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十六章 夺道潜踪，封印欲裂
幽蓝色的域外道息退入外层混沌深处之后，归墟界膜之上躁动的裂隙，并未就此平息。
原本由渊冥统筹、流转有序的裂痕脉络，依旧微微震颤，裂痕边缘附着那一层淡幽蓝光晕，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界膜是诸天与原始混沌之间最后的屏障，由万古以来无数自然生成的有序裂痕交织编织而成，渊冥扎根界膜内侧，千万年如一日梳理裂隙，维系内外分界，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侵染之力。
“它没有强攻，也没有散去，就蛰伏在混沌暗处。” 渊冥厚重苍茫的意念自归墟深处漫涌而来，无数灰色裂隙在它意念催动下缓缓收拢，尝试冲刷界膜上残留的夺道气息，“这一族，名为夺道者，生于无始混沌，不靠苦修演化道基，以掠夺、吞噬成型大道为生。大道越完善、道韵越醇厚，对他们而言，便是越鲜美的食粮。”
龙昊目光穿透朦胧的界膜，望向那一片翻涌不息、没有任何法则支撑的原始混沌。衡元印悬浮在身前，九色衡理之光丝丝缕缕向外延展，小心翼翼探向界膜缝隙，不敢贸然深入混沌。方才那一道域外存在留下的意念还回荡在心间，那句 “此方诸天，大道繁盛，滋味正好”，其中蕴含的掠夺之意，不加掩饰。
“夺道一族。” 睚眦金色锁链轻轻震颤，龙神符文层层叠叠亮起，龙眸之中满是凝重，“我们诸天之内，五大道脉连同万道盟约刚刚搭建起制衡格局，大道流转稳定，道韵充沛浓郁，恰好成了他们眼中的猎物。”
木依足下青藤缓缓铺开，生机道韵化作细密的藤丝，缠绕在界膜的裂隙之上。生机柔和，能够安抚躁动的法则，她轻声开口：“方才那一尊只是前来探查的斥候。渊冥道友所言，还有同族蛰伏在外，也就是说，这不是单一一个敌人，是一整个族群。若是等到他们一同破界而入，诸天之内所有大道，都会沦为他们猎取的目标。”
渊冥的意念缓缓起伏，归墟深处层层叠叠的裂隙不断开合，传递出它探查得来的秘辛。
“夺道者行事极有耐心，不会贸然强攻界膜。他们习惯长久窥探，推演此方诸天所有大道的强弱、短板、制衡关系，等到诸天内部矛盾爆发、秩序动荡、大道力量相互消耗之时，才会一同出手，撕裂界膜涌入，收割所有成熟道基。方才这一缕幽蓝气息，便是用来标记、推演诸天大道脉络的印记。他们在等，等我们内部的平衡自行崩塌。”
龙昊心中了然。
难怪方才夺道者只窥探、不进攻。它要的不是一场仓促的厮杀，而是一场万全的收割。逆衡、猎痕、拾碎、渊冥、盟约之间本就理念各异，制衡本就脆弱，只要内部先起大乱，夺道一族便可坐收渔利。
“它想借我们内部的矛盾，坐收渔利。” 龙昊指尖衡理丝绦流转，顺着界膜的纹路游走，一点点解析那幽蓝色夺道印记的本源，“那我们便不能如它所愿。眼下两件要事，其一，封锁归墟界膜，隔绝夺道气息继续渗透，不让它继续推演我们大道的底细；其二，稳住诸天内部，不能让逆衡、畸道的隐患，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渊冥的意念陡然一沉，裂隙震颤的幅度猛地加剧，“湮灭旧域方向，锁域大阵的封印，出事了。域外夺道气息扰动了虚空底层的秩序法则，整片诸天的大道根基都出现了微弱紊乱，逆衡残道抓住了这个机会，正在全力冲击封印！”
话音落下的一瞬，龙昊识海之中，先前留在断衡祭坛阵眼上的监察衡印，传来急促的震颤。那一道道烙印，本是用来监测封印异动，寻常时候安稳沉寂，此刻却在疯狂报警，无数讯息一股脑涌入心神。
“走！” 龙昊不再停留，衡元印光华暴涨，直接撑开一条横跨星海的虚空通道，通道直指湮灭旧域，“睚眦、木依，随我赶赴断衡祭坛！”
三人身形一闪，踏入甬道。沿途虚空之中，原本平稳流转的星辰灵光都出现细微的偏移，各处位面之间的虚空脉络微微扭曲。夺道者的域外气息看似微弱，却作用在诸天最底层的法则之上，无处不在，潜移默化扰动一切秩序。
转瞬之间，三人踏出通道，重新落在断衡祭坛之上。
眼前景象，远比预想之中更加危急。
先前稳固流转、金光厚重的锁域大阵，此刻已经遍布蛛网一般的裂纹。金色阵光忽明忽暗，不断闪烁，裂隙之下，逆衡残道那一团漆黑黑云疯狂翻滚、膨胀，一股股狂暴的撕裂道浪一波接着一波撞击封印光罩。每一次撞击，金色裂纹便再多几道，祭坛地面由上古道骨堆砌而成的台面，不断崩碎，细碎的道骨碎屑在逆衡戾气冲击下凌空飞舞。
“哈哈哈！天道助我！” 逆衡残道苍老狂躁的意念回荡在整片湮灭旧域，“域外混沌吹来新风，诸天秩序已经动摇！平衡的根基已经不稳，今日，便是我破封而出之时！龙昊，你苦心维系的衡道制衡，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逆衡黑云之中，无数道矛、道刃不断成型，轮番轰击封印。它沉寂许久，积蓄的本源力量本就浑厚，再借着域外气息带来的秩序紊乱，锁域大阵的压制力量大幅衰减，原本牢不可破的封印，已经濒临溃散。
“它借着夺道气息引发的秩序动荡，放大自身撕裂之力。” 睚眦锁链飞出，金龙盘旋在封印之外，龙神之力化作一层金色护罩，抵挡住一波袭来的逆衡道浪，“再这样下去，大阵撑不了多久！一旦逆衡冲出封印，它的撕裂道韵扩散开来，诸天纷争会瞬间暴涨，恰好正中夺道一族下怀！”
木依立刻催动全部生机本源，漫天青色藤蔓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出去，藤蔓缠绕在所有开裂的阵纹之上，蓬勃生机缓缓注入残破的禁制，修补阵基裂痕。可逆衡的撕裂之力破坏力极强，藤蔓刚刚补上一处裂纹，下一波道浪轰来，新的裂痕又快速滋生。
“修补的速度，赶不上它破坏的速度。” 木依眉头微蹙，额角渗出淡淡的灵光汗珠，生机本源飞速消耗，“锁域大阵本就是上古修士合力铸就，岁月久远，阵基本就有损耗，如今又被域外道息干扰，单凭生机和龙神之力，很难稳住。”
龙昊悬浮在祭坛上空，衡元印高速轮转，九色衡理之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融入锁域大阵每一条阵纹之中。衡道本源本就是这一座大阵最初的根基之一，此刻衡元印全力加持，黯淡的金光稍稍提振，裂纹扩张的速度放缓了一瞬。
“逆衡，你当真以为破封而出，便是解脱？” 龙昊的意念穿透翻腾的黑云，直抵逆衡残道本源，“界外夺道者就在混沌之中蛰伏，它等着我们内部厮杀，大道互相消耗，最后把你、渊冥、拾碎，连同万道盟约，一并吞噬。你冲出封印，掀起大战，不过是替域外夺道者铺好收割的道路。”
黑云之中的逆衡残道动作微微一顿，狂暴的撞击暂缓片刻。
它居于封印之内，感知得到那一缕渗透诸天的幽蓝夺道气息，只是先前一心只想挣脱禁锢，没有深思其中利害。此刻经龙昊点明，它那充斥撕裂执念的道心，也生出一丝迟疑。
“夺道者？” 逆衡低沉的意念缓缓响起，黑云翻滚的势头弱了几分，“域外以吞噬大道为生的存在？”
“正是。” 龙昊抓住机会，衡理之光持续稳固封印，声音清晰传入黑云深处，“你追求撕裂平衡，想要打破现有秩序，可秩序崩塌之后，不会迎来你想要的新生，只会引来域外猎手。你也是一条大道，一旦道韵铺开、力量耗尽，同样会成为夺道者口中的食粮。”
逆衡沉默了。
它一生执念，便是撕碎衡道搭建的平衡牢笼，它愿意为此承受万古封印，不惜耗损本源冲击禁制。可它想要的，是撕裂之后由自己主导的新格局，而不是拼尽全力打破枷锁，最后成全域外异族，沦为别人的养料。
可根植神魂深处的撕裂执念，不会轻易消散。片刻之后，黑云再度翻涌，只是攻势不再如同方才那般不顾一切。
“就算域外有夺道者，那也是之后的事。” 逆衡的意念带着执拗，“我被囚禁万古，不甘永埋此地。平衡之道，本就不该永恒存在。就算前路有夺道危机，我也要争一线挣脱的机会！”
“争，未必只有破封厮杀这一条路。” 龙昊缓缓开口，衡元印流转，一道柔和的衡理通道，连通封印之内的黑云，“你暂且收束力量，停止冲击大阵。我们定下新的约定，不必永久禁锢你于此地，但你也不能肆意游走诸天散播撕裂戾气。湮灭旧域依旧是你的居所，你可以在此推演大道，感悟撕裂本源，只是不得主动外出蛊惑修士、挑起位面纷争。待到我们联手解决域外夺道之患，诸天秩序安稳之后，再重新商议你的出路。”
睚眦闻言，神念传音龙昊：“你要和逆衡立约？此人执念极深，难保它不会假意答应，伺机作乱。”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龙昊以神念回应，“强行镇压，它拼死引爆本源，撕裂封印，到时候大乱骤起，夺道者立刻便会伺机破界。与其逼到鱼死网破，不如暂且稳住它，先共御外患。有衡元印和锁域大阵双重监视，它一旦异动，我们立刻便能察觉。”
木依也轻轻点头：“外患在前，诸天所有道脉，哪怕理念相悖，也只能暂时放下分歧。若是内部先乱，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黑云之内，逆衡残道久久没有答复。
它在权衡。
全力冲击封印，有可能冲破禁制，也有可能在龙昊、睚眦、木依还有大阵的合力阻拦之下本源重创，甚至直接消散；就算侥幸冲出，域外夺道虎视眈眈，结局未知。若是答应龙昊的约定，虽然依旧不能自由踏足诸天，却不必再承受封印持续的压制，可以安心在湮灭旧域之内修行推演，保留一线希望。
“好。” 良久之后，逆衡传出答复，翻腾汹涌的黑云缓缓向内收拢，狂暴的逆衡道浪尽数收回裂隙之下，“我答应你，暂时停止冲击封印，不主动向外散播逆衡道念，不蛊惑位面修士。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的休战。夺道危机一旦平息，我依旧要向衡道，讨一个大道公道。”
话音落下，那些不断轰击封印的逆衡道矛、道刃尽数消散。
龙昊不再迟疑，衡理之光化作道契，穿过封印缝隙，和逆衡本源烙印相接，立下道誓。誓言之中写明边界，逆衡若是违背约定，道契便会反噬其本源，重创它的道基。
道契一成，锁域大阵之上疯狂蔓延的裂纹终于停止扩张。木依的藤蔓抓紧时机，源源不断输送生机，和龙昊的衡理本源一同修补阵纹，金光一点点重新变得厚重，摇摇欲坠的封印，终于稳住。
睚眦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回盘旋在外的金龙锁链，龙眸望向界外混沌的方向：“总算暂时稳住逆衡。可夺道一族的威胁，还悬在所有人头顶。它们在界外蛰伏，一直在推演我们所有大道的弱点。”
龙昊抬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归墟界膜。
渊冥的意念传了过来：“方才逆衡冲击封印的时候，界外的夺道气息变得活跃不少，那尊斥候一直在等候封印破碎的信号。如今逆衡收束力量，它又沉寂下去，继续潜伏观察。夺道者极有耐心，不会轻易出手。”
“光靠我们几人，挡不住一整个夺道族群。” 龙昊沉声说道，“我们需要召集诸天所有道脉，放下分歧，共御外患。拾碎、猎痕、渊冥，还有各族位面修士，都要知晓夺道一族的威胁。就算大道理念各不相同，可存亡的底线是一致的。”
“猎痕那边，会不会不愿参与？” 木依轻声问道，“它一向独来独往，只专注猎取毁灭残痕，对诸天秩序本就没有太多牵挂。”
“我去寻它。” 龙昊说道，“猎痕也是夺道者的目标之一，它的碎痕道体，同样是大道本源，夺道者不会放过它。利害相同，它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就在这时，幽拾的窃纹传来消息。
“碎痕台那边已经传讯，不少参悟碎道的修士感知到虚空底层法则紊乱，心生恐慌，岑朔已经出面安抚修士。岑朔经过上次论道，心境已经沉淀许多，主动约束门下弟子，严禁再推演畸道。另外，观衡送出一缕道讯，说混沌深处，夺道者的数量不止两三位，一支夺道小队，正在缓慢向归墟界膜靠近。”
局势还在持续恶化。
龙昊快速排布计划：“睚眦，你留在湮灭旧域，镇守封印，持续监视逆衡，防止它中途变卦。木依，返回埋道古墟碎痕台，联合拾碎安抚诸天修士，稳住内部人心，清查潜藏的畸道余孽，杜绝内部再生事端。我前往归墟界膜，和渊冥汇合，再去寻猎痕，召集所有道脉议事。”
二人应声领命，分头动身。
睚眦留在断衡祭坛，金龙锁链环绕封印，龙神之力持续加持锁域大阵；木依化作一道青芒，向着埋道古墟疾驰而去。
龙昊独自一人，催动衡元印，再度奔赴归墟界膜。
重新踏在交织有序裂痕的界膜之上，渊冥庞大的道体蛰伏在裂隙深处，无数灰色裂隙层层环绕，做好了抵御的准备。界外混沌之中，那一缕幽蓝斥候气息依旧蛰伏，而更遥远的混沌暗影之内，数道微弱却同样带着掠夺气息的光团，正在缓缓向着诸天边界挪动。
龙昊抬眼，望向虚空夹层，神念扩散，寻找猎痕者的踪迹。
不多时，那一道熟悉的灰影，自暗影之中缓缓浮现。猎痕者周身淡淡的毁灭碎息流转，黑雾包裹的目光，也落在界外混沌那些夺道气息之上。它已经感知到域外异族的存在。
“你找我。” 猎痕者的意念依旧冷淡，没有多余情绪。
“夺道一族将至，它们吞噬一切大道本源，你也在它们的猎取名单之中。” 龙昊直视着它，衡理之光温和铺开，“诸天所有大道，此刻唇齿相依。我希望你放下独来独往的习惯，和渊冥、拾碎、盟约一道，联手御敌。”
猎痕者沉默许久，黑雾之内的视线，在界外夺道气息、龙昊、归墟裂隙之间来回游走。它本是孤道，不问纷争，可生存的本能，让它清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我可以出手。” 猎痕者终于传出答复，“但我只抵挡夺道者，不会插手诸天内部的纷争。域外危机平息之后，我依旧游走虚空，猎取自然溃散的碎痕，盟约不得干涉我的道。”
“可以。” 龙昊立刻应下，衡理道契凌空成型，定下约定。
又一支力量，纳入共御夺道的同盟之中。
渊冥、拾碎、猎痕、万道盟约，再加上暂时休战的逆衡。原本彼此制衡、理念相悖的数条大道，因为域外夺道一族的威胁，被迫站到同一阵线。
龙昊立于归墟界膜，衡元印高悬头顶，九色光华映照整片归墟。
界外混沌深处，越来越多幽蓝色的夺道微光缓缓亮起，如同蛰伏猎手睁开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界膜，静静注视着这片刚刚凝聚起临时同盟的诸天。
一场席卷整片诸天的夺道浩劫，已然在混沌边缘，缓缓拉开序幕。
原本由渊冥统筹、流转有序的裂痕脉络，依旧微微震颤，裂痕边缘附着那一层淡幽蓝光晕，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界膜是诸天与原始混沌之间最后的屏障，由万古以来无数自然生成的有序裂痕交织编织而成，渊冥扎根界膜内侧，千万年如一日梳理裂隙，维系内外分界，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侵染之力。
“它没有强攻，也没有散去，就蛰伏在混沌暗处。” 渊冥厚重苍茫的意念自归墟深处漫涌而来，无数灰色裂隙在它意念催动下缓缓收拢，尝试冲刷界膜上残留的夺道气息，“这一族，名为夺道者，生于无始混沌，不靠苦修演化道基，以掠夺、吞噬成型大道为生。大道越完善、道韵越醇厚，对他们而言，便是越鲜美的食粮。”
龙昊目光穿透朦胧的界膜，望向那一片翻涌不息、没有任何法则支撑的原始混沌。衡元印悬浮在身前，九色衡理之光丝丝缕缕向外延展，小心翼翼探向界膜缝隙，不敢贸然深入混沌。方才那一道域外存在留下的意念还回荡在心间，那句 “此方诸天，大道繁盛，滋味正好”，其中蕴含的掠夺之意，不加掩饰。
“夺道一族。” 睚眦金色锁链轻轻震颤，龙神符文层层叠叠亮起，龙眸之中满是凝重，“我们诸天之内，五大道脉连同万道盟约刚刚搭建起制衡格局，大道流转稳定，道韵充沛浓郁，恰好成了他们眼中的猎物。”
木依足下青藤缓缓铺开，生机道韵化作细密的藤丝，缠绕在界膜的裂隙之上。生机柔和，能够安抚躁动的法则，她轻声开口：“方才那一尊只是前来探查的斥候。渊冥道友所言，还有同族蛰伏在外，也就是说，这不是单一一个敌人，是一整个族群。若是等到他们一同破界而入，诸天之内所有大道，都会沦为他们猎取的目标。”
渊冥的意念缓缓起伏，归墟深处层层叠叠的裂隙不断开合，传递出它探查得来的秘辛。
“夺道者行事极有耐心，不会贸然强攻界膜。他们习惯长久窥探，推演此方诸天所有大道的强弱、短板、制衡关系，等到诸天内部矛盾爆发、秩序动荡、大道力量相互消耗之时，才会一同出手，撕裂界膜涌入，收割所有成熟道基。方才这一缕幽蓝气息，便是用来标记、推演诸天大道脉络的印记。他们在等，等我们内部的平衡自行崩塌。”
龙昊心中了然。
难怪方才夺道者只窥探、不进攻。它要的不是一场仓促的厮杀，而是一场万全的收割。逆衡、猎痕、拾碎、渊冥、盟约之间本就理念各异，制衡本就脆弱，只要内部先起大乱，夺道一族便可坐收渔利。
“它想借我们内部的矛盾，坐收渔利。” 龙昊指尖衡理丝绦流转，顺着界膜的纹路游走，一点点解析那幽蓝色夺道印记的本源，“那我们便不能如它所愿。眼下两件要事，其一，封锁归墟界膜，隔绝夺道气息继续渗透，不让它继续推演我们大道的底细；其二，稳住诸天内部，不能让逆衡、畸道的隐患，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渊冥的意念陡然一沉，裂隙震颤的幅度猛地加剧，“湮灭旧域方向，锁域大阵的封印，出事了。域外夺道气息扰动了虚空底层的秩序法则，整片诸天的大道根基都出现了微弱紊乱，逆衡残道抓住了这个机会，正在全力冲击封印！”
话音落下的一瞬，龙昊识海之中，先前留在断衡祭坛阵眼上的监察衡印，传来急促的震颤。那一道道烙印，本是用来监测封印异动，寻常时候安稳沉寂，此刻却在疯狂报警，无数讯息一股脑涌入心神。
“走！” 龙昊不再停留，衡元印光华暴涨，直接撑开一条横跨星海的虚空通道，通道直指湮灭旧域，“睚眦、木依，随我赶赴断衡祭坛！”
三人身形一闪，踏入甬道。沿途虚空之中，原本平稳流转的星辰灵光都出现细微的偏移，各处位面之间的虚空脉络微微扭曲。夺道者的域外气息看似微弱，却作用在诸天最底层的法则之上，无处不在，潜移默化扰动一切秩序。
转瞬之间，三人踏出通道，重新落在断衡祭坛之上。
眼前景象，远比预想之中更加危急。
先前稳固流转、金光厚重的锁域大阵，此刻已经遍布蛛网一般的裂纹。金色阵光忽明忽暗，不断闪烁，裂隙之下，逆衡残道那一团漆黑黑云疯狂翻滚、膨胀，一股股狂暴的撕裂道浪一波接着一波撞击封印光罩。每一次撞击，金色裂纹便再多几道，祭坛地面由上古道骨堆砌而成的台面，不断崩碎，细碎的道骨碎屑在逆衡戾气冲击下凌空飞舞。
“哈哈哈！天道助我！” 逆衡残道苍老狂躁的意念回荡在整片湮灭旧域，“域外混沌吹来新风，诸天秩序已经动摇！平衡的根基已经不稳，今日，便是我破封而出之时！龙昊，你苦心维系的衡道制衡，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逆衡黑云之中，无数道矛、道刃不断成型，轮番轰击封印。它沉寂许久，积蓄的本源力量本就浑厚，再借着域外气息带来的秩序紊乱，锁域大阵的压制力量大幅衰减，原本牢不可破的封印，已经濒临溃散。
“它借着夺道气息引发的秩序动荡，放大自身撕裂之力。” 睚眦锁链飞出，金龙盘旋在封印之外，龙神之力化作一层金色护罩，抵挡住一波袭来的逆衡道浪，“再这样下去，大阵撑不了多久！一旦逆衡冲出封印，它的撕裂道韵扩散开来，诸天纷争会瞬间暴涨，恰好正中夺道一族下怀！”
木依立刻催动全部生机本源，漫天青色藤蔓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出去，藤蔓缠绕在所有开裂的阵纹之上，蓬勃生机缓缓注入残破的禁制，修补阵基裂痕。可逆衡的撕裂之力破坏力极强，藤蔓刚刚补上一处裂纹，下一波道浪轰来，新的裂痕又快速滋生。
“修补的速度，赶不上它破坏的速度。” 木依眉头微蹙，额角渗出淡淡的灵光汗珠，生机本源飞速消耗，“锁域大阵本就是上古修士合力铸就，岁月久远，阵基本就有损耗，如今又被域外道息干扰，单凭生机和龙神之力，很难稳住。”
龙昊悬浮在祭坛上空，衡元印高速轮转，九色衡理之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融入锁域大阵每一条阵纹之中。衡道本源本就是这一座大阵最初的根基之一，此刻衡元印全力加持，黯淡的金光稍稍提振，裂纹扩张的速度放缓了一瞬。
“逆衡，你当真以为破封而出，便是解脱？” 龙昊的意念穿透翻腾的黑云，直抵逆衡残道本源，“界外夺道者就在混沌之中蛰伏，它等着我们内部厮杀，大道互相消耗，最后把你、渊冥、拾碎，连同万道盟约，一并吞噬。你冲出封印，掀起大战，不过是替域外夺道者铺好收割的道路。”
黑云之中的逆衡残道动作微微一顿，狂暴的撞击暂缓片刻。
它居于封印之内，感知得到那一缕渗透诸天的幽蓝夺道气息，只是先前一心只想挣脱禁锢，没有深思其中利害。此刻经龙昊点明，它那充斥撕裂执念的道心，也生出一丝迟疑。
“夺道者？” 逆衡低沉的意念缓缓响起，黑云翻滚的势头弱了几分，“域外以吞噬大道为生的存在？”
“正是。” 龙昊抓住机会，衡理之光持续稳固封印，声音清晰传入黑云深处，“你追求撕裂平衡，想要打破现有秩序，可秩序崩塌之后，不会迎来你想要的新生，只会引来域外猎手。你也是一条大道，一旦道韵铺开、力量耗尽，同样会成为夺道者口中的食粮。”
逆衡沉默了。
它一生执念，便是撕碎衡道搭建的平衡牢笼，它愿意为此承受万古封印，不惜耗损本源冲击禁制。可它想要的，是撕裂之后由自己主导的新格局，而不是拼尽全力打破枷锁，最后成全域外异族，沦为别人的养料。
可根植神魂深处的撕裂执念，不会轻易消散。片刻之后，黑云再度翻涌，只是攻势不再如同方才那般不顾一切。
“就算域外有夺道者，那也是之后的事。” 逆衡的意念带着执拗，“我被囚禁万古，不甘永埋此地。平衡之道，本就不该永恒存在。就算前路有夺道危机，我也要争一线挣脱的机会！”
“争，未必只有破封厮杀这一条路。” 龙昊缓缓开口，衡元印流转，一道柔和的衡理通道，连通封印之内的黑云，“你暂且收束力量，停止冲击大阵。我们定下新的约定，不必永久禁锢你于此地，但你也不能肆意游走诸天散播撕裂戾气。湮灭旧域依旧是你的居所，你可以在此推演大道，感悟撕裂本源，只是不得主动外出蛊惑修士、挑起位面纷争。待到我们联手解决域外夺道之患，诸天秩序安稳之后，再重新商议你的出路。”
睚眦闻言，神念传音龙昊：“你要和逆衡立约？此人执念极深，难保它不会假意答应，伺机作乱。”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龙昊以神念回应，“强行镇压，它拼死引爆本源，撕裂封印，到时候大乱骤起，夺道者立刻便会伺机破界。与其逼到鱼死网破，不如暂且稳住它，先共御外患。有衡元印和锁域大阵双重监视，它一旦异动，我们立刻便能察觉。”
木依也轻轻点头：“外患在前，诸天所有道脉，哪怕理念相悖，也只能暂时放下分歧。若是内部先乱，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黑云之内，逆衡残道久久没有答复。
它在权衡。
全力冲击封印，有可能冲破禁制，也有可能在龙昊、睚眦、木依还有大阵的合力阻拦之下本源重创，甚至直接消散；就算侥幸冲出，域外夺道虎视眈眈，结局未知。若是答应龙昊的约定，虽然依旧不能自由踏足诸天，却不必再承受封印持续的压制，可以安心在湮灭旧域之内修行推演，保留一线希望。
“好。” 良久之后，逆衡传出答复，翻腾汹涌的黑云缓缓向内收拢，狂暴的逆衡道浪尽数收回裂隙之下，“我答应你，暂时停止冲击封印，不主动向外散播逆衡道念，不蛊惑位面修士。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的休战。夺道危机一旦平息，我依旧要向衡道，讨一个大道公道。”
话音落下，那些不断轰击封印的逆衡道矛、道刃尽数消散。
龙昊不再迟疑，衡理之光化作道契，穿过封印缝隙，和逆衡本源烙印相接，立下道誓。誓言之中写明边界，逆衡若是违背约定，道契便会反噬其本源，重创它的道基。
道契一成，锁域大阵之上疯狂蔓延的裂纹终于停止扩张。木依的藤蔓抓紧时机，源源不断输送生机，和龙昊的衡理本源一同修补阵纹，金光一点点重新变得厚重，摇摇欲坠的封印，终于稳住。
睚眦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回盘旋在外的金龙锁链，龙眸望向界外混沌的方向：“总算暂时稳住逆衡。可夺道一族的威胁，还悬在所有人头顶。它们在界外蛰伏，一直在推演我们所有大道的弱点。”
龙昊抬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归墟界膜。
渊冥的意念传了过来：“方才逆衡冲击封印的时候，界外的夺道气息变得活跃不少，那尊斥候一直在等候封印破碎的信号。如今逆衡收束力量，它又沉寂下去，继续潜伏观察。夺道者极有耐心，不会轻易出手。”
“光靠我们几人，挡不住一整个夺道族群。” 龙昊沉声说道，“我们需要召集诸天所有道脉，放下分歧，共御外患。拾碎、猎痕、渊冥，还有各族位面修士，都要知晓夺道一族的威胁。就算大道理念各不相同，可存亡的底线是一致的。”
“猎痕那边，会不会不愿参与？” 木依轻声问道，“它一向独来独往，只专注猎取毁灭残痕，对诸天秩序本就没有太多牵挂。”
“我去寻它。” 龙昊说道，“猎痕也是夺道者的目标之一，它的碎痕道体，同样是大道本源，夺道者不会放过它。利害相同，它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就在这时，幽拾的窃纹传来消息。
“碎痕台那边已经传讯，不少参悟碎道的修士感知到虚空底层法则紊乱，心生恐慌，岑朔已经出面安抚修士。岑朔经过上次论道，心境已经沉淀许多，主动约束门下弟子，严禁再推演畸道。另外，观衡送出一缕道讯，说混沌深处，夺道者的数量不止两三位，一支夺道小队，正在缓慢向归墟界膜靠近。”
局势还在持续恶化。
龙昊快速排布计划：“睚眦，你留在湮灭旧域，镇守封印，持续监视逆衡，防止它中途变卦。木依，返回埋道古墟碎痕台，联合拾碎安抚诸天修士，稳住内部人心，清查潜藏的畸道余孽，杜绝内部再生事端。我前往归墟界膜，和渊冥汇合，再去寻猎痕，召集所有道脉议事。”
二人应声领命，分头动身。
睚眦留在断衡祭坛，金龙锁链环绕封印，龙神之力持续加持锁域大阵；木依化作一道青芒，向着埋道古墟疾驰而去。
龙昊独自一人，催动衡元印，再度奔赴归墟界膜。
重新踏在交织有序裂痕的界膜之上，渊冥庞大的道体蛰伏在裂隙深处，无数灰色裂隙层层环绕，做好了抵御的准备。界外混沌之中，那一缕幽蓝斥候气息依旧蛰伏，而更遥远的混沌暗影之内，数道微弱却同样带着掠夺气息的光团，正在缓缓向着诸天边界挪动。
龙昊抬眼，望向虚空夹层，神念扩散，寻找猎痕者的踪迹。
不多时，那一道熟悉的灰影，自暗影之中缓缓浮现。猎痕者周身淡淡的毁灭碎息流转，黑雾包裹的目光，也落在界外混沌那些夺道气息之上。它已经感知到域外异族的存在。
“你找我。” 猎痕者的意念依旧冷淡，没有多余情绪。
“夺道一族将至，它们吞噬一切大道本源，你也在它们的猎取名单之中。” 龙昊直视着它，衡理之光温和铺开，“诸天所有大道，此刻唇齿相依。我希望你放下独来独往的习惯，和渊冥、拾碎、盟约一道，联手御敌。”
猎痕者沉默许久，黑雾之内的视线，在界外夺道气息、龙昊、归墟裂隙之间来回游走。它本是孤道，不问纷争，可生存的本能，让它清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我可以出手。” 猎痕者终于传出答复，“但我只抵挡夺道者，不会插手诸天内部的纷争。域外危机平息之后，我依旧游走虚空，猎取自然溃散的碎痕，盟约不得干涉我的道。”
“可以。” 龙昊立刻应下，衡理道契凌空成型，定下约定。
又一支力量，纳入共御夺道的同盟之中。
渊冥、拾碎、猎痕、万道盟约，再加上暂时休战的逆衡。原本彼此制衡、理念相悖的数条大道，因为域外夺道一族的威胁，被迫站到同一阵线。
龙昊立于归墟界膜，衡元印高悬头顶，九色光华映照整片归墟。
界外混沌深处，越来越多幽蓝色的夺道微光缓缓亮起，如同蛰伏猎手睁开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界膜，静静注视着这片刚刚凝聚起临时同盟的诸天。
一场席卷整片诸天的夺道浩劫，已然在混沌边缘，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