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二章 残碑秘文，血脉溯源
归墟之中，浊灰色的气流缓缓翻涌，不同于云海之上澄澈温润的地脉龙气，这里的本源气息古老而枯寂，像是跨越了无数纪元，沉淀在天地最底层的尘埃。
龙昊伫立在残碑之前，指尖距离冰凉的碑面尚有寸许，识海里那一道缥缈悠远的道音，自方才解读碑文只言片语之后，便久久盘旋不散，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韵律，和他体内的龙神血脉、九印衡道彼此呼应，共鸣震颤。
三年了。
自天阙仙尊认输，凡界挣脱万年奴役枷锁，整整三载光阴流转而过。
这三年，龙昊没有再手持长剑征伐，也没有站在高台之上号令万灵。他将三件信物归还地脉主源之后，便卸下了联军领袖的重担，把凡界灵脉统筹、各族盟约之事尽数托付给凌松、睚眦与苍梧三人。
凌松执掌龙族一脉，带领残存的龙族后裔梳理凡界大大小小的龙脉，修补天阙万年间抽取本源留下的地脉创伤；睚眦镇守两界壁垒的旧址，防备天阙那边有人不甘落败，暗中派遣强者潜入凡界挑起纷争；苍梧铺开无边青叶情报网，游走在凡界各个族群之间，调和人族修士、妖族、水裔诸族之间的矛盾，搭建起万灵共生的秩序。
玄水泽、黑石崖、药谷一众修士，也各司其职。玄水泽重整凡界水系灵流，让江河湖海的本源循环重新归于自然；黑石崖带领石族生灵，修复被大战损毁的灵峰、山谷；药谷的丹修广开山门，传授疗伤、固本的丹道，不再闭门自守。
凡界，正在慢慢愈合战火留下的伤痕，朝着共生大道稳步前行。
所有人都以为，伐天之战落幕，龙昊会留在灵峰云海，做凡界万灵心中的护道者。就连睚眦数次找到他，都劝他寻一处灵秀山谷闭关静修，安稳度过漫长岁月。
可龙昊自己清楚，心底那一份隐隐的不安，从未消散。
当初和天阙仙尊决战之时，祖龙虚影现世，衡道之力爆发，击溃仙尊一剑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便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天阙、也不属于凡界龙族的晦涩气息。那气息藏在本源缝隙之中，当时大战激烈，杀机笼罩四方，他无暇深究，只当是仙界法则溃散时逸散的余韵。
直到三个月前，他独自在灵峰之巅静坐参悟九印衡道，试图把共生大道推往更深一层境界的时候，那道古老道音再次响起。
道音微弱，却直刺道心，反复提醒他：衡，不是终点，只是中途的渡口。
他遍查凡界残存的古籍、龙族传承的古老竹简，问遍守山老龙这类活了无数岁月的上古遗族，没有任何人听过这一道道音，更不知道所谓 “源界” 究竟在何处。守山老龙只说，龙族最古老的传说之中，在天阙崛起之前，天地还有更古老的文明，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所有记载都在岁月洪流里磨灭了，只剩下零碎模糊的传说。
万般无解之下，龙昊才独自动身，重返这片沉寂万古的归墟。
归墟，是凡界地脉向下延伸的尽头，是一切灵流的归处，也是被天地遗忘的死角。当年他初得九印功法、觉醒龙神血脉之时，便曾来过此地，那时候归墟之内只有死寂的浊气、断裂的旧灵根，看不到半分文明痕迹。
而这块源界残碑，是第一次现世。
龙昊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碑身镌刻的纹路之上。
碑文并非凡界人族文字，也不是天阙使用的仙篆，更不是龙族的龙纹古字。字符形态流转不定，似画非画，似符文非符文，每一笔都在缓慢流动变化，寻常修士看上片刻，神魂便会被卷入字符流转的韵律之中，迷失自我。
也唯有身负纯正龙神血脉，又将九印衡道扎根道心的他，才能勉强承受碑文的牵引，读懂零星字句。
方才读懂的那句 ——**衡之源不在凡，在沉没之处**，仅仅只是开篇。
龙昊缓缓凝神，九印道韵在体内平稳流转，化作一层柔和的衡道屏障护住神魂，而后缓缓将一缕龙神血脉之力渡向指尖，轻轻贴上冰冷粗糙的碑面。
嗡 ——
指尖触碰到残碑的一瞬，残碑猛地震颤起来。
原本暗淡的纹路，骤然亮起淡淡的银灰色柔光，一道道流动的古字符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碑面游走，源源不断的古老信息，如同奔涌的长河，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识海。
海量的画面、道则、记载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无比辉煌辽阔的时代。
源界，曾经独立于凡界、仙界之外，是诞生 “衡则” 的本源之地。源界生灵不修掠夺、不修镇压，一生都在参悟天地平衡之理，九印功法，最初便是源界衡道修士所创，用来调和世间失衡的本源。
龙神一脉，最早也并非凡界原生种族。远古之时，源界的衡道大能，以本源为基，孕育出初代龙神，令龙神游走诸天各界，传递衡则，维系天地之间本源流转平衡。
天阙仙界，最初也只是源界外围一处不起眼的灵域，天阙先祖，当年甚至是源界衡道门下的求道者。
龙昊心神巨震。
他一直以为，九印邪皇的传承、龙神血脉，根源只在凡界龙族，万万没有想到，一切的源头，都指向这个早已沉没的源界。
画面继续流转，美好的盛景迅速破碎。
一股被碑文称之为【源寂】的黑暗力量，在源界本源深处悄然滋生。源寂不喜生机，厌恶流转，它的本能，是吞噬一切道韵、一切灵机，把所有鲜活、流动的本源，重归死寂混沌。
源寂不是修士，不是族群，是本源失衡到极致之后，滋生出来的反向浩劫。
源界的衡道大能拼尽一切，以整片源界为牢笼，布下巨大的封寂大阵，想要困住源寂本体。可源寂的力量超出预料，封寂大阵一步步被侵蚀、破损，无数源界修士战死，源界疆域一点点沉沦、崩塌。
为了不让源寂冲出牢笼，蔓延至凡界、仙界，残存的源界强者，割裂源界空间，将源界整体打入虚空夹缝，永久沉没，与世隔绝。同时，他们散落无数传承碎片、残碑，留在诸天各界，留下预警：若有一日封寂大阵裂纹蔓延，源寂溢出，诸天万域，尽数会被吞噬，归于死寂。
“源寂……” 龙昊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识海之中一阵寒意升腾。
天阙的掠夺，是生灵的私欲；可源寂，是天地本源层面的浩劫。天阙争夺本源，尚且有迹可循，能以战争、盟约去制衡；源寂所过，生机湮灭，道则消融，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只有吞噬与死寂。
碑文最后的记载，落在一行不断闪烁、残缺不全的文字上：
“封寂之锁，已有裂痕。寂种散落诸天，伺机而醒。衡道继承者，当寻源墟，补衡枢，镇源寂。若衡枢崩，则万域同寂。”
读到这里，残碑上的银光骤然黯淡下去，流动的古字符缓缓静止，重新归于沉寂。源源不断传入识海的信息洪流戛然而止，仿佛这块残碑能够承载的信息，已经全部释放完毕。
龙昊缓缓移开手掌，指尖微微发麻，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仅仅是解读这块残碑的信息，神魂消耗便远超一场和上尊的激战。
他站在原地，久久沉默，消化着方才涌入识海的海量秘辛。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九印功法，蕴含调和一切力量的衡道；为什么龙神血脉，天生就能和万类本源共鸣；为什么伐天之战结束之后，他始终觉得，自由不是终点。
凡界摆脱天阙，只是解决了生灵之间的纷争。可藏在虚空夹缝之中的源寂浩劫，才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真正的灭顶危机。
封寂大阵已经出现裂痕，源寂的种子，已经散落到诸天各个世界。或许此刻，在凡界，在仙界，在其他不知名的小世界，已经有寂种悄悄生根，等待复苏的时机。
一旦源寂冲破封印，别说凡界刚刚建立的万灵共生秩序，就连仙界、无数隐世小世界，都会一步步被吞噬，生机断绝，化作无边死寂。
“难怪老祖宗们留下的传说，只字不提源寂。” 龙昊轻声自语，“源界沉没太久，岁月消磨了记载，预警变成了虚无缥缈的神话。天阙一心掠夺本源壮大自身，他们甚至不知道，在虚空深处，还有这样一场浩劫正在酝酿。”
天阙仙尊当年与他决战，眼界局限在凡界本源的争夺，对于源寂、源界沉没的秘辛，一无所知。
龙昊闭目，九印在识海缓缓轮转，龙神血脉在经脉之中轻轻震颤，像是在呼应碑文最后的嘱托。
他是如今诸天之中，唯一一个集齐九印衡道传承、身负初代龙神一脉血脉的人，是残碑点名的衡道继承者。
这份责任，避无可避。
归墟之中的浊气依旧缓慢翻涌，周围安静无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地脉深处灵脉蠕动的低沉嗡鸣。
龙昊抬眼望向归墟更深处。残碑只告诉他源界沉没在虚空夹缝，留下了 “源墟”、“衡枢” 两个关键线索，却没有标注通往源墟的路径，也没有说明衡枢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何方。
想要寻到源墟，修补封寂大阵，镇压源寂，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他不能贸然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凡界刚刚经历大战，各族生灵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骤然传出源寂浩劫将至的消息，恐慌会瞬间席卷整片云海，刚刚成型的共生秩序，会直接崩塌。凌松、睚眦他们肩上已经重担缠身，不该再被这样一个沉重、渺茫的噩耗压垮。
龙昊心中有了决断。
凡界，依旧交给他们守护。他独自踏上溯源之路，去往虚空夹缝，寻找沉没的源界残墟，探寻衡枢的秘密，探查源寂的现状。
若是能找到办法加固封寂大阵，将危机消弭在萌芽之中，自然最好。若是源寂已经壮大，他再带着完整的消息归来，召集诸天愿意守御生机的力量，一同对抗浩劫。
“只是，虚空夹缝无边无际，没有坐标，没有路线，该如何找到沉没的源墟？” 龙昊眉头微蹙。
残碑的信息已经耗尽，不再给出指引。
他盘膝坐落在残碑一旁，静下心来，催动龙神血脉，以九印衡道为引，尝试向四周归墟本源发出呼唤。他想效仿当年感应三件信物的办法，寻找同源的源界气息。
一缕金色龙息缓缓散开，融入归墟灰浊的本源气流之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龙昊以为感应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遥远的归墟底层，一丝极淡、极微弱的银灰色气息，轻轻回应了他的龙息呼唤。
那气息和残碑的本源同源，正是源界的气息！
气息一闪而逝，转瞬就要消散。
龙昊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杂念，牢牢锁定那一缕气息消散的方位。那一处，是归墟地底最幽深的断层，断层之外，便是通往虚空夹缝的裂隙。
只是那道裂隙极不稳定，被归墟厚重的本源壁垒层层遮掩，寻常修士靠近，会直接被乱流撕碎神魂。
“找到了。” 龙昊缓缓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静静伫立在浊气流中的源界残碑。这块残碑，就留在归墟此处。若是他日他没能归来，日后有新的衡道传人走到这里，残碑依旧可以留下预警。
他没有摧毁，也没有带走残碑，只是以一缕衡道本源，在残碑四周布下一层隐匿禁制，隔绝寻常修士的探查，避免残碑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做完这一切，龙昊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循着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源界气息，向着归墟最深处的地底断层掠去。
越往下，本源气息越是紊乱，空间褶皱层层叠叠，空气之中漂浮着细碎的空间碎片，稍有不慎，就会被空间利刃切割。
龙昊长剑握在手中，九印衡道运转周身，金色龙气环绕身躯，把那些飞溅而来的空间碎片一一消融。
一路向下穿行，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抵达归墟的底层断层。
断层前方，一道扭曲、不断开合的漆黑裂口悬浮在虚空之中，裂口之内，没有凡界熟悉的地脉灵气，没有云海龙气，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混杂着和残碑同源的银灰色源界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阴冷死寂的味道。
那就是通往虚空夹缝的空间裂隙。
裂隙之中，空间乱流咆哮翻涌，如同永不平息的黑色风暴。
龙昊站在裂隙之前，驻足片刻，脑海闪过灵峰云海那些熟悉的面孔：凌松、睚眦、苍梧、玄水泽，还有无数凡界生灵。
他低声自语：“诸位，凡界暂且托付你们。我去往虚空夹缝，探寻源墟，查清源寂的真相。若我能平安归来，再与诸位细说一切。”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身形纵身一跃，踏入那道不断扭曲开合的虚空裂隙之中。
黑色的空间乱流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天旋地转，无数道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龙昊催动全部衡道本源与龙神血脉护住自身，长剑横在身前，破开迎面冲撞而来的狂暴乱流。
视线之内，一切色彩都褪去，只剩下无边黑暗，零星漂浮着破碎的大陆残骸、断裂的古老灵根，都是不知道多少纪元之前，被虚空风暴撕碎的世界碎片。
这里，便是隔绝诸天万界的虚空夹缝。
源界，就沉没在这片夹缝的深处。
龙昊稳住身形，放开神魂感知，循着那一缕微弱的银灰色源界气息，在茫茫虚空夹缝之中，向着未知的深处，缓缓前行。
前路，没有盟友，没有补给，没有退路。只有沉没的古墟，潜藏的寂种，和一场足以吞噬万域的古老浩劫，在黑暗深处静静等候。
龙昊伫立在残碑之前，指尖距离冰凉的碑面尚有寸许，识海里那一道缥缈悠远的道音，自方才解读碑文只言片语之后，便久久盘旋不散，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韵律，和他体内的龙神血脉、九印衡道彼此呼应，共鸣震颤。
三年了。
自天阙仙尊认输，凡界挣脱万年奴役枷锁，整整三载光阴流转而过。
这三年，龙昊没有再手持长剑征伐，也没有站在高台之上号令万灵。他将三件信物归还地脉主源之后，便卸下了联军领袖的重担，把凡界灵脉统筹、各族盟约之事尽数托付给凌松、睚眦与苍梧三人。
凌松执掌龙族一脉，带领残存的龙族后裔梳理凡界大大小小的龙脉，修补天阙万年间抽取本源留下的地脉创伤；睚眦镇守两界壁垒的旧址，防备天阙那边有人不甘落败，暗中派遣强者潜入凡界挑起纷争；苍梧铺开无边青叶情报网，游走在凡界各个族群之间，调和人族修士、妖族、水裔诸族之间的矛盾，搭建起万灵共生的秩序。
玄水泽、黑石崖、药谷一众修士，也各司其职。玄水泽重整凡界水系灵流，让江河湖海的本源循环重新归于自然；黑石崖带领石族生灵，修复被大战损毁的灵峰、山谷；药谷的丹修广开山门，传授疗伤、固本的丹道，不再闭门自守。
凡界，正在慢慢愈合战火留下的伤痕，朝着共生大道稳步前行。
所有人都以为，伐天之战落幕，龙昊会留在灵峰云海，做凡界万灵心中的护道者。就连睚眦数次找到他，都劝他寻一处灵秀山谷闭关静修，安稳度过漫长岁月。
可龙昊自己清楚，心底那一份隐隐的不安，从未消散。
当初和天阙仙尊决战之时，祖龙虚影现世，衡道之力爆发，击溃仙尊一剑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便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天阙、也不属于凡界龙族的晦涩气息。那气息藏在本源缝隙之中，当时大战激烈，杀机笼罩四方，他无暇深究，只当是仙界法则溃散时逸散的余韵。
直到三个月前，他独自在灵峰之巅静坐参悟九印衡道，试图把共生大道推往更深一层境界的时候，那道古老道音再次响起。
道音微弱，却直刺道心，反复提醒他：衡，不是终点，只是中途的渡口。
他遍查凡界残存的古籍、龙族传承的古老竹简，问遍守山老龙这类活了无数岁月的上古遗族，没有任何人听过这一道道音，更不知道所谓 “源界” 究竟在何处。守山老龙只说，龙族最古老的传说之中，在天阙崛起之前，天地还有更古老的文明，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所有记载都在岁月洪流里磨灭了，只剩下零碎模糊的传说。
万般无解之下，龙昊才独自动身，重返这片沉寂万古的归墟。
归墟，是凡界地脉向下延伸的尽头，是一切灵流的归处，也是被天地遗忘的死角。当年他初得九印功法、觉醒龙神血脉之时，便曾来过此地，那时候归墟之内只有死寂的浊气、断裂的旧灵根，看不到半分文明痕迹。
而这块源界残碑，是第一次现世。
龙昊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碑身镌刻的纹路之上。
碑文并非凡界人族文字，也不是天阙使用的仙篆，更不是龙族的龙纹古字。字符形态流转不定，似画非画，似符文非符文，每一笔都在缓慢流动变化，寻常修士看上片刻，神魂便会被卷入字符流转的韵律之中，迷失自我。
也唯有身负纯正龙神血脉，又将九印衡道扎根道心的他，才能勉强承受碑文的牵引，读懂零星字句。
方才读懂的那句 ——**衡之源不在凡，在沉没之处**，仅仅只是开篇。
龙昊缓缓凝神，九印道韵在体内平稳流转，化作一层柔和的衡道屏障护住神魂，而后缓缓将一缕龙神血脉之力渡向指尖，轻轻贴上冰冷粗糙的碑面。
嗡 ——
指尖触碰到残碑的一瞬，残碑猛地震颤起来。
原本暗淡的纹路，骤然亮起淡淡的银灰色柔光，一道道流动的古字符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碑面游走，源源不断的古老信息，如同奔涌的长河，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识海。
海量的画面、道则、记载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无比辉煌辽阔的时代。
源界，曾经独立于凡界、仙界之外，是诞生 “衡则” 的本源之地。源界生灵不修掠夺、不修镇压，一生都在参悟天地平衡之理，九印功法，最初便是源界衡道修士所创，用来调和世间失衡的本源。
龙神一脉，最早也并非凡界原生种族。远古之时，源界的衡道大能，以本源为基，孕育出初代龙神，令龙神游走诸天各界，传递衡则，维系天地之间本源流转平衡。
天阙仙界，最初也只是源界外围一处不起眼的灵域，天阙先祖，当年甚至是源界衡道门下的求道者。
龙昊心神巨震。
他一直以为，九印邪皇的传承、龙神血脉，根源只在凡界龙族，万万没有想到，一切的源头，都指向这个早已沉没的源界。
画面继续流转，美好的盛景迅速破碎。
一股被碑文称之为【源寂】的黑暗力量，在源界本源深处悄然滋生。源寂不喜生机，厌恶流转，它的本能，是吞噬一切道韵、一切灵机，把所有鲜活、流动的本源，重归死寂混沌。
源寂不是修士，不是族群，是本源失衡到极致之后，滋生出来的反向浩劫。
源界的衡道大能拼尽一切，以整片源界为牢笼，布下巨大的封寂大阵，想要困住源寂本体。可源寂的力量超出预料，封寂大阵一步步被侵蚀、破损，无数源界修士战死，源界疆域一点点沉沦、崩塌。
为了不让源寂冲出牢笼，蔓延至凡界、仙界，残存的源界强者，割裂源界空间，将源界整体打入虚空夹缝，永久沉没，与世隔绝。同时，他们散落无数传承碎片、残碑，留在诸天各界，留下预警：若有一日封寂大阵裂纹蔓延，源寂溢出，诸天万域，尽数会被吞噬，归于死寂。
“源寂……” 龙昊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识海之中一阵寒意升腾。
天阙的掠夺，是生灵的私欲；可源寂，是天地本源层面的浩劫。天阙争夺本源，尚且有迹可循，能以战争、盟约去制衡；源寂所过，生机湮灭，道则消融，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只有吞噬与死寂。
碑文最后的记载，落在一行不断闪烁、残缺不全的文字上：
“封寂之锁，已有裂痕。寂种散落诸天，伺机而醒。衡道继承者，当寻源墟，补衡枢，镇源寂。若衡枢崩，则万域同寂。”
读到这里，残碑上的银光骤然黯淡下去，流动的古字符缓缓静止，重新归于沉寂。源源不断传入识海的信息洪流戛然而止，仿佛这块残碑能够承载的信息，已经全部释放完毕。
龙昊缓缓移开手掌，指尖微微发麻，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仅仅是解读这块残碑的信息，神魂消耗便远超一场和上尊的激战。
他站在原地，久久沉默，消化着方才涌入识海的海量秘辛。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九印功法，蕴含调和一切力量的衡道；为什么龙神血脉，天生就能和万类本源共鸣；为什么伐天之战结束之后，他始终觉得，自由不是终点。
凡界摆脱天阙，只是解决了生灵之间的纷争。可藏在虚空夹缝之中的源寂浩劫，才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真正的灭顶危机。
封寂大阵已经出现裂痕，源寂的种子，已经散落到诸天各个世界。或许此刻，在凡界，在仙界，在其他不知名的小世界，已经有寂种悄悄生根，等待复苏的时机。
一旦源寂冲破封印，别说凡界刚刚建立的万灵共生秩序，就连仙界、无数隐世小世界，都会一步步被吞噬，生机断绝，化作无边死寂。
“难怪老祖宗们留下的传说，只字不提源寂。” 龙昊轻声自语，“源界沉没太久，岁月消磨了记载，预警变成了虚无缥缈的神话。天阙一心掠夺本源壮大自身，他们甚至不知道，在虚空深处，还有这样一场浩劫正在酝酿。”
天阙仙尊当年与他决战，眼界局限在凡界本源的争夺，对于源寂、源界沉没的秘辛，一无所知。
龙昊闭目，九印在识海缓缓轮转，龙神血脉在经脉之中轻轻震颤，像是在呼应碑文最后的嘱托。
他是如今诸天之中，唯一一个集齐九印衡道传承、身负初代龙神一脉血脉的人，是残碑点名的衡道继承者。
这份责任，避无可避。
归墟之中的浊气依旧缓慢翻涌，周围安静无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地脉深处灵脉蠕动的低沉嗡鸣。
龙昊抬眼望向归墟更深处。残碑只告诉他源界沉没在虚空夹缝，留下了 “源墟”、“衡枢” 两个关键线索，却没有标注通往源墟的路径，也没有说明衡枢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何方。
想要寻到源墟，修补封寂大阵，镇压源寂，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他不能贸然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凡界刚刚经历大战，各族生灵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骤然传出源寂浩劫将至的消息，恐慌会瞬间席卷整片云海，刚刚成型的共生秩序，会直接崩塌。凌松、睚眦他们肩上已经重担缠身，不该再被这样一个沉重、渺茫的噩耗压垮。
龙昊心中有了决断。
凡界，依旧交给他们守护。他独自踏上溯源之路，去往虚空夹缝，寻找沉没的源界残墟，探寻衡枢的秘密，探查源寂的现状。
若是能找到办法加固封寂大阵，将危机消弭在萌芽之中，自然最好。若是源寂已经壮大，他再带着完整的消息归来，召集诸天愿意守御生机的力量，一同对抗浩劫。
“只是，虚空夹缝无边无际，没有坐标，没有路线，该如何找到沉没的源墟？” 龙昊眉头微蹙。
残碑的信息已经耗尽，不再给出指引。
他盘膝坐落在残碑一旁，静下心来，催动龙神血脉，以九印衡道为引，尝试向四周归墟本源发出呼唤。他想效仿当年感应三件信物的办法，寻找同源的源界气息。
一缕金色龙息缓缓散开，融入归墟灰浊的本源气流之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龙昊以为感应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遥远的归墟底层，一丝极淡、极微弱的银灰色气息，轻轻回应了他的龙息呼唤。
那气息和残碑的本源同源，正是源界的气息！
气息一闪而逝，转瞬就要消散。
龙昊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杂念，牢牢锁定那一缕气息消散的方位。那一处，是归墟地底最幽深的断层，断层之外，便是通往虚空夹缝的裂隙。
只是那道裂隙极不稳定，被归墟厚重的本源壁垒层层遮掩，寻常修士靠近，会直接被乱流撕碎神魂。
“找到了。” 龙昊缓缓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静静伫立在浊气流中的源界残碑。这块残碑，就留在归墟此处。若是他日他没能归来，日后有新的衡道传人走到这里，残碑依旧可以留下预警。
他没有摧毁，也没有带走残碑，只是以一缕衡道本源，在残碑四周布下一层隐匿禁制，隔绝寻常修士的探查，避免残碑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做完这一切，龙昊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循着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源界气息，向着归墟最深处的地底断层掠去。
越往下，本源气息越是紊乱，空间褶皱层层叠叠，空气之中漂浮着细碎的空间碎片，稍有不慎，就会被空间利刃切割。
龙昊长剑握在手中，九印衡道运转周身，金色龙气环绕身躯，把那些飞溅而来的空间碎片一一消融。
一路向下穿行，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抵达归墟的底层断层。
断层前方，一道扭曲、不断开合的漆黑裂口悬浮在虚空之中，裂口之内，没有凡界熟悉的地脉灵气，没有云海龙气，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混杂着和残碑同源的银灰色源界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阴冷死寂的味道。
那就是通往虚空夹缝的空间裂隙。
裂隙之中，空间乱流咆哮翻涌，如同永不平息的黑色风暴。
龙昊站在裂隙之前，驻足片刻，脑海闪过灵峰云海那些熟悉的面孔：凌松、睚眦、苍梧、玄水泽，还有无数凡界生灵。
他低声自语：“诸位，凡界暂且托付你们。我去往虚空夹缝，探寻源墟，查清源寂的真相。若我能平安归来，再与诸位细说一切。”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身形纵身一跃，踏入那道不断扭曲开合的虚空裂隙之中。
黑色的空间乱流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天旋地转，无数道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龙昊催动全部衡道本源与龙神血脉护住自身，长剑横在身前，破开迎面冲撞而来的狂暴乱流。
视线之内，一切色彩都褪去，只剩下无边黑暗，零星漂浮着破碎的大陆残骸、断裂的古老灵根，都是不知道多少纪元之前，被虚空风暴撕碎的世界碎片。
这里，便是隔绝诸天万界的虚空夹缝。
源界，就沉没在这片夹缝的深处。
龙昊稳住身形，放开神魂感知，循着那一缕微弱的银灰色源界气息，在茫茫虚空夹缝之中，向着未知的深处，缓缓前行。
前路，没有盟友，没有补给，没有退路。只有沉没的古墟，潜藏的寂种，和一场足以吞噬万域的古老浩劫，在黑暗深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