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第442章 王德全：冲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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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秋将卷宗合上，递还给王博文，转身目光扫向堂内众人。
“诸位大人，卷宗所录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在下就不进行过多的赘述.....”
随后，他目光落在太医署派来的李太医身上。
李太医名唤李济安，在太医署当差已逾近七年有余。
在那之前，还未入宫的时候，便是德高望重的名医，行医问道三十年，医术老辣。
“敢问李太医，太医署难道还不能验出此毒的确切来历吗？”
李济安上前一步，面露愧色，拱手道：“回特使，老朽与院中几位同僚用了七种银针，三套验毒之剂，甚至还取了死者口鼻沫水儿，试于活犬。
然毒性猛烈，犬饮下不及五息便倒地毙命，腹内金石之气冲鼻，绝非寻常草乌、砒霜，亦非南疆断肠草一类的草木之毒，更像是某种金石烈药混杂而烧断肠.....也就是金毒！”
金毒.....
没错，翻译过来就是金属性中毒。
不过要说金属，以韩秋的见识，哪怕是水银也未必能让人暴毙得如此之快。
太医署这么多医家，竟然找不到。
看样子还真得用到神农谷的那帮人了。
还不等他开口，李济安就忽然抬眸道：“特使，老朽虽不能短时间内验明，但或有一人能将毒性尽数分析出来。或可寻一处真正的行家。”
“哦？真正的行家？”
韩秋微微一愣。
“神农谷。”
李济安当场道出神农谷之人已抵达鼎阳皇城之事。
锦衣卫那边早已知晓，格物司那边甚至都给韩秋送来了拜帖。
毕竟人家本来是奔着百家问事会来的，因为路途遥远，耽搁了一些时日。
太医署那边得到消息，想必也是通过了医家各自的渠道。
然此言一出，堂内众人但凡是听过神农谷之名的，都不由得色变。
尤其是严明严大人，眉峰微挑。
想当初太后病重，就是陛下差人不远万里请神农谷出手相救。
虽说最后也没有将太后治愈，起码也给药石无医、被太医署判了死刑的太后延缓了三个月的寿命。
那帮人可谓是有鬼神医能之说，能从阎王爷手里面抢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又来鼎阳了。
要知道，神农谷立于南境万山深处，传自上古姜氏一脉。
此派避世已有数百年之久，不入世，不涉刑律，素以辨百草、穷从今时灸九针为宗。
凡俗药铺视若秘宝的医理，在神农谷眼中不过寻常入门之技。
南境万山之地属于边疆之陲，历代朝廷数次征辟谷中名医入太医院，皆被其以草野之民不耐禁网为由婉拒。
按理说，像他们这些淡泊名利之人，就算朝廷推举百家之学，他们也未必看得上。
韩秋哈哈一笑。
“李太医既然提到了神农谷，那就请太医署那边亲自邀迎，务必将姜老先生请入皇城司。”
“这紫金杯上的毒还非得请他们过目不可吗？”
李太医正色领命。
“是，既如此，下官这就去办。”
李济安匆匆离去，太医署这边的任务算是落定了。
本来破案就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堂内重归寂静，陆恒端坐主位旁侧，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好似他们议论了如此之久，还是没有得出什么具体的眉目方向。
于是目光便看向韩秋，直言道：“韩特使，本官办了近十年的案子。”
“华清殿这档子事，着实透着邪火。”
“若说是冲着陛下设下的杀局，那毒杯究竟是如何混入的华清殿？
要知道，现在的线索隐在任庆丰那个器库署丞身上。
此人纵有贼心，又怎能算准当夜御案上的盘龙杯会被内侍撞损？又怎能料到陛下会降阶将备用金樽赐于蒋将军？”
陆恒这一连串的发问，正是韩秋没来之前他们考虑的具体详节。
似乎谋杀陛下这个逻辑太过于巧合了，其中任何一环出现错位，鸩毒就绝不会落入蒋怀忠腹中。
甚至是说，若无内侍损坏酒杯，那毒杯就根本就不可能拿出来。
就算是有人设局，也不该有这么多机缘巧合吧？
韩秋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昭。
“秦指挥使，不知你们锦衣卫那边从那小太监身上查出了什么？”
秦昭站出一步，面色严肃拱手道：“那撞翻御杯的小太监，锦衣卫已在暗牢中上过三道大刑，并不似作奸犯科之辈。”
“而且那奴才入宫不过两年，籍贯清白，祖孙三代皆是直隶佃农，当值前未曾出过宫门。”
“近三个月内更无钱银进账。昨夜之事纯系蒋将军叩拜高呼，天威震慑，他端水时踩了袍角，失足滑跌，这才不小心翻倒盘龙杯，确实只是个意外。”
闻言，堂内众人面色更加颓废，这问题不就又回来了？
若撞杯是意外，那备用金樽被临时启用，便只是一桩突发之变。
既是突发，凶手又如何预见皇帝会使用这只带毒的金樽，亦或是赏给谁？
要知道，那金樽可是有四盏，只有其中一盏有毒。
苏婉晴听得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左看看右看看，见始终没人出声，抬手一巴掌拍在韩秋的肩膀上。
“那个.....我说你们为什么纠结这个啊？”
“感觉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这世间之事，巧合发生也在情理之中。那万一是陛下身边亲近之人设局呢，所以说.....”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齐刷刷望向她。
苏婉晴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情况，怎么都看自己啊？
她拉了拉韩秋的衣角，咽咽口水，“不是，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严明猛然站起身，目光如电般看向她：“苏指挥使说得对，我们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陆恒看向他，疑惑道：“忘记了一个人，严大人你的意思是....？”
“陆提司，你们皇城司将内廷器库、御膳房、光禄寺翻了个底朝天，查了那么多人，似乎没有调查陛下身边的御前大总管王公公吧？”
王德全：(?｀?Д?′)冲我来了？！
......
要不是苏婉晴出言提醒，便是韩秋都没有往王德全身上考虑。
并非是怀疑王德全这个贴身大总管，而是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德全起到的分量也是不可估计的。
首先，内市庭、内市府那边，他才是领头人。
陛下赐酒的时候，也是他在一旁操办的一切，在一旁伺候着。
这也难怪王德全亲自来宣旨的时候会恳求韩秋快点破案。
陆恒神色凝重，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道：“咳咳，严大人呐。”
“您这话会不会说得有些失了分寸？王总管乃陛下身边贴身旧人，侍奉陛下近20年了，忠心耿耿。
我们这样擅自询问调查，恐怕啊……”
严明自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由得冷哼一声。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摆摆手道：“陆提司，我的陆大人。”
“事关弑君之罪，天威之下，何人不可疑，何人不能疑？”
“大宴之上，传令取备用金玉尊者是王德全；亲自揭去封布，验看火器，并呈至御前的人，亦是王德全。”
“陛下赐酒于蒋将军，斟酒之人仍是王德全。
至于那任庆丰不过自尽于值房，如今死无对证，线索中断至此。唯独我们的王大总管从头至尾经手此杯，就算他是无辜之人，若我等不查，便不算穷究根底。
本官知道你们皇城司办案讲究的是效率和规矩，但是，本官肃正院这边，行事向来讲究程序与规矩，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于人落下话柄。”
这番话说得甚是在理，虽然刺耳，却合乎法理纲纪。
陆恒面色变幻莫测，显然是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听严明这意思，好像他皇城司这帮人办案，什么规矩、什么程序都不讲了。
赵千里作为千户，跟随陆恒身边已久，自知这个时候该站出来打圆场，立马开口道：“严大人，陆大人，我们两署衙都是为了侦办此案而来。
陆大人有陆大人的顾虑，严大人也有自己的主张。”
“下官觉得并无什么不妥，关键还是要看韩大人如何取舍。”
皮球直接被踢到了韩秋这边。
赵千里讪讪笑了笑，虽然这样不太地道，但总不能他们这样，案子还没讨论完，互相争吵起来。
再说了，你韩秋可是特使啊，专门统辖此事，三个衙署可都听他一人号令，这个时候也不能喧宾夺主。
韩秋笑了笑，出声打破了僵局。
“不错。”
“赵千户所言极是。皇城司和肃政院之间自去年开始便是老搭档了。所谓办案如治水，不避权贵，不漏亲侍，方能见底。”
“清者自清....王德全公公若无任何亏心之事，我们亲自提证调查，反而能堵得上朝中非议。
毕竟我们在这里怀疑王公公，朝堂上那帮大臣会不会也有所怀疑？”
“若说我们不详加推证，便以圣上身边近侍唯有，将其略过，反倒是我们的不称职，反倒会给王公公招来一些非议啊。”
众人听后连连应和。
徐菀青看着自家夫君得体的谈吐，心中不由得甚是欢喜。
自这小子进肃政院开始，就深谙语言的艺术。
在官场上混迹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很好平息各方,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韩秋再度朝严明拱了拱手。
“严大人，你是我的恩师，断案这方面也算是我的启蒙之人。”
“所以，依您看，接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该如何论断？”
严大人严明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韩秋又把主导权丢给自己。
这小子不应该自己发号施令吗？
让自己发号施令，这有点越俎代庖了吧。
不过既然都问了，他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以本官看，此案表面是一桩暗中毒杀，实则干系有三。”
“其一，皇家威严有损。陛下在华清殿内犒赏三军，天子赐酒本就是大禹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凯旋典仪，结果功臣当庭暴毙。”
“此事若传扬出去，被别有用心之人咬文嚼字，会不会觉得是陛下要对功臣卸磨杀驴？”
“其二，陛下又将三皇子和六皇子殿下圈禁，恐怕也是怀疑有党争之嫌。
说句难听点的话......那金樽若是被陛下所饮....毒送到陛下嘴边，试问最后谁获利最大？
届时朝中文武百官必然会觉得是二位最有希望争储的皇子所为。”
“也正是因此，陛下才将庆王与六殿下一同禁足。”
“可也正因如此，此案就算与二位皇子无关，也可能变成党争的利刃。因此，不管是何种可能，都已将天家骨肉架在火上烤。
若我们办得实，社稷得安；办得偏颇，便是血流成河。”
哎呀呀....
不愧是严大人，这番建论，这番分析，甚是肯地，基本上把韩秋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韩秋颔首表示赞同。
“严大人之言正是破局之关键，既然各方关节盘根错节，我等便分头落子。”
说罢，他缓缓起身，立于中堂舆图之下沉声道：“秦指挥使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秦昭，连忙起身，迈出一步：“卑职在。”
“秦指挥使，辛苦你带领锦衣卫，查处禁宫之内，自器库至华清殿，凡是经手这批金玉樽的黄门、禁卫、库吏，按照名单逐一验核三代履历。查其有无亏空、赌债，以及和宫外之人的暗中来往。”
“是，卑职领命。”
秦昭拱拱手，退到一边。
随后，韩秋目光又看向陆恒：“陆大人。”
陆恒也上前一步：“不知特使大人有何安排？”
“那就辛苦陆大人带领皇城司的兄弟们彻查宫禁之外。既然已经判断出假杯工艺精绝，鎏金镶宝，绝非内廷自铸，定是出自于行家之手。
城中各大银楼、当铺、暗市、铜铁匠作，限期三日，凡有仿铸御器金石者，尽数拘押核问，不得有误。”
陆恒重重点头，也领命应下。
最后便是肃政院这边。
韩秋笑了笑：“那就辛苦严大人、林御史、徐御史，带人调阅太府寺与户部近年的借贷档籍，详查任庆丰与庆王府之间有无真正的钱粮交割。”
严明抱抱拳，拱了拱手，“是，此事本官会亲自督办。不过....韩大人，咱们是不是也得去案发现场瞧上一瞧？”
“说得对，案发现场还是得去看看。”
韩秋目光扫过严明与徐菀青，想了想后突然道：“张猛、王博文，还有徐御史，就劳请你们三人陪本使亲赴华清殿走一遭吧。
案发时虽众目睽睽，但人在惊乱之中所见往往未必是实情。”
就在此时，苏婉晴突然张开双手挡在韩秋面前，咬牙道：“喂，韩大人，我呢我呢？你怎么不给我安排一些任务？”
韩秋一脸纳闷道：“苏指挥使，你可是锦衣卫的人。我刚刚不是已经给锦衣卫安排了任务，你去帮秦指挥使啊。”
“啊哦，好像也是。好吧....我是说如果需要我陪你去案发现场的话，我也可以去哦。”
“不必，案发现场不必去那么多人。”
“有我们四人就够了。”
徐菀青听后忍不住掩面一笑，这个苏妹妹还真是的。
现在可是当值期间，公事公办，又不是去谈情说爱。
“苏妹妹，查案这方面就交给我们吧。”
“探查现场本就是我们擅长的工作。再说，秦指挥使那边缺人手。”
“韩大人可是给锦衣卫下了死命令。”
见徐菀青都这么说了，苏婉晴心中不悦，也只能撇撇嘴，哦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就是了。”
韩秋将卷宗合上，递还给王博文，转身目光扫向堂内众人。
“诸位大人，卷宗所录想必大家都看过了。”
“在下就不进行过多的赘述.....”
随后，他目光落在太医署派来的李太医身上。
李太医名唤李济安，在太医署当差已逾近七年有余。
在那之前，还未入宫的时候，便是德高望重的名医，行医问道三十年，医术老辣。
“敢问李太医，太医署难道还不能验出此毒的确切来历吗？”
李济安上前一步，面露愧色，拱手道：“回特使，老朽与院中几位同僚用了七种银针，三套验毒之剂，甚至还取了死者口鼻沫水儿，试于活犬。
然毒性猛烈，犬饮下不及五息便倒地毙命，腹内金石之气冲鼻，绝非寻常草乌、砒霜，亦非南疆断肠草一类的草木之毒，更像是某种金石烈药混杂而烧断肠.....也就是金毒！”
金毒.....
没错，翻译过来就是金属性中毒。
不过要说金属，以韩秋的见识，哪怕是水银也未必能让人暴毙得如此之快。
太医署这么多医家，竟然找不到。
看样子还真得用到神农谷的那帮人了。
还不等他开口，李济安就忽然抬眸道：“特使，老朽虽不能短时间内验明，但或有一人能将毒性尽数分析出来。或可寻一处真正的行家。”
“哦？真正的行家？”
韩秋微微一愣。
“神农谷。”
李济安当场道出神农谷之人已抵达鼎阳皇城之事。
锦衣卫那边早已知晓，格物司那边甚至都给韩秋送来了拜帖。
毕竟人家本来是奔着百家问事会来的，因为路途遥远，耽搁了一些时日。
太医署那边得到消息，想必也是通过了医家各自的渠道。
然此言一出，堂内众人但凡是听过神农谷之名的，都不由得色变。
尤其是严明严大人，眉峰微挑。
想当初太后病重，就是陛下差人不远万里请神农谷出手相救。
虽说最后也没有将太后治愈，起码也给药石无医、被太医署判了死刑的太后延缓了三个月的寿命。
那帮人可谓是有鬼神医能之说，能从阎王爷手里面抢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又来鼎阳了。
要知道，神农谷立于南境万山深处，传自上古姜氏一脉。
此派避世已有数百年之久，不入世，不涉刑律，素以辨百草、穷从今时灸九针为宗。
凡俗药铺视若秘宝的医理，在神农谷眼中不过寻常入门之技。
南境万山之地属于边疆之陲，历代朝廷数次征辟谷中名医入太医院，皆被其以草野之民不耐禁网为由婉拒。
按理说，像他们这些淡泊名利之人，就算朝廷推举百家之学，他们也未必看得上。
韩秋哈哈一笑。
“李太医既然提到了神农谷，那就请太医署那边亲自邀迎，务必将姜老先生请入皇城司。”
“这紫金杯上的毒还非得请他们过目不可吗？”
李太医正色领命。
“是，既如此，下官这就去办。”
李济安匆匆离去，太医署这边的任务算是落定了。
本来破案就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
堂内重归寂静，陆恒端坐主位旁侧，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好似他们议论了如此之久，还是没有得出什么具体的眉目方向。
于是目光便看向韩秋，直言道：“韩特使，本官办了近十年的案子。”
“华清殿这档子事，着实透着邪火。”
“若说是冲着陛下设下的杀局，那毒杯究竟是如何混入的华清殿？
要知道，现在的线索隐在任庆丰那个器库署丞身上。
此人纵有贼心，又怎能算准当夜御案上的盘龙杯会被内侍撞损？又怎能料到陛下会降阶将备用金樽赐于蒋将军？”
陆恒这一连串的发问，正是韩秋没来之前他们考虑的具体详节。
似乎谋杀陛下这个逻辑太过于巧合了，其中任何一环出现错位，鸩毒就绝不会落入蒋怀忠腹中。
甚至是说，若无内侍损坏酒杯，那毒杯就根本就不可能拿出来。
就算是有人设局，也不该有这么多机缘巧合吧？
韩秋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昭。
“秦指挥使，不知你们锦衣卫那边从那小太监身上查出了什么？”
秦昭站出一步，面色严肃拱手道：“那撞翻御杯的小太监，锦衣卫已在暗牢中上过三道大刑，并不似作奸犯科之辈。”
“而且那奴才入宫不过两年，籍贯清白，祖孙三代皆是直隶佃农，当值前未曾出过宫门。”
“近三个月内更无钱银进账。昨夜之事纯系蒋将军叩拜高呼，天威震慑，他端水时踩了袍角，失足滑跌，这才不小心翻倒盘龙杯，确实只是个意外。”
闻言，堂内众人面色更加颓废，这问题不就又回来了？
若撞杯是意外，那备用金樽被临时启用，便只是一桩突发之变。
既是突发，凶手又如何预见皇帝会使用这只带毒的金樽，亦或是赏给谁？
要知道，那金樽可是有四盏，只有其中一盏有毒。
苏婉晴听得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左看看右看看，见始终没人出声，抬手一巴掌拍在韩秋的肩膀上。
“那个.....我说你们为什么纠结这个啊？”
“感觉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这世间之事，巧合发生也在情理之中。那万一是陛下身边亲近之人设局呢，所以说.....”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齐刷刷望向她。
苏婉晴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情况，怎么都看自己啊？
她拉了拉韩秋的衣角，咽咽口水，“不是，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严明猛然站起身，目光如电般看向她：“苏指挥使说得对，我们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陆恒看向他，疑惑道：“忘记了一个人，严大人你的意思是....？”
“陆提司，你们皇城司将内廷器库、御膳房、光禄寺翻了个底朝天，查了那么多人，似乎没有调查陛下身边的御前大总管王公公吧？”
王德全：(?｀?Д?′)冲我来了？！
......
要不是苏婉晴出言提醒，便是韩秋都没有往王德全身上考虑。
并非是怀疑王德全这个贴身大总管，而是在这个过程当中，王德全起到的分量也是不可估计的。
首先，内市庭、内市府那边，他才是领头人。
陛下赐酒的时候，也是他在一旁操办的一切，在一旁伺候着。
这也难怪王德全亲自来宣旨的时候会恳求韩秋快点破案。
陆恒神色凝重，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道：“咳咳，严大人呐。”
“您这话会不会说得有些失了分寸？王总管乃陛下身边贴身旧人，侍奉陛下近20年了，忠心耿耿。
我们这样擅自询问调查，恐怕啊……”
严明自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由得冷哼一声。
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摆摆手道：“陆提司，我的陆大人。”
“事关弑君之罪，天威之下，何人不可疑，何人不能疑？”
“大宴之上，传令取备用金玉尊者是王德全；亲自揭去封布，验看火器，并呈至御前的人，亦是王德全。”
“陛下赐酒于蒋将军，斟酒之人仍是王德全。
至于那任庆丰不过自尽于值房，如今死无对证，线索中断至此。唯独我们的王大总管从头至尾经手此杯，就算他是无辜之人，若我等不查，便不算穷究根底。
本官知道你们皇城司办案讲究的是效率和规矩，但是，本官肃正院这边，行事向来讲究程序与规矩，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于人落下话柄。”
这番话说得甚是在理，虽然刺耳，却合乎法理纲纪。
陆恒面色变幻莫测，显然是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听严明这意思，好像他皇城司这帮人办案，什么规矩、什么程序都不讲了。
赵千里作为千户，跟随陆恒身边已久，自知这个时候该站出来打圆场，立马开口道：“严大人，陆大人，我们两署衙都是为了侦办此案而来。
陆大人有陆大人的顾虑，严大人也有自己的主张。”
“下官觉得并无什么不妥，关键还是要看韩大人如何取舍。”
皮球直接被踢到了韩秋这边。
赵千里讪讪笑了笑，虽然这样不太地道，但总不能他们这样，案子还没讨论完，互相争吵起来。
再说了，你韩秋可是特使啊，专门统辖此事，三个衙署可都听他一人号令，这个时候也不能喧宾夺主。
韩秋笑了笑，出声打破了僵局。
“不错。”
“赵千户所言极是。皇城司和肃政院之间自去年开始便是老搭档了。所谓办案如治水，不避权贵，不漏亲侍，方能见底。”
“清者自清....王德全公公若无任何亏心之事，我们亲自提证调查，反而能堵得上朝中非议。
毕竟我们在这里怀疑王公公，朝堂上那帮大臣会不会也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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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后连连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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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小子进肃政院开始，就深谙语言的艺术。
在官场上混迹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很好平息各方,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韩秋再度朝严明拱了拱手。
“严大人，你是我的恩师，断案这方面也算是我的启蒙之人。”
“所以，依您看，接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该如何论断？”
严大人严明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韩秋又把主导权丢给自己。
这小子不应该自己发号施令吗？
让自己发号施令，这有点越俎代庖了吧。
不过既然都问了，他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以本官看，此案表面是一桩暗中毒杀，实则干系有三。”
“其一，皇家威严有损。陛下在华清殿内犒赏三军，天子赐酒本就是大禹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凯旋典仪，结果功臣当庭暴毙。”
“此事若传扬出去，被别有用心之人咬文嚼字，会不会觉得是陛下要对功臣卸磨杀驴？”
“其二，陛下又将三皇子和六皇子殿下圈禁，恐怕也是怀疑有党争之嫌。
说句难听点的话......那金樽若是被陛下所饮....毒送到陛下嘴边，试问最后谁获利最大？
届时朝中文武百官必然会觉得是二位最有希望争储的皇子所为。”
“也正是因此，陛下才将庆王与六殿下一同禁足。”
“可也正因如此，此案就算与二位皇子无关，也可能变成党争的利刃。因此，不管是何种可能，都已将天家骨肉架在火上烤。
若我们办得实，社稷得安；办得偏颇，便是血流成河。”
哎呀呀....
不愧是严大人，这番建论，这番分析，甚是肯地，基本上把韩秋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韩秋颔首表示赞同。
“严大人之言正是破局之关键，既然各方关节盘根错节，我等便分头落子。”
说罢，他缓缓起身，立于中堂舆图之下沉声道：“秦指挥使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秦昭，连忙起身，迈出一步：“卑职在。”
“秦指挥使，辛苦你带领锦衣卫，查处禁宫之内，自器库至华清殿，凡是经手这批金玉樽的黄门、禁卫、库吏，按照名单逐一验核三代履历。查其有无亏空、赌债，以及和宫外之人的暗中来往。”
“是，卑职领命。”
秦昭拱拱手，退到一边。
随后，韩秋目光又看向陆恒：“陆大人。”
陆恒也上前一步：“不知特使大人有何安排？”
“那就辛苦陆大人带领皇城司的兄弟们彻查宫禁之外。既然已经判断出假杯工艺精绝，鎏金镶宝，绝非内廷自铸，定是出自于行家之手。
城中各大银楼、当铺、暗市、铜铁匠作，限期三日，凡有仿铸御器金石者，尽数拘押核问，不得有误。”
陆恒重重点头，也领命应下。
最后便是肃政院这边。
韩秋笑了笑：“那就辛苦严大人、林御史、徐御史，带人调阅太府寺与户部近年的借贷档籍，详查任庆丰与庆王府之间有无真正的钱粮交割。”
严明抱抱拳，拱了拱手，“是，此事本官会亲自督办。不过....韩大人，咱们是不是也得去案发现场瞧上一瞧？”
“说得对，案发现场还是得去看看。”
韩秋目光扫过严明与徐菀青，想了想后突然道：“张猛、王博文，还有徐御史，就劳请你们三人陪本使亲赴华清殿走一遭吧。
案发时虽众目睽睽，但人在惊乱之中所见往往未必是实情。”
就在此时，苏婉晴突然张开双手挡在韩秋面前，咬牙道：“喂，韩大人，我呢我呢？你怎么不给我安排一些任务？”
韩秋一脸纳闷道：“苏指挥使，你可是锦衣卫的人。我刚刚不是已经给锦衣卫安排了任务，你去帮秦指挥使啊。”
“啊哦，好像也是。好吧....我是说如果需要我陪你去案发现场的话，我也可以去哦。”
“不必，案发现场不必去那么多人。”
“有我们四人就够了。”
徐菀青听后忍不住掩面一笑，这个苏妹妹还真是的。
现在可是当值期间，公事公办，又不是去谈情说爱。
“苏妹妹，查案这方面就交给我们吧。”
“探查现场本就是我们擅长的工作。再说，秦指挥使那边缺人手。”
“韩大人可是给锦衣卫下了死命令。”
见徐菀青都这么说了，苏婉晴心中不悦，也只能撇撇嘴，哦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