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八十九章 墟渊封古，暗潮并起
星光消散，通道闭合。
龙昊、凌越与苍戈踏回浮空陆洲之上，大营法阵流转的灵光落在三人身上，原本附着在衣袍与战甲表面的星轨碎砂缓缓飘落。方才在星轨禁地之中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到了此刻才稍稍松弛。苍戈抬手抹去战甲肩甲上残留的一丝星蚀微光，那一点灰黑色的痕迹在星轨灵智赠予的星光印记触碰之下，转瞬消融不见。
大营之内依旧秩序井然，只是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紧绷气息。七大疏导巡域刚刚划定，大批修士陆续动身奔赴各个古老位面，疏导千万年沉淀在地脉深处的怨苦执念，留守大营的护法修士轮流值守传讯玉台，一刻不敢松懈。
值守护法远远望见三人归来，快步上前行礼，引着他们再度去往议事殿。
渊冥一直等候在此，殿内星图之上，代表星轨禁地的光点已经恢复原本清透的银白，不再闪烁警示的红光。只是殿中其余几处位面标记，却隐隐浮动着微弱的墨色光晕，如同泼洒在星图上、尚未蔓延开的墨迹。
“回来了。” 渊冥抬眼，目光扫过三人，留意到他们气息都有不小损耗，先抬手催动本源，散出一缕温润幽蓝道韵，在殿内铺开，“星轨那边的事，已经了结？”
“暂时稳住了。” 龙昊缓步走到殿中，抬手催动衡道之力，将星轨禁地之内发生的一切徐徐道出，从星蚀萌生自主意念，到主宰以同命之说蛊惑，再到最后星蚀选择与星轨灵智共生，主宰悻悻退走，一字不落。
议事殿内一片沉寂，只有道韵流动的轻微嗡鸣。
等到龙昊话音落下，青云道宗的长老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星蚀能够自主抉择，因果脉络偏离寂衍推演，这件事，远比击退主宰一次攻势更加要紧。以往我们默认一切大道走向、生灵归宿，都在寂衍演算之内，如今看来，推演不是铁律，变数真的可以挣脱预设的轨迹。”
龙族长老眸光沉凝，指尖叩击玉质案几：“可主宰不会就此罢休。祂亲眼见证星蚀这种域外变数的力量，必然会去寻找下一处类似的本源。方才在你们返程途中，各处巡域的传讯接连送来消息，多处位面边境虚空，同步涌现湮灭暗潮先兆，并非集中一处，而是四散铺开。”
龙昊心中一紧，衡元印自头顶浮起，九色道丝倾泻而出，落在殿内诸天星图之上。万千道纹游走穿梭，追踪那些墨色光晕背后连通的虚空脉络。原本分散在四面八方的湮灭气机，看似杂乱无章，循着虚空暗流追溯源头，最终全部汇向诸天西线最边缘，一处标注为万古封禁的灰暗区域。
墟渊。
星图之上，这片区域被一层厚重的暗色屏障笼罩，连衡道道丝都难以穿透屏障深处，只能捕捉到一丝古老苍茫、混杂着荒古气息的本源波动。
“墟渊。” 凌越望着那片灰暗标记，银色渡纹在眼底轻轻流转，“我早年翻阅渡化一脉留存的上古典籍，见过这个名字。相传诸天成型之初，有一道本源太过狂暴无序，一旦释放，足以撕裂早期尚未稳固的位面根基，寂衍亲自出手，以多重封禁将其囚锁在此，并且刻意把这一道本源排除在主推演脉络之外。”
苍戈长矛在地面轻轻一顿，铿锵一声：“也就是说，这一道古本源，和星蚀一样，本就不在祂原本完整的演算之内？难怪主宰盯上这里。”
“正是如此。” 渊冥点头，指尖落在墟渊的标记之上，幽蓝道韵渗入星图，调出尘封已久的上古记载，“墟渊之中封存之物，名为荒溟本源。它既不是湮灭，也不属于秩序，更不同于星蚀那种自发滋生的畸变。它是诸天诞生之时，大道溢出的余莽，是尚未被任何规则驯化的原始力量。主宰想要借它，彻底斩断和寂衍之间所有因果牵连，让自己完完全全脱离推演棋盘。”
龙昊凝神推演，衡道纹路在星图表面不断交织拆解。那些四散在各个位面边境的湮灭暗潮，根本不是主攻力量，只是迷惑联盟视线的幌子。暗潮分散各处，迫使巡域修士分兵戒备，牵制大营的支援力量，主宰本人，则会趁着纷乱，直扑墟渊核心，破解层层封禁。
“祂故意同步掀起多处暗潮，分散我们的人手。” 龙昊缓缓开口，“若是我们分兵去各处位面平息暗潮，墟渊方向防备空虚，祂便能轻易得手。若是我们集中力量奔赴墟渊，各处位面边境的湮灭暗流持续滋长，一样会侵蚀位面地脉，酿成连锁灾变。”
这是一道两难的局。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青云长老开口献策。
“七大巡域已经布下疏导修士，可他们擅长疏导执念，对抗湮灭暗流的战力不足。若是主宰安排了湮灭暗徒潜伏在暗流之中，留守修士很难抵挡。”
渊冥沉默片刻，迅速定下方略。
“大营之中留守半数护法，配合各巡域修士固守位面边境，以防御法阵拖住湮灭暗潮，不求击溃，只需要阻滞蔓延，延缓危机。龙昊、凌越、苍戈，你们三人奔赴墟渊，抢先抵达封禁之地，稳住层层禁制，阻拦主宰夺取荒溟本源。墟渊封禁乃是寂衍亲手布设，禁制本身蕴含推演道韵，外人强行破禁，会承受极重的大道反噬，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明白。” 龙昊颔首。
渊冥取出一枚古朴的黑石令牌，令牌表面刻着层层叠叠交错的封禁纹路，一股厚重压抑的荒古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墟渊禁令，上古流传下来，持有它，可以安全靠近墟渊外层禁制，不会被第一道封阵直接绞杀。它无法帮你们破开封禁，却可以让你们和封禁之中留存的寂衍道意沟通，短暂借用禁制的力量抵御外敌。记住，只可借用，不可触动封禁核心，一旦荒溟本源提前外泄，谁都拦不住。”
龙昊接过黑石禁令，衡道柔光裹住令牌，稳住上面躁动的荒莽气息。
商议已定，殿内诸位长老立刻动身，前去调度大营修士，布置边境防线，传讯七大巡域同步戒备。议事殿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渊冥和他们三人。
“墟渊之内的荒溟本源，狂暴远超星蚀。” 渊冥看着三人，语气郑重，“星蚀只是星辰演化生出的畸变，尚有星辰本源约束。荒溟是大道初生的莽流，没有本性，没有意念，不分善恶，一切触碰它的大道都会被同化裹挟。主宰若是得到它，不会像星蚀那般自主权衡抉择，祂会直接将荒溟和自身湮灭本源融合，到那时，诸天秩序，岌岌可危。”
“我们清楚其中凶险。” 凌越轻声应答，渡化本源在身侧流转，做好了随时布下渡化罗网的准备。
苍戈握紧长矛，虚空之力在矛尖微微震荡：“只要我们守住封禁，不给祂融合本源的机会，便不会让祂得逞。”
三人不再耽搁，辞别渊冥，动身出发。
墟渊地处西线最边缘，远离所有成熟位面，沿途没有稳定的虚空航道，遍地都是上古遗留的破碎位面残骸，漂浮着无数碎裂的道基残片。寻常修士踏上这条路，很容易被残碎道韵侵染神魂，迷失在无尽虚空残骸之中。
龙昊催动黑石禁令，禁令散出一圈灰褐色的光幕，在前方开辟出一条安稳通路。衡元印悬于头顶，九色光河笼罩三人周身，过滤沿途飘散的荒莽余韵。凌越铺开渡化光域，梳理四周杂乱无序的大道碎片；苍戈走在最前方，长矛开路，但凡有失控的残骸冲撞而来，都被他以空间之力挡开、震碎。
一路穿行，周遭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厚重、近乎原始的气息。虚空之中再也看不到星辰流转的光辉，只有灰蒙蒙的雾霭弥漫，雾霭深处，隐约传来低沉雄浑的轰鸣，如同万古沉睡的巨兽，在底下缓慢呼吸。
那便是墟渊。
越靠近核心，周遭的封禁纹路越来越密集，一道道半透明的大道屏障横亘虚空，层层堆叠，层层锁死，每一层屏障之上，都刻着寂衍的推演道纹。这些道纹淡漠无情，监控着墟渊周遭所有气机流动，一旦有湮灭本源靠近，屏障之上的纹路便会立刻激活，释放镇压之力。
“前面就是墟渊外层封禁。” 龙昊停下脚步，黑石禁令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主宰还没有抵达，我们抢先一步到了。”
三人站在最外层屏障之前，放眼望去，无数层禁制如同巨大的同心圆，向着虚空深处无限延伸，层层包裹着墟渊的核心。屏障缝隙之间，不断逸散出一丝丝荒溟本源，刚飘出来，就被禁制纹路压制收回。
凌越凝神扫视层层禁制，眉头微蹙：“不对，禁制表层的道纹，已经有不少地方出现磨损。不是自然损耗，是有人提前暗中试探、侵蚀封禁。主宰恐怕比我们预估的更早动身，祂已经在悄悄消磨禁制。”
龙昊目光一凝，衡道道丝顺着屏障纹路游走探查。果然，不少推演道纹的根部，缠绕上了细微的湮灭丝缕，如同藤蔓一般，慢慢啃噬禁制根基。这些湮灭丝缕极为隐蔽，藏在道纹缝隙之中，若是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祂没有直接强攻封禁，而是以湮灭细丝慢慢渗透。” 龙昊沉声说道，“这样不会触发禁制的全力反击，悄无声息削弱封锁，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破禁，夺取荒溟本源。”
苍戈跨步上前，长矛抵在屏障表面，虚空之力缓缓渗入，加固那些被湮灭丝缕啃噬的薄弱点位：“我们立刻修补禁制，清除这些湮灭暗丝。”
“不可贸然出手。” 龙昊抬手拦住他，“这些湮灭丝缕是诱饵。我们一旦强行清除，湮灭气息剧烈波动，主宰立刻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祂说不定就在附近虚空雾霭之中潜伏等候，等着我们动手，伺机突袭。”
话音刚落，灰蒙蒙的雾霭深处，低沉浩瀚的意念缓缓扩散开来，回荡在墟渊封禁之外。
“衡道传人，你们倒是来得很快。”
湮灭暗流翻涌，从雾霭之中缓缓浮现主宰庞大朦胧的身躯，漆黑的本源浪潮在祂周身起伏，无数湮灭细丝如同触须一般，向着层层禁制伸展。祂并没有隐藏身形，径直现身，隔着数层禁制，遥遥望向三人。
“你们以为，守住这几道封禁，就能拦住我？” 主宰意念平静，听不出喜怒，“星蚀选择留在秩序之内，是它的选择。荒溟本源不同，它没有自我，不受任何理念束缚，它是我挣脱推演最好的依仗。寂衍把它封存在此，本就是祂演算之中一处疏漏。今日，我要收下这份疏漏。”
“荒溟本源狂暴无度，一旦释放，整片西线所有位面都会被莽流席卷，亿万生灵难以幸免。” 龙昊衡光稳稳铺开，挡在禁制之前，“主宰，这条路，不能走。”
“生灵存亡，于我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主宰轻笑一声，湮灭暗流猛地暴涨，无数漆黑丝缕加速啃噬禁制，“我只是想要挣脱被预设好的命运。你们守着诸天秩序，不过是在维护寂衍的棋盘。”
凌越银色渡纹漫天舒展，化作巨大罗网，兜住那些蔓延而来的湮灭丝缕，渡化之力缓缓消融暗丝：“秩序不等于棋盘。诸天演化自有生机，不是所有一切，都要归于寂衍的推演。你想要自由，不该以万千生灵的性命为代价。”
苍戈长矛震颤，虚空壁垒层层叠叠竖起，封锁主宰迂回包抄的空间：“想要突破封禁，先过我们这一关。”
主宰不再多说，湮灭洪流轰然爆发，漆黑浪潮狠狠撞向第一层封禁屏障。屏障之上寂衍的推演纹路瞬间亮起幽淡白光，镇压之力倾泻而出，与湮灭洪流激烈碰撞。虚空剧烈震颤，墟渊深处那雄浑低沉的轰鸣骤然放大，荒溟本源感知到外界争斗，开始躁动翻涌，一层层封禁屏障，跟着不断摇晃。
“小心！争斗震荡会刺激墟渊核心的荒溟本源！” 龙昊立刻提醒，同时催动衡道之力注入屏障，稳固摇晃的禁制，九色衡纹叠加在寂衍推演道纹之上，均衡两股碰撞的力量，不让震荡继续向深处传导。
湮灭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屏障，主宰一边强攻，一边不断分出湮灭细丝，绕开正面防线，偷偷钻向更深一层禁制。祂深知正面强攻很难短时间突破寂衍布设的封锁，于是虚实并进，正面吸引三人注意力，暗丝暗中侵蚀薄弱之处。
凌越的渡化罗网来回游走，不断截留、消融偷袭的湮灭细丝，本源持续消耗，脸色一点点发白。苍戈不断调动空间之力，封堵湮灭暗流迂回的航道，身上战甲多处被湮灭余波冲刷，生出细碎裂纹。
龙昊一边维持衡道加持禁制，一边推演主宰攻势的节奏。主宰攻势看似狂暴，实则留有余地，祂不是想要一次性冲破封禁，而是持续施压，不断消耗他们三人的本源，等到他们力竭之时，再发动致命一击。
僵持之间，墟渊深处，一缕极为浓郁、粗粝的灰褐色莽流，从一处禁制缝隙之中悄然溢了出来。
荒溟本源。
那一缕莽流刚飘出禁制，周遭虚空的大道纹路立刻扭曲消融，就连飘到近处的湮灭丝缕，都被莽流裹挟同化，变成同样粗粝的灰褐色。
主宰目光一凝，湮灭攻势稍稍一顿，祂的意念之中翻涌着渴望。
就是它。
龙昊心头一沉，立刻分出大量衡道本源，化作柔和光绳，想要将这一缕外泄的荒溟本源引导回禁制之内。可荒溟莽流没有心智，不受意念规劝，衡光触碰到它的瞬间，九色衡纹便开始被同化褪色。
“荒溟本源不接受调和疏导，和星蚀完全不同。” 龙昊沉声开口，连忙收回衡光，避免衡道本源被持续侵染，“只能依靠封禁之力困住它，我们没有办法疏导它。”
凌越快速思索对策：“渡化之力也没用，它不是执念、不是躁动道意，是原始大道莽流，渡化只能梳理有序的力量，面对荒溟，无从下手。”
主宰抓住这个间隙，湮灭洪流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柄巨大漆黑长矛，矛尖对准那一处溢出荒溟的禁制缝隙，全力刺出。
“就是现在。”
漆黑长矛破开外层屏障，直刺内层禁制薄弱点，只要这一击得手，封禁便会裂开更大缺口，荒溟本源会大量外泄，到时候，主宰便能顺势融入荒溟之中。
苍戈一声低喝，长矛破空迎上，虚空之力全力爆发，硬撼这一击。两声巨响叠加在一起，苍戈被震得向后退去，手臂发麻，虚空壁垒寸寸碎裂。
凌越催动全部渡化本源，银色罗网死死缠在漆黑长矛之上，延缓它突进的速度。
龙昊催动衡元印，万千衡纹汇聚成锁链，锁住长矛矛身，全力拉扯。
三方合力，终于在矛尖触碰到内层禁制之前，勉强拦下这一击。可剧烈碰撞掀起的冲击波狠狠冲击禁制，那一处缝隙，再度扩大，更多灰褐色的荒溟莽流缓缓向外涌出。
墟渊深处的轰鸣，如同惊雷一般在虚空回荡。
封禁已经岌岌可危，荒溟本源躁动不止，主宰立于湮灭暗流之中，凝视着不断外泄的莽流，等待着下一次破禁的时机。而龙昊三人，本源损耗越来越重，防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没有人注意，在遥远的无念空域，寂衍淡漠的意念，已经落在墟渊这片动荡之地。祂看着被撼动的封禁，看着向外溢出的荒溟本源，看着龙昊以衡道之力勉强维系平衡，推演长河之中，新的变数，正在疯狂滋生。
龙昊、凌越与苍戈踏回浮空陆洲之上，大营法阵流转的灵光落在三人身上，原本附着在衣袍与战甲表面的星轨碎砂缓缓飘落。方才在星轨禁地之中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到了此刻才稍稍松弛。苍戈抬手抹去战甲肩甲上残留的一丝星蚀微光，那一点灰黑色的痕迹在星轨灵智赠予的星光印记触碰之下，转瞬消融不见。
大营之内依旧秩序井然，只是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紧绷气息。七大疏导巡域刚刚划定，大批修士陆续动身奔赴各个古老位面，疏导千万年沉淀在地脉深处的怨苦执念，留守大营的护法修士轮流值守传讯玉台，一刻不敢松懈。
值守护法远远望见三人归来，快步上前行礼，引着他们再度去往议事殿。
渊冥一直等候在此，殿内星图之上，代表星轨禁地的光点已经恢复原本清透的银白，不再闪烁警示的红光。只是殿中其余几处位面标记，却隐隐浮动着微弱的墨色光晕，如同泼洒在星图上、尚未蔓延开的墨迹。
“回来了。” 渊冥抬眼，目光扫过三人，留意到他们气息都有不小损耗，先抬手催动本源，散出一缕温润幽蓝道韵，在殿内铺开，“星轨那边的事，已经了结？”
“暂时稳住了。” 龙昊缓步走到殿中，抬手催动衡道之力，将星轨禁地之内发生的一切徐徐道出，从星蚀萌生自主意念，到主宰以同命之说蛊惑，再到最后星蚀选择与星轨灵智共生，主宰悻悻退走，一字不落。
议事殿内一片沉寂，只有道韵流动的轻微嗡鸣。
等到龙昊话音落下，青云道宗的长老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星蚀能够自主抉择，因果脉络偏离寂衍推演，这件事，远比击退主宰一次攻势更加要紧。以往我们默认一切大道走向、生灵归宿，都在寂衍演算之内，如今看来，推演不是铁律，变数真的可以挣脱预设的轨迹。”
龙族长老眸光沉凝，指尖叩击玉质案几：“可主宰不会就此罢休。祂亲眼见证星蚀这种域外变数的力量，必然会去寻找下一处类似的本源。方才在你们返程途中，各处巡域的传讯接连送来消息，多处位面边境虚空，同步涌现湮灭暗潮先兆，并非集中一处，而是四散铺开。”
龙昊心中一紧，衡元印自头顶浮起，九色道丝倾泻而出，落在殿内诸天星图之上。万千道纹游走穿梭，追踪那些墨色光晕背后连通的虚空脉络。原本分散在四面八方的湮灭气机，看似杂乱无章，循着虚空暗流追溯源头，最终全部汇向诸天西线最边缘，一处标注为万古封禁的灰暗区域。
墟渊。
星图之上，这片区域被一层厚重的暗色屏障笼罩，连衡道道丝都难以穿透屏障深处，只能捕捉到一丝古老苍茫、混杂着荒古气息的本源波动。
“墟渊。” 凌越望着那片灰暗标记，银色渡纹在眼底轻轻流转，“我早年翻阅渡化一脉留存的上古典籍，见过这个名字。相传诸天成型之初，有一道本源太过狂暴无序，一旦释放，足以撕裂早期尚未稳固的位面根基，寂衍亲自出手，以多重封禁将其囚锁在此，并且刻意把这一道本源排除在主推演脉络之外。”
苍戈长矛在地面轻轻一顿，铿锵一声：“也就是说，这一道古本源，和星蚀一样，本就不在祂原本完整的演算之内？难怪主宰盯上这里。”
“正是如此。” 渊冥点头，指尖落在墟渊的标记之上，幽蓝道韵渗入星图，调出尘封已久的上古记载，“墟渊之中封存之物，名为荒溟本源。它既不是湮灭，也不属于秩序，更不同于星蚀那种自发滋生的畸变。它是诸天诞生之时，大道溢出的余莽，是尚未被任何规则驯化的原始力量。主宰想要借它，彻底斩断和寂衍之间所有因果牵连，让自己完完全全脱离推演棋盘。”
龙昊凝神推演，衡道纹路在星图表面不断交织拆解。那些四散在各个位面边境的湮灭暗潮，根本不是主攻力量，只是迷惑联盟视线的幌子。暗潮分散各处，迫使巡域修士分兵戒备，牵制大营的支援力量，主宰本人，则会趁着纷乱，直扑墟渊核心，破解层层封禁。
“祂故意同步掀起多处暗潮，分散我们的人手。” 龙昊缓缓开口，“若是我们分兵去各处位面平息暗潮，墟渊方向防备空虚，祂便能轻易得手。若是我们集中力量奔赴墟渊，各处位面边境的湮灭暗流持续滋长，一样会侵蚀位面地脉，酿成连锁灾变。”
这是一道两难的局。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青云长老开口献策。
“七大巡域已经布下疏导修士，可他们擅长疏导执念，对抗湮灭暗流的战力不足。若是主宰安排了湮灭暗徒潜伏在暗流之中，留守修士很难抵挡。”
渊冥沉默片刻，迅速定下方略。
“大营之中留守半数护法，配合各巡域修士固守位面边境，以防御法阵拖住湮灭暗潮，不求击溃，只需要阻滞蔓延，延缓危机。龙昊、凌越、苍戈，你们三人奔赴墟渊，抢先抵达封禁之地，稳住层层禁制，阻拦主宰夺取荒溟本源。墟渊封禁乃是寂衍亲手布设，禁制本身蕴含推演道韵，外人强行破禁，会承受极重的大道反噬，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明白。” 龙昊颔首。
渊冥取出一枚古朴的黑石令牌，令牌表面刻着层层叠叠交错的封禁纹路，一股厚重压抑的荒古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墟渊禁令，上古流传下来，持有它，可以安全靠近墟渊外层禁制，不会被第一道封阵直接绞杀。它无法帮你们破开封禁，却可以让你们和封禁之中留存的寂衍道意沟通，短暂借用禁制的力量抵御外敌。记住，只可借用，不可触动封禁核心，一旦荒溟本源提前外泄，谁都拦不住。”
龙昊接过黑石禁令，衡道柔光裹住令牌，稳住上面躁动的荒莽气息。
商议已定，殿内诸位长老立刻动身，前去调度大营修士，布置边境防线，传讯七大巡域同步戒备。议事殿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渊冥和他们三人。
“墟渊之内的荒溟本源，狂暴远超星蚀。” 渊冥看着三人，语气郑重，“星蚀只是星辰演化生出的畸变，尚有星辰本源约束。荒溟是大道初生的莽流，没有本性，没有意念，不分善恶，一切触碰它的大道都会被同化裹挟。主宰若是得到它，不会像星蚀那般自主权衡抉择，祂会直接将荒溟和自身湮灭本源融合，到那时，诸天秩序，岌岌可危。”
“我们清楚其中凶险。” 凌越轻声应答，渡化本源在身侧流转，做好了随时布下渡化罗网的准备。
苍戈握紧长矛，虚空之力在矛尖微微震荡：“只要我们守住封禁，不给祂融合本源的机会，便不会让祂得逞。”
三人不再耽搁，辞别渊冥，动身出发。
墟渊地处西线最边缘，远离所有成熟位面，沿途没有稳定的虚空航道，遍地都是上古遗留的破碎位面残骸，漂浮着无数碎裂的道基残片。寻常修士踏上这条路，很容易被残碎道韵侵染神魂，迷失在无尽虚空残骸之中。
龙昊催动黑石禁令，禁令散出一圈灰褐色的光幕，在前方开辟出一条安稳通路。衡元印悬于头顶，九色光河笼罩三人周身，过滤沿途飘散的荒莽余韵。凌越铺开渡化光域，梳理四周杂乱无序的大道碎片；苍戈走在最前方，长矛开路，但凡有失控的残骸冲撞而来，都被他以空间之力挡开、震碎。
一路穿行，周遭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粝厚重、近乎原始的气息。虚空之中再也看不到星辰流转的光辉，只有灰蒙蒙的雾霭弥漫，雾霭深处，隐约传来低沉雄浑的轰鸣，如同万古沉睡的巨兽，在底下缓慢呼吸。
那便是墟渊。
越靠近核心，周遭的封禁纹路越来越密集，一道道半透明的大道屏障横亘虚空，层层堆叠，层层锁死，每一层屏障之上，都刻着寂衍的推演道纹。这些道纹淡漠无情，监控着墟渊周遭所有气机流动，一旦有湮灭本源靠近，屏障之上的纹路便会立刻激活，释放镇压之力。
“前面就是墟渊外层封禁。” 龙昊停下脚步，黑石禁令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主宰还没有抵达，我们抢先一步到了。”
三人站在最外层屏障之前，放眼望去，无数层禁制如同巨大的同心圆，向着虚空深处无限延伸，层层包裹着墟渊的核心。屏障缝隙之间，不断逸散出一丝丝荒溟本源，刚飘出来，就被禁制纹路压制收回。
凌越凝神扫视层层禁制，眉头微蹙：“不对，禁制表层的道纹，已经有不少地方出现磨损。不是自然损耗，是有人提前暗中试探、侵蚀封禁。主宰恐怕比我们预估的更早动身，祂已经在悄悄消磨禁制。”
龙昊目光一凝，衡道道丝顺着屏障纹路游走探查。果然，不少推演道纹的根部，缠绕上了细微的湮灭丝缕，如同藤蔓一般，慢慢啃噬禁制根基。这些湮灭丝缕极为隐蔽，藏在道纹缝隙之中，若是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祂没有直接强攻封禁，而是以湮灭细丝慢慢渗透。” 龙昊沉声说道，“这样不会触发禁制的全力反击，悄无声息削弱封锁，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破禁，夺取荒溟本源。”
苍戈跨步上前，长矛抵在屏障表面，虚空之力缓缓渗入，加固那些被湮灭丝缕啃噬的薄弱点位：“我们立刻修补禁制，清除这些湮灭暗丝。”
“不可贸然出手。” 龙昊抬手拦住他，“这些湮灭丝缕是诱饵。我们一旦强行清除，湮灭气息剧烈波动，主宰立刻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祂说不定就在附近虚空雾霭之中潜伏等候，等着我们动手，伺机突袭。”
话音刚落，灰蒙蒙的雾霭深处，低沉浩瀚的意念缓缓扩散开来，回荡在墟渊封禁之外。
“衡道传人，你们倒是来得很快。”
湮灭暗流翻涌，从雾霭之中缓缓浮现主宰庞大朦胧的身躯，漆黑的本源浪潮在祂周身起伏，无数湮灭细丝如同触须一般，向着层层禁制伸展。祂并没有隐藏身形，径直现身，隔着数层禁制，遥遥望向三人。
“你们以为，守住这几道封禁，就能拦住我？” 主宰意念平静，听不出喜怒，“星蚀选择留在秩序之内，是它的选择。荒溟本源不同，它没有自我，不受任何理念束缚，它是我挣脱推演最好的依仗。寂衍把它封存在此，本就是祂演算之中一处疏漏。今日，我要收下这份疏漏。”
“荒溟本源狂暴无度，一旦释放，整片西线所有位面都会被莽流席卷，亿万生灵难以幸免。” 龙昊衡光稳稳铺开，挡在禁制之前，“主宰，这条路，不能走。”
“生灵存亡，于我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主宰轻笑一声，湮灭暗流猛地暴涨，无数漆黑丝缕加速啃噬禁制，“我只是想要挣脱被预设好的命运。你们守着诸天秩序，不过是在维护寂衍的棋盘。”
凌越银色渡纹漫天舒展，化作巨大罗网，兜住那些蔓延而来的湮灭丝缕，渡化之力缓缓消融暗丝：“秩序不等于棋盘。诸天演化自有生机，不是所有一切，都要归于寂衍的推演。你想要自由，不该以万千生灵的性命为代价。”
苍戈长矛震颤，虚空壁垒层层叠叠竖起，封锁主宰迂回包抄的空间：“想要突破封禁，先过我们这一关。”
主宰不再多说，湮灭洪流轰然爆发，漆黑浪潮狠狠撞向第一层封禁屏障。屏障之上寂衍的推演纹路瞬间亮起幽淡白光，镇压之力倾泻而出，与湮灭洪流激烈碰撞。虚空剧烈震颤，墟渊深处那雄浑低沉的轰鸣骤然放大，荒溟本源感知到外界争斗，开始躁动翻涌，一层层封禁屏障，跟着不断摇晃。
“小心！争斗震荡会刺激墟渊核心的荒溟本源！” 龙昊立刻提醒，同时催动衡道之力注入屏障，稳固摇晃的禁制，九色衡纹叠加在寂衍推演道纹之上，均衡两股碰撞的力量，不让震荡继续向深处传导。
湮灭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屏障，主宰一边强攻，一边不断分出湮灭细丝，绕开正面防线，偷偷钻向更深一层禁制。祂深知正面强攻很难短时间突破寂衍布设的封锁，于是虚实并进，正面吸引三人注意力，暗丝暗中侵蚀薄弱之处。
凌越的渡化罗网来回游走，不断截留、消融偷袭的湮灭细丝，本源持续消耗，脸色一点点发白。苍戈不断调动空间之力，封堵湮灭暗流迂回的航道，身上战甲多处被湮灭余波冲刷，生出细碎裂纹。
龙昊一边维持衡道加持禁制，一边推演主宰攻势的节奏。主宰攻势看似狂暴，实则留有余地，祂不是想要一次性冲破封禁，而是持续施压，不断消耗他们三人的本源，等到他们力竭之时，再发动致命一击。
僵持之间，墟渊深处，一缕极为浓郁、粗粝的灰褐色莽流，从一处禁制缝隙之中悄然溢了出来。
荒溟本源。
那一缕莽流刚飘出禁制，周遭虚空的大道纹路立刻扭曲消融，就连飘到近处的湮灭丝缕，都被莽流裹挟同化，变成同样粗粝的灰褐色。
主宰目光一凝，湮灭攻势稍稍一顿，祂的意念之中翻涌着渴望。
就是它。
龙昊心头一沉，立刻分出大量衡道本源，化作柔和光绳，想要将这一缕外泄的荒溟本源引导回禁制之内。可荒溟莽流没有心智，不受意念规劝，衡光触碰到它的瞬间，九色衡纹便开始被同化褪色。
“荒溟本源不接受调和疏导，和星蚀完全不同。” 龙昊沉声开口，连忙收回衡光，避免衡道本源被持续侵染，“只能依靠封禁之力困住它，我们没有办法疏导它。”
凌越快速思索对策：“渡化之力也没用，它不是执念、不是躁动道意，是原始大道莽流，渡化只能梳理有序的力量，面对荒溟，无从下手。”
主宰抓住这个间隙，湮灭洪流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柄巨大漆黑长矛，矛尖对准那一处溢出荒溟的禁制缝隙，全力刺出。
“就是现在。”
漆黑长矛破开外层屏障，直刺内层禁制薄弱点，只要这一击得手，封禁便会裂开更大缺口，荒溟本源会大量外泄，到时候，主宰便能顺势融入荒溟之中。
苍戈一声低喝，长矛破空迎上，虚空之力全力爆发，硬撼这一击。两声巨响叠加在一起，苍戈被震得向后退去，手臂发麻，虚空壁垒寸寸碎裂。
凌越催动全部渡化本源，银色罗网死死缠在漆黑长矛之上，延缓它突进的速度。
龙昊催动衡元印，万千衡纹汇聚成锁链，锁住长矛矛身，全力拉扯。
三方合力，终于在矛尖触碰到内层禁制之前，勉强拦下这一击。可剧烈碰撞掀起的冲击波狠狠冲击禁制，那一处缝隙，再度扩大，更多灰褐色的荒溟莽流缓缓向外涌出。
墟渊深处的轰鸣，如同惊雷一般在虚空回荡。
封禁已经岌岌可危，荒溟本源躁动不止，主宰立于湮灭暗流之中，凝视着不断外泄的莽流，等待着下一次破禁的时机。而龙昊三人，本源损耗越来越重，防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没有人注意，在遥远的无念空域，寂衍淡漠的意念，已经落在墟渊这片动荡之地。祂看着被撼动的封禁，看着向外溢出的荒溟本源，看着龙昊以衡道之力勉强维系平衡，推演长河之中，新的变数，正在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