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万源传书，窃印潜影
西极玉墟的本源长河复归平稳，温润的本源支流顺着纵横交错的虚空脉络流向诸天万千位面，河道底层，原始毁灭古源沉寂蛰伏，衡造契约的纹路如同淡金的水纹，随水流缓缓起伏。龙昊四人辞别玉墟值守修士，催动流光踏上返程，向着碎道古墟疾驰。
归途之上，星河静谧，沿途那些曾被噬荒袭扰、留下暗红怨痕的虚空断层，此刻已经有巡守司的修士驻守。衡怨道纹刻在驿站的阵基之上，淡淡的暗金光华流转，安抚漂浮在夹缝之中不散的怨念，不让悲苦的情绪再度汇聚，催生新的噬荒凶寇。远远望去，一座座尚在修筑的巡守驿站在虚空边界依次排布，如同扎根在寰宇边境的一座座界碑，界衡印的道韵烙印在驿站顶端，划分诸天疆域与域外黑暗的界限。
苍戈持矛随行，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幽深的虚空裂隙，长矛锋刃收敛了平日里凌厉的杀机，只是虚空深处那些潜藏的暗影，依旧让他心底保有警惕。
“玉墟这一战，定下衡造之契，九印圆满，衡道根基算是彻底扎根此方寰宇。只是我总觉得，方才古源沉寂之时，虚空深处有一道隐晦的目光一闪而逝。那股气息极淡，既不是烬灭的死寂湮灭，也不是噬荒的怨戾贪婪，仿佛一道影子贴在虚空褶皱里，窥探玉墟之内发生的一切。”
龙昊闻言，识海之中九印轻轻轮转，衡造印居于正中，其余八印环绕周转，流转出一层柔和却厚重的衡道灵光。他循着苍戈方才感知的方向凝神探查，那一缕异样的气息已经消散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也有所感应，来得极快，退得更急。对方刻意收敛道息，不想被我们捕捉到真身。目标应当就是九印。九印齐聚，衡道成型，在域外那些古老族群眼中，是一件足以撼动无数旧有大道格局的事物。”
元衍周身永续荧光徐徐舒展，恒定的道韵铺开，扫荡沿途虚空，确认没有潜伏的异族伏兵，才缓缓收回神光。
“域外万族，道统各异。有的族群世代恪守大道本源，有的族群以征伐劫掠为生，还有一些古老的隐族，修行的法门十分诡异。传闻之中，便有一族以盗取他人道印、窃取大道本源为生，名为窃印族，常年潜伏在万源瀚海周边的虚空褶皱之中，极少现身。他们不兴大规模屠戮，专挑大道有成、凝练出道印的修士下手，夺其道印，熔炼为本族的根基。”
凌越指尖渡化神光轻轻流转，神光之中映出无数域外古老记载里残存的影像，那些影像模糊破碎，只能窥见一闪而过、身形近乎透明的身影。
“窃印族最为狡猾，从不正面硬撼强敌，擅长藏匿于虚空阴影，等候目标大道交锋、力量消耗之时出手。方才玉墟之内，我们全力与原始毁灭古源论衡，心神大半放在生灭制衡之上，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方才他们没有贸然出手，想必是忌惮衡造印联动的原始毁灭古源，不敢在玉墟之内动手。”
龙昊微微颔首，心中记下这一桩隐患。九印圆满，衡道成型，既是守护诸天寰宇的依仗，同时也成了引人觊觎的至宝。
四人一路论道，不多时，碎道古墟宏大的轮廓便出现在星河尽头。
此刻的碎道古墟，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西极玉墟传来衡造之契订立、九印圆满的消息之后，盟约传令灵光传遍诸天，各大位面的使者纷纷动身，赶赴碎道古墟，赴这场宣告衡道成型的盟约大典。
碎道古墟中央的议事大殿向外延伸，开辟出一片辽阔无边的虚空广场。广场之上布设千万道秩序灵纹，灵纹交织，托起一座座来自不同位面的云台。赤焰位面的炎燧带领一众修士落座一侧，神色已然释然，不再像先前那般对域外族群、对衡道之约满怀抵触；青禾位面幸存的长老亲自前来，携带着位面之中最珍贵的灵材，以此答谢龙昊四人保全位面生灵之恩；西极玉墟的值守修士代表也早早抵达，等候大典开启。
玄岑与汐灵在广场中央统筹安排，秩序灵光流转，安排各族使者落座，布置大典的阵纹。看见龙昊四人的流光落下，二人快步迎上。
“你们回来了，玉墟之事，我们已经尽数知晓。” 玄岑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抬手铺开虚空灵图，“各大位面的使者已经陆续抵达，还有不少偏远位面的信使正在赶路。各族修士听闻九印圆满、衡造定衡，都想要亲眼见证，此方寰宇走出一条不同于旧寰宇的生路。大典已经准备妥当，只待你登台昭告诸天契约，公示生枯制衡的规则。”
汐灵轻点灵图，广场上空悬浮起万千传讯灵光，每一道灵光都可以同步将大典之中的话语，传送到诸天每一座位面，让无法亲临碎道古墟的生灵一同听闻衡道新规。
“七大边境驿站的图纸已经下发各大位面，灵材、值守修士的调配方案也敲定完毕。衡造契约的道纹模板已经刻录完成，所有监测大阵，都会同步接入本源流量的监控体系。只要寰宇本源流转平稳，生枯平衡守住，原始毁灭古源便会安守玉墟底层，不会掀起浩劫。”
龙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神色期待的各族修士，沉声说道：“大典可以开启。只是方才返程途中，我们察觉到窃印族的窥探，此族擅长暗袭夺印，行事隐秘，传令下去，大典期间，整个碎道古墟外围布设多重警戒阵，衡怨、界衡两道道纹叠加布设，探查潜藏在虚空褶皱之中的暗影，任何人不得擅入广场周边的虚空盲区。”
“即刻传令。” 汐灵立刻催动传讯灵光，将警戒命令传给巡守司，无数修士立刻行动起来，一层层警戒大阵自碎道古墟向外铺开，无形的道网笼罩整片空域。
不多时，虚空广场之上，钟声浩荡，钟声顺着虚空脉络传遍诸天。
龙昊缓步走上广场中央的主台，元衍、凌越、苍戈分立两侧相伴。九印在龙昊识海之中缓缓轮转，衡造印居于正中，生灭交织的柔和光华自他周身缓缓漫开，笼罩整片广场。
万千修士、各族使者屏息凝神，目光尽数汇聚在主台之上。
龙昊的声音不高，却借着虚空传讯灵光，传遍寰宇每一处角落。
“自畸道浩劫之后，诸天寰宇百废待兴，我们重修本源通道，建立生枯循环。我们遭遇烬灭一族，知晓寰宇繁盛之后归于寂灭的旧宿命；遭遇噬荒劫掠，见识众生怨念滋生的祸乱；直至西极玉墟，直面造化同源的原始毁灭古源。今日，衡道九印圆满，衡造之契订立。”
他抬手，衡造印升空，生灭交织的光华铺开，将本源通道、原始毁灭古源、衡造契约的规则，一一演化在虚空之中。
“造化有权滋生万物，却不可无度增殖；毁灭有权裁汰溢余生机，却不可肆意扫荡生灵。灵韵监测网络永不停歇，监控寰宇本源流量，富余本源经由本源通道分流疏导，以此避开旧寰宇过载崩毁的结局。这是此方寰宇，立下的生灭新规。”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无数修士望着虚空之中演化的大道图景，心神震颤。
炎燧站起身，向着主台躬身行礼：“我赤焰位面，愿恪守衡造之契，配合监测大阵，管控位面之内本源滋长，共守生枯平衡。”
“青禾位面遵衡道之规！”
“西极玉墟世代值守本源河道，永不懈怠！”
一座座位面使者相继起身，躬身应诺，一道道大道誓言交织在一起，化作厚重的道韵，融入碎道古墟的秩序根基之中。
就在大典气氛达到顶峰，诸天万族一同立下衡道誓言之时，一道陌生的传讯灵光，跨越遥远的域外虚空，穿透层层警戒大阵，直直落在广场中央的虚空灵图之上。
灵光没有狂暴的敌意，只是带着一种古老、悠远的意念，在整片广场上空缓缓回荡。
“域外万源瀚海，万族论衡台，奉瀚海共主之令，传书诸天新衡域。听闻汝域衡道九印圆满，重定生灭规则，跳出繁盛寂灭的万古宿命。万源瀚海汇聚无数寰宇覆灭之后残存的族群，各族大道纷杂，纷争不休，久寻一条平衡之道。特邀龙昊道友，赴万源瀚海论衡台，共辩大道，共探万族共存之法。”
灵光消散之后，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幅瀚海星图，星图之上标记出一条漫长的域外航道，起点便是碎道古墟边境，终点是一片无边无际、亿万道本源交织汇聚的浩瀚域境 —— 万源瀚海。
广场之上一片哗然，各族修士神色各异。
“万源瀚海？那是域外最庞大的域境之一，传闻里面收容了无数从崩毁寰宇逃出去的族群，族群繁杂，争斗不休！”
“邀请龙昊道友前去论衡，是善意，还是陷阱？方才我们方才听闻窃印族便藏身于万源瀚海周边！”
元衍荧光微微一凝，仔细推演星图之上的航道轨迹，意念传入龙昊识海。
“万源瀚海鱼龙混杂，里面既有寻求大道出路的族群，也有窃印族这类凶徒盘踞。这份邀约十分微妙。若是拒绝，瀚海之中无数族群会认为我们怯懦封闭，日后瀚海族群源源不断前来窥探诸天；若是前去，路途遥远，沿途虚空裂隙无数，窃印族极有可能在航道之上设下埋伏，伺机夺取你的九印。”
凌越渡化神光落在星图之上，细细分辨灵光之中潜藏的情绪：“传讯本身没有裹挟怨念、毁灭道息，发起邀约的主体，并非窃印族。大概率是瀚海之中一部分想要平息族群厮杀、寻求平衡大道的古老族群发起。但邀请一出，瀚海之内居心叵测之辈，必然会借着这次论衡的机会，伺机而动。”
苍戈长矛横在身前，目光锁定星图深处那片幽暗的瀚海核心：“风险极大，可机会同样难得。万源瀚海汇聚无数寰宇残存族群，他们见过各式各样的大道覆灭的结局。若是真能在论衡台上说服瀚海万族，定下衡界约定，整片瀚海的族群，便不会再来侵扰诸天边境，等于在外域树立一道广阔的缓冲地带。若是不去，瀚海内部战火不休，战火迟早会蔓延到我们的边境。”
龙昊望着虚空之中那幅万源瀚海星图，识海九印缓缓起伏。衡造印感知到瀚海之中无数交错冲突的大道本源，衡怨印感应到瀚海之内积攒亿万载的各族悲苦怨念，界衡印，则在默默衡量此行的得失与凶险。
就在众人议论邀约之时，龙昊敏锐察觉到，广场外围虚空褶皱之中，那一道之前窥探玉墟的暗影，再度出现了。
透明近乎无形的身影贴在秩序大阵的边缘，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眸，死死盯住龙昊道心流转而出的九印光华。它没有冲入广场，只是静静蛰伏，等候龙昊做出奔赴瀚海的决定，等候他踏上域外航道的那一刻。
窃印族的身影，已经盯上了这条通往万源瀚海的长路。
龙昊心中了然，这一趟论衡，注定危机重重。可诸天寰宇想要长久安稳，不能永远封闭在边境驿站之后，固守一方。衡道，本就是向外延伸，让更多挣扎在厮杀、覆灭宿命之中的族群，看见平衡的可能。
龙昊抬眼，望向那一幅瀚海星图，声音传遍广场。
“万源瀚海的邀约，我接下。”
话音落下，广场之内一片骚动，不少修士连忙出言劝阻。
“龙昊道友，万万不可！瀚海凶险，窃印族潜伏暗处，一旦路上遭袭，九印若是被窃，整个诸天寰宇的生枯平衡都会崩塌！”
“不如婉言回绝，派遣使者前去，不必你亲自涉险！”
龙昊抬手，衡道金光轻轻铺开，安抚躁动的众人。
“衡道之道，不在于闭门自守。万源瀚海之中无数族群困在厮杀循环之中，和从前噬荒一族的怨念轮回、旧寰宇的寂灭宿命，本质同源。我亲自前往，是为把衡界的道理带去瀚海。当然，我们不会贸然孤身奔赴。”
他侧过头看向玄岑、汐灵：“玄岑，你留守碎道古墟，坐镇诸天，统筹七大驿站与全域监测网络，稳住寰宇内部生枯平衡，原始毁灭古源交由玉墟修士值守。汐灵，挑选巡守司之中，最擅长虚空追踪、隐匿探查的精锐，随我们一同出发，沿途防备窃印族偷袭。”
汐灵颔首：“我立刻挑选人手，备好虚空遁舟、预警阵盘、衡怨、界衡两道道纹的防护法器。”
龙昊又看向身边三人：“元衍，你的永续之力最适合稳住航道虚空，抵挡暗中偷袭；凌越，你的渡化神光可以辨识瀚海各族潜藏的情绪，分辨善意与阴谋；苍戈，由你负责前路探路，斩杀拦路伏敌。”
“谨遵号令。” 三人齐声应下。
炎燧迈步上前，郑重开口：“既然你决意前往，我赤焰位面抽调三百名擅长火攻御敌的修士，编入随行队伍。若是瀚海之内异族发难，我赤焰修士，可为盾，可为锋。”
其余位面使者见状，也纷纷主动提出抽调修士、捐献灵材与阵法宝物。
龙昊一一谢过各族相助，目光再次扫过外围虚空褶皱。那道窃印族的暗影，知晓龙昊已经应下邀约，缓缓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它没有离去，只是提前动身，去往域外航道的暗处，布下夺印的陷阱。
大典余下的流程依旧继续，各族修士立下恪守衡造之契的誓言，大典的灵光传遍诸天。待到大典落幕，各族使者陆续散去，龙昊一行人则开始筹备远行的事宜。
巨大的虚空遁舟在碎道古墟外侧虚空打造而成，舟身镌刻层层叠叠的衡道道纹，界衡印道纹在外层阻隔异族道息，衡怨道纹化解沿途虚空怨念，衡造印的微光藏在舟底，作为最后的底牌。随行的巡守司修士、赤焰位面修士依次登舟，各类预警阵盘、传讯灵光、疗伤本源丹备好齐全。
一切准备就绪，龙昊登上遁舟主舱。
遁舟缓缓升空，离开碎道古墟，朝着域外虚空驶去，沿着万源瀚海传来的航道，奔赴那片汇聚无数残宇族群的浩瀚域境。
遁舟之外，域外虚空幽深昏暗，无数虚空裂隙如同蛰伏的兽口。看不见的暗影，潜藏在航道沿途的虚空褶皱之中，窃印族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定遁舟之上那一股九印流转的本源气息。
万源瀚海的论衡台，等待龙昊的，不是一场平和的大道辩论，而是一场围绕九印、关乎万族宿命的凶险博弈。
归途之上，星河静谧，沿途那些曾被噬荒袭扰、留下暗红怨痕的虚空断层，此刻已经有巡守司的修士驻守。衡怨道纹刻在驿站的阵基之上，淡淡的暗金光华流转，安抚漂浮在夹缝之中不散的怨念，不让悲苦的情绪再度汇聚，催生新的噬荒凶寇。远远望去，一座座尚在修筑的巡守驿站在虚空边界依次排布，如同扎根在寰宇边境的一座座界碑，界衡印的道韵烙印在驿站顶端，划分诸天疆域与域外黑暗的界限。
苍戈持矛随行，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幽深的虚空裂隙，长矛锋刃收敛了平日里凌厉的杀机，只是虚空深处那些潜藏的暗影，依旧让他心底保有警惕。
“玉墟这一战，定下衡造之契，九印圆满，衡道根基算是彻底扎根此方寰宇。只是我总觉得，方才古源沉寂之时，虚空深处有一道隐晦的目光一闪而逝。那股气息极淡，既不是烬灭的死寂湮灭，也不是噬荒的怨戾贪婪，仿佛一道影子贴在虚空褶皱里，窥探玉墟之内发生的一切。”
龙昊闻言，识海之中九印轻轻轮转，衡造印居于正中，其余八印环绕周转，流转出一层柔和却厚重的衡道灵光。他循着苍戈方才感知的方向凝神探查，那一缕异样的气息已经消散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也有所感应，来得极快，退得更急。对方刻意收敛道息，不想被我们捕捉到真身。目标应当就是九印。九印齐聚，衡道成型，在域外那些古老族群眼中，是一件足以撼动无数旧有大道格局的事物。”
元衍周身永续荧光徐徐舒展，恒定的道韵铺开，扫荡沿途虚空，确认没有潜伏的异族伏兵，才缓缓收回神光。
“域外万族，道统各异。有的族群世代恪守大道本源，有的族群以征伐劫掠为生，还有一些古老的隐族，修行的法门十分诡异。传闻之中，便有一族以盗取他人道印、窃取大道本源为生，名为窃印族，常年潜伏在万源瀚海周边的虚空褶皱之中，极少现身。他们不兴大规模屠戮，专挑大道有成、凝练出道印的修士下手，夺其道印，熔炼为本族的根基。”
凌越指尖渡化神光轻轻流转，神光之中映出无数域外古老记载里残存的影像，那些影像模糊破碎，只能窥见一闪而过、身形近乎透明的身影。
“窃印族最为狡猾，从不正面硬撼强敌，擅长藏匿于虚空阴影，等候目标大道交锋、力量消耗之时出手。方才玉墟之内，我们全力与原始毁灭古源论衡，心神大半放在生灭制衡之上，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方才他们没有贸然出手，想必是忌惮衡造印联动的原始毁灭古源，不敢在玉墟之内动手。”
龙昊微微颔首，心中记下这一桩隐患。九印圆满，衡道成型，既是守护诸天寰宇的依仗，同时也成了引人觊觎的至宝。
四人一路论道，不多时，碎道古墟宏大的轮廓便出现在星河尽头。
此刻的碎道古墟，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西极玉墟传来衡造之契订立、九印圆满的消息之后，盟约传令灵光传遍诸天，各大位面的使者纷纷动身，赶赴碎道古墟，赴这场宣告衡道成型的盟约大典。
碎道古墟中央的议事大殿向外延伸，开辟出一片辽阔无边的虚空广场。广场之上布设千万道秩序灵纹，灵纹交织，托起一座座来自不同位面的云台。赤焰位面的炎燧带领一众修士落座一侧，神色已然释然，不再像先前那般对域外族群、对衡道之约满怀抵触；青禾位面幸存的长老亲自前来，携带着位面之中最珍贵的灵材，以此答谢龙昊四人保全位面生灵之恩；西极玉墟的值守修士代表也早早抵达，等候大典开启。
玄岑与汐灵在广场中央统筹安排，秩序灵光流转，安排各族使者落座，布置大典的阵纹。看见龙昊四人的流光落下，二人快步迎上。
“你们回来了，玉墟之事，我们已经尽数知晓。” 玄岑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抬手铺开虚空灵图，“各大位面的使者已经陆续抵达，还有不少偏远位面的信使正在赶路。各族修士听闻九印圆满、衡造定衡，都想要亲眼见证，此方寰宇走出一条不同于旧寰宇的生路。大典已经准备妥当，只待你登台昭告诸天契约，公示生枯制衡的规则。”
汐灵轻点灵图，广场上空悬浮起万千传讯灵光，每一道灵光都可以同步将大典之中的话语，传送到诸天每一座位面，让无法亲临碎道古墟的生灵一同听闻衡道新规。
“七大边境驿站的图纸已经下发各大位面，灵材、值守修士的调配方案也敲定完毕。衡造契约的道纹模板已经刻录完成，所有监测大阵，都会同步接入本源流量的监控体系。只要寰宇本源流转平稳，生枯平衡守住，原始毁灭古源便会安守玉墟底层，不会掀起浩劫。”
龙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神色期待的各族修士，沉声说道：“大典可以开启。只是方才返程途中，我们察觉到窃印族的窥探，此族擅长暗袭夺印，行事隐秘，传令下去，大典期间，整个碎道古墟外围布设多重警戒阵，衡怨、界衡两道道纹叠加布设，探查潜藏在虚空褶皱之中的暗影，任何人不得擅入广场周边的虚空盲区。”
“即刻传令。” 汐灵立刻催动传讯灵光，将警戒命令传给巡守司，无数修士立刻行动起来，一层层警戒大阵自碎道古墟向外铺开，无形的道网笼罩整片空域。
不多时，虚空广场之上，钟声浩荡，钟声顺着虚空脉络传遍诸天。
龙昊缓步走上广场中央的主台，元衍、凌越、苍戈分立两侧相伴。九印在龙昊识海之中缓缓轮转，衡造印居于正中，生灭交织的柔和光华自他周身缓缓漫开，笼罩整片广场。
万千修士、各族使者屏息凝神，目光尽数汇聚在主台之上。
龙昊的声音不高，却借着虚空传讯灵光，传遍寰宇每一处角落。
“自畸道浩劫之后，诸天寰宇百废待兴，我们重修本源通道，建立生枯循环。我们遭遇烬灭一族，知晓寰宇繁盛之后归于寂灭的旧宿命；遭遇噬荒劫掠，见识众生怨念滋生的祸乱；直至西极玉墟，直面造化同源的原始毁灭古源。今日，衡道九印圆满，衡造之契订立。”
他抬手，衡造印升空，生灭交织的光华铺开，将本源通道、原始毁灭古源、衡造契约的规则，一一演化在虚空之中。
“造化有权滋生万物，却不可无度增殖；毁灭有权裁汰溢余生机，却不可肆意扫荡生灵。灵韵监测网络永不停歇，监控寰宇本源流量，富余本源经由本源通道分流疏导，以此避开旧寰宇过载崩毁的结局。这是此方寰宇，立下的生灭新规。”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无数修士望着虚空之中演化的大道图景，心神震颤。
炎燧站起身，向着主台躬身行礼：“我赤焰位面，愿恪守衡造之契，配合监测大阵，管控位面之内本源滋长，共守生枯平衡。”
“青禾位面遵衡道之规！”
“西极玉墟世代值守本源河道，永不懈怠！”
一座座位面使者相继起身，躬身应诺，一道道大道誓言交织在一起，化作厚重的道韵，融入碎道古墟的秩序根基之中。
就在大典气氛达到顶峰，诸天万族一同立下衡道誓言之时，一道陌生的传讯灵光，跨越遥远的域外虚空，穿透层层警戒大阵，直直落在广场中央的虚空灵图之上。
灵光没有狂暴的敌意，只是带着一种古老、悠远的意念，在整片广场上空缓缓回荡。
“域外万源瀚海，万族论衡台，奉瀚海共主之令，传书诸天新衡域。听闻汝域衡道九印圆满，重定生灭规则，跳出繁盛寂灭的万古宿命。万源瀚海汇聚无数寰宇覆灭之后残存的族群，各族大道纷杂，纷争不休，久寻一条平衡之道。特邀龙昊道友，赴万源瀚海论衡台，共辩大道，共探万族共存之法。”
灵光消散之后，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幅瀚海星图，星图之上标记出一条漫长的域外航道，起点便是碎道古墟边境，终点是一片无边无际、亿万道本源交织汇聚的浩瀚域境 —— 万源瀚海。
广场之上一片哗然，各族修士神色各异。
“万源瀚海？那是域外最庞大的域境之一，传闻里面收容了无数从崩毁寰宇逃出去的族群，族群繁杂，争斗不休！”
“邀请龙昊道友前去论衡，是善意，还是陷阱？方才我们方才听闻窃印族便藏身于万源瀚海周边！”
元衍荧光微微一凝，仔细推演星图之上的航道轨迹，意念传入龙昊识海。
“万源瀚海鱼龙混杂，里面既有寻求大道出路的族群，也有窃印族这类凶徒盘踞。这份邀约十分微妙。若是拒绝，瀚海之中无数族群会认为我们怯懦封闭，日后瀚海族群源源不断前来窥探诸天；若是前去，路途遥远，沿途虚空裂隙无数，窃印族极有可能在航道之上设下埋伏，伺机夺取你的九印。”
凌越渡化神光落在星图之上，细细分辨灵光之中潜藏的情绪：“传讯本身没有裹挟怨念、毁灭道息，发起邀约的主体，并非窃印族。大概率是瀚海之中一部分想要平息族群厮杀、寻求平衡大道的古老族群发起。但邀请一出，瀚海之内居心叵测之辈，必然会借着这次论衡的机会，伺机而动。”
苍戈长矛横在身前，目光锁定星图深处那片幽暗的瀚海核心：“风险极大，可机会同样难得。万源瀚海汇聚无数寰宇残存族群，他们见过各式各样的大道覆灭的结局。若是真能在论衡台上说服瀚海万族，定下衡界约定，整片瀚海的族群，便不会再来侵扰诸天边境，等于在外域树立一道广阔的缓冲地带。若是不去，瀚海内部战火不休，战火迟早会蔓延到我们的边境。”
龙昊望着虚空之中那幅万源瀚海星图，识海九印缓缓起伏。衡造印感知到瀚海之中无数交错冲突的大道本源，衡怨印感应到瀚海之内积攒亿万载的各族悲苦怨念，界衡印，则在默默衡量此行的得失与凶险。
就在众人议论邀约之时，龙昊敏锐察觉到，广场外围虚空褶皱之中，那一道之前窥探玉墟的暗影，再度出现了。
透明近乎无形的身影贴在秩序大阵的边缘，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眸，死死盯住龙昊道心流转而出的九印光华。它没有冲入广场，只是静静蛰伏，等候龙昊做出奔赴瀚海的决定，等候他踏上域外航道的那一刻。
窃印族的身影，已经盯上了这条通往万源瀚海的长路。
龙昊心中了然，这一趟论衡，注定危机重重。可诸天寰宇想要长久安稳，不能永远封闭在边境驿站之后，固守一方。衡道，本就是向外延伸，让更多挣扎在厮杀、覆灭宿命之中的族群，看见平衡的可能。
龙昊抬眼，望向那一幅瀚海星图，声音传遍广场。
“万源瀚海的邀约，我接下。”
话音落下，广场之内一片骚动，不少修士连忙出言劝阻。
“龙昊道友，万万不可！瀚海凶险，窃印族潜伏暗处，一旦路上遭袭，九印若是被窃，整个诸天寰宇的生枯平衡都会崩塌！”
“不如婉言回绝，派遣使者前去，不必你亲自涉险！”
龙昊抬手，衡道金光轻轻铺开，安抚躁动的众人。
“衡道之道，不在于闭门自守。万源瀚海之中无数族群困在厮杀循环之中，和从前噬荒一族的怨念轮回、旧寰宇的寂灭宿命，本质同源。我亲自前往，是为把衡界的道理带去瀚海。当然，我们不会贸然孤身奔赴。”
他侧过头看向玄岑、汐灵：“玄岑，你留守碎道古墟，坐镇诸天，统筹七大驿站与全域监测网络，稳住寰宇内部生枯平衡，原始毁灭古源交由玉墟修士值守。汐灵，挑选巡守司之中，最擅长虚空追踪、隐匿探查的精锐，随我们一同出发，沿途防备窃印族偷袭。”
汐灵颔首：“我立刻挑选人手，备好虚空遁舟、预警阵盘、衡怨、界衡两道道纹的防护法器。”
龙昊又看向身边三人：“元衍，你的永续之力最适合稳住航道虚空，抵挡暗中偷袭；凌越，你的渡化神光可以辨识瀚海各族潜藏的情绪，分辨善意与阴谋；苍戈，由你负责前路探路，斩杀拦路伏敌。”
“谨遵号令。” 三人齐声应下。
炎燧迈步上前，郑重开口：“既然你决意前往，我赤焰位面抽调三百名擅长火攻御敌的修士，编入随行队伍。若是瀚海之内异族发难，我赤焰修士，可为盾，可为锋。”
其余位面使者见状，也纷纷主动提出抽调修士、捐献灵材与阵法宝物。
龙昊一一谢过各族相助，目光再次扫过外围虚空褶皱。那道窃印族的暗影，知晓龙昊已经应下邀约，缓缓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它没有离去，只是提前动身，去往域外航道的暗处，布下夺印的陷阱。
大典余下的流程依旧继续，各族修士立下恪守衡造之契的誓言，大典的灵光传遍诸天。待到大典落幕，各族使者陆续散去，龙昊一行人则开始筹备远行的事宜。
巨大的虚空遁舟在碎道古墟外侧虚空打造而成，舟身镌刻层层叠叠的衡道道纹，界衡印道纹在外层阻隔异族道息，衡怨道纹化解沿途虚空怨念，衡造印的微光藏在舟底，作为最后的底牌。随行的巡守司修士、赤焰位面修士依次登舟，各类预警阵盘、传讯灵光、疗伤本源丹备好齐全。
一切准备就绪，龙昊登上遁舟主舱。
遁舟缓缓升空，离开碎道古墟，朝着域外虚空驶去，沿着万源瀚海传来的航道，奔赴那片汇聚无数残宇族群的浩瀚域境。
遁舟之外，域外虚空幽深昏暗，无数虚空裂隙如同蛰伏的兽口。看不见的暗影，潜藏在航道沿途的虚空褶皱之中，窃印族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定遁舟之上那一股九印流转的本源气息。
万源瀚海的论衡台，等待龙昊的，不是一场平和的大道辩论，而是一场围绕九印、关乎万族宿命的凶险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