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十一章 元晶秘谋，裂阵伏兵
衡元印撑开的虚空甬道流光缓缓敛去，龙昊、睚眦与木依三人的身影重新落回天平星海的议事台星基之上。
方才埋道古墟一场周旋，又合力安抚裂道祖躁动残魂，三人神魂与道元皆有消耗，周身道韵尚且带着埋道古墟独有的细碎残痕气息。星台之上往来的仲裁修士、巡衡卫队士卒见到他们归来，正要上前行礼，一道神色焦急的巡衡统领便快步穿过人群，急匆匆赶到近前。
这名统领身披秩序纹路编织的银灰甲胄，甲面之上还残留着未消的道痕焦痕，肩头一道伤口渗着淡淡的道血，显然刚刚经历过激战。他单膝跪倒在龙昊面前，声音急促而沉重，打破了议事台表面的平静。
“龙昊道友，出事了！西荒元晶位面传来急讯！”
龙昊眸光一凝，原本稍稍松弛的心弦瞬间绷紧：“慢慢说，究竟发生何事。”
“元晶位面的晶阳道脉与砂髓道脉，早前的确依照盟约新规，向议事台递交了元晶矿脉归属的仲裁诉求，仲裁卷宗已经封存，我们原定三日后进行会审。” 巡衡统领抬起头，眼底满是懊恼，“可这两大道脉根本无心遵从裁定，递交诉求只是掩人耳目，用来麻痹议事台的耳目。他们暗中结盟，偷偷在地底本源晶脉深处，搭建裂道大阵！”
睚眦周身金龙锁链微微绷紧，金色鳞片泛起冷光：“裂道大阵？那是上古禁阵，以位面本源为引，强行撕裂地脉根基，榨取深埋在地底的本源元晶。大阵一旦催动，地脉崩碎，会在短时间内滋生铺天盖地的狂暴裂痕，无数戾气顺着虚空脉络扩散，一路传导至万墟海的衡界管线！”
“正是如此。” 巡衡统领重重点头，“议事台察觉到异常地脉波动之时，裂道大阵已经完成七成阵基。我们立刻抽调三支巡衡卫队，火速奔赴元晶位面阻拦。可他们早有预谋，在晶核地宫之外布下连环伏阵，卫队踏入之后直接被困。传回来最后的讯息，对方埋伏的修士数量远超预估，还有数名隐世的阵道老祖坐镇，卫队已经和我们断开道讯联系，被困在地底地宫之中，形势岌岌可危。”
木依足下青草虚影骤然蜷缩，生机道韵向着元晶位面的方向延伸出去，想要隔着虚空探查那边的气息。可两道脉提前封死了位面向外的道韵通路，生机根系触及位面界膜，便被一层厚重的隔绝阵纹阻挡，只能隐约捕捉到一股躁动、狂暴的地脉戾气。
“好深的算计。” 龙昊指尖轻捻，衡元印在掌心缓缓旋转，九色流光铺开，推演元晶位面的地脉走向，“先递交诉求，装作愿意接受议事台仲裁，让我们放下戒心，暗地里抓紧布置禁阵。一旦他们成功引爆裂道大阵，海量狂暴裂痕涌入衡界管线，管线阈值会瞬间超限自动锁闭。渊冥积蓄的渴求得不到宣泄，我们好不容易定下的衡约，极有可能直接破裂。”
这正是最致命的地方。
寻常私战，战火规模有限，催生的裂痕尚且可控。可裂道大阵直接撕裂位面本源地核，属于撬动一方位面根基的禁术，爆发出来的裂痕洪流，是滔天巨浪。
“晶阳道和砂髓道，素来不和，为了元晶资源争斗了千百年，怎么会突然联手？” 一名留守在此的仲裁道主闻声走来，眉头紧锁，“他们往日里水火不容，哪怕是共同面对外敌，都很难同心协力，此番一同私炼禁阵，不合常理。”
“无利不起早。” 睚眦冷哼一声，龙吼道韵震荡周遭虚空，“本源晶核蕴藏的本源元晶，价值远超表层矿脉千百倍。只要把地核剖开，两家可以瓜分海量本源，足够支撑道脉兴盛数十万年。巨大的利益，足以暂时压下他们世代的仇怨。只是他们只看到元晶的好处，刻意无视了大阵开启之后，会给整个诸天带来何等灾祸。”
龙昊迅速定下安排，衡理道韵扩散，传讯议事台所有留守道主：“时序道友，立刻调动光阴印记，回溯元晶位面近百年的卷宗，查清这两道脉近期有没有接触域外之人，有没有人暗中向他们传授裂道大阵的阵图。幽拾，立刻派遣窃纹探子，顺着虚空缝隙潜入元晶位面外围，标记所有伏阵节点，探查被困卫队的位置，切记不可贸然进入地宫。青芜道友，你留守议事台，稳住其余前来仲裁的各族代表，封锁消息，避免恐慌在诸天之间蔓延，防止其余有心效仿的势力趁机异动。”
一道道指令有序下发，一众道主立刻领命，分头行动。
“我们三人，亲自赶赴元晶位面。” 龙昊看向睚眦与木依，“这一战不能拖延，裂道大阵距离完全成型，只剩下短短半日。若是等阵基全部凝实，再想停下，代价就太大了。”
“正合我意。” 睚眦锁链盘绕周身，龙元蓄势待发。
木依轻轻颔首，万千草种藏入袖中：“我会以生机道韵护住被困修士神魂，尽量减少伤亡。”
三人不再耽搁，衡元印撑开一道直达元晶位面的虚空通道。通道避开两道脉布下的外围警戒阵纹，贴着位面界膜薄弱之处，悄无声息渗入元晶位面之内。
刚刚踏入这片位面，扑面而来便是燥热干涩的风。
元晶位面大地广袤，地表遍布赤红岩层，一座座连绵的晶峰拔地而起，岩层缝隙之中，处处闪烁着淡金色的元晶微光。往日里，此地灵气温润，元晶灵光流转，可此刻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涌出压抑的躁动戾气，原本澄澈的灵光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浊意。
地表之上，晶阳道与砂髓道的修士层层布防，往来巡守，一道道隔绝禁制封锁所有通往地核地宫的通路。两道脉的修士彼此之间依旧带着戒备，可在共同的目标面前，勉强维持着同盟的模样。
“他们把所有主力都调集到地宫周边，地表布下的只是警戒哨卡。” 木依的生机根系扎入岩层之下，顺着地脉脉络延伸，将地底景象反馈回来，“地宫深埋在万仞岩层之下，一共设置三层连环伏阵：锁灵困阵、诛道杀阵、还有一座隐匿在阵眼之中的反噬阵。一旦我们强行破阵强攻，反噬阵会立刻提前刺激裂道大阵，直接引爆地脉。”
睚眦凝神看向岩层深处：“难怪巡衡卫队落入圈套。伏阵环环相扣，看似只是困住来人，实则是一个陷阱，但凡外力暴力破阵，都会成为催动裂道大阵的引子。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拿巡衡卫队当做引子，逼迫我们投鼠忌器。”
龙昊闭上双目，衡元印在识海之中推演阵纹流转规律。裂道大阵的阵纹扎根在地核之上，万千道线如同蛛网，缠绕包裹着位面本源晶核，阵眼一共九处，分散在三层伏阵之内，彼此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能硬闯。一旦触发反噬阵，我们还没有毁掉阵基，地核先一步炸开。” 龙昊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宫侧面一处岩层裂隙，“这里是地脉支流交汇点，也是伏阵相对薄弱之处。木依，你催动生机道韵，以草根细丝化作伪装，顺着裂隙潜入地宫，先找到被困的巡衡修士，用生机本源护住他们的道脉，稳住伤势，不要惊动守阵之人。睚眦，你在外围游走，以龙神锁链暗中切断伏阵之间的联动道线，一层一层剥离连环杀阵的呼应，斩断反噬阵和裂道主阵的联系。我去往地宫正中央，直面两道脉的主事老祖，尝试劝止他们。若是劝说无效，再寻机摧毁主阵核心。”
分工既定，三人分头行动。
木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融入赤红岩层之中，万千细微草根无声无息渗入岩石缝隙，向着地宫深处蔓延。草木之道最善隐匿，这些细如发丝的根系，混杂在地脉灵气之内，守阵修士的感知很难分辨。
睚眦腾空而起，金龙光芒收敛到极致，化作一道淡金残影，游走在伏阵节点之间。金色锁链化作极细的龙纹丝线，悄无声息缠绕在联动道线上，缓缓磨灭阵纹之间的呼应联系。他动作极慢，每切断一条道线，都要等候片刻，确认没有引发阵纹异动，才继续下一处。
龙昊则径直向着地宫入口缓步走去，衡元印的九色光芒收敛，没有释放压迫性的道威，仅仅只是让自身气息展露，让守阵修士察觉到他的到来。
地宫入口处，两名道脉长老立刻上前拦住去路，周身灵光爆发，敌意十足。
“龙昊！万道盟约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一名身披晶红道袍的老者冷笑一声，正是晶阳道的大长老，“议事台的会审还未开启，你擅自闯入元晶位面，是打算直接以强权压服我两大道脉？”
“我不是来动武的。” 龙昊目光平静，看向地宫深处隐隐透出的狂暴阵息，“裂道大阵乃是禁阵，你们清楚催动之后的后果。地核崩碎，裂痕洪流席卷虚空，冲击衡界，一旦渊冥的衡约破裂，浩劫再起，诸天所有位面都会被波及，元晶位面首当其冲，整片大地都会化作废墟，你们想要的本源元晶，最后也会随着地脉一同湮灭。”
砂髓道的老者从一旁走出，土黄色道袍上布满砂纹，眼神执拗：“盟约的规矩，未必就是天理。凭什么位面深处的本源，只能静静埋藏在地底，不能由我们取用？议事台的仲裁，说到底也是由各族道主评判，未必公允。我们两脉争了千年，与其等着别人分配资源，不如自己亲手取走属于我们的机缘。”
“机缘是祸端。” 龙昊缓缓开口，“衡约维系的，是诸天所有生灵的安稳。你们取走元晶的代价，是把整个诸天推入战火浩劫之中。今日你们私启裂道大阵，便是背弃盟约，背弃和渊冥定下的平衡。”
“哼，空话不必多说。” 晶阳大长老眼中杀意一闪，“大阵已经到最后关头，阵基不可逆。今日无论谁来，都拦不住我们。若是你执意阻拦，那就只能交手了。”
话音落下，地宫之内，数十名两道脉的老祖同时起身，道威铺天盖地压来。锁灵困阵的灵光骤然亮起，原本用来困住巡衡卫队的阵法，调转方向，朝着龙昊笼罩而来。
就在此时，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睚眦在外已经切断大半联动道线，连环伏阵的呼应被一点点拆解，锁灵阵威力骤降。可这异动，依旧惊动了主阵的阵纹，裂道大阵的光芒猛地暴涨几分，地核之中，本源晶核发出痛苦的震颤，无数细密裂纹开始在晶核表面蔓延。
“不好，他们提前催动一部分阵力了！” 木依的神念传至龙昊识海，“被困的巡衡修士我已经护住，可地宫深处，还有三名阵道老祖坐镇阵眼，他们察觉到伏阵被破，打算强行加速大阵成型！”
砂髓道老祖放声大笑：“晚了！阵基已成，就算你毁掉外围伏阵，主阵依旧可以成型！等本源晶核裂开，海量元晶归我们两脉所有，到时候，谁还能制衡我们？”
龙昊不再多言，衡元印凌空升起，九色衡光轰然铺开，柔和却厚重的道韵压住席卷而来的攻势。
“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我便只能出手稳住阵纹。”
九色流光化作万千衡理丝绦，如同流水一般，缠绕向地核之上的裂道阵纹。他没有直接轰击阵眼，衡道之力流转，顺着阵纹脉络反向疏导，强行压制阵纹撕裂地脉的力量。
可裂道大阵本身是以毁灭为根基的禁阵，毁灭之力狂暴桀骜，衡理丝绦缠绕上去，不断被撕裂消融。九色灵光寸寸黯淡，龙昊神魂承受巨大的反噬，识海之中一阵阵发麻。
“拦住他！” 晶阳大长老一声令下，一众老祖齐齐出手，晶火、砂浪交织，无数术法轰击在衡光屏障之上。
睚眦龙吟响彻地宫，金色锁链冲破岩层，如龙蛇狂舞，横扫向一众老祖。龙纹锁链扫过之处，晶火溃散，砂浪崩飞，硬生生挡下大半攻势，给龙昊争取疏导阵纹的时间。
“木依，摧毁两侧辅助阵眼，削弱主阵的力量！” 龙昊神念传出指令。
青色流光自岩层之中冲出，木依抬手一扬，漫天草种飞入虚空，落地生根，疯狂生长。粗壮的藤蔓缠绕向两处辅助阵眼，生机之力不是毁灭，而是渗透，一点点消磨阵纹之中的毁灭道韵。
坐镇阵眼的三名阵道老祖见状，立刻催动阵眼之力，黑色毁灭流矢朝着木依射去。木依脚下青草化作护盾，生生扛下攻势，可肩头依旧被流矢擦中，生机道韵受损，脸色一白。
战局胶着，地底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本源晶核之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
晶阳大长老看着不断被压制的大阵，面色阴狠，眼中闪过疯狂：“既然无法按计划稳稳榨取元晶，那便直接引爆！大不了同归于尽，裂痕洪流席卷诸天，盟约也别想安稳！”
他抬手，一掌拍向一处核心阵眼！
这一掌落下，便是引爆炸弹的最后引信。
睚眦目眦欲裂，锁链全速飞驰，想要阻拦，距离却差了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昊识海之中，那一枚拾碎赠予的碎痕道标忽然微微发烫。埋道古墟那边传来一缕微弱的碎道道息，道息穿过虚空，落在裂道大阵的阵纹之上。
那些毁灭阵纹，本质也是大道撕裂产生的残碎纹路。拾碎留存碎痕的道韵，竟短暂牵制住了阵眼的毁灭之力。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顿！
龙昊抓住契机，衡元印全力爆发，九色衡光如同潮水一般，猛地灌入主阵核心。
“衡，止裂！”
浩荡道音在地底地宫回荡。
疏导、调和、平复，衡道之力顺着万千阵纹铺开，强行逆着毁灭的道韵流转。原本疯狂向外撕裂地核的阵纹，光芒一点点黯淡，不断蔓延的晶核裂纹，缓缓停下扩张的势头，甚至有细微的裂痕，在衡理之光下慢慢弥合。
晶阳大长老那一掌拍在阵眼之上，只激起一阵微弱的涟漪，再也无法引爆大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浑身道力疯狂涌动，想要再次催动阵眼，可阵纹已经被衡道之力锁死，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再也无法掀起毁灭的浪潮。
砂髓道的一众修士，看着停下躁动的地脉，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赌上一切谋划的计划，败了。
睚眦锁链一卷，将两名想要逃窜的阵道老祖捆缚，金色龙纹压制他们体内的道力，使其无法再催动阵术。
木依的藤蔓已经缠住剩余辅助阵眼，慢慢将阵基瓦解，一道道毁灭纹路寸寸消散，化作飘散的灰色道屑。
龙昊缓缓收回衡元印，额角渗出淡淡的汗珠，看向面色灰败的晶阳、砂髓两道主事之人。
“大阵已经封禁，地核暂时稳住。” 龙昊声音沉稳，“你们私炼上古禁阵，蓄意掀起足以倾覆诸天的裂痕洪流，已经触犯盟约最核心的底线。按照议事台新规，交由议事台会审，由诸天各族代表一同裁定罪责。”
两名长老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之前的执拗与狂傲。
木依走到被困的巡衡卫队修士身边，生机本源缓缓渡入他们体内，化解伏阵留在他们道脉之中的禁制。不少修士身受重伤，气息萎靡，好在性命都保住了。
睚眦收回锁链，目光扫过两道脉一众修士：“将所有人封禁道力，就地看管，等候议事台仲裁使团抵达元晶位面。”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已经平息，准备等候议事台来人之时，幽拾急促的意念，骤然传入龙昊心神。
“龙昊，有异常！方才大阵爆发毁灭道韵的时候，虚空夹缝之中，有一道淡银的身影一闪而过。而且，不止观衡，还有别的气息，悄悄吸收了方才大阵溢散出来的一缕毁灭碎痕，气息陌生，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一道之内！”
龙昊心头一沉，抬眼望向地宫上方通往虚空的岩层裂隙。
方才大战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裂道大阵之上，竟然没有察觉到，还有潜藏的第三者，躲在暗处，坐视这场谋划，悄悄收取大战逸散的碎痕。
埋道古墟的拾碎，万墟海的渊冥，旁观的观衡，如今，又多了一道潜伏在阴影里，伺机攫取毁灭残痕的未知存在。
诸天的暗流，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幽深。
方才埋道古墟一场周旋，又合力安抚裂道祖躁动残魂，三人神魂与道元皆有消耗，周身道韵尚且带着埋道古墟独有的细碎残痕气息。星台之上往来的仲裁修士、巡衡卫队士卒见到他们归来，正要上前行礼，一道神色焦急的巡衡统领便快步穿过人群，急匆匆赶到近前。
这名统领身披秩序纹路编织的银灰甲胄，甲面之上还残留着未消的道痕焦痕，肩头一道伤口渗着淡淡的道血，显然刚刚经历过激战。他单膝跪倒在龙昊面前，声音急促而沉重，打破了议事台表面的平静。
“龙昊道友，出事了！西荒元晶位面传来急讯！”
龙昊眸光一凝，原本稍稍松弛的心弦瞬间绷紧：“慢慢说，究竟发生何事。”
“元晶位面的晶阳道脉与砂髓道脉，早前的确依照盟约新规，向议事台递交了元晶矿脉归属的仲裁诉求，仲裁卷宗已经封存，我们原定三日后进行会审。” 巡衡统领抬起头，眼底满是懊恼，“可这两大道脉根本无心遵从裁定，递交诉求只是掩人耳目，用来麻痹议事台的耳目。他们暗中结盟，偷偷在地底本源晶脉深处，搭建裂道大阵！”
睚眦周身金龙锁链微微绷紧，金色鳞片泛起冷光：“裂道大阵？那是上古禁阵，以位面本源为引，强行撕裂地脉根基，榨取深埋在地底的本源元晶。大阵一旦催动，地脉崩碎，会在短时间内滋生铺天盖地的狂暴裂痕，无数戾气顺着虚空脉络扩散，一路传导至万墟海的衡界管线！”
“正是如此。” 巡衡统领重重点头，“议事台察觉到异常地脉波动之时，裂道大阵已经完成七成阵基。我们立刻抽调三支巡衡卫队，火速奔赴元晶位面阻拦。可他们早有预谋，在晶核地宫之外布下连环伏阵，卫队踏入之后直接被困。传回来最后的讯息，对方埋伏的修士数量远超预估，还有数名隐世的阵道老祖坐镇，卫队已经和我们断开道讯联系，被困在地底地宫之中，形势岌岌可危。”
木依足下青草虚影骤然蜷缩，生机道韵向着元晶位面的方向延伸出去，想要隔着虚空探查那边的气息。可两道脉提前封死了位面向外的道韵通路，生机根系触及位面界膜，便被一层厚重的隔绝阵纹阻挡，只能隐约捕捉到一股躁动、狂暴的地脉戾气。
“好深的算计。” 龙昊指尖轻捻，衡元印在掌心缓缓旋转，九色流光铺开，推演元晶位面的地脉走向，“先递交诉求，装作愿意接受议事台仲裁，让我们放下戒心，暗地里抓紧布置禁阵。一旦他们成功引爆裂道大阵，海量狂暴裂痕涌入衡界管线，管线阈值会瞬间超限自动锁闭。渊冥积蓄的渴求得不到宣泄，我们好不容易定下的衡约，极有可能直接破裂。”
这正是最致命的地方。
寻常私战，战火规模有限，催生的裂痕尚且可控。可裂道大阵直接撕裂位面本源地核，属于撬动一方位面根基的禁术，爆发出来的裂痕洪流，是滔天巨浪。
“晶阳道和砂髓道，素来不和，为了元晶资源争斗了千百年，怎么会突然联手？” 一名留守在此的仲裁道主闻声走来，眉头紧锁，“他们往日里水火不容，哪怕是共同面对外敌，都很难同心协力，此番一同私炼禁阵，不合常理。”
“无利不起早。” 睚眦冷哼一声，龙吼道韵震荡周遭虚空，“本源晶核蕴藏的本源元晶，价值远超表层矿脉千百倍。只要把地核剖开，两家可以瓜分海量本源，足够支撑道脉兴盛数十万年。巨大的利益，足以暂时压下他们世代的仇怨。只是他们只看到元晶的好处，刻意无视了大阵开启之后，会给整个诸天带来何等灾祸。”
龙昊迅速定下安排，衡理道韵扩散，传讯议事台所有留守道主：“时序道友，立刻调动光阴印记，回溯元晶位面近百年的卷宗，查清这两道脉近期有没有接触域外之人，有没有人暗中向他们传授裂道大阵的阵图。幽拾，立刻派遣窃纹探子，顺着虚空缝隙潜入元晶位面外围，标记所有伏阵节点，探查被困卫队的位置，切记不可贸然进入地宫。青芜道友，你留守议事台，稳住其余前来仲裁的各族代表，封锁消息，避免恐慌在诸天之间蔓延，防止其余有心效仿的势力趁机异动。”
一道道指令有序下发，一众道主立刻领命，分头行动。
“我们三人，亲自赶赴元晶位面。” 龙昊看向睚眦与木依，“这一战不能拖延，裂道大阵距离完全成型，只剩下短短半日。若是等阵基全部凝实，再想停下，代价就太大了。”
“正合我意。” 睚眦锁链盘绕周身，龙元蓄势待发。
木依轻轻颔首，万千草种藏入袖中：“我会以生机道韵护住被困修士神魂，尽量减少伤亡。”
三人不再耽搁，衡元印撑开一道直达元晶位面的虚空通道。通道避开两道脉布下的外围警戒阵纹，贴着位面界膜薄弱之处，悄无声息渗入元晶位面之内。
刚刚踏入这片位面，扑面而来便是燥热干涩的风。
元晶位面大地广袤，地表遍布赤红岩层，一座座连绵的晶峰拔地而起，岩层缝隙之中，处处闪烁着淡金色的元晶微光。往日里，此地灵气温润，元晶灵光流转，可此刻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涌出压抑的躁动戾气，原本澄澈的灵光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浊意。
地表之上，晶阳道与砂髓道的修士层层布防，往来巡守，一道道隔绝禁制封锁所有通往地核地宫的通路。两道脉的修士彼此之间依旧带着戒备，可在共同的目标面前，勉强维持着同盟的模样。
“他们把所有主力都调集到地宫周边，地表布下的只是警戒哨卡。” 木依的生机根系扎入岩层之下，顺着地脉脉络延伸，将地底景象反馈回来，“地宫深埋在万仞岩层之下，一共设置三层连环伏阵：锁灵困阵、诛道杀阵、还有一座隐匿在阵眼之中的反噬阵。一旦我们强行破阵强攻，反噬阵会立刻提前刺激裂道大阵，直接引爆地脉。”
睚眦凝神看向岩层深处：“难怪巡衡卫队落入圈套。伏阵环环相扣，看似只是困住来人，实则是一个陷阱，但凡外力暴力破阵，都会成为催动裂道大阵的引子。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拿巡衡卫队当做引子，逼迫我们投鼠忌器。”
龙昊闭上双目，衡元印在识海之中推演阵纹流转规律。裂道大阵的阵纹扎根在地核之上，万千道线如同蛛网，缠绕包裹着位面本源晶核，阵眼一共九处，分散在三层伏阵之内，彼此呼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能硬闯。一旦触发反噬阵，我们还没有毁掉阵基，地核先一步炸开。” 龙昊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宫侧面一处岩层裂隙，“这里是地脉支流交汇点，也是伏阵相对薄弱之处。木依，你催动生机道韵，以草根细丝化作伪装，顺着裂隙潜入地宫，先找到被困的巡衡修士，用生机本源护住他们的道脉，稳住伤势，不要惊动守阵之人。睚眦，你在外围游走，以龙神锁链暗中切断伏阵之间的联动道线，一层一层剥离连环杀阵的呼应，斩断反噬阵和裂道主阵的联系。我去往地宫正中央，直面两道脉的主事老祖，尝试劝止他们。若是劝说无效，再寻机摧毁主阵核心。”
分工既定，三人分头行动。
木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融入赤红岩层之中，万千细微草根无声无息渗入岩石缝隙，向着地宫深处蔓延。草木之道最善隐匿，这些细如发丝的根系，混杂在地脉灵气之内，守阵修士的感知很难分辨。
睚眦腾空而起，金龙光芒收敛到极致，化作一道淡金残影，游走在伏阵节点之间。金色锁链化作极细的龙纹丝线，悄无声息缠绕在联动道线上，缓缓磨灭阵纹之间的呼应联系。他动作极慢，每切断一条道线，都要等候片刻，确认没有引发阵纹异动，才继续下一处。
龙昊则径直向着地宫入口缓步走去，衡元印的九色光芒收敛，没有释放压迫性的道威，仅仅只是让自身气息展露，让守阵修士察觉到他的到来。
地宫入口处，两名道脉长老立刻上前拦住去路，周身灵光爆发，敌意十足。
“龙昊！万道盟约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一名身披晶红道袍的老者冷笑一声，正是晶阳道的大长老，“议事台的会审还未开启，你擅自闯入元晶位面，是打算直接以强权压服我两大道脉？”
“我不是来动武的。” 龙昊目光平静，看向地宫深处隐隐透出的狂暴阵息，“裂道大阵乃是禁阵，你们清楚催动之后的后果。地核崩碎，裂痕洪流席卷虚空，冲击衡界，一旦渊冥的衡约破裂，浩劫再起，诸天所有位面都会被波及，元晶位面首当其冲，整片大地都会化作废墟，你们想要的本源元晶，最后也会随着地脉一同湮灭。”
砂髓道的老者从一旁走出，土黄色道袍上布满砂纹，眼神执拗：“盟约的规矩，未必就是天理。凭什么位面深处的本源，只能静静埋藏在地底，不能由我们取用？议事台的仲裁，说到底也是由各族道主评判，未必公允。我们两脉争了千年，与其等着别人分配资源，不如自己亲手取走属于我们的机缘。”
“机缘是祸端。” 龙昊缓缓开口，“衡约维系的，是诸天所有生灵的安稳。你们取走元晶的代价，是把整个诸天推入战火浩劫之中。今日你们私启裂道大阵，便是背弃盟约，背弃和渊冥定下的平衡。”
“哼，空话不必多说。” 晶阳大长老眼中杀意一闪，“大阵已经到最后关头，阵基不可逆。今日无论谁来，都拦不住我们。若是你执意阻拦，那就只能交手了。”
话音落下，地宫之内，数十名两道脉的老祖同时起身，道威铺天盖地压来。锁灵困阵的灵光骤然亮起，原本用来困住巡衡卫队的阵法，调转方向，朝着龙昊笼罩而来。
就在此时，地底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睚眦在外已经切断大半联动道线，连环伏阵的呼应被一点点拆解，锁灵阵威力骤降。可这异动，依旧惊动了主阵的阵纹，裂道大阵的光芒猛地暴涨几分，地核之中，本源晶核发出痛苦的震颤，无数细密裂纹开始在晶核表面蔓延。
“不好，他们提前催动一部分阵力了！” 木依的神念传至龙昊识海，“被困的巡衡修士我已经护住，可地宫深处，还有三名阵道老祖坐镇阵眼，他们察觉到伏阵被破，打算强行加速大阵成型！”
砂髓道老祖放声大笑：“晚了！阵基已成，就算你毁掉外围伏阵，主阵依旧可以成型！等本源晶核裂开，海量元晶归我们两脉所有，到时候，谁还能制衡我们？”
龙昊不再多言，衡元印凌空升起，九色衡光轰然铺开，柔和却厚重的道韵压住席卷而来的攻势。
“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我便只能出手稳住阵纹。”
九色流光化作万千衡理丝绦，如同流水一般，缠绕向地核之上的裂道阵纹。他没有直接轰击阵眼，衡道之力流转，顺着阵纹脉络反向疏导，强行压制阵纹撕裂地脉的力量。
可裂道大阵本身是以毁灭为根基的禁阵，毁灭之力狂暴桀骜，衡理丝绦缠绕上去，不断被撕裂消融。九色灵光寸寸黯淡，龙昊神魂承受巨大的反噬，识海之中一阵阵发麻。
“拦住他！” 晶阳大长老一声令下，一众老祖齐齐出手，晶火、砂浪交织，无数术法轰击在衡光屏障之上。
睚眦龙吟响彻地宫，金色锁链冲破岩层，如龙蛇狂舞，横扫向一众老祖。龙纹锁链扫过之处，晶火溃散，砂浪崩飞，硬生生挡下大半攻势，给龙昊争取疏导阵纹的时间。
“木依，摧毁两侧辅助阵眼，削弱主阵的力量！” 龙昊神念传出指令。
青色流光自岩层之中冲出，木依抬手一扬，漫天草种飞入虚空，落地生根，疯狂生长。粗壮的藤蔓缠绕向两处辅助阵眼，生机之力不是毁灭，而是渗透，一点点消磨阵纹之中的毁灭道韵。
坐镇阵眼的三名阵道老祖见状，立刻催动阵眼之力，黑色毁灭流矢朝着木依射去。木依脚下青草化作护盾，生生扛下攻势，可肩头依旧被流矢擦中，生机道韵受损，脸色一白。
战局胶着，地底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本源晶核之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
晶阳大长老看着不断被压制的大阵，面色阴狠，眼中闪过疯狂：“既然无法按计划稳稳榨取元晶，那便直接引爆！大不了同归于尽，裂痕洪流席卷诸天，盟约也别想安稳！”
他抬手，一掌拍向一处核心阵眼！
这一掌落下，便是引爆炸弹的最后引信。
睚眦目眦欲裂，锁链全速飞驰，想要阻拦，距离却差了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昊识海之中，那一枚拾碎赠予的碎痕道标忽然微微发烫。埋道古墟那边传来一缕微弱的碎道道息，道息穿过虚空，落在裂道大阵的阵纹之上。
那些毁灭阵纹，本质也是大道撕裂产生的残碎纹路。拾碎留存碎痕的道韵，竟短暂牵制住了阵眼的毁灭之力。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顿！
龙昊抓住契机，衡元印全力爆发，九色衡光如同潮水一般，猛地灌入主阵核心。
“衡，止裂！”
浩荡道音在地底地宫回荡。
疏导、调和、平复，衡道之力顺着万千阵纹铺开，强行逆着毁灭的道韵流转。原本疯狂向外撕裂地核的阵纹，光芒一点点黯淡，不断蔓延的晶核裂纹，缓缓停下扩张的势头，甚至有细微的裂痕，在衡理之光下慢慢弥合。
晶阳大长老那一掌拍在阵眼之上，只激起一阵微弱的涟漪，再也无法引爆大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浑身道力疯狂涌动，想要再次催动阵眼，可阵纹已经被衡道之力锁死，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再也无法掀起毁灭的浪潮。
砂髓道的一众修士，看着停下躁动的地脉，脸上的狂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赌上一切谋划的计划，败了。
睚眦锁链一卷，将两名想要逃窜的阵道老祖捆缚，金色龙纹压制他们体内的道力，使其无法再催动阵术。
木依的藤蔓已经缠住剩余辅助阵眼，慢慢将阵基瓦解，一道道毁灭纹路寸寸消散，化作飘散的灰色道屑。
龙昊缓缓收回衡元印，额角渗出淡淡的汗珠，看向面色灰败的晶阳、砂髓两道主事之人。
“大阵已经封禁，地核暂时稳住。” 龙昊声音沉稳，“你们私炼上古禁阵，蓄意掀起足以倾覆诸天的裂痕洪流，已经触犯盟约最核心的底线。按照议事台新规，交由议事台会审，由诸天各族代表一同裁定罪责。”
两名长老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之前的执拗与狂傲。
木依走到被困的巡衡卫队修士身边，生机本源缓缓渡入他们体内，化解伏阵留在他们道脉之中的禁制。不少修士身受重伤，气息萎靡，好在性命都保住了。
睚眦收回锁链，目光扫过两道脉一众修士：“将所有人封禁道力，就地看管，等候议事台仲裁使团抵达元晶位面。”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已经平息，准备等候议事台来人之时，幽拾急促的意念，骤然传入龙昊心神。
“龙昊，有异常！方才大阵爆发毁灭道韵的时候，虚空夹缝之中，有一道淡银的身影一闪而过。而且，不止观衡，还有别的气息，悄悄吸收了方才大阵溢散出来的一缕毁灭碎痕，气息陌生，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一道之内！”
龙昊心头一沉，抬眼望向地宫上方通往虚空的岩层裂隙。
方才大战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裂道大阵之上，竟然没有察觉到，还有潜藏的第三者，躲在暗处，坐视这场谋划，悄悄收取大战逸散的碎痕。
埋道古墟的拾碎，万墟海的渊冥，旁观的观衡，如今，又多了一道潜伏在阴影里，伺机攫取毁灭残痕的未知存在。
诸天的暗流，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