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九十二章 巡域异兆，地脉生幽
墟渊之内翻腾不息的荒溟莽流渐渐平息，灰褐色的洪流不再疯狂撞击循环脉络，萦绕在荒古残魂周身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回落。那团缠绕着太古道痕的本源原点静静悬浮在始循环光环的中心，无数荒溟支流在祂身侧平缓流淌，再也没有向外突围的动向。
龙昊收束衡道天平，九色光华一层层敛入衡元印之中。方才硬扛荒古全力一击，又持续以衡纹侵入对方的太古道痕种下均衡印记，他体内本源近乎透支，神魂深处一阵阵发沉，识海之中的道韵都微微动荡。他稳住心神，目光落在荒古残魂之上，静静等候这一缕荒古本源灵识最后的决断。
凌越盘膝悬浮在一旁，渡化本源缓慢流转，修复方才被荒溟洪流重创的道基。银色渡纹丝丝缕缕游走周身，抚平神魂之上残留的原始莽流侵蚀。苍戈将长矛拄在虚空，肩头被荒溟同化的战甲纹路依旧黯淡，他调动虚空本源不断冲刷患处，压制那股粗粝的力量向体内更深的大道脉络蔓延。
主宰融入循环光环之中，湮灭长河缓缓放缓流速，墨色洪流平稳承接源源不断流淌而来的荒溟莽流，始与终交替流转，闭环大道稳定如常。祂的意念柔和下来，不再带着往日毁灭一切的冷硬，望向荒古残魂。
“你不必急于答复。循环在此，边界已定，你可以长久体察这份大道流转。若是有一日依旧无法接受，你依旧可以再向循环发起冲击，衡道、湮灭、推演道纹，都会在此等候。”
荒古残魂沉默了许久，古老沙哑的意念缓缓在墟渊虚空散开，没有先前那种撕裂一切的戾气，只剩下万古沉淀下来的苍茫。
“我自荒溟初生之时便已存在，所见唯有莽流奔涌，万法退避。我一直以为，本源的天性便是无拘无束，不受任何框定。今日方才看清，冲出墟渊，席卷诸天，看似自由，实则只会引发无尽崩塌，待到位面大道尽数消融，荒溟本身，也会失去可以流淌的依托，最终归于虚无。”
祂抬手，一缕荒溟本源轻轻拂过身侧的循环脉络，那些被祂方才击碎又重新弥合的道纹，在莽流的触碰之下，微光流转。
“这闭环不是囚笼。墟渊之内，荒溟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我可以永伴本源流转，体察始生终灭的道理。我愿意成为这份终始循环的守望者，镇守墟渊渊底，监察莽流走向，一旦循环脉络出现裂痕，我便第一时间预警。”
话音落下，荒古残魂身躯之上斑驳的太古道痕缓缓转动，一道道灰褐色的本源丝线延伸而出，和循环光环的脉络紧紧相连。祂不再是循环之外的破坏者，而是闭环大道之中天然的一环，与主宰彼此呼应，一同维系墟渊的平衡。
寂衍悬在高空的推演白光轻轻震颤，无数推演纹路落下来，融入新联结的脉络之中，校准荒古和循环之间的道韵衔接。祂的意念淡淡传来。
大道自择归宿，变数自成方圆。墟渊之局，至此安定。
笼罩墟渊外层的厚重禁制缓缓淡去，不再释放镇压之力。如今始循环闭环自成域界，墟渊不再是需要封禁锁死的灾源之地，而是一方独立演化的终始道域。往后只要守望二者不背弃契约，荒溟莽流便永远不会越出墟渊，侵扰诸天万千位面。
龙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底许久的重担终于卸下。衡元印在头顶轻轻盘旋，九色柔光漫溢开来，分出一缕均衡道韵，缓缓送入凌越和苍戈体内，帮他们平复躁动的本源。
“墟渊之事了结，西线最大的隐患，暂时平息了。” 龙昊轻声开口，目光扫过流转不息的循环光环，“主宰，荒古，往后墟渊便托付给你们二人守望。我们在外，也会留下传讯道标，一旦这边循环异动，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到联盟大营。”
主宰的湮灭长河轻轻起伏，算是应下。“你们放心离去。我已走上这条始灭循环的大道，不会轻易毁去契约。只是诸天广阔，大道分支无穷，谁也无法预料，还会生出何等新的异变。前路，未必安稳。”
荒古残魂意念响起：“墟渊之内的荒溟本源我会看管。若是域外有别的原始道流袭来，扰动循环，我也会全力阻拦。”
苍戈收起长矛，战甲之上被侵蚀的痕迹在虚空本源持续滋养下，消退了大半。“我们会在墟渊四极布设四道衡道传讯印记，印记和大营的星图连通，消息不会断绝。”
三人不再久留，龙昊抬手，以衡道本源烙印四道淡金色的印记，分别落在墟渊四方虚空。印记隐入道纹之内，和这片终始道域融为一体，寻常力量无法损毁。
辞别主宰与荒古，三人循着来时开辟的虚空通路，向着诸天西线联盟大营返程。
来时前路凶险，步步杀机，每一寸虚空都潜藏湮灭暗丝与荒溟莽流的威胁；归途之中，墟渊方向已经不再溢出可怖的原始气息，沿途虚空之中散落的湮灭残丝、荒溟余韵，都随着墟渊闭环成型，慢慢消散在虚空之中。
只是一路疾驰，龙昊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安。方才墟渊对峙，寂衍说变数无穷，主宰也提醒前路难料，他总觉得这场危机落幕得太过平静，仿佛只是一场更大风波的前奏。
凌越看出他心神不宁，渡化光纹在身侧缓缓浮动。“你在担忧什么？墟渊闭环已经稳固，荒古已经愿意守望，西线各处位面的湮灭暗潮，失去了主宰本源支撑，慢慢就会自行消退。”
“我不是担忧墟渊。” 龙昊摇头，衡道道丝向前延伸，探查沿途虚空气机，“方才缔结契约那一刻，衡道感应到诸天脉络之中，还有别的陌生道韵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既不是湮灭，也不是荒溟，和星蚀、归墟本源也全然不同，只是极为微弱，被墟渊狂暴的本源波动掩盖，方才无暇细查。”
苍戈眉头一挑，握紧长矛：“新的本源？难道诸天之中，还有别的被封存的原始道流？”
“不好判断。气息很隐晦，像是从位面地脉深处缓慢渗透上来，散落在七大巡域之中，点位分散，很难追溯源头。” 龙昊指尖划过，在虚空之中凝出一道淡淡的道韵虚影，那是方才捕捉到的一丝残息，“它没有狂暴的侵略性，不向外席卷扩张，只是静静蛰伏在地脉之下，一点点浸染位面根基。”
三人加快遁速，一路穿越破碎位面残骸，穿过虚空雾霭，不多时，远处浮空大营熟悉的法阵灵光，终于映入眼帘。
大营依旧维持着戒备状态，各处防御大阵尽数开启，巡域修士往来穿梭，不断将各处位面探查的消息传回议事殿。可空气之中，原本弥漫的湮灭气息确实淡了许多，那些分散在边境的湮灭暗潮，失去主宰本源驱动，已经开始衰减，不少巡域传讯玉台之上，警报光晕缓缓熄灭。
值守护法远远望见三人归来，快步迎上，神色却并不轻松。
“龙昊道友，凌越道友，苍戈道友，你们总算回来了。墟渊那边的危机，可是平定了？”
“墟渊已经安定，荒溟本源已经纳入终始循环闭环，不会再向外泛滥。” 龙昊颔首，“各处位面的湮灭暗流，后续你们只需稳步清剿残余暗徒即可，不必再调动主力奔赴墟渊。只是方才返程途中，我感应到地脉之中有异兆，可有巡域传来相关禀报？”
护法面色一沉，取出一枚流转幽光的传讯玉符。玉符之上灵光动荡，不断传递来自第七巡域的消息。
“正要说此事。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第七巡域，玄壤古位面传来急讯。玄壤位面的地脉核心，涌出一股幽青色的陌生道气。那道气不伤人，不掀起灾乱，只是渗入地脉矿层、生灵神魂，位面之中的草木灵植，沾染之后，根茎脉络全部转变为幽青色，修士运转灵力之时，丹田道韵也会染上这一层幽色。
一开始巡域修士以为只是普通地脉异动，派人深入地核探查，可越是靠近地脉本源，那股幽青色道韵越是浓郁。探查的修士回来之后，修为没有受损，神志清醒，可他们记忆之中，关于大道本源的认知，悄悄发生了变化。”
“认知发生变化？” 凌越眸光一凝，渡化之力微动，“是神魂被篡改，还是道韵潜移默化影响本心？”
“不是强行篡改记忆，是他们看待大道的想法变了。” 护法轻声道，“往日他们认同秩序、均衡、生灵存续，沾染幽青色道韵之后，便会不自觉觉得，一切成型的大道都是枷锁，位面本身就不该拥有固定法则，应当归于一种无声无息的幽寂。巡域主事修士不敢擅自处置，接连发来三道传讯，等候大营决断。”
龙昊心中一沉，方才在墟渊之外捕捉到的那一缕陌生气息，和玉符之中传来的气机，完全吻合。
“玄壤位面在哪里？”
“在西线最偏南，是一座古老的沉土位面，位面成型年代极早，地脉深厚，少有剧烈灾变，一直都是七大巡域之中最为安稳的一处，谁都没想到异变会从那里最先爆发。” 护法抬手，引着三人快步走向议事殿，“渊冥长老、青云长老、龙族长老都已经在殿中等候，已经商议许久，拿不定主意。这道幽青色道韵太过诡异，不攻不伐，无声侵染，很难界定它是灾厄本源，还是新生大道。”
踏入议事殿，殿内星图之上，第七巡域对应的玄壤位面标记，正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幽青色光晕，光晕缓慢向外扩散，一点点浸染周边相邻的几个小型位面标记。
殿内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围在星图四周，低声商议。见到龙昊三人走入殿中，所有人同时转头看来。
“回来了，墟渊之事，尘埃落定了？” 渊冥长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留意到他们气息损耗严重，抬手送出一缕温润本源，助他们调息。
“墟渊已经定下终始循环契约，主宰与荒古一同守望渊底，荒溟之患，暂时了结。” 龙昊走到星图之前，目光落在玄壤位面那团幽青色光晕上，衡道道丝探出，轻轻触碰星图之上的道韵投影，“我在返程途中，已经感应到这一股幽寂道气。它和湮灭、荒溟、星蚀都不相同，你们可有追溯到它的源头？”
青云长老缓缓摇头：“已经派遣三队修士，分三路深入玄壤地脉。地脉层层叠叠，越是往下，幽青色道韵越浓。地脉最底层，存在一道古老的地脉裂隙，这股气息，便是从裂隙之中流淌出来。裂隙之外没有禁制，没有守护者，仿佛自古以来就静静藏在地底，只是直到今日，才开始向外释放道气。
我们试过以镇压法阵封堵裂隙，可法阵落下，幽青色道韵不会冲击法阵，反而缓缓渗透法阵纹路，不出半刻，镇压大阵本身的道纹，也染上幽青色，法阵失去效用。渡化修士尝试梳理，渡纹落在幽寂道气之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馈。”
龙族长老沉声道：“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不伤人。被侵染的修士、灵植、异兽，全都安然存活，没有痛苦，没有失控。只是道念潜移默化转变。若是我们贸然出动大军，以强力摧毁地脉裂隙，玄壤位面整个地脉根基都会崩碎，位面亿万生灵，都会陪葬。可若是放任不管，这股幽寂道韵持续扩散，用不了多久，整片第七巡域所有生灵的道心，都会被慢慢浸染。”
凌越凝神思索，银色渡纹在眼底流转：“渡化之道，梳理执念、躁动本源尚可。可这幽寂道气，本身没有躁动，没有怨恨，没有毁灭的意愿。它只是一种偏向沉寂的大道本源，它不强迫谁，只是静静浸润，让靠近它的存在，慢慢认同它的道理。这种方式，比直接征伐的灾厄更加难对付。”
苍戈长矛一顿，虚空之力在矛尖流转：“若是它只是引导大道归于幽寂，倒还好说。可谁也不知道，等到整片位面的道念尽数转变之后，它下一步会做什么。说不定等到所有生灵认同幽寂，它才会显露真正的目的。”
龙昊盯着星图上缓缓蔓延的幽青色光晕，衡元印在识海之中飞速推演万千因果脉络。无数可能性在脑海之中流转，可这股幽寂本源的来路，一片朦胧，衡道推演只能捕捉到零星碎片，无法看清全貌。
寂衍方才在墟渊旁观，全程未曾提起这一股幽寂道流，想来就连推演万古的观测者，也没有提前预判到它的苏醒。
“玄壤位面的地脉裂隙，我们亲自去一趟。” 龙昊抬眼，看向殿内众人，“墟渊危机刚刚平息，大营主力不宜尽数调动。渊冥长老，麻烦你留守大营，统筹其余六大巡域，持续清剿残余湮灭暗徒，同时监测其余位面，看是否还有别的地方冒出幽青色道气。凌越、苍戈，随我一同前往玄壤古位面地核，探查裂隙深处，查清这幽寂本源的来历。”
“务必小心。” 渊冥长老郑重叮嘱，“这道气息无声无息，最擅长潜移默化，你们探查之时，守住自身道心，不要被幽寂道韵侵染。一旦察觉道念异动，立刻撤离，不可逞强。”
“明白。”
众人不再耽搁，龙昊三人稍作调息，稳住体内本源，带上传讯玉符与衡道印记，辞别殿中长老，动身奔赴第七巡域玄壤古位面。
玄壤位面距离大营路途遥远，位面之外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天幕，天地之间灵气厚重沉钝，遍地都是绵延无尽的厚土山脉，地脉脉络如同万千地龙，在土层之下纵横交错。
三人穿过位面天幕，踏入玄壤大地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青色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之中的草木叶片，根茎处泛着一层幽青微光，远处山间修行的本土修士盘坐吐纳，呼出的灵力之中，也裹挟一丝极淡的幽色。
驻守此地的巡域主事修士快步赶来，神色忧虑。
“龙昊道友，你们终于来了。地脉裂隙就在前方百里的万重土渊之下，地核深处。我们不敢再深入探查，里面的幽寂道气，已经浓郁到极致。”
龙昊放眼望向远方，大地层层下沉，向着大地深处延伸，那便是万重土渊。一层淡淡的幽青色雾霭，自渊底缓缓升腾，笼罩整片山谷。
“你们在此留守，布下衡道警戒印记，一旦渊底传出异动，立刻传讯大营。” 龙昊吩咐一句，随即看向身侧二人，“我们下去。”
三人身形一闪，化作三道流光，顺着土渊层层叠叠的地脉通道，向着玄壤位面最深处的地核疾驰而下。越往地底，光线越是黯淡，周遭土岩层石之上，幽青色纹路越来越密集，地脉流动的轰鸣声，慢慢变成一种低沉、静谧的嗡鸣，安抚神魂，引人归于沉寂。
凌越低声提醒：“这道韵有安抚神魂的效果，不知不觉，会让人放下执念、大道追求，甘心归于幽寂。守住本心。”
龙昊点头，衡道之光笼罩三人周身，隔绝幽青色道气直接侵入神魂，只留一丝感知，探查周遭脉络。
一路下沉，穿过数千层岩层，周遭空间豁然开阔。
巨大的地核空腔出现在眼前，空腔中央，一道竖直狭长的裂隙，静静扎根在地脉本源之中。无尽幽青色雾霭源源不断从裂隙之内流淌而出，向外铺展，融入整片玄壤地脉。
裂隙幽深，看不到尽头，一股古老、沉寂，仿佛超脱生灭之外的道韵，从裂隙深处缓缓溢出。
龙昊、凌越、苍戈三人悬浮在地核空腔之中，凝视那一道幽青裂隙。裂隙深处，隐约有一道模糊的轮廓，静静蛰伏在无尽幽寂之内，仿佛沉睡了亿万年，刚刚缓缓睁开眼眸。
龙昊收束衡道天平，九色光华一层层敛入衡元印之中。方才硬扛荒古全力一击，又持续以衡纹侵入对方的太古道痕种下均衡印记，他体内本源近乎透支，神魂深处一阵阵发沉，识海之中的道韵都微微动荡。他稳住心神，目光落在荒古残魂之上，静静等候这一缕荒古本源灵识最后的决断。
凌越盘膝悬浮在一旁，渡化本源缓慢流转，修复方才被荒溟洪流重创的道基。银色渡纹丝丝缕缕游走周身，抚平神魂之上残留的原始莽流侵蚀。苍戈将长矛拄在虚空，肩头被荒溟同化的战甲纹路依旧黯淡，他调动虚空本源不断冲刷患处，压制那股粗粝的力量向体内更深的大道脉络蔓延。
主宰融入循环光环之中，湮灭长河缓缓放缓流速，墨色洪流平稳承接源源不断流淌而来的荒溟莽流，始与终交替流转，闭环大道稳定如常。祂的意念柔和下来，不再带着往日毁灭一切的冷硬，望向荒古残魂。
“你不必急于答复。循环在此，边界已定，你可以长久体察这份大道流转。若是有一日依旧无法接受，你依旧可以再向循环发起冲击，衡道、湮灭、推演道纹，都会在此等候。”
荒古残魂沉默了许久，古老沙哑的意念缓缓在墟渊虚空散开，没有先前那种撕裂一切的戾气，只剩下万古沉淀下来的苍茫。
“我自荒溟初生之时便已存在，所见唯有莽流奔涌，万法退避。我一直以为，本源的天性便是无拘无束，不受任何框定。今日方才看清，冲出墟渊，席卷诸天，看似自由，实则只会引发无尽崩塌，待到位面大道尽数消融，荒溟本身，也会失去可以流淌的依托，最终归于虚无。”
祂抬手，一缕荒溟本源轻轻拂过身侧的循环脉络，那些被祂方才击碎又重新弥合的道纹，在莽流的触碰之下，微光流转。
“这闭环不是囚笼。墟渊之内，荒溟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我可以永伴本源流转，体察始生终灭的道理。我愿意成为这份终始循环的守望者，镇守墟渊渊底，监察莽流走向，一旦循环脉络出现裂痕，我便第一时间预警。”
话音落下，荒古残魂身躯之上斑驳的太古道痕缓缓转动，一道道灰褐色的本源丝线延伸而出，和循环光环的脉络紧紧相连。祂不再是循环之外的破坏者，而是闭环大道之中天然的一环，与主宰彼此呼应，一同维系墟渊的平衡。
寂衍悬在高空的推演白光轻轻震颤，无数推演纹路落下来，融入新联结的脉络之中，校准荒古和循环之间的道韵衔接。祂的意念淡淡传来。
大道自择归宿，变数自成方圆。墟渊之局，至此安定。
笼罩墟渊外层的厚重禁制缓缓淡去，不再释放镇压之力。如今始循环闭环自成域界，墟渊不再是需要封禁锁死的灾源之地，而是一方独立演化的终始道域。往后只要守望二者不背弃契约，荒溟莽流便永远不会越出墟渊，侵扰诸天万千位面。
龙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底许久的重担终于卸下。衡元印在头顶轻轻盘旋，九色柔光漫溢开来，分出一缕均衡道韵，缓缓送入凌越和苍戈体内，帮他们平复躁动的本源。
“墟渊之事了结，西线最大的隐患，暂时平息了。” 龙昊轻声开口，目光扫过流转不息的循环光环，“主宰，荒古，往后墟渊便托付给你们二人守望。我们在外，也会留下传讯道标，一旦这边循环异动，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到联盟大营。”
主宰的湮灭长河轻轻起伏，算是应下。“你们放心离去。我已走上这条始灭循环的大道，不会轻易毁去契约。只是诸天广阔，大道分支无穷，谁也无法预料，还会生出何等新的异变。前路，未必安稳。”
荒古残魂意念响起：“墟渊之内的荒溟本源我会看管。若是域外有别的原始道流袭来，扰动循环，我也会全力阻拦。”
苍戈收起长矛，战甲之上被侵蚀的痕迹在虚空本源持续滋养下，消退了大半。“我们会在墟渊四极布设四道衡道传讯印记，印记和大营的星图连通，消息不会断绝。”
三人不再久留，龙昊抬手，以衡道本源烙印四道淡金色的印记，分别落在墟渊四方虚空。印记隐入道纹之内，和这片终始道域融为一体，寻常力量无法损毁。
辞别主宰与荒古，三人循着来时开辟的虚空通路，向着诸天西线联盟大营返程。
来时前路凶险，步步杀机，每一寸虚空都潜藏湮灭暗丝与荒溟莽流的威胁；归途之中，墟渊方向已经不再溢出可怖的原始气息，沿途虚空之中散落的湮灭残丝、荒溟余韵，都随着墟渊闭环成型，慢慢消散在虚空之中。
只是一路疾驰，龙昊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安。方才墟渊对峙，寂衍说变数无穷，主宰也提醒前路难料，他总觉得这场危机落幕得太过平静，仿佛只是一场更大风波的前奏。
凌越看出他心神不宁，渡化光纹在身侧缓缓浮动。“你在担忧什么？墟渊闭环已经稳固，荒古已经愿意守望，西线各处位面的湮灭暗潮，失去了主宰本源支撑，慢慢就会自行消退。”
“我不是担忧墟渊。” 龙昊摇头，衡道道丝向前延伸，探查沿途虚空气机，“方才缔结契约那一刻，衡道感应到诸天脉络之中，还有别的陌生道韵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既不是湮灭，也不是荒溟，和星蚀、归墟本源也全然不同，只是极为微弱，被墟渊狂暴的本源波动掩盖，方才无暇细查。”
苍戈眉头一挑，握紧长矛：“新的本源？难道诸天之中，还有别的被封存的原始道流？”
“不好判断。气息很隐晦，像是从位面地脉深处缓慢渗透上来，散落在七大巡域之中，点位分散，很难追溯源头。” 龙昊指尖划过，在虚空之中凝出一道淡淡的道韵虚影，那是方才捕捉到的一丝残息，“它没有狂暴的侵略性，不向外席卷扩张，只是静静蛰伏在地脉之下，一点点浸染位面根基。”
三人加快遁速，一路穿越破碎位面残骸，穿过虚空雾霭，不多时，远处浮空大营熟悉的法阵灵光，终于映入眼帘。
大营依旧维持着戒备状态，各处防御大阵尽数开启，巡域修士往来穿梭，不断将各处位面探查的消息传回议事殿。可空气之中，原本弥漫的湮灭气息确实淡了许多，那些分散在边境的湮灭暗潮，失去主宰本源驱动，已经开始衰减，不少巡域传讯玉台之上，警报光晕缓缓熄灭。
值守护法远远望见三人归来，快步迎上，神色却并不轻松。
“龙昊道友，凌越道友，苍戈道友，你们总算回来了。墟渊那边的危机，可是平定了？”
“墟渊已经安定，荒溟本源已经纳入终始循环闭环，不会再向外泛滥。” 龙昊颔首，“各处位面的湮灭暗流，后续你们只需稳步清剿残余暗徒即可，不必再调动主力奔赴墟渊。只是方才返程途中，我感应到地脉之中有异兆，可有巡域传来相关禀报？”
护法面色一沉，取出一枚流转幽光的传讯玉符。玉符之上灵光动荡，不断传递来自第七巡域的消息。
“正要说此事。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第七巡域，玄壤古位面传来急讯。玄壤位面的地脉核心，涌出一股幽青色的陌生道气。那道气不伤人，不掀起灾乱，只是渗入地脉矿层、生灵神魂，位面之中的草木灵植，沾染之后，根茎脉络全部转变为幽青色，修士运转灵力之时，丹田道韵也会染上这一层幽色。
一开始巡域修士以为只是普通地脉异动，派人深入地核探查，可越是靠近地脉本源，那股幽青色道韵越是浓郁。探查的修士回来之后，修为没有受损，神志清醒，可他们记忆之中，关于大道本源的认知，悄悄发生了变化。”
“认知发生变化？” 凌越眸光一凝，渡化之力微动，“是神魂被篡改，还是道韵潜移默化影响本心？”
“不是强行篡改记忆，是他们看待大道的想法变了。” 护法轻声道，“往日他们认同秩序、均衡、生灵存续，沾染幽青色道韵之后，便会不自觉觉得，一切成型的大道都是枷锁，位面本身就不该拥有固定法则，应当归于一种无声无息的幽寂。巡域主事修士不敢擅自处置，接连发来三道传讯，等候大营决断。”
龙昊心中一沉，方才在墟渊之外捕捉到的那一缕陌生气息，和玉符之中传来的气机，完全吻合。
“玄壤位面在哪里？”
“在西线最偏南，是一座古老的沉土位面，位面成型年代极早，地脉深厚，少有剧烈灾变，一直都是七大巡域之中最为安稳的一处，谁都没想到异变会从那里最先爆发。” 护法抬手，引着三人快步走向议事殿，“渊冥长老、青云长老、龙族长老都已经在殿中等候，已经商议许久，拿不定主意。这道幽青色道韵太过诡异，不攻不伐，无声侵染，很难界定它是灾厄本源，还是新生大道。”
踏入议事殿，殿内星图之上，第七巡域对应的玄壤位面标记，正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幽青色光晕，光晕缓慢向外扩散，一点点浸染周边相邻的几个小型位面标记。
殿内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围在星图四周，低声商议。见到龙昊三人走入殿中，所有人同时转头看来。
“回来了，墟渊之事，尘埃落定了？” 渊冥长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留意到他们气息损耗严重，抬手送出一缕温润本源，助他们调息。
“墟渊已经定下终始循环契约，主宰与荒古一同守望渊底，荒溟之患，暂时了结。” 龙昊走到星图之前，目光落在玄壤位面那团幽青色光晕上，衡道道丝探出，轻轻触碰星图之上的道韵投影，“我在返程途中，已经感应到这一股幽寂道气。它和湮灭、荒溟、星蚀都不相同，你们可有追溯到它的源头？”
青云长老缓缓摇头：“已经派遣三队修士，分三路深入玄壤地脉。地脉层层叠叠，越是往下，幽青色道韵越浓。地脉最底层，存在一道古老的地脉裂隙，这股气息，便是从裂隙之中流淌出来。裂隙之外没有禁制，没有守护者，仿佛自古以来就静静藏在地底，只是直到今日，才开始向外释放道气。
我们试过以镇压法阵封堵裂隙，可法阵落下，幽青色道韵不会冲击法阵，反而缓缓渗透法阵纹路，不出半刻，镇压大阵本身的道纹，也染上幽青色，法阵失去效用。渡化修士尝试梳理，渡纹落在幽寂道气之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馈。”
龙族长老沉声道：“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不伤人。被侵染的修士、灵植、异兽，全都安然存活，没有痛苦，没有失控。只是道念潜移默化转变。若是我们贸然出动大军，以强力摧毁地脉裂隙，玄壤位面整个地脉根基都会崩碎，位面亿万生灵，都会陪葬。可若是放任不管，这股幽寂道韵持续扩散，用不了多久，整片第七巡域所有生灵的道心，都会被慢慢浸染。”
凌越凝神思索，银色渡纹在眼底流转：“渡化之道，梳理执念、躁动本源尚可。可这幽寂道气，本身没有躁动，没有怨恨，没有毁灭的意愿。它只是一种偏向沉寂的大道本源，它不强迫谁，只是静静浸润，让靠近它的存在，慢慢认同它的道理。这种方式，比直接征伐的灾厄更加难对付。”
苍戈长矛一顿，虚空之力在矛尖流转：“若是它只是引导大道归于幽寂，倒还好说。可谁也不知道，等到整片位面的道念尽数转变之后，它下一步会做什么。说不定等到所有生灵认同幽寂，它才会显露真正的目的。”
龙昊盯着星图上缓缓蔓延的幽青色光晕，衡元印在识海之中飞速推演万千因果脉络。无数可能性在脑海之中流转，可这股幽寂本源的来路，一片朦胧，衡道推演只能捕捉到零星碎片，无法看清全貌。
寂衍方才在墟渊旁观，全程未曾提起这一股幽寂道流，想来就连推演万古的观测者，也没有提前预判到它的苏醒。
“玄壤位面的地脉裂隙，我们亲自去一趟。” 龙昊抬眼，看向殿内众人，“墟渊危机刚刚平息，大营主力不宜尽数调动。渊冥长老，麻烦你留守大营，统筹其余六大巡域，持续清剿残余湮灭暗徒，同时监测其余位面，看是否还有别的地方冒出幽青色道气。凌越、苍戈，随我一同前往玄壤古位面地核，探查裂隙深处，查清这幽寂本源的来历。”
“务必小心。” 渊冥长老郑重叮嘱，“这道气息无声无息，最擅长潜移默化，你们探查之时，守住自身道心，不要被幽寂道韵侵染。一旦察觉道念异动，立刻撤离，不可逞强。”
“明白。”
众人不再耽搁，龙昊三人稍作调息，稳住体内本源，带上传讯玉符与衡道印记，辞别殿中长老，动身奔赴第七巡域玄壤古位面。
玄壤位面距离大营路途遥远，位面之外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天幕，天地之间灵气厚重沉钝，遍地都是绵延无尽的厚土山脉，地脉脉络如同万千地龙，在土层之下纵横交错。
三人穿过位面天幕，踏入玄壤大地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青色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之中的草木叶片，根茎处泛着一层幽青微光，远处山间修行的本土修士盘坐吐纳，呼出的灵力之中，也裹挟一丝极淡的幽色。
驻守此地的巡域主事修士快步赶来，神色忧虑。
“龙昊道友，你们终于来了。地脉裂隙就在前方百里的万重土渊之下，地核深处。我们不敢再深入探查，里面的幽寂道气，已经浓郁到极致。”
龙昊放眼望向远方，大地层层下沉，向着大地深处延伸，那便是万重土渊。一层淡淡的幽青色雾霭，自渊底缓缓升腾，笼罩整片山谷。
“你们在此留守，布下衡道警戒印记，一旦渊底传出异动，立刻传讯大营。” 龙昊吩咐一句，随即看向身侧二人，“我们下去。”
三人身形一闪，化作三道流光，顺着土渊层层叠叠的地脉通道，向着玄壤位面最深处的地核疾驰而下。越往地底，光线越是黯淡，周遭土岩层石之上，幽青色纹路越来越密集，地脉流动的轰鸣声，慢慢变成一种低沉、静谧的嗡鸣，安抚神魂，引人归于沉寂。
凌越低声提醒：“这道韵有安抚神魂的效果，不知不觉，会让人放下执念、大道追求，甘心归于幽寂。守住本心。”
龙昊点头，衡道之光笼罩三人周身，隔绝幽青色道气直接侵入神魂，只留一丝感知，探查周遭脉络。
一路下沉，穿过数千层岩层，周遭空间豁然开阔。
巨大的地核空腔出现在眼前，空腔中央，一道竖直狭长的裂隙，静静扎根在地脉本源之中。无尽幽青色雾霭源源不断从裂隙之内流淌而出，向外铺展，融入整片玄壤地脉。
裂隙幽深，看不到尽头，一股古老、沉寂，仿佛超脱生灭之外的道韵，从裂隙深处缓缓溢出。
龙昊、凌越、苍戈三人悬浮在地核空腔之中，凝视那一道幽青裂隙。裂隙深处，隐约有一道模糊的轮廓，静静蛰伏在无尽幽寂之内，仿佛沉睡了亿万年，刚刚缓缓睁开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