私，二来贸然点破只会打乱对方的思考节奏，于是浅浅一笑，慢悠悠开口，“没什么大事，张哥最近筹备个人小片段压力太大，心绪乱糟糟的，下意识不爱扎堆相处，不是刻意针对我，你们不用多想。”
几句话轻飘飘把反常的缘由归结为工作压力，合理又自然。
没过多久，贺峻霖、宋亚轩和刘耀文、严浩翔也陆续凑过来，几人轮番围着谢亦辞闲聊，拐弯抹角打探内情，话语里满是担忧。
刘耀文性子直白，直白道出内心疑惑，“辞哥，可压力大也不该只躲着你一个啊，跟我们相处的时候张哥都好好的。”
贺峻霖在一旁点头附和，眼底满是探究。
谢亦辞依旧从容圆话，继续帮张真源遮掩，“我俩平日里走得最近，待在一起的时候容易被他下意识惦记琐事，他想要静下心梳理工作，就下意识拉开距离了，过段时间缓过来就恢复原样了。”
他始终守着分寸，半句不提张真源纠结心动、错把爱意当成占有欲的隐秘，所有人听完这番解释，虽然依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只能暂且放下疑虑。
其实谢亦辞私下也时常陷入茫然，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动心，从前没有任何喜欢人的经验，不清楚该主动靠近，还是继续保持现状静静等候，既不敢贸然捅破窗户纸打乱张真源的思绪，又免不了偶尔因为对方持续的疏离暗自心绪起伏。
他唯一笃定的一件事就是，感情里的心结终究需要本人自行消化，旁人再多开导、再多点拨都是徒劳，强行戳破只会逼得张真源仓皇逃避，连当下平稳的兄弟相处都难以维系。
所以他甘愿默默包容，耐心等着张真源跨过自我欺骗的坎，慢慢认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长椅边晚风徐徐，少年们闲谈说笑，没人知晓，一场藏在回避与包容之间的暗恋，正伴着初夏晚风，悄悄在日复一日的别扭里慢慢发酵。
另一边回到宿舍的张真源，独自坐在床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谢亦辞两次递东西被自己回绝的画面，愧疚与贪恋反复撕扯内心，又一次开始自我说服：只是占有欲太强而已，再坚持克制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放下多余的执念，回归正常的兄弟相处。
可只有心底深处的声音清楚明白，那份藏在占有欲借口之下的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根深蒂固，无从割舍。
阳光透过玻璃窗筛落，碎金般铺在光洁的地板上，落在整齐摆放的舞蹈鞋、闲置的话筒与水杯上，安静又鲜活。
八个少年结束了一下午高强度的舞台合练，浑身浸着一层薄而通透的汗水，卸下了舞台上紧绷的状态，松散地分布在训练室各个角落休息放空。
连日的排练行程紧凑，难得有这样一段彻底放松的闲暇时光，室内本该是一如既往热闹嬉闹的模样，却因一人隐秘的自我拉扯，悄悄滋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凝滞。
马嘉祺靠在墙边的软垫上，指尖轻点手机屏幕，逐一核对后续的舞台编曲细节，神色沉稳认真。
丁程鑫坐在一旁，低头整理着刚刚排练记录的走位笔记，时不时偏头和马嘉祺低声交流两句，语气平和稳妥。
宋亚轩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彩色弹力球，时不时抬手抛起又接住，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刘耀文挨着宋亚轩坐着，伸手时不时轻轻抢一下球，两人打打闹闹，细碎的笑闹声清脆悦耳，填满了大半间训练室。
贺峻霖抱着抱枕窝在沙发角落，刷着近期的舞台热点。
严浩翔靠在桌旁，随手拿起一瓶常温矿泉水慢饮着。
所有人都松弛自在，唯独靠窗相邻而坐的张真源与谢亦辞，成了整片热闹氛围里最突兀的一处留白。
谢亦辞刚刚抬手擦净脸颊的薄汗，动作松弛自然，周身情绪平和无波。
没有人比谢亦辞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从懵懂的朝夕相伴到日渐清晰的心动，谢亦辞早已坦然认清，自己对张真源的情愫早已远超寻常兄弟情谊。
这是谢亦辞长这么大，第一次认认真真动心去喜欢一个人，从前没有相关的经历，他摸不透心动该如何安放，也找不到合适的相处章法。
只能把这份温柔又绵长的喜欢妥帖藏在心底，不张扬、不刻意，依旧保持着平日里坦荡温和的相处姿态，待人接物一如往常，对待张真源更是一如既往的熟稔、包容与亲近，从未有过半分刻意疏离或是扭捏不安。
谢亦辞看得通透，也沉得住气，从不急于求证，从不刻意强求，只是安安静静守着这份隐秘的心意，维持着最舒服的相处状态。
他心里格外清楚，张真源如今的别扭、回避全是源于内心的自我拉扯，把变质的爱意强行归类成兄弟间过剩的占有欲，这种心结只能靠张真源本人慢慢想通、慢慢和解。
旁人贸然戳破真相只会打乱节奏，轻则让张真源陷入更深的恐慌躲避，重则直接打破眼下安稳的相处距离，连日常并肩都变得尴尬难堪。
所以谢亦辞打定主意，任凭张真源自顾自克制疏离，他始终不点破半句实情。
可坐在身侧的张真源，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无人知晓，此刻端坐的张真源，心底早已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挣扎与别扭。
这段时间以来，张真源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反常的执念。
他一直自诩心性通透温和，待人处事周全得体，对队内每一个同伴都真诚温柔、一视同仁，可唯独面对谢亦辞的时候，他的情绪、注意力与占有欲，都会不受控制地彻底失控。
张真源会控制不住地将所有偏爱偏向谢亦辞，会下意识关注谢亦辞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会精准捕捉谢亦辞所有的情绪起伏。
谢亦辞和旁人多说两句话、多亲近几分，张真源心底就会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闷意，滋生出强烈的、不愿与人共享的专属占有欲。
他会下意识想待在谢亦辞身边，想成为谢亦辞最信任、最依赖、最特殊的那个人，想独占谢亦辞的温柔与偏爱。
起初，张真源只是简单将其归结为关系要好的兄弟情。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合理化、自我说服，反复给自己灌输同一个答案：只是因为他和谢亦辞相处最久、磨合最好、性格最契合、彼此最信任，是队内最合拍的搭档，所以才会比对待其他人更在意、更上心，生出更强的兄弟占有欲。
这是张真源唯一能说服自己的借口，也是他用来困住自己、克制心绪的唯一枷锁。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执念越来越浓烈，早已超出了普通兄弟情谊该有的边界。
那份汹涌的占有欲、偏执的在意、下意识的偏爱，炙热又汹涌，一次次冲破他的心理预设，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张真源开始心慌，开始不安，开始极度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超乎寻常的执念根本不正常，根本不是简单的兄弟情可以解释。
可他不敢深究背后真正的心意，不敢戳破自己自欺欺人的谎言，更不敢承认自己对谢亦辞的特殊，早已变质。
他只能拼命压制、拼命收敛、拼命克制。
张真源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太黏谢亦辞，不能太关注谢亦辞，不能对谢亦辞过度偏爱，不能滋生过分的占有欲。
他必须收敛所有下意识的亲近，压抑所有不受控的在意，疏远所有本能的靠近，把自己那颗过度炙热的心强行降温，把所有逾矩的情绪强行锁死。
他以为只要自己刻意克制、刻意回避、刻意保持距离，这份反常的占有欲就会慢慢变淡，自己就能回归正常的兄弟相处模式，一切就能回到最初安稳平和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这种生硬又笨拙的刻意克制，落在所有人眼里，根本不是收敛执念，反倒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疏离、单方面别扭。
谢亦辞始终坦荡如常，待人温和依旧，唯独张真源，处处躲闪、处处避讳、处处僵硬，将所有的纠结与别扭，都藏在无人窥见的心底，展露在反常的举止里。
微风顺着窗户再次漫入，轻轻吹动桌角摆放的练习手册，纸张发出细碎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最先开启互动的依旧是谢亦辞。
谢亦辞放下手中的毛巾，目光自然地落在身侧静坐的张真源身上，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笑意，语气随意又熟稔，和往日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常别无二致，“张哥，刚练舞出了不少汗，要不要补点水？我这里有冰的，不刺激喉咙。”
说话间，谢亦辞已经抬手拿起桌角一瓶未开封的冰水，指尖捏着瓶身，自然地朝着张真源的方向递过去。
这是他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小动作。
以往每次排练结束，两人总会互相递水、递纸巾，下意识照顾彼此的状态，亲昵又自然，从来无需过多言语，默契十足。
若是从前，张真源一定会笑着接过，或许会顺口调侃一句，或许会抬手轻轻碰一下谢亦辞的手腕，或许会顺势和谢亦辞并肩闲聊几句，松弛又自在，坦荡又亲昵。
可此刻的张真源，全身的神经都处于紧绷戒备的状态。
在看到谢亦辞伸手的那一瞬间，张真源的心脏骤然紧缩，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浓烈的慌乱与抗拒。
他太想靠近，太想坦然接受这份亲近，太想维持往日的默契与温柔。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在强行制止：不能接，不能靠近，不能习惯性依赖，不能纵容自己的占有欲继续泛滥。一旦妥协一次，所有的克制都会前功尽弃，所有的执念都会再次失控。
短短的一秒钟，张真源的心底经历了无数次拉扯与博弈。
最终，克制战胜了本能。
张真源指尖悄然攥紧，身体极其轻微地侧向一旁，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谢亦辞递过来的水瓶。
他刻意避开谢亦辞温柔的视线，目光落在空旷的地板上，语气刻意放平，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客气，平淡得近乎生硬，“不用了亦辞，我刚刚已经喝过温水了，不渴。”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张真源自己都察觉到了语气里的僵硬与生分。
太刻意了，太刻意的冷淡，太刻意的回避。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维持下去。
谢亦辞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两秒，没有丝毫尴尬与不悦。
谢亦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没有追问，没有诧异，更没有生气。
他安静地收回手，轻轻将水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语气依旧温和从容，“行，那你等会儿渴了再喝，放这里了。”
全程坦荡平和，温柔依旧，没有半点异常。
谢亦辞太懂张真源了。
他早已察觉张真源这段时间的反常与别扭，看懂了张真源所有刻意的回避与克制，也看穿了他心底隐秘的挣扎。
只是谢亦辞从不说破，安静包容。
旁边嬉闹的动静，不知何时悄悄小了半截。
几个少年朝夕相处多年，彼此熟悉得太过透彻，一点点氛围的不对、一个人的情绪落差，都能精准捕捉。
宋亚轩手里的弹力球停在掌心，下意识抬眼望了窗边两人一眼，懵懂地感觉到气氛怪怪的，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悄悄收敛了打闹的笑意。
刘耀文也停下了抢球的动作，粗线条的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明显察觉到张真源刚刚的反应太冷淡、太生疏，和平时对谢亦辞的态度判若两人。
贺峻霖眸光轻轻一转，瞬间看透了全貌。
太明显了。
谢亦辞一如既往主动、温柔、自然，没有丝毫隔阂。
唯独张真源，躲闪、回避、僵硬、客气得过分。
严浩翔淡淡抬眸扫过一眼，随即若无其事低下头喝水，不动声色，看破不言破。
最通透的马嘉祺与丁程鑫，更是第一时间看懂了所有端倪。
两人对视浅浅一眼，无需言语，彼此心照不宣。
今天整场排练，张真源就隐隐不对劲。
以往走位永远下意识贴紧谢亦辞，对视永远坦荡温柔，休息永远凑在一起闲聊打闹。
可今天，张真源全程刻意错开站位，能不对视就不对视，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所有本能的亲近全部硬生生压了回去。
两人没有争执、没有冷脸、没有拌嘴，谢亦辞全程状态稳定如常，所有反常全部集中在张真源一个人身上。
是单方面的疏离，单方面的克制，单方面的别扭。
丁程鑫看着张真源浑身紧绷、坐立难安的模样，清晰看见少年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红，看见他掩饰不住的窘迫。
他知道少年人心思细腻隐秘，有些别扭不是吵架，不是误会，只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这种时候越是追问、越是拆穿，只会让张真源更加尴尬、更加无地自容。
所以丁程鑫没有开口质问，没有追问矛盾，只是轻轻扬了声，温和地缓和氛围，“歇一会儿吧，别累着了，等下再抠细节。”
马嘉祺也顺势接话，淡淡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刚好趁休息调一下伴奏，大家放松会儿。”
两人默契地用几句话把快要凝滞的氛围轻轻化开，不着痕迹地护住了张真源的难堪。
所有人都很懂事，都看出来、都看明白了，却没有一个人戳破。
没人问怎么了，没人逼他解释，没人直白调侃他单方面闹脾气。
大家只是默契地降低动静，不再往两人的方向多看，任由张真源自己安静消化心底的别扭。
训练室重新恢复松弛，却依旧留着一丝极淡的、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
张真源心底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更加酸涩。
从前的他太习惯偏爱谢亦辞，太习惯独占谢亦辞的温柔，太习惯把所有特殊都给谢亦辞。
只要谢亦辞稍微对别人好一点，他心底那股浓烈的占有欲就会疯狂翻涌，酸涩、不甘，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骗自己、合理化自己：这只是兄弟之间太在乎、太依赖、所以占有欲强。
可只有深夜独处的时候，张真源才敢坦诚一瞬。
这根本不止是兄弟占有欲。
这份在意太重、太特殊、太独一无二，早就越过了兄弟的边界。
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更不敢捅破。
一旦承认，他怕多年安稳的相处模式就彻底碎了。
一旦承认，他怕再也无法坦荡站在谢亦辞身边。
一旦承认，他怕连现在这样并肩休息、安静共处的资格，都会变得奢侈又尴尬。
所以他只能装傻，只能自我欺骗，只能把所有逾矩的心动强行归类为“自己太黏兄弟、占有欲太强”。
然后拼命克制、拼命后退、拼命疏远。
短暂的安静过后，谢亦辞依旧自然如常，丝毫没有被刚才的拒绝影响情绪。
谢亦辞知道张真源爱吃苹果，每次节目组准备水果，总会下意识帮张真源留一份最脆最甜的。
他弯腰拿起桌下果盘里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指尖擦过干净的果皮，动作自然熟稔，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声开口，“张哥，刚洗好的苹果，你最喜欢的脆甜款，吃一个垫垫肚子？”
苹果是张真源唯独偏爱、百吃不厌的口味，这么多年，谢亦辞一直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记错。
温热的阳光落在苹果果皮上，红得透亮，也落在谢亦辞温柔的眉眼上，干净又真诚。
这是不带丝毫杂质的、坦荡的温柔与偏爱。
张真源视线落在那颗苹果上，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他太想吃了。
太想坦然接过，太想顺着这份温柔回应他，太想回到从前毫无顾忌、肆意亲近的日子。
心底的渴望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本能差点先于理智做出回应。
可下一秒，那道束缚自己的声音又狠狠拽住他。
不能。
不能接受他一次次的好。
不能沉溺他一次次的温柔。
一旦习惯，一旦心软，所有的克制全部作废，所有失控的占有欲会再次卷土重来，比之前更汹涌、更难压制。
张真源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悸动与贪恋。
他微微垂眸，避开谢亦辞递过来的手，语气依旧刻意平淡，带着一层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用了，我不太想吃水果，你吃吧。”
第二次拒绝。
温柔、安静、没有争吵，却比任何冷脸都要疏离。
这一次的拒绝，连空气都轻轻顿了一拍。
不远处的几人余光都瞥见了这一幕，依旧默契地保持沉默。
宋亚轩轻轻咬了咬唇，心里默默觉得奇怪——张哥明明最爱吃苹果，怎么今天连最爱吃的都不要了？
刘耀文挠了挠眉骨，想说点什么，又被贺峻霖轻轻摇头制止。
贺峻霖眼底了然。
哪里是不想吃苹果。
是不敢接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不敢接受他任何偏爱，不敢再和他有任何亲近的互动。
是刻意避嫌，是刻意戒断，是刻意压制自己所有的习惯性偏爱。
丁程鑫轻叹一口气，心底软软的无奈。
少年人的别扭从来都不来自争吵，来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来自自己和自己的博弈。
马嘉祺眸光沉静，静静看着全程，看得最透彻。
谢亦辞全程坦荡、温柔、包容、主动。
张真源全程躲闪、克制、僵硬、后退。
谢亦辞没有半点失落，轻轻收回苹果，低声应了一句：“好，那我放这儿，你等会儿想吃再拿。”
他依旧给足了张真源退路与台阶，温柔得毫无棱角。
张真源心底愈发愧疚，酸涩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人发慌。
他不敢看谢亦辞的眼睛。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彻底绷不住，所有的克制全线崩塌。
他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在意，会彻底出卖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
过了片刻，谢亦辞似乎是怕他太过紧绷、太过尴尬，主动侧身拉开一点距离，转头和不远处的严浩翔随口聊了两句舞台细节，彻底给足了张真源安静放空的空间。
他从不逼他回应，从不逼他坦荡，从不戳破他所有笨拙的伪装。
张真源余光看着谢亦辞坦然放松的侧脸，看着他从容自如和别人说笑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醋意与空落。
你看。
哪怕他刻意疏远、刻意回避，谢亦辞依旧温柔坦荡，依旧活得松弛自在。
唯独他自己，困在原地，困在私心、困在占有欲、困在不敢言说的心动里，进退两难，满身别扭。
这一刻，张真源心底的自我厌恶达到了顶峰。
他讨厌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自己。
讨厌这样只能靠疏远来克制心意的自己。
讨厌这样明明满心在意，却只能一次次推开对方的自己。
更讨厌，只能把所有心动强行曲解为“兄弟占有欲”、自欺欺人的懦弱自己。
训练室的晚风缓缓流动，温柔包裹着每一个少年，却唯独吹不散张真源心底密密麻麻的纠结与酸涩。
训练结束收拾物品时，张真源刻意加快步伐率先离开训练室，避开了和谢亦辞结伴同行的机会，反常的举动再一次落在其余六人眼中。
哥几个积攒了连日的疑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接连大半个月，张真源无时无刻不在下意识躲着谢亦辞，避开结伴吃饭、避开空闲闲聊、避开近距离独处，偏偏谢亦辞一如既往待人温和，看不出半点闹别扭的怨气。
众人猜不透内里缘由，既不清楚两人闹了隔阂，也实在看不出争执痕迹，几番斟酌过后，决定趁着晚饭过后空余的空档，分头单独找谢亦辞闲谈问话。
天色渐渐擦黑，场馆楼下的休息长椅凉风习习，丁程鑫和马嘉祺最先寻到独自坐着喝水的谢亦辞，两人挨着他坐下，语气放得轻柔委婉，没有半点逼问的意味。
丁程鑫率先开口，“亦辞，最近这段日子，真源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你，我们几个私下议论好多次了，摸不准情况，也不方便直接去问真源，怕戳中他不想提的心事，就想来问问你，你们私下是不是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事了？”
马嘉祺紧跟着附和，“要是真有误会，不方便让我们掺和的话，你简单说说也好，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不至于一直胡乱猜想。”
谢亦辞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心里早有准备，面上神色平淡从容，顺着两人的问话不动声色遮掩实情。
他不能吐露张真源暗藏心意、强行自我欺骗的真相，一来尊重张真源的隐私，二来贸然点破只会打乱对方的思考节奏，于是浅浅一笑，慢悠悠开口，“没什么大事，张哥最近筹备个人小片段压力太大，心绪乱糟糟的，下意识不爱扎堆相处，不是刻意针对我，你们不用多想。”
几句话轻飘飘把反常的缘由归结为工作压力，合理又自然。
没过多久，贺峻霖、宋亚轩和刘耀文、严浩翔也陆续凑过来，几人轮番围着谢亦辞闲聊，拐弯抹角打探内情，话语里满是担忧。
刘耀文性子直白，直白道出内心疑惑，“辞哥，可压力大也不该只躲着你一个啊，跟我们相处的时候张哥都好好的。”
贺峻霖在一旁点头附和，眼底满是探究。
谢亦辞依旧从容圆话，继续帮张真源遮掩，“我俩平日里走得最近，待在一起的时候容易被他下意识惦记琐事，他想要静下心梳理工作，就下意识拉开距离了，过段时间缓过来就恢复原样了。”
他始终守着分寸，半句不提张真源纠结心动、错把爱意当成占有欲的隐秘，所有人听完这番解释，虽然依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只能暂且放下疑虑。
其实谢亦辞私下也时常陷入茫然，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动心，从前没有任何喜欢人的经验，不清楚该主动靠近，还是继续保持现状静静等候，既不敢贸然捅破窗户纸打乱张真源的思绪，又免不了偶尔因为对方持续的疏离暗自心绪起伏。
他唯一笃定的一件事就是，感情里的心结终究需要本人自行消化，旁人再多开导、再多点拨都是徒劳，强行戳破只会逼得张真源仓皇逃避，连当下平稳的兄弟相处都难以维系。
所以他甘愿默默包容，耐心等着张真源跨过自我欺骗的坎，慢慢认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长椅边晚风徐徐，少年们闲谈说笑，没人知晓，一场藏在回避与包容之间的暗恋，正伴着初夏晚风，悄悄在日复一日的别扭里慢慢发酵。
另一边回到宿舍的张真源，独自坐在床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谢亦辞两次递东西被自己回绝的画面，愧疚与贪恋反复撕扯内心，又一次开始自我说服：只是占有欲太强而已，再坚持克制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放下多余的执念，回归正常的兄弟相处。
可只有心底深处的声音清楚明白，那份藏在占有欲借口之下的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根深蒂固，无从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