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源渊秘，生灭代价
四道流光穿透层层紊乱的虚空碎片，一路自碎痕断层向寰宇腹地疾驰。界壁之外畸道那股荒芜吞噬感渐渐远去，周遭虚空之中大道脉络重新归于规整，散落的灵气缓缓流动，那些依附道脉而生的微小灵息，再度自在游走。只是方才在断层之中鏖战消耗太过巨大，四人一路返程，都在默默调息，各自运转本源平复震荡的道基。
龙昊掌心，衡宝珠微光敛藏，识海内的归源玉缓慢流转循环道韵，不断复盘方才畸道虚影轰击封纹的一幕幕。那股域外大道不带喜怒，没有计谋，唯有亘古不变的掠夺本能，和诸天之内一切生灵、一切道则都截然不同。巨型衡环封纹虽暂时锁死裂隙，可那潜藏在界壁底层、躲过封纹笼罩的一缕畸道残丝，如同一根扎在心底的细刺，让他始终无法放下心神。
不多时，碎道古墟的轮廓出现在虚空尽头。封台之上，玄岑、汐灵、火烬之主以及各大域的灵主、巡守修士早已经等候多时。星海图悬浮半空，九域所有界壁薄弱点位都已经提前标记完毕，一道道待命的传讯灵光悬在图侧，只等龙昊一行人带回断层的消息。
流光落地，四人踏回封台。
“情况如何？碎痕断层的裂隙，是否已经稳住？” 玄岑快步上前，秩序灵光微微起伏，眼底满是急切。
龙昊颔首，抬手一挥，一道由衡道本源凝成的光影浮现在众人眼前，光影之中还原了碎痕断层的界壁创伤、畸道虚影，还有那道横贯万里、流转金光的巨型衡环封纹。
“裂隙暂时封住了，巨型衡环封纹扎根界壁，阻断畸道气息向外渗透。” 龙昊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凝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畸道本体还在界壁之外不断向此处靠近，封纹依靠本源生机维系，岁月流逝之下，道韵会缓缓衰减。而且我们探查之时，发现有一缕畸道残丝避开封纹，潜伏在界壁深处，只是暂时蛰伏，没有爆发。畸道威胁，远未消除。”
光影之中，畸道虚影翻滚吞噬涡旋的模样映入所有人眼帘，封台之上一片寂静。不少修士先前只听闻域外畸道的传闻，今日亲眼窥见那股湮灭一切的大道，心神都不由得震颤。
汐灵周身潮汐灵光缓缓起伏，沉吟开口：“既然碎痕断层只是一处突破口，那我们便依先前商定的计划，在寰宇所有界壁薄弱点位布设次级衡环封纹，织成一张笼罩整片寰宇边界的防护网。只是九域辽阔，界壁绵延无尽，想要完成全部点位布纹，需要调动所有巡查司修士、位面灵主合力，耗费极久时日。”
“即刻传令下去。” 龙昊看向星海图，指尖划过一个个标记出来的界壁创口，“以碎道古墟为总枢纽，分九路派遣队伍，奔赴各处边界。衡宝珠可以复制衡环锁纹道韵，分发力量，大幅加快布设速度。玄岑，你统筹调度各路队伍，汐灵与火烬之主分别带队奔赴南界、北界防线，沿途安抚边界位面生灵，防止畸道气息提前诱发道心畸变。”
“遵命！” 二人应声领命，当即转身安排部署。
其余一众域主、灵主也纷纷领下各自任务，一道道传讯灵光破空飞出，传遍九域所有巡查据点。一时间，诸天寰宇运转起来，无数修士动身，向着遥远荒芜的寰宇边界进发，一场遍及整个寰宇的界壁防御工程，就此铺开。
待众人散去，封台之上只剩下龙昊、苍戈、凌越与原始道种四人。
“只依靠封纹防御，终究被动。” 凌越望着星海图上茫茫的边界标记，轻声开口，“我们需要找到源头解法，不是一味阻挡。蚀渊供述畸道是大道湮灭残怨汇聚而生，可畸道为何能够诞生，七十二道祖当年是否也曾设想过化解之法？”
“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翻阅七十二道祖留存于碎道古墟藏经密阁的手札古籍。” 龙昊抬眼，目光望向封台深处那一处隐于混沌雾气之中的密阁，“七十二道祖当年感知畸道存在之后，留下大量推演手记。手记之中提及一处地方，名为道源渊。”
“道源渊？” 苍戈眉头微挑，“从未听闻这个地名。”
“它藏在归墟最深处，是这片寰宇诞生之初，第一道本源生机诞生之地。” 原始道种混沌人形微微震动，灰蒙蒙的雾气翻涌，“我扎根归墟万古，知晓此地。道源渊孕育了诸天第一道生息大道，万道从这里萌发。七十二道祖手记记载，渊底留存着本源生机的根核，这份生机纯粹圆满，是唯一能够和畸道湮灭残力形成对冲的存在。手记说，若要化解畸道，唯有借助道源渊的本源生机，演化新生大道，中和畸道之中残存的湮灭怨念。”
龙昊点头：“手记之中还有一句话，化解畸道，有生便必有灭，想要以新生生机消融无尽湮灭，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手记语焉不详，只留下这句话，没有细说代价究竟是什么。”
苍戈握紧长矛，虚空道纹在矛身流转：“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们都要去看一看。封纹防线布设尚需时日，这段空档，正好赶赴道源渊探明底细。若是真能找到化解畸道的办法，便不必永远困在被动防御之中。”
凌越轻轻颔首，渡化神光柔和流转：“我随你们同去。渊底本源气息古老，难保不会滋生畸变道灵，渡化之力，可以安抚躁动的怨念。”
“我也同行。” 原始道种意念响起，“道源渊属于归墟腹地，渊底大道封闭，外人踏入极易被本源之力冲刷神魂，我可以引路，避开渊内潜藏的天然禁制。”
商定妥当，四人简单休整。龙昊将归源玉与衡宝珠一同收好，衡环锁纹蓄势待发；苍戈将虚空之力收敛内敛，避免穿梭归墟暗流之时引发大道震荡；凌越把渡化神光凝于袖中，化作一层贴身防护；原始道种牵引一缕归墟混沌洪流，化作引路的光带。
四人踏入归墟深处。
越往归墟底层深入，周遭大道便越是古老，世间的时间流转在这里失去意义，星辰、位面的痕迹尽数消失，只剩下亘古不散的本源气息。四周漂浮着早已湮灭的上古大道残痕，残痕之上，偶尔裹挟一丝微弱的湮灭怨念，和畸道的气息同源，只是力量微弱，不成气候。
“前面便是道源渊。” 原始道种停下脚步，混沌洪流向前铺开。
前方虚空，一道幽深无底的巨大渊坑静静横亘。渊口泛着温润的乳白色灵光，没有归墟别处的狂暴混沌气，反倒弥漫着柔和绵长的生机，仿佛寰宇最初的呼吸，自渊底缓缓升腾。渊壁之上刻满七十二道祖亲手镌刻的衡道符文，符文流转不息，守护渊底的本源根核，同时警示闯入者。
渊口之外，空气之中漂浮着淡淡的道音，是大道初生之时的低语。
“渊底有守渊道灵，自寰宇诞生便守在这里，七十二道祖当年也只能和它商谈，无法强行闯入核心。” 原始道种低声提醒，“它通晓畸道诞生的全部始末，也清楚化解畸道所要承担的代价。”
四人缓步踏入渊口，沿着渊壁符文，向着深渊底部缓缓下落。乳白色的生机灵光包裹身躯，温暖柔和，那些潜藏在归墟之中的湮灭残气，一靠近这片灵光，便悄然消散。
一路下沉不知多少距离，周遭终于豁然开朗。渊底是一片辽阔的虚空平原，平原中央，一枚拳头大小、流转乳白色光华的本源根核悬浮半空，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生息。根核四周，一道人形光影静静伫立，光影由纯粹的本源生机凝聚而成，眉目模糊，周身环绕一圈圈初生道纹，正是守渊道灵。
守渊道灵缓缓转头，没有出声，一股意念直接传入四人识海。
“外来者，你们跨越归墟，踏足道源渊，所求为何？”
龙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衡道气息收敛，不做冒犯：“晚辈龙昊，来自诸天盟约。域外畸道逼近界壁，吞噬大道，危及整片寰宇生灵。听闻道源渊本源生机，可化解畸道湮灭怨念，特来请教前辈，化解畸道之法，以及手记之中所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守渊道灵沉默许久，本源灵光缓缓起伏，渊底的道音轻轻回荡。
“畸道，并非凭空自界外荒芜之中诞生。” 守渊道灵的意念悠远，带着万古沧桑，“它本是这片寰宇诞生之时，和生息大道一同诞生的湮灭支流。寰宇初生，有生必有灭，生息演化万道，湮灭消解腐朽，二者本是一体，互为循环，是完整的衡道。”
四人皆是一怔。
苍戈眉头紧锁：“既然本是同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只知吞噬，不懂轮回？”
“因为上古纪元，一场浩劫之中，湮灭支流被生生剥离出循环。” 守渊道灵继续述说秘辛，“上古之时，有修士畏惧湮灭之力，认为湮灭便是毁灭，集结一众强者，强行斩断生息与湮灭之间的脉络，将湮灭支流驱逐出寰宇大道体系。湮灭支流失去了生息大道的制衡，无法完成消长轮回，湮灭不再是腐朽的归宿，转而化为无休止的掠夺吞噬，慢慢演化成了畸道。它本是大道的一部分，被人为剥离，才成了今日诸天之祸。”
凌越心神震动，轻声开口：“原来如此。畸道不是外来异物，是寰宇自身被割裂出去的半条大道。想要化解它，便是重新将湮灭支流，纳回生息循环之中，补齐断裂的大道脉络。”
“正是。” 守渊道灵看向中央悬浮的本源根核，“道源根核，是生息大道的源头。想要重连脉络，需要以根核本源为桥，接引畸道湮灭之力，重新汇入循环。可生息根核是整片寰宇生机的源头，一旦启动接引，根核会不断消耗自身本源，去调和狂暴的畸道湮灭之力。”
龙昊心中一沉：“代价，便是本源根核耗竭？”
“不止如此。” 守渊道灵的意念沉重起来，“根核耗竭，寰宇初生的生息根基受损，诸天位面灵气衰退，万族生灵繁衍减缓，无数古老传承位面会慢慢枯萎。更重的代价在于，负责接引调和之人，要承载生息与湮灭两股对立大道的对冲之力。生息滋养神魂，湮灭侵蚀道基，两股力量在一人道体内交汇，稍有不慎，便会神魂道基一同消融，化作大道尘埃，永远消散，轮回不存。”
封台古籍上那句 “有生便必有灭”，在此刻终于揭开真相。
想要补全大道、化解畸道，需要牺牲道源渊的本源根核，还要有一人以身承载生灭对冲，作为连通两条大道的桥梁，承受生息与湮灭相撞的无尽剧痛，生死难料。
渊底一片沉寂，只有本源根核柔和的灵光缓缓流淌。
苍戈沉声开口：“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能否只接引一部分畸道之力，不必一次性完成全部调和，保全根核？”
“畸道早已脱离循环万古，怨念积蓄浩瀚如海，零星接引只会激化它的狂暴，加速冲击界壁。” 守渊道灵摇头，“要么不做，要么一次性完成脉络重连。这是唯一解法，七十二道祖当年正是看清这份代价，迟迟不敢动手，只留下手记，寄望后世之人抉择。他们选择布设界壁封纹，拖延时日，便是不愿轻易赌上寰宇生机与修士性命。”
龙昊抬眼，望向悬浮的本源根核，又想起碎痕断层之外那团翻滚不休的灰色涡云，想起九域千千万万等待守护的生灵。
凌越侧头看向龙昊，渡化神光微微晃动：“代价太过沉重，一旦选择，没有回头路。我们还可以继续依靠封纹防线，一代代修士轮守边界，守住裂隙，拖延畸道靠近。”
“拖延只是延缓灾祸。”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封纹终有耗尽之日，畸道一直在向着界壁推进。一代代人守下去，每一代人都要活在畸道入侵的阴影之下，无数修士战死边界，位面接连沦陷。与其永世困在对峙之中，不如寻机会补齐大道，根除祸根。”
原始道种混沌人形微微震颤：“你想以身承载生灭对冲？龙昊，这绝非儿戏。生息与湮灭在道体内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场大战的凶险，连神魂都难以留存。”
“归源玉与衡宝珠，本就是平衡大道至宝。” 龙昊抬手，两件至宝自识海飞出，悬浮在本源根核之前，“我修衡道，走的便是生灭制衡之路，由我来承担，最合适。”
守渊道灵静静注视着他，本源灵光微微闪烁：“你想清楚了。一旦启动接引，根核的消耗无法中断，中途停下，生息、湮灭两股力量同时失控，畸道会瞬间冲破所有界壁封纹，诸天直接覆灭。”
“我想清楚了。”
龙昊目光坚定，望向渊口之外归墟的茫茫幽暗，望向那片被金色封纹守护的寰宇边界。
苍戈长矛横起，虚空道纹尽数铺开：“若是你决意如此，我便守在渊口，隔绝一切外来扰动，不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干扰接引过程。但凡有畸道残丝、畸变道灵闯入，我一律以虚空之力碾碎。”
凌越渡化神光化作无边光海，笼罩整片渊底：“我护住你的神魂，在两股大道冲撞之时，尽力抚平湮灭带来的狂暴怨念，减少你的痛苦，守住你的意识。”
原始道种混沌洪流铺开，缠绕本源根核四周：“我以归墟混沌之力稳住根核本源，减缓消耗速度，尽量保全寰宇生机。”
守渊道灵缓缓点头，周身初生道纹亮起万丈白光。
“既然抉择已定，我便开启接引大阵。大阵启动之后，道源渊会和碎痕断层的界壁裂隙建立大道通道，畸道湮灭之力，会顺着通道，源源不断汇入此地。”
乳白色的本源灵光自根核喷涌而出，和守渊道灵的道纹交织在一起，一道横跨归墟、连通碎痕断层的无形大道通道，缓缓成型。通道另一端，界壁之外，那团蛰伏许久的畸道虚影，仿佛感知到生息根核的召唤，灰色涡云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渊底，龙昊缓步走向本源根核中央，归源玉、衡宝珠一左一右悬于身侧，衡环锁纹在周身交织成环，静静等候湮灭洪流到来。
龙昊掌心，衡宝珠微光敛藏，识海内的归源玉缓慢流转循环道韵，不断复盘方才畸道虚影轰击封纹的一幕幕。那股域外大道不带喜怒，没有计谋，唯有亘古不变的掠夺本能，和诸天之内一切生灵、一切道则都截然不同。巨型衡环封纹虽暂时锁死裂隙，可那潜藏在界壁底层、躲过封纹笼罩的一缕畸道残丝，如同一根扎在心底的细刺，让他始终无法放下心神。
不多时，碎道古墟的轮廓出现在虚空尽头。封台之上，玄岑、汐灵、火烬之主以及各大域的灵主、巡守修士早已经等候多时。星海图悬浮半空，九域所有界壁薄弱点位都已经提前标记完毕，一道道待命的传讯灵光悬在图侧，只等龙昊一行人带回断层的消息。
流光落地，四人踏回封台。
“情况如何？碎痕断层的裂隙，是否已经稳住？” 玄岑快步上前，秩序灵光微微起伏，眼底满是急切。
龙昊颔首，抬手一挥，一道由衡道本源凝成的光影浮现在众人眼前，光影之中还原了碎痕断层的界壁创伤、畸道虚影，还有那道横贯万里、流转金光的巨型衡环封纹。
“裂隙暂时封住了，巨型衡环封纹扎根界壁，阻断畸道气息向外渗透。” 龙昊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凝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畸道本体还在界壁之外不断向此处靠近，封纹依靠本源生机维系，岁月流逝之下，道韵会缓缓衰减。而且我们探查之时，发现有一缕畸道残丝避开封纹，潜伏在界壁深处，只是暂时蛰伏，没有爆发。畸道威胁，远未消除。”
光影之中，畸道虚影翻滚吞噬涡旋的模样映入所有人眼帘，封台之上一片寂静。不少修士先前只听闻域外畸道的传闻，今日亲眼窥见那股湮灭一切的大道，心神都不由得震颤。
汐灵周身潮汐灵光缓缓起伏，沉吟开口：“既然碎痕断层只是一处突破口，那我们便依先前商定的计划，在寰宇所有界壁薄弱点位布设次级衡环封纹，织成一张笼罩整片寰宇边界的防护网。只是九域辽阔，界壁绵延无尽，想要完成全部点位布纹，需要调动所有巡查司修士、位面灵主合力，耗费极久时日。”
“即刻传令下去。” 龙昊看向星海图，指尖划过一个个标记出来的界壁创口，“以碎道古墟为总枢纽，分九路派遣队伍，奔赴各处边界。衡宝珠可以复制衡环锁纹道韵，分发力量，大幅加快布设速度。玄岑，你统筹调度各路队伍，汐灵与火烬之主分别带队奔赴南界、北界防线，沿途安抚边界位面生灵，防止畸道气息提前诱发道心畸变。”
“遵命！” 二人应声领命，当即转身安排部署。
其余一众域主、灵主也纷纷领下各自任务，一道道传讯灵光破空飞出，传遍九域所有巡查据点。一时间，诸天寰宇运转起来，无数修士动身，向着遥远荒芜的寰宇边界进发，一场遍及整个寰宇的界壁防御工程，就此铺开。
待众人散去，封台之上只剩下龙昊、苍戈、凌越与原始道种四人。
“只依靠封纹防御，终究被动。” 凌越望着星海图上茫茫的边界标记，轻声开口，“我们需要找到源头解法，不是一味阻挡。蚀渊供述畸道是大道湮灭残怨汇聚而生，可畸道为何能够诞生，七十二道祖当年是否也曾设想过化解之法？”
“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翻阅七十二道祖留存于碎道古墟藏经密阁的手札古籍。” 龙昊抬眼，目光望向封台深处那一处隐于混沌雾气之中的密阁，“七十二道祖当年感知畸道存在之后，留下大量推演手记。手记之中提及一处地方，名为道源渊。”
“道源渊？” 苍戈眉头微挑，“从未听闻这个地名。”
“它藏在归墟最深处，是这片寰宇诞生之初，第一道本源生机诞生之地。” 原始道种混沌人形微微震动，灰蒙蒙的雾气翻涌，“我扎根归墟万古，知晓此地。道源渊孕育了诸天第一道生息大道，万道从这里萌发。七十二道祖手记记载，渊底留存着本源生机的根核，这份生机纯粹圆满，是唯一能够和畸道湮灭残力形成对冲的存在。手记说，若要化解畸道，唯有借助道源渊的本源生机，演化新生大道，中和畸道之中残存的湮灭怨念。”
龙昊点头：“手记之中还有一句话，化解畸道，有生便必有灭，想要以新生生机消融无尽湮灭，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手记语焉不详，只留下这句话，没有细说代价究竟是什么。”
苍戈握紧长矛，虚空道纹在矛身流转：“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们都要去看一看。封纹防线布设尚需时日，这段空档，正好赶赴道源渊探明底细。若是真能找到化解畸道的办法，便不必永远困在被动防御之中。”
凌越轻轻颔首，渡化神光柔和流转：“我随你们同去。渊底本源气息古老，难保不会滋生畸变道灵，渡化之力，可以安抚躁动的怨念。”
“我也同行。” 原始道种意念响起，“道源渊属于归墟腹地，渊底大道封闭，外人踏入极易被本源之力冲刷神魂，我可以引路，避开渊内潜藏的天然禁制。”
商定妥当，四人简单休整。龙昊将归源玉与衡宝珠一同收好，衡环锁纹蓄势待发；苍戈将虚空之力收敛内敛，避免穿梭归墟暗流之时引发大道震荡；凌越把渡化神光凝于袖中，化作一层贴身防护；原始道种牵引一缕归墟混沌洪流，化作引路的光带。
四人踏入归墟深处。
越往归墟底层深入，周遭大道便越是古老，世间的时间流转在这里失去意义，星辰、位面的痕迹尽数消失，只剩下亘古不散的本源气息。四周漂浮着早已湮灭的上古大道残痕，残痕之上，偶尔裹挟一丝微弱的湮灭怨念，和畸道的气息同源，只是力量微弱，不成气候。
“前面便是道源渊。” 原始道种停下脚步，混沌洪流向前铺开。
前方虚空，一道幽深无底的巨大渊坑静静横亘。渊口泛着温润的乳白色灵光，没有归墟别处的狂暴混沌气，反倒弥漫着柔和绵长的生机，仿佛寰宇最初的呼吸，自渊底缓缓升腾。渊壁之上刻满七十二道祖亲手镌刻的衡道符文，符文流转不息，守护渊底的本源根核，同时警示闯入者。
渊口之外，空气之中漂浮着淡淡的道音，是大道初生之时的低语。
“渊底有守渊道灵，自寰宇诞生便守在这里，七十二道祖当年也只能和它商谈，无法强行闯入核心。” 原始道种低声提醒，“它通晓畸道诞生的全部始末，也清楚化解畸道所要承担的代价。”
四人缓步踏入渊口，沿着渊壁符文，向着深渊底部缓缓下落。乳白色的生机灵光包裹身躯，温暖柔和，那些潜藏在归墟之中的湮灭残气，一靠近这片灵光，便悄然消散。
一路下沉不知多少距离，周遭终于豁然开朗。渊底是一片辽阔的虚空平原，平原中央，一枚拳头大小、流转乳白色光华的本源根核悬浮半空，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生息。根核四周，一道人形光影静静伫立，光影由纯粹的本源生机凝聚而成，眉目模糊，周身环绕一圈圈初生道纹，正是守渊道灵。
守渊道灵缓缓转头，没有出声，一股意念直接传入四人识海。
“外来者，你们跨越归墟，踏足道源渊，所求为何？”
龙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衡道气息收敛，不做冒犯：“晚辈龙昊，来自诸天盟约。域外畸道逼近界壁，吞噬大道，危及整片寰宇生灵。听闻道源渊本源生机，可化解畸道湮灭怨念，特来请教前辈，化解畸道之法，以及手记之中所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守渊道灵沉默许久，本源灵光缓缓起伏，渊底的道音轻轻回荡。
“畸道，并非凭空自界外荒芜之中诞生。” 守渊道灵的意念悠远，带着万古沧桑，“它本是这片寰宇诞生之时，和生息大道一同诞生的湮灭支流。寰宇初生，有生必有灭，生息演化万道，湮灭消解腐朽，二者本是一体，互为循环，是完整的衡道。”
四人皆是一怔。
苍戈眉头紧锁：“既然本是同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只知吞噬，不懂轮回？”
“因为上古纪元，一场浩劫之中，湮灭支流被生生剥离出循环。” 守渊道灵继续述说秘辛，“上古之时，有修士畏惧湮灭之力，认为湮灭便是毁灭，集结一众强者，强行斩断生息与湮灭之间的脉络，将湮灭支流驱逐出寰宇大道体系。湮灭支流失去了生息大道的制衡，无法完成消长轮回，湮灭不再是腐朽的归宿，转而化为无休止的掠夺吞噬，慢慢演化成了畸道。它本是大道的一部分，被人为剥离，才成了今日诸天之祸。”
凌越心神震动，轻声开口：“原来如此。畸道不是外来异物，是寰宇自身被割裂出去的半条大道。想要化解它，便是重新将湮灭支流，纳回生息循环之中，补齐断裂的大道脉络。”
“正是。” 守渊道灵看向中央悬浮的本源根核，“道源根核，是生息大道的源头。想要重连脉络，需要以根核本源为桥，接引畸道湮灭之力，重新汇入循环。可生息根核是整片寰宇生机的源头，一旦启动接引，根核会不断消耗自身本源，去调和狂暴的畸道湮灭之力。”
龙昊心中一沉：“代价，便是本源根核耗竭？”
“不止如此。” 守渊道灵的意念沉重起来，“根核耗竭，寰宇初生的生息根基受损，诸天位面灵气衰退，万族生灵繁衍减缓，无数古老传承位面会慢慢枯萎。更重的代价在于，负责接引调和之人，要承载生息与湮灭两股对立大道的对冲之力。生息滋养神魂，湮灭侵蚀道基，两股力量在一人道体内交汇，稍有不慎，便会神魂道基一同消融，化作大道尘埃，永远消散，轮回不存。”
封台古籍上那句 “有生便必有灭”，在此刻终于揭开真相。
想要补全大道、化解畸道，需要牺牲道源渊的本源根核，还要有一人以身承载生灭对冲，作为连通两条大道的桥梁，承受生息与湮灭相撞的无尽剧痛，生死难料。
渊底一片沉寂，只有本源根核柔和的灵光缓缓流淌。
苍戈沉声开口：“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能否只接引一部分畸道之力，不必一次性完成全部调和，保全根核？”
“畸道早已脱离循环万古，怨念积蓄浩瀚如海，零星接引只会激化它的狂暴，加速冲击界壁。” 守渊道灵摇头，“要么不做，要么一次性完成脉络重连。这是唯一解法，七十二道祖当年正是看清这份代价，迟迟不敢动手，只留下手记，寄望后世之人抉择。他们选择布设界壁封纹，拖延时日，便是不愿轻易赌上寰宇生机与修士性命。”
龙昊抬眼，望向悬浮的本源根核，又想起碎痕断层之外那团翻滚不休的灰色涡云，想起九域千千万万等待守护的生灵。
凌越侧头看向龙昊，渡化神光微微晃动：“代价太过沉重，一旦选择，没有回头路。我们还可以继续依靠封纹防线，一代代修士轮守边界，守住裂隙，拖延畸道靠近。”
“拖延只是延缓灾祸。”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封纹终有耗尽之日，畸道一直在向着界壁推进。一代代人守下去，每一代人都要活在畸道入侵的阴影之下，无数修士战死边界，位面接连沦陷。与其永世困在对峙之中，不如寻机会补齐大道，根除祸根。”
原始道种混沌人形微微震颤：“你想以身承载生灭对冲？龙昊，这绝非儿戏。生息与湮灭在道体内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场大战的凶险，连神魂都难以留存。”
“归源玉与衡宝珠，本就是平衡大道至宝。” 龙昊抬手，两件至宝自识海飞出，悬浮在本源根核之前，“我修衡道，走的便是生灭制衡之路，由我来承担，最合适。”
守渊道灵静静注视着他，本源灵光微微闪烁：“你想清楚了。一旦启动接引，根核的消耗无法中断，中途停下，生息、湮灭两股力量同时失控，畸道会瞬间冲破所有界壁封纹，诸天直接覆灭。”
“我想清楚了。”
龙昊目光坚定，望向渊口之外归墟的茫茫幽暗，望向那片被金色封纹守护的寰宇边界。
苍戈长矛横起，虚空道纹尽数铺开：“若是你决意如此，我便守在渊口，隔绝一切外来扰动，不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干扰接引过程。但凡有畸道残丝、畸变道灵闯入，我一律以虚空之力碾碎。”
凌越渡化神光化作无边光海，笼罩整片渊底：“我护住你的神魂，在两股大道冲撞之时，尽力抚平湮灭带来的狂暴怨念，减少你的痛苦，守住你的意识。”
原始道种混沌洪流铺开，缠绕本源根核四周：“我以归墟混沌之力稳住根核本源，减缓消耗速度，尽量保全寰宇生机。”
守渊道灵缓缓点头，周身初生道纹亮起万丈白光。
“既然抉择已定，我便开启接引大阵。大阵启动之后，道源渊会和碎痕断层的界壁裂隙建立大道通道，畸道湮灭之力，会顺着通道，源源不断汇入此地。”
乳白色的本源灵光自根核喷涌而出，和守渊道灵的道纹交织在一起，一道横跨归墟、连通碎痕断层的无形大道通道，缓缓成型。通道另一端，界壁之外，那团蛰伏许久的畸道虚影，仿佛感知到生息根核的召唤，灰色涡云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渊底，龙昊缓步走向本源根核中央，归源玉、衡宝珠一左一右悬于身侧，衡环锁纹在周身交织成环，静静等候湮灭洪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