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十八章 衡道残墟，万古秘音
紫渊星海的紫光一点点褪尽，万千星辰重归本来模样。
原本被生纹汲取本源的星核缓缓复苏，星表那些蛛网般的紫纹如朝露消融，星辰流转的韵律重新变得舒缓自在。生灭天平静静悬在星海中央，昔日狂暴霸道的威压消散一空，核心处那团紫金火种紫灰交织，生息起落，循环不息，再无偏执独存的戾气。
四名执生者立在天平基座之下，紫袍随风轻扬。往日里一心想要裁剪天地、剔除寂灭的执念烟消云散，余下的，是大道崩塌之后的怅然，以及新生道韵带来的茫然。
“我等会恪守承诺，留守天平，参悟生灭循环。” 为首那名执生者向龙昊拱手，声音平和了许多，“域外各处残存的祭坛坐标，我整理一份给你。那些都是昔日我们布设，遗留的生纹会持续侵蚀位面，需要尽快平复。”
说罢，他抬手凝出一卷紫纹玉简，凌空送到玄澜面前。玉简之内，密密麻麻记载着散落虚空数百座祭坛的方位，还有祭坛镇压的位面本源症结。
玄澜接过玉简，衡纹扫过，确认里面没有暗藏陷阱，微微点头：“多谢。”
一旁的混沌元灵庞大的混沌光影轻轻起伏，雾流翻涌：“约定已兑现，裂隙航道依旧敞开。只是前路虚空广阔，遗留祸患繁多，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元灵一路相助。” 龙昊持剑躬身行礼。
混沌元灵不再多言，庞大身影缓缓向后退入后方混沌裂隙，层层雾霭合拢，遮掩了裂隙入口，归于沉寂。
睚眦舒展龙躯，身上被生纹利刃划出的创口，在龙神血脉之力的滋养下慢慢愈合，只是鳞甲上灼烧的痕迹，短时间难以消去。他甩了甩龙尾，看向龙昊：“接下来，按照玉简标注的坐标，一路清扫祭坛？”
“是。” 龙昊低头看向手中玉简投射出的星图，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域外的标记，“执生者布下祭坛日久，不少小世界已经被生纹浸染许久，再拖延下去，位面根基会彻底损毁。我们沿路逐一抚平，还给那些世界原本的生灭秩序。”
三人不再停留，睚眦化作赤金龙形，载着龙昊与玄澜，离开紫渊星海，向着域外虚空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穿行在苍茫虚空之间，按着玉简记载的坐标，接连寻到一座座遗弃的生纹祭坛。
有的祭坛扎根在荒芜小行星之上，有的悬浮在位面夹层，以弱小世界的地脉为养料。每到一处，龙昊便催动九印衡域，以轮回印记慢慢消解固化的生纹禁制，玄澜推演位面本源的受损程度，辅助疏导紊乱灵气；睚眦在外警戒，提防被生纹异化的妖兽、失控的法则仆从偷袭。
一路清扫，无数扭曲的本源渐渐归序，不少濒临崩解的小世界，得以保住根基。只是越往虚空深处行进，龙昊心底越是萦绕着一丝异样。
识海之中的九印，每每靠近某一片虚空区域时，便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九色光华隐隐共鸣，龙神血脉也跟着微微发烫，像是遇到了同源之物，又像是在呼应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
“不对劲。” 玄澜最先察觉到异常，衡盘不停旋转，银灰衡丝向着前方幽暗虚空延伸探查，“前面这片星域，不在执生者给的祭坛清单上。衡盘捕捉到了很古老的法则波动，不是生纹，也不是我们现在催动的九印衡道，是更加本源、苍老的道韵。”
龙昊抬眼向前望去。
前方虚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蒙光晕之中，没有星辰，没有紫纹，安静得近乎死寂。空间层层叠叠向内收拢，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口袋。越是靠近，识海里九印的震颤便愈发强烈，血脉里流淌的龙神本源，也在不停沸腾。
“难道是…… 初代九印修士留下的地方？” 龙昊低声自语。
古籍之中零星记载，九印功法并非凭空出世，是上古时代一位龙神与衡道修士一同开创，只是岁月太过久远，相关记载大多散佚，只留下只言片语，连玄澜研读的衡守典籍里，也没有完整的源流。
睚眦放缓龙速，警惕地环视四周：“这片区域气息古怪，小心埋伏。会不会是执生者刻意隐瞒的一处陷阱？”
“不像。” 玄澜摇头，“这股道韵和生纹完全相悖，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生纹。如果是执生者的据点，不可能存在于此。”
龙昊抬手，九色微光自指尖溢出，轻轻向前探去。
九印道韵触碰到灰蒙光晕的一瞬，整片虚空猛地一颤，灰雾向两侧分开，一条古老的通道缓缓显现。通道两侧岩壁不是岩石，是凝固的法则流光，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年代久远的符文，正是九印的雏形纹路，比他现在所修习的印诀更加古朴厚重。
“是衡道遗迹。” 龙昊眼中一亮。
三人踏入通道之内。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残破的悬空殿宇。殿宇大半已经在万古岁月里崩塌，梁柱断裂，残存的殿顶悬在虚空，无数碎石与法则残片漂浮四周。殿中央，立着一座风化严重的石台，石台之上，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魂影静静盘坐。
那魂影十分稀薄，随时都会消散，残魂之内，流淌着和龙昊同源的龙神气息，还有九印衡道最原始的韵律。
残魂似乎察觉到外人闯入，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凌厉杀意，只有沉淀万古的疲惫与苍凉。
“时隔万年…… 终于又有背负龙神血脉、修习九印衡道的后人来了。” 苍老平缓的意念，直接落在三人神魂之中，“我是九印初代传人，也是当年与龙神一同立下衡道的修士，世人唤我衡宸。”
龙昊心头一震，收剑躬身：“后辈龙昊，拜见前辈。”
玄澜与睚眦也一同收敛气息，静静伫立。
衡宸残魂目光落在龙昊身上，缓缓扫过他体内流转的九印与龙神血脉，轻轻叹息：“不错，九印流转有序，生灭相循，你没有把这套功法修成杀伐之术，没有走上当年那条歧路。”
“歧路？” 龙昊抬眼，心中满是疑惑，“前辈此话何意？晚辈一直以为，九印衡道，本就是用来调和本源，平衡生灭，守护诸天位面。”
衡宸残魂虚影微微晃动，石台四周漂浮的符文缓缓亮起，一幅幅古老的幻象在虚空展开。
幻象之中，是更加久远的上古时代。
彼时诸天位面紊乱，虚空风暴肆虐，生灭秩序崩塌，有的世界生机疯狂暴涨，万物无限繁衍，最后挤爆位面；有的世界寂灭之力横行，万物凋零，化作永恒死地。龙神与衡宸一同推演万法，创出九印衡道，以九印定住两极，调和生灭，抚平位面动乱。
最初一切都如预想一般，无数濒临毁灭的世界被拯救。可久而久之，修习九印衡道的修士越来越多，人心生出分歧。
“一部分修士认为，均衡即是绝对，要强行踏入所有位面，校准一切本源，强迫万物遵循统一的生灭刻度。” 衡宸的意念带着沉重，“他们觉得，只要把均衡强加给所有世界，便能永绝灾祸。那时九印力量鼎盛，一大批衡道修士四处出手，强行改造位面，不少世界原本独特的本源韵律，被硬生生抹去。”
玄澜神色动容：“原来混沌元灵说的话，早在上古便已经应验。均衡一旦变成强制的标尺，和执生者的偏执生道，本质没有区别。”
“正是如此。” 衡宸残魂缓缓点头，“那场内乱，衡道修士自相残杀，诸天再度动荡。龙神眼见衡道走向歧途，痛心不已，便和我定下约定，封存完整的起源秘辛，把九印功法拆分流传，只留下基础印诀，不再外传全部本源。龙神自身遁入虚空深处沉睡，血脉零星散落在诸天，等待一个能够读懂衡道真意、不执着于强行校准万物的传人。”
龙昊心神巨震，之前和混沌元灵对峙时元灵的话语，此刻在心底反复回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的路没有错，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九印衡道最大的陷阱，便是心底自以为是的 “正义”—— 以均衡之名，强行雕琢所有世界的本源。调和被扭曲的秩序，和主动去改造原本自在的混沌、位面，是两条天差地别的界限。
“执生者那一派，其实就是上古衡道歧路的另一个极端。” 衡宸继续诉说秘辛，“当年内乱之后，一部分修士舍弃均衡，偏执选择生机一道，想要彻底剔除寂灭枯朽，一代代演化，最终形成如今的执生者一脉。他们，算是我们当年种下的祸根。”
原来这场横跨万古的纷争，源头竟然是九印衡道自身的分裂。
睚眦静静听着，赤金眼眸微微闪烁：“那上古那场浩劫，还有别的隐情？前辈方才说，还有更大的危机？”
衡宸残魂虚影猛地黯淡几分，残魂本源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幻象之中，虚空深处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之中，没有生机，没有寂灭，不是混沌，是一种吞噬一切法则的虚无。
“我们当年稳住位面秩序，调和衡道内乱，却发现虚空之外，蛰伏着【归墟】。” 衡宸的意念沉重无比，“归墟不认同一切秩序，不管是执生者的独一生道，还是我们的生灭均衡。它缓慢吞噬诸天位面的本源，等到诸天的生灭秩序被纷争消耗殆尽，便是归墟大举现世之时。上古时代我们力量不足，只能以残存衡道之力，暂时封印归墟的裂隙。封印正在一点点衰减，万年已过，裂隙松动，用不了多久，它便会再度苏醒。”
龙昊、玄澜、睚眦三人，全都心头一沉。
他们本以为，平定生灭天平，击退执生者，便是化解了最大的危机。可原来，这一切，仅仅只是铺垫。执生者的偏执、衡道的内乱，在归墟面前，都只是诸天内部的纷争。
“归墟吞噬一切法则，生也好，灭也好，均衡也好，落入归墟之中，都会化为空无。” 衡宸残魂的光影越来越稀薄，“龙神沉睡，力量尚未苏醒。九印衡道，本是对抗归墟唯一的依托，但前提是，修习之人守住底线：只修补破碎扭曲的本源，不强行定义万物的秩序。这便是我留存残魂在此，等待后人的缘由。”
他抬眼看向龙昊：“龙昊，你化解天平危机之时，没有强行毁灭火种，而是选择重塑它的道韵，守住了这条界限。你是万年以来，最合适的人选。我将上古衡道本源碎片传给你，助你完善九印，但是切记，切莫重蹈上古衡道修士覆辙。”
一缕淡金色、柔和温润的本源流光自残魂眉心飞出，缓缓飘向龙昊，融入他体内的九印循环之中。
刹那间，识海之内九印光华大放，无数上古符文流转，龙昊对于九印、生灭、混沌三者之间的界限，豁然通透。九印不再只是一套调和法则的神通，而是一种顺势而补、不妄加雕琢的大道。
衡宸残魂送出本源之后，虚影愈发透明，笑意淡淡：“我的残魂力量耗尽，该消散了。前路漫漫，诸天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淡金色的魂影一点点化作流光，消散在殿宇虚空之中，只留下石台和残存的古老符文，静静漂浮在遗迹之内。
殿宇之中，一片安静。
龙昊闭着眼，消化涌入体内的上古衡道本源，许久之后缓缓睁眼，眼底九色流光沉静内敛。
玄澜轻声开口：“归墟……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重天大的隐患。”
“难怪初代要封存秘辛。” 睚眦沉声道，“若是世人早早知晓归墟存在，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恐慌，无数修士为了自保，不择手段掠夺本源，反而加速诸天崩坏。”
龙昊望向遗迹之外无边幽暗的域外虚空，握紧手中长剑。
平定生灭天平，只是平息了诸天内部的偏执纷争。真正的浩劫，归墟，正在虚空深处缓缓苏醒。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卷记载祭坛坐标的玉简，又看了一眼识海之中缓缓流转、底蕴变得更加厚重的九印。
“先把域外残存的生纹祭坛全部清理干净，稳住各个位面的本源。”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只有诸天秩序稳固，我们才有底气，面对即将到来的归墟之祸。”
睚眦龙吟一声，赤金龙躯重新舒展。玄澜收好衡盘，衡纹蓄势待发。
三人转身离开这座沉寂万年的衡道残墟，重新踏入苍茫虚空。
前路，还有无数待救的位面、待平复的祸患。而在看不见的虚空尽头，无边归墟，正缓缓睁开吞噬万法的眼眸。
原本被生纹汲取本源的星核缓缓复苏，星表那些蛛网般的紫纹如朝露消融，星辰流转的韵律重新变得舒缓自在。生灭天平静静悬在星海中央，昔日狂暴霸道的威压消散一空，核心处那团紫金火种紫灰交织，生息起落，循环不息，再无偏执独存的戾气。
四名执生者立在天平基座之下，紫袍随风轻扬。往日里一心想要裁剪天地、剔除寂灭的执念烟消云散，余下的，是大道崩塌之后的怅然，以及新生道韵带来的茫然。
“我等会恪守承诺，留守天平，参悟生灭循环。” 为首那名执生者向龙昊拱手，声音平和了许多，“域外各处残存的祭坛坐标，我整理一份给你。那些都是昔日我们布设，遗留的生纹会持续侵蚀位面，需要尽快平复。”
说罢，他抬手凝出一卷紫纹玉简，凌空送到玄澜面前。玉简之内，密密麻麻记载着散落虚空数百座祭坛的方位，还有祭坛镇压的位面本源症结。
玄澜接过玉简，衡纹扫过，确认里面没有暗藏陷阱，微微点头：“多谢。”
一旁的混沌元灵庞大的混沌光影轻轻起伏，雾流翻涌：“约定已兑现，裂隙航道依旧敞开。只是前路虚空广阔，遗留祸患繁多，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元灵一路相助。” 龙昊持剑躬身行礼。
混沌元灵不再多言，庞大身影缓缓向后退入后方混沌裂隙，层层雾霭合拢，遮掩了裂隙入口，归于沉寂。
睚眦舒展龙躯，身上被生纹利刃划出的创口，在龙神血脉之力的滋养下慢慢愈合，只是鳞甲上灼烧的痕迹，短时间难以消去。他甩了甩龙尾，看向龙昊：“接下来，按照玉简标注的坐标，一路清扫祭坛？”
“是。” 龙昊低头看向手中玉简投射出的星图，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域外的标记，“执生者布下祭坛日久，不少小世界已经被生纹浸染许久，再拖延下去，位面根基会彻底损毁。我们沿路逐一抚平，还给那些世界原本的生灭秩序。”
三人不再停留，睚眦化作赤金龙形，载着龙昊与玄澜，离开紫渊星海，向着域外虚空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穿行在苍茫虚空之间，按着玉简记载的坐标，接连寻到一座座遗弃的生纹祭坛。
有的祭坛扎根在荒芜小行星之上，有的悬浮在位面夹层，以弱小世界的地脉为养料。每到一处，龙昊便催动九印衡域，以轮回印记慢慢消解固化的生纹禁制，玄澜推演位面本源的受损程度，辅助疏导紊乱灵气；睚眦在外警戒，提防被生纹异化的妖兽、失控的法则仆从偷袭。
一路清扫，无数扭曲的本源渐渐归序，不少濒临崩解的小世界，得以保住根基。只是越往虚空深处行进，龙昊心底越是萦绕着一丝异样。
识海之中的九印，每每靠近某一片虚空区域时，便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九色光华隐隐共鸣，龙神血脉也跟着微微发烫，像是遇到了同源之物，又像是在呼应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
“不对劲。” 玄澜最先察觉到异常，衡盘不停旋转，银灰衡丝向着前方幽暗虚空延伸探查，“前面这片星域，不在执生者给的祭坛清单上。衡盘捕捉到了很古老的法则波动，不是生纹，也不是我们现在催动的九印衡道，是更加本源、苍老的道韵。”
龙昊抬眼向前望去。
前方虚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蒙光晕之中，没有星辰，没有紫纹，安静得近乎死寂。空间层层叠叠向内收拢，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口袋。越是靠近，识海里九印的震颤便愈发强烈，血脉里流淌的龙神本源，也在不停沸腾。
“难道是…… 初代九印修士留下的地方？” 龙昊低声自语。
古籍之中零星记载，九印功法并非凭空出世，是上古时代一位龙神与衡道修士一同开创，只是岁月太过久远，相关记载大多散佚，只留下只言片语，连玄澜研读的衡守典籍里，也没有完整的源流。
睚眦放缓龙速，警惕地环视四周：“这片区域气息古怪，小心埋伏。会不会是执生者刻意隐瞒的一处陷阱？”
“不像。” 玄澜摇头，“这股道韵和生纹完全相悖，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生纹。如果是执生者的据点，不可能存在于此。”
龙昊抬手，九色微光自指尖溢出，轻轻向前探去。
九印道韵触碰到灰蒙光晕的一瞬，整片虚空猛地一颤，灰雾向两侧分开，一条古老的通道缓缓显现。通道两侧岩壁不是岩石，是凝固的法则流光，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年代久远的符文，正是九印的雏形纹路，比他现在所修习的印诀更加古朴厚重。
“是衡道遗迹。” 龙昊眼中一亮。
三人踏入通道之内。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残破的悬空殿宇。殿宇大半已经在万古岁月里崩塌，梁柱断裂，残存的殿顶悬在虚空，无数碎石与法则残片漂浮四周。殿中央，立着一座风化严重的石台，石台之上，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魂影静静盘坐。
那魂影十分稀薄，随时都会消散，残魂之内，流淌着和龙昊同源的龙神气息，还有九印衡道最原始的韵律。
残魂似乎察觉到外人闯入，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凌厉杀意，只有沉淀万古的疲惫与苍凉。
“时隔万年…… 终于又有背负龙神血脉、修习九印衡道的后人来了。” 苍老平缓的意念，直接落在三人神魂之中，“我是九印初代传人，也是当年与龙神一同立下衡道的修士，世人唤我衡宸。”
龙昊心头一震，收剑躬身：“后辈龙昊，拜见前辈。”
玄澜与睚眦也一同收敛气息，静静伫立。
衡宸残魂目光落在龙昊身上，缓缓扫过他体内流转的九印与龙神血脉，轻轻叹息：“不错，九印流转有序，生灭相循，你没有把这套功法修成杀伐之术，没有走上当年那条歧路。”
“歧路？” 龙昊抬眼，心中满是疑惑，“前辈此话何意？晚辈一直以为，九印衡道，本就是用来调和本源，平衡生灭，守护诸天位面。”
衡宸残魂虚影微微晃动，石台四周漂浮的符文缓缓亮起，一幅幅古老的幻象在虚空展开。
幻象之中，是更加久远的上古时代。
彼时诸天位面紊乱，虚空风暴肆虐，生灭秩序崩塌，有的世界生机疯狂暴涨，万物无限繁衍，最后挤爆位面；有的世界寂灭之力横行，万物凋零，化作永恒死地。龙神与衡宸一同推演万法，创出九印衡道，以九印定住两极，调和生灭，抚平位面动乱。
最初一切都如预想一般，无数濒临毁灭的世界被拯救。可久而久之，修习九印衡道的修士越来越多，人心生出分歧。
“一部分修士认为，均衡即是绝对，要强行踏入所有位面，校准一切本源，强迫万物遵循统一的生灭刻度。” 衡宸的意念带着沉重，“他们觉得，只要把均衡强加给所有世界，便能永绝灾祸。那时九印力量鼎盛，一大批衡道修士四处出手，强行改造位面，不少世界原本独特的本源韵律，被硬生生抹去。”
玄澜神色动容：“原来混沌元灵说的话，早在上古便已经应验。均衡一旦变成强制的标尺，和执生者的偏执生道，本质没有区别。”
“正是如此。” 衡宸残魂缓缓点头，“那场内乱，衡道修士自相残杀，诸天再度动荡。龙神眼见衡道走向歧途，痛心不已，便和我定下约定，封存完整的起源秘辛，把九印功法拆分流传，只留下基础印诀，不再外传全部本源。龙神自身遁入虚空深处沉睡，血脉零星散落在诸天，等待一个能够读懂衡道真意、不执着于强行校准万物的传人。”
龙昊心神巨震，之前和混沌元灵对峙时元灵的话语，此刻在心底反复回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的路没有错，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九印衡道最大的陷阱，便是心底自以为是的 “正义”—— 以均衡之名，强行雕琢所有世界的本源。调和被扭曲的秩序，和主动去改造原本自在的混沌、位面，是两条天差地别的界限。
“执生者那一派，其实就是上古衡道歧路的另一个极端。” 衡宸继续诉说秘辛，“当年内乱之后，一部分修士舍弃均衡，偏执选择生机一道，想要彻底剔除寂灭枯朽，一代代演化，最终形成如今的执生者一脉。他们，算是我们当年种下的祸根。”
原来这场横跨万古的纷争，源头竟然是九印衡道自身的分裂。
睚眦静静听着，赤金眼眸微微闪烁：“那上古那场浩劫，还有别的隐情？前辈方才说，还有更大的危机？”
衡宸残魂虚影猛地黯淡几分，残魂本源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幻象之中，虚空深处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之中，没有生机，没有寂灭，不是混沌，是一种吞噬一切法则的虚无。
“我们当年稳住位面秩序，调和衡道内乱，却发现虚空之外，蛰伏着【归墟】。” 衡宸的意念沉重无比，“归墟不认同一切秩序，不管是执生者的独一生道，还是我们的生灭均衡。它缓慢吞噬诸天位面的本源，等到诸天的生灭秩序被纷争消耗殆尽，便是归墟大举现世之时。上古时代我们力量不足，只能以残存衡道之力，暂时封印归墟的裂隙。封印正在一点点衰减，万年已过，裂隙松动，用不了多久，它便会再度苏醒。”
龙昊、玄澜、睚眦三人，全都心头一沉。
他们本以为，平定生灭天平，击退执生者，便是化解了最大的危机。可原来，这一切，仅仅只是铺垫。执生者的偏执、衡道的内乱，在归墟面前，都只是诸天内部的纷争。
“归墟吞噬一切法则，生也好，灭也好，均衡也好，落入归墟之中，都会化为空无。” 衡宸残魂的光影越来越稀薄，“龙神沉睡，力量尚未苏醒。九印衡道，本是对抗归墟唯一的依托，但前提是，修习之人守住底线：只修补破碎扭曲的本源，不强行定义万物的秩序。这便是我留存残魂在此，等待后人的缘由。”
他抬眼看向龙昊：“龙昊，你化解天平危机之时，没有强行毁灭火种，而是选择重塑它的道韵，守住了这条界限。你是万年以来，最合适的人选。我将上古衡道本源碎片传给你，助你完善九印，但是切记，切莫重蹈上古衡道修士覆辙。”
一缕淡金色、柔和温润的本源流光自残魂眉心飞出，缓缓飘向龙昊，融入他体内的九印循环之中。
刹那间，识海之内九印光华大放，无数上古符文流转，龙昊对于九印、生灭、混沌三者之间的界限，豁然通透。九印不再只是一套调和法则的神通，而是一种顺势而补、不妄加雕琢的大道。
衡宸残魂送出本源之后，虚影愈发透明，笑意淡淡：“我的残魂力量耗尽，该消散了。前路漫漫，诸天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淡金色的魂影一点点化作流光，消散在殿宇虚空之中，只留下石台和残存的古老符文，静静漂浮在遗迹之内。
殿宇之中，一片安静。
龙昊闭着眼，消化涌入体内的上古衡道本源，许久之后缓缓睁眼，眼底九色流光沉静内敛。
玄澜轻声开口：“归墟……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重天大的隐患。”
“难怪初代要封存秘辛。” 睚眦沉声道，“若是世人早早知晓归墟存在，恐怕会掀起更大的恐慌，无数修士为了自保，不择手段掠夺本源，反而加速诸天崩坏。”
龙昊望向遗迹之外无边幽暗的域外虚空，握紧手中长剑。
平定生灭天平，只是平息了诸天内部的偏执纷争。真正的浩劫，归墟，正在虚空深处缓缓苏醒。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卷记载祭坛坐标的玉简，又看了一眼识海之中缓缓流转、底蕴变得更加厚重的九印。
“先把域外残存的生纹祭坛全部清理干净，稳住各个位面的本源。”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只有诸天秩序稳固，我们才有底气，面对即将到来的归墟之祸。”
睚眦龙吟一声，赤金龙躯重新舒展。玄澜收好衡盘，衡纹蓄势待发。
三人转身离开这座沉寂万年的衡道残墟，重新踏入苍茫虚空。
前路，还有无数待救的位面、待平复的祸患。而在看不见的虚空尽头，无边归墟，正缓缓睁开吞噬万法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