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五十七章 渊底潮生，万道回防
时序道主的神念如同一道冰寒惊雷，炸响在龙昊识海之中。
方才赤砂位面各处战火次第熄灭，观衡布设的引线网络尽数消散，诸天之中由灾种催生的裂痕增速骤然放缓，原本源源不断流向万墟海底层的本源养分，一下子断绝大半。蛰伏在本源道液深处的渊冥，似乎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变故，长久隐忍的沉寂被打破，属于它的吞噬意志，正在渊底疯狂翻涌。
“渊冥本体要出世。”
龙昊沉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身旁刚刚收拢草木道韵的木依，还有远处刚刚平定熔砂部族冲突、疾驰归来的睚眦同时心头一沉。
睚眦腕间龙神锁链哗啦啦震颤，金色龙纹层层亮起：“先前我们逼退的，仅仅只是渊冥凝聚而出的一具化身，力量有限，依托墟海裂痕而生。若是本体破封而出，那是扎根万墟海本源根基之中的原生浩劫，诸天所有位面加起来，都未必扛得住它一轮吞噬。”
木依足下青草尽数低垂，草木大道最能感知毁灭生机的浩劫气息，隔着遥远虚空，她已经隐隐感受到那一股无边无际、抹平一切差别的湮灭意念。
“时序道主留守墟海，以光阴长河镇压渊底动静，可光阴之力只能延缓，无法长久束缚。寂灭道主传讯说，本源道液已经沸腾，无数沉在渊底亿万年的崩碎道骨，正顺着混沌暗流向上漂浮。那些道骨，都是上古伐墟之战陨落的大道强者遗骸，本身就承载着破碎的道痕，是渊冥最好的食粮。” 龙昊衡元印高悬头顶，九色光浪铺展，一瞬间连通盟约之内所有道脉预留的传讯道标，“传讯所有盟约道主，立刻放下手中诸事，全员回防万墟海。这不是一处位面的灾变，是诸天共同的生死大劫。”
一道道衡理光讯，顺着虚空盟约的符文脉络，向着星海四面八方飞速扩散。
正在诸天各处位面清扫灾种、安抚部族的盟约修士、道主陆续收到讯息。青芜带领生生道一脉，原本正在前往青芜泽位面排查次生灾种，收到传讯之后，当即调转方向，撕裂虚空通道奔赴万墟海；幽拾带着窃纹道一众门人，原本游走在虚空夹缝标记残纹与灾种坐标，感知到渊底那股浩大的吞噬气息，透明的身躯微微一颤，毫不犹豫收拢所有追踪印记，跟随盟约信号向万墟海汇聚；还有那些附议盟约、选择守住底线的偏道修士，也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向着天平星海方向集结。
虚空之中，无数流光从诸天各个位面、夹层缝隙飞出，如同归巢的飞鸟，朝着万墟海汇聚。
龙昊、睚眦、木依不再耽搁，三人催动全部道力，衡元印在前方开辟一条稳定的虚空主航道，避开杂乱无序的空间乱流，全速向着天平星海疾驰。
沿途虚空之中，原本零散漂浮的碎道残痕，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万墟海方向漂移，仿佛有一股无形吸力，拉扯一切破碎之物。越是靠近天平星海，天地之间的秩序灵光便越发黯淡，原本清晰分明的大道边界，变得模糊浑浊，不同属性的道韵彼此交融、互相侵蚀，这正是渊冥本源力量向外渗透的前兆。
“渊冥的本质，是一切破碎的总和。” 龙昊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梳理，衡元印不断推演渊冥力量的特质，“大道有生便有灭，凡是碰撞、撕裂、消亡所诞生的裂痕，都会滋生渊冥的力量。我们此前想要根除它，本就行不通，只要诸天还有纷争，还有道纹崩碎，渊冥就会源源不断汲取养分。我们能做的，不是斩灭，而是隔绝，筑起一道衡界，把它束缚在万墟海本源道液之内，切断它向外摄取裂痕本源的通道。”
“可观衡先前所言，大道相斥乃是天性，纷争无法彻底断绝。” 木依轻声开口，“只要隔绝屏障之外依旧有矛盾厮杀，裂痕生出的本源依旧会顺着虚空脉络渗透进墟海底层，渊冥早晚还会积蓄力量，再度冲击衡界。”
“所以这一道衡界，不能是死的封印。” 龙昊眸光坚定，“它需要和万道盟约共生。盟约妥善化解矛盾，减少无谓厮杀，裂痕的产出便会变少，渊冥力量自然持续衰减；若是盟约崩坏，战火四起，衡界就要承受源源不断的冲击。衡界，是万道盟约最后的兜底防线，盟约，是衡界长久存续的根基，二者互为表里。”
一旁的睚眦闻言，龙首微微颔首。龙神一脉传承久远，见过上古伐墟浩劫残存的记载，上古先辈便是只想着以大阵强行封死渊冥，不去化解外部的纷争，外部战火连绵不断给渊冥输送力量，封印逐年磨损，最后全线崩溃，酿成诸天倾覆的惨剧。
不多时，三人穿过天平星海外层星阵，终于再度望见万墟海。
眼前景象，和上一次离开之时，早已天差地别。
往日里虽然暗流涌动、藏着凶险，却尚且稳定的本源道液，此刻如同煮沸的黑水，不断向上翻涌、喷发。漆黑浑浊的浪头撞在墟海外围的星礁之上，炸起漫天黑浊雾霭，每一缕雾气飘散，都会消融沿途星辰之上的秩序灵光。
渊底深处，一根根巨大、枯白的道骨缓缓上浮。道骨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残存着早已死寂的古老道韵，有的道骨长达千丈，骨缝之间缠绕着渊冥独有的灰黑灾气，在道液之中缓缓沉浮。这些都是上古时代战死的道祖遗骸，当年大战落幕之后，残骸沉入渊底，被混沌道液封存，如今渊冥意志苏醒，便将它们一一唤醒，作为自身力量的养料。
时序道主立于墟海北侧的光阴长桥之上，周身光阴长河滚滚流淌，无数光阴丝线垂落，扎进翻腾的道液之中，试图延缓渊冥本体向上冲起的速度。可光阴丝线接触到渊冥本源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长河不断被侵蚀、缩短，时序道主面色苍白，气息已经损耗大半。
寂灭道主坐镇南侧，漫天敛煞之风席卷，灰色风涛压向道液潮头，消弭一部分吞噬之力，可寂灭道韵与渊冥本源同属湮灭一途，彼此之间隐隐存在同源牵引，压制起来束手束脚，不敢全力出手，稍有不慎，自身道基都会被渊冥同化。
“时序道友，撑住！” 龙昊三人飞速落下，衡元印九色光华大放，万千衡理光丝垂下，汇入光阴长桥，分担时序道主的压力。九色光芒落在消融的光阴丝线上，原本快速朽坏的光阴之力，稍稍稳住。
时序道主长长喘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龙昊，声音疲惫沙哑：“你们来了。渊冥本体核心就在渊底最深处，它已经挣脱了大半原生束缚，最多三个时辰，就会冲破墟海底层的根基屏障，彻底浮出本源道液。一旦它离开万墟海，诸天位面的地脉道纹会从界膜开始，由外到内层层碎裂，没有任何一方位面可以独善其身。”
此时虚空之中流光接连坠落，一道道盟约道主陆续抵达。
青芜带着生生道的门人落地，无尽翠色生机铺开，生机道韵落在那些漂浮的上古道骨之上，试图延缓渊冥吸收道骨本源；幽拾带着窃纹道众人悬浮在墟海东侧，无数细碎的窃纹感知散开，梳理墟海之内所有道痕脉络，标记渊冥力量流动的节点，找出它冲击屏障的薄弱之处；分道执者一脉余下修士，镇衡带领众人布下秩序大阵，无数秩序符文在半空交织，稳住天平星海外围的星基；还有诸多依附盟约的偏道修士，各自寻定方位，按盟约预先商定的方位站定。
短短片刻，万道力量齐聚万墟海上空，一股浩瀚苍茫的合力缓缓成型。
就在众人准备商议布阵之时，一道淡银色的身影，自虚空夹层缓步走出，正是观衡。
它依旧是那副淡漠超然的模样，银辉流转的身躯没有半分杀伐之意，静静悬浮在墟海中央上空，俯瞰下方沸腾的本源道液，以及渊底不断上浮的道骨。
“观衡。” 龙昊抬眼望向它，衡元印的光芒没有收敛，保持着戒备，“是你牵线串联灾种，掀起诸天纷争，加速渊冥积蓄力量。”
“我只是开启一场试炼，却没有想到，你们可以如此迅速平息所有联动的战火，斩断渊冥的养分供给。” 观衡的意念平静回荡在所有人耳边，没有愧疚，也没有嘲弄，“渊冥积蓄已久，哪怕断了外部灾种的供给，它依靠渊底沉淀万古的本源，依旧有足够力量破封。今日它出世，不是我促成，只是时序早已走到这一步。我来此地，不是助渊冥，也不是助你们，我只是来告知你们一桩隐秘，一桩上古伐墟之战，所有幸存者刻意掩埋的真相。”
所有道主齐齐看向观衡，墟海之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本源道液翻涌轰鸣的声响不绝于耳。
“渊冥，不是凭空诞生的毁灭道。” 观衡缓缓诉说，淡银道韵化作一幅幅虚影画卷，浮现在半空之中，画卷之上，是遥远鸿蒙末年的景象，“最初，渊冥是初代衡道先行者，为了调和万道互相攻伐的乱象，亲手熔炼出来的平衡载体。先行者想要用它吸纳所有大道碰撞产生的裂痕与戾气，以此稳住诸天秩序。可裂痕与毁灭之力本身便具备吞噬本能，日积月累之下，载体诞生了自我意志，不再听从先行者的掌控，化为今日的渊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龙昊心神巨震，衡元印微微震颤。他走的衡道，承接的正是初代先行者的道统，他一直以为渊冥是大道演化之中自然滋生的灾厄，万万没有料到，渊冥本身，竟是初代衡道的造物。
“先行者后悔了，集结诸天强者开启伐墟之战，想要摧毁渊冥。可渊冥承载了亿万裂痕本源，和诸天大道根基绑定，一旦彻底毁灭它，所有被它吸纳封存的裂痕戾气会一次性炸开，诸天会直接当场崩解。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将渊冥封入万墟海本源道液，定下枷锁，立下盟约，代代看守，寄希望于后世，找到可以长久调和的办法。” 观衡目光落在龙昊身上，“你继承衡道，凝练衡元印，是这一代唯一有机会完成先行者未竟心愿之人。强行灭杀渊冥，是死路一条；放任它出世吞噬诸天，也是死路一条。你要构筑的永恒衡界，不仅仅是隔绝屏障，更是重新调和渊冥意志的容器。”
睚眦眉头紧锁，龙神锁链绷紧：“重新调和渊冥？它已经诞生自主吞噬意志，嗜裂痕如命，如何调和？”
“渊冥的本源诉求，从来不是毁灭一切，它只是本能的收纳裂痕。” 观衡缓缓解释，“它的痛苦，来自源源不断涌入的破碎戾气，戾气越多，吞噬本能就越是狂暴。若是衡界可以做到，有序承接诸天诞生的裂痕，缓慢疏导、消解，而不是任由裂痕积攒、刺激它的吞噬欲，渊冥狂暴的意志，便会慢慢平复，回归它最初承载平衡的本分。”
木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永恒衡界，要分出两层通路。一条通路，隔绝渊冥主动向外冲出、吞噬诸天的通道；另一条通路，承接诸天自然诞生的少量裂痕，缓缓送入墟海，让渊冥有序收纳，不再因为饥渴而疯狂破封。”
“正是如此。” 观衡微微颔首，“这是唯一的生路。只是这条路极难，衡界需要承载万道所有属性的道韵，差一丝平衡，便会直接崩塌。万道各有好恶，有的道主不愿再向渊冥输送半分本源，有的道主担忧通道失控，放渊冥力量外泄。人心不齐，衡界难成。我今日把真相道出，选择权，交给你们。我依旧会旁观这场结局，不插手，不站队。”
说完，观衡身影向后缓缓退入虚空夹层，银辉一点点淡去，再度隐入暗处，只留下一众道主面对沸腾翻涌的万墟海，面对即将冲破渊底的渊冥本体。
观衡离去之后，墟海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
有的道主难以接受，不愿意再给渊冥输送任何裂痕本源，主张倾尽所有力量，构筑死封大阵，不惜代价把渊冥永久锁死在渊底，哪怕大阵磨损之后浩劫延后爆发，至少可以保全当下；有的道主认同观衡所言，明白死封只是拖延，长久之计，必须搭建疏导通路，重新调和渊冥；还有修士心生惶恐，担心疏导的通道变成渊冥突破的缺口，引火烧身。
分歧，在盟约内部悄然滋生。
龙昊静静听着各方争论，衡元印在身前缓缓旋转，九色光纹不断推演两套方案的结局。死封大阵的推演结果一片灰暗，封印会在漫长岁月里持续被渊冥本源侵蚀，等到封印破碎之时，渊冥积攒的力量会比现在强盛数倍，到时候再也没有抵挡的余地；而疏导式的永恒衡界，风险极高，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可若是成功，便可以形成长久自洽的平衡，真正稳住诸天大道。
“诸位道友，听我一言。”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衡理道韵散开，柔和却厚重的声音传遍整片墟海上空，压下纷乱的议论。
“我清楚大家心中的顾虑，谁都不愿冒险，把诸天安危寄托在调和一头浩劫本源之上。可上古的教训摆在眼前，死封，只是把灾难留给后世。我们订立万道盟约，初衷不是仅仅挡住一次危机，而是给诸天生灵一条可以长久存续的道路。”
他抬手，衡元印投射出衡界的符文图谱，万千细密的九色纹路铺展在半空。图谱之中，一层厚重的隔绝壁垒包裹万墟海，隔绝渊冥向外扩张的通道；同时预留无数细微可控的疏导管线，管线之上层层叠加万道联合禁制，只有诸天自然诞生、体量微小的裂痕本源可以缓缓流入墟海，大规模厮杀催生的狂暴裂痕，会被盟约力量提前消解拦截，不会送入渊底。
“疏导管线设有多重禁制，由窃纹道负责监控纹路流量，时序道主以光阴之力锁定通道阈值，一旦流入的裂痕本源超出安全限度，管线会自动闭合锁死，切断通路。我们不是放任渊冥索取养分，而是管控养分的规模，消解它狂暴的诱因。” 龙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道主，“愿意一同搭建永恒衡界的，随我结阵。若是依旧心存顾虑，不愿参与疏导通路的布设，可以驻守外围星阵，负责抵御渊冥冲破屏障之后溢出的灾气，守护天平星海的星基。盟约不强求所有人选择同一条路，只要目标是守护诸天，便依旧是盟约同道。”
这番话落下，喧闹的争论渐渐平息。
青芜率先迈步上前，翠色生机道韵和衡元印光纹相接：“生生道愿一同布设衡界疏导通路，生机之力可以缓慢软化戾气，辅助渊冥平复狂性。”
幽拾透明身影飘来，无数细碎残纹缠绕图谱边缘：“窃纹道负责全程监控所有疏导管线，任何一丝异常流动，我第一时间锁闭通道。”
寂灭道主沉吟片刻，也点头：“寂灭道韵可以同化一部分暴戾灾气，我加入主阵。”
时序道主早已身负重伤，依旧开口：“光阴长河，镇守管线阈值。”
镇衡带领一部分分道执者，选择驻守外围星阵，构筑第二道防线：“我们不参与疏导通路布设，负责外围拦截，若是衡界出现纰漏，我们拼死守住天平星海，不让灾气扩散向诸天位面。”
其余道主与修士，也陆续做出选择，阵营迅速划分妥当。
“时辰不多了，渊冥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睚眦一声龙吟，金色龙神锁链腾空而起，无数龙纹符文铺开，“龙道血脉之力，可以稳固衡界根基，我随你入主阵核心。”
木依的草木道韵生根在虚空道纹之中，无数草木根系虚影缠绕衡界图谱，用以缓冲衡界承受的冲击：“我辅助稳住衡界符文，以生机维系道纹不崩。”
龙昊不再多言，衡元印升腾至半空最高处，九色光华铺天盖地。
“起阵，筑永恒衡界！”
万千道韵同时迸发，生生翠色、寂灭灰风、光阴银丝、金色龙纹、细碎窃纹，无数不同属性的大道力量顺着衡元印的引导，按照图谱纹路交织、相融，一层浩瀚无边的九色屏障，自万墟海四周缓缓升起，向着渊底延伸，一点点包裹整片沸腾的本源道液。
屏障成型的瞬间，渊底深处，一声无声、震颤诸天的嘶吼轰然爆发。
漆黑如墨的本源浪潮，自渊底冲天而起，携带着无数上古道骨，狠狠撞向正在成型的衡界！
方才赤砂位面各处战火次第熄灭，观衡布设的引线网络尽数消散，诸天之中由灾种催生的裂痕增速骤然放缓，原本源源不断流向万墟海底层的本源养分，一下子断绝大半。蛰伏在本源道液深处的渊冥，似乎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变故，长久隐忍的沉寂被打破，属于它的吞噬意志，正在渊底疯狂翻涌。
“渊冥本体要出世。”
龙昊沉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身旁刚刚收拢草木道韵的木依，还有远处刚刚平定熔砂部族冲突、疾驰归来的睚眦同时心头一沉。
睚眦腕间龙神锁链哗啦啦震颤，金色龙纹层层亮起：“先前我们逼退的，仅仅只是渊冥凝聚而出的一具化身，力量有限，依托墟海裂痕而生。若是本体破封而出，那是扎根万墟海本源根基之中的原生浩劫，诸天所有位面加起来，都未必扛得住它一轮吞噬。”
木依足下青草尽数低垂，草木大道最能感知毁灭生机的浩劫气息，隔着遥远虚空，她已经隐隐感受到那一股无边无际、抹平一切差别的湮灭意念。
“时序道主留守墟海，以光阴长河镇压渊底动静，可光阴之力只能延缓，无法长久束缚。寂灭道主传讯说，本源道液已经沸腾，无数沉在渊底亿万年的崩碎道骨，正顺着混沌暗流向上漂浮。那些道骨，都是上古伐墟之战陨落的大道强者遗骸，本身就承载着破碎的道痕，是渊冥最好的食粮。” 龙昊衡元印高悬头顶，九色光浪铺展，一瞬间连通盟约之内所有道脉预留的传讯道标，“传讯所有盟约道主，立刻放下手中诸事，全员回防万墟海。这不是一处位面的灾变，是诸天共同的生死大劫。”
一道道衡理光讯，顺着虚空盟约的符文脉络，向着星海四面八方飞速扩散。
正在诸天各处位面清扫灾种、安抚部族的盟约修士、道主陆续收到讯息。青芜带领生生道一脉，原本正在前往青芜泽位面排查次生灾种，收到传讯之后，当即调转方向，撕裂虚空通道奔赴万墟海；幽拾带着窃纹道一众门人，原本游走在虚空夹缝标记残纹与灾种坐标，感知到渊底那股浩大的吞噬气息，透明的身躯微微一颤，毫不犹豫收拢所有追踪印记，跟随盟约信号向万墟海汇聚；还有那些附议盟约、选择守住底线的偏道修士，也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向着天平星海方向集结。
虚空之中，无数流光从诸天各个位面、夹层缝隙飞出，如同归巢的飞鸟，朝着万墟海汇聚。
龙昊、睚眦、木依不再耽搁，三人催动全部道力，衡元印在前方开辟一条稳定的虚空主航道，避开杂乱无序的空间乱流，全速向着天平星海疾驰。
沿途虚空之中，原本零散漂浮的碎道残痕，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万墟海方向漂移，仿佛有一股无形吸力，拉扯一切破碎之物。越是靠近天平星海，天地之间的秩序灵光便越发黯淡，原本清晰分明的大道边界，变得模糊浑浊，不同属性的道韵彼此交融、互相侵蚀，这正是渊冥本源力量向外渗透的前兆。
“渊冥的本质，是一切破碎的总和。” 龙昊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梳理，衡元印不断推演渊冥力量的特质，“大道有生便有灭，凡是碰撞、撕裂、消亡所诞生的裂痕，都会滋生渊冥的力量。我们此前想要根除它，本就行不通，只要诸天还有纷争，还有道纹崩碎，渊冥就会源源不断汲取养分。我们能做的，不是斩灭，而是隔绝，筑起一道衡界，把它束缚在万墟海本源道液之内，切断它向外摄取裂痕本源的通道。”
“可观衡先前所言，大道相斥乃是天性，纷争无法彻底断绝。” 木依轻声开口，“只要隔绝屏障之外依旧有矛盾厮杀，裂痕生出的本源依旧会顺着虚空脉络渗透进墟海底层，渊冥早晚还会积蓄力量，再度冲击衡界。”
“所以这一道衡界，不能是死的封印。” 龙昊眸光坚定，“它需要和万道盟约共生。盟约妥善化解矛盾，减少无谓厮杀，裂痕的产出便会变少，渊冥力量自然持续衰减；若是盟约崩坏，战火四起，衡界就要承受源源不断的冲击。衡界，是万道盟约最后的兜底防线，盟约，是衡界长久存续的根基，二者互为表里。”
一旁的睚眦闻言，龙首微微颔首。龙神一脉传承久远，见过上古伐墟浩劫残存的记载，上古先辈便是只想着以大阵强行封死渊冥，不去化解外部的纷争，外部战火连绵不断给渊冥输送力量，封印逐年磨损，最后全线崩溃，酿成诸天倾覆的惨剧。
不多时，三人穿过天平星海外层星阵，终于再度望见万墟海。
眼前景象，和上一次离开之时，早已天差地别。
往日里虽然暗流涌动、藏着凶险，却尚且稳定的本源道液，此刻如同煮沸的黑水，不断向上翻涌、喷发。漆黑浑浊的浪头撞在墟海外围的星礁之上，炸起漫天黑浊雾霭，每一缕雾气飘散，都会消融沿途星辰之上的秩序灵光。
渊底深处，一根根巨大、枯白的道骨缓缓上浮。道骨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残存着早已死寂的古老道韵，有的道骨长达千丈，骨缝之间缠绕着渊冥独有的灰黑灾气，在道液之中缓缓沉浮。这些都是上古时代战死的道祖遗骸，当年大战落幕之后，残骸沉入渊底，被混沌道液封存，如今渊冥意志苏醒，便将它们一一唤醒，作为自身力量的养料。
时序道主立于墟海北侧的光阴长桥之上，周身光阴长河滚滚流淌，无数光阴丝线垂落，扎进翻腾的道液之中，试图延缓渊冥本体向上冲起的速度。可光阴丝线接触到渊冥本源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融，长河不断被侵蚀、缩短，时序道主面色苍白，气息已经损耗大半。
寂灭道主坐镇南侧，漫天敛煞之风席卷，灰色风涛压向道液潮头，消弭一部分吞噬之力，可寂灭道韵与渊冥本源同属湮灭一途，彼此之间隐隐存在同源牵引，压制起来束手束脚，不敢全力出手，稍有不慎，自身道基都会被渊冥同化。
“时序道友，撑住！” 龙昊三人飞速落下，衡元印九色光华大放，万千衡理光丝垂下，汇入光阴长桥，分担时序道主的压力。九色光芒落在消融的光阴丝线上，原本快速朽坏的光阴之力，稍稍稳住。
时序道主长长喘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龙昊，声音疲惫沙哑：“你们来了。渊冥本体核心就在渊底最深处，它已经挣脱了大半原生束缚，最多三个时辰，就会冲破墟海底层的根基屏障，彻底浮出本源道液。一旦它离开万墟海，诸天位面的地脉道纹会从界膜开始，由外到内层层碎裂，没有任何一方位面可以独善其身。”
此时虚空之中流光接连坠落，一道道盟约道主陆续抵达。
青芜带着生生道的门人落地，无尽翠色生机铺开，生机道韵落在那些漂浮的上古道骨之上，试图延缓渊冥吸收道骨本源；幽拾带着窃纹道众人悬浮在墟海东侧，无数细碎的窃纹感知散开，梳理墟海之内所有道痕脉络，标记渊冥力量流动的节点，找出它冲击屏障的薄弱之处；分道执者一脉余下修士，镇衡带领众人布下秩序大阵，无数秩序符文在半空交织，稳住天平星海外围的星基；还有诸多依附盟约的偏道修士，各自寻定方位，按盟约预先商定的方位站定。
短短片刻，万道力量齐聚万墟海上空，一股浩瀚苍茫的合力缓缓成型。
就在众人准备商议布阵之时，一道淡银色的身影，自虚空夹层缓步走出，正是观衡。
它依旧是那副淡漠超然的模样，银辉流转的身躯没有半分杀伐之意，静静悬浮在墟海中央上空，俯瞰下方沸腾的本源道液，以及渊底不断上浮的道骨。
“观衡。” 龙昊抬眼望向它，衡元印的光芒没有收敛，保持着戒备，“是你牵线串联灾种，掀起诸天纷争，加速渊冥积蓄力量。”
“我只是开启一场试炼，却没有想到，你们可以如此迅速平息所有联动的战火，斩断渊冥的养分供给。” 观衡的意念平静回荡在所有人耳边，没有愧疚，也没有嘲弄，“渊冥积蓄已久，哪怕断了外部灾种的供给，它依靠渊底沉淀万古的本源，依旧有足够力量破封。今日它出世，不是我促成，只是时序早已走到这一步。我来此地，不是助渊冥，也不是助你们，我只是来告知你们一桩隐秘，一桩上古伐墟之战，所有幸存者刻意掩埋的真相。”
所有道主齐齐看向观衡，墟海之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本源道液翻涌轰鸣的声响不绝于耳。
“渊冥，不是凭空诞生的毁灭道。” 观衡缓缓诉说，淡银道韵化作一幅幅虚影画卷，浮现在半空之中，画卷之上，是遥远鸿蒙末年的景象，“最初，渊冥是初代衡道先行者，为了调和万道互相攻伐的乱象，亲手熔炼出来的平衡载体。先行者想要用它吸纳所有大道碰撞产生的裂痕与戾气，以此稳住诸天秩序。可裂痕与毁灭之力本身便具备吞噬本能，日积月累之下，载体诞生了自我意志，不再听从先行者的掌控，化为今日的渊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龙昊心神巨震，衡元印微微震颤。他走的衡道，承接的正是初代先行者的道统，他一直以为渊冥是大道演化之中自然滋生的灾厄，万万没有料到，渊冥本身，竟是初代衡道的造物。
“先行者后悔了，集结诸天强者开启伐墟之战，想要摧毁渊冥。可渊冥承载了亿万裂痕本源，和诸天大道根基绑定，一旦彻底毁灭它，所有被它吸纳封存的裂痕戾气会一次性炸开，诸天会直接当场崩解。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将渊冥封入万墟海本源道液，定下枷锁，立下盟约，代代看守，寄希望于后世，找到可以长久调和的办法。” 观衡目光落在龙昊身上，“你继承衡道，凝练衡元印，是这一代唯一有机会完成先行者未竟心愿之人。强行灭杀渊冥，是死路一条；放任它出世吞噬诸天，也是死路一条。你要构筑的永恒衡界，不仅仅是隔绝屏障，更是重新调和渊冥意志的容器。”
睚眦眉头紧锁，龙神锁链绷紧：“重新调和渊冥？它已经诞生自主吞噬意志，嗜裂痕如命，如何调和？”
“渊冥的本源诉求，从来不是毁灭一切，它只是本能的收纳裂痕。” 观衡缓缓解释，“它的痛苦，来自源源不断涌入的破碎戾气，戾气越多，吞噬本能就越是狂暴。若是衡界可以做到，有序承接诸天诞生的裂痕，缓慢疏导、消解，而不是任由裂痕积攒、刺激它的吞噬欲，渊冥狂暴的意志，便会慢慢平复，回归它最初承载平衡的本分。”
木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永恒衡界，要分出两层通路。一条通路，隔绝渊冥主动向外冲出、吞噬诸天的通道；另一条通路，承接诸天自然诞生的少量裂痕，缓缓送入墟海，让渊冥有序收纳，不再因为饥渴而疯狂破封。”
“正是如此。” 观衡微微颔首，“这是唯一的生路。只是这条路极难，衡界需要承载万道所有属性的道韵，差一丝平衡，便会直接崩塌。万道各有好恶，有的道主不愿再向渊冥输送半分本源，有的道主担忧通道失控，放渊冥力量外泄。人心不齐，衡界难成。我今日把真相道出，选择权，交给你们。我依旧会旁观这场结局，不插手，不站队。”
说完，观衡身影向后缓缓退入虚空夹层，银辉一点点淡去，再度隐入暗处，只留下一众道主面对沸腾翻涌的万墟海，面对即将冲破渊底的渊冥本体。
观衡离去之后，墟海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之声。
有的道主难以接受，不愿意再给渊冥输送任何裂痕本源，主张倾尽所有力量，构筑死封大阵，不惜代价把渊冥永久锁死在渊底，哪怕大阵磨损之后浩劫延后爆发，至少可以保全当下；有的道主认同观衡所言，明白死封只是拖延，长久之计，必须搭建疏导通路，重新调和渊冥；还有修士心生惶恐，担心疏导的通道变成渊冥突破的缺口，引火烧身。
分歧，在盟约内部悄然滋生。
龙昊静静听着各方争论，衡元印在身前缓缓旋转，九色光纹不断推演两套方案的结局。死封大阵的推演结果一片灰暗，封印会在漫长岁月里持续被渊冥本源侵蚀，等到封印破碎之时，渊冥积攒的力量会比现在强盛数倍，到时候再也没有抵挡的余地；而疏导式的永恒衡界，风险极高，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可若是成功，便可以形成长久自洽的平衡，真正稳住诸天大道。
“诸位道友，听我一言。”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衡理道韵散开，柔和却厚重的声音传遍整片墟海上空，压下纷乱的议论。
“我清楚大家心中的顾虑，谁都不愿冒险，把诸天安危寄托在调和一头浩劫本源之上。可上古的教训摆在眼前，死封，只是把灾难留给后世。我们订立万道盟约，初衷不是仅仅挡住一次危机，而是给诸天生灵一条可以长久存续的道路。”
他抬手，衡元印投射出衡界的符文图谱，万千细密的九色纹路铺展在半空。图谱之中，一层厚重的隔绝壁垒包裹万墟海，隔绝渊冥向外扩张的通道；同时预留无数细微可控的疏导管线，管线之上层层叠加万道联合禁制，只有诸天自然诞生、体量微小的裂痕本源可以缓缓流入墟海，大规模厮杀催生的狂暴裂痕，会被盟约力量提前消解拦截，不会送入渊底。
“疏导管线设有多重禁制，由窃纹道负责监控纹路流量，时序道主以光阴之力锁定通道阈值，一旦流入的裂痕本源超出安全限度，管线会自动闭合锁死，切断通路。我们不是放任渊冥索取养分，而是管控养分的规模，消解它狂暴的诱因。” 龙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道主，“愿意一同搭建永恒衡界的，随我结阵。若是依旧心存顾虑，不愿参与疏导通路的布设，可以驻守外围星阵，负责抵御渊冥冲破屏障之后溢出的灾气，守护天平星海的星基。盟约不强求所有人选择同一条路，只要目标是守护诸天，便依旧是盟约同道。”
这番话落下，喧闹的争论渐渐平息。
青芜率先迈步上前，翠色生机道韵和衡元印光纹相接：“生生道愿一同布设衡界疏导通路，生机之力可以缓慢软化戾气，辅助渊冥平复狂性。”
幽拾透明身影飘来，无数细碎残纹缠绕图谱边缘：“窃纹道负责全程监控所有疏导管线，任何一丝异常流动，我第一时间锁闭通道。”
寂灭道主沉吟片刻，也点头：“寂灭道韵可以同化一部分暴戾灾气，我加入主阵。”
时序道主早已身负重伤，依旧开口：“光阴长河，镇守管线阈值。”
镇衡带领一部分分道执者，选择驻守外围星阵，构筑第二道防线：“我们不参与疏导通路布设，负责外围拦截，若是衡界出现纰漏，我们拼死守住天平星海，不让灾气扩散向诸天位面。”
其余道主与修士，也陆续做出选择，阵营迅速划分妥当。
“时辰不多了，渊冥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睚眦一声龙吟，金色龙神锁链腾空而起，无数龙纹符文铺开，“龙道血脉之力，可以稳固衡界根基，我随你入主阵核心。”
木依的草木道韵生根在虚空道纹之中，无数草木根系虚影缠绕衡界图谱，用以缓冲衡界承受的冲击：“我辅助稳住衡界符文，以生机维系道纹不崩。”
龙昊不再多言，衡元印升腾至半空最高处，九色光华铺天盖地。
“起阵，筑永恒衡界！”
万千道韵同时迸发，生生翠色、寂灭灰风、光阴银丝、金色龙纹、细碎窃纹，无数不同属性的大道力量顺着衡元印的引导，按照图谱纹路交织、相融，一层浩瀚无边的九色屏障，自万墟海四周缓缓升起，向着渊底延伸，一点点包裹整片沸腾的本源道液。
屏障成型的瞬间，渊底深处，一声无声、震颤诸天的嘶吼轰然爆发。
漆黑如墨的本源浪潮，自渊底冲天而起，携带着无数上古道骨，狠狠撞向正在成型的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