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五十章 古墟残禁，食衡种现
新衡规烙印虚空，衡监司的传讯灵光如同细密星点，顺着碎元星域的脉络向四方铺开。
各族的迁徙核验、疆域报备、争端仲裁有条不紊启动，长久笼罩整片星域的大战戾气，在动静相契的大道韵律之下缓缓冲淡。可龙昊和镇元心中都清楚，表面的平和之下，极东夹缝那一缕域外暗息如同藏在帷幕之后的毒刺，一刻也不容轻视。
商定探查的第二日清晨，虚空光霞刚漫过论衡台的浮空山檐，二人便动身启程。
苍戈留守主空域，统筹衡监司的巡防调度，元衍带着永续道纹驻守边境哨站，负责实时传回本源异动讯息，凌越则带领渡化修士游走各族聚居地，安抚民心，防备别有用心之人借域外异动散播谣言。龙昊与镇元二人轻装前行，不率领大军，只携两道本源印记作为求援信物。
若是兴师动众，庞大的大道波动极容易惊动潜藏在夹缝深处的域外存在。二人商议之后，决定隐敛气息，以探查溯源为先。
龙昊收敛衡理灵光，将动静交织的道韵压到极浅，周身流转的本源如同寻常虚空流风；镇元也褪去了往日秩序锁闭的凛冽，灰白道纹柔和内敛，不再冻结途经之处的虚空。两道气息一静一动，彼此呼应，化作两道淡淡的流光，向着极东虚无夹缝疾驰而去。
越往星域边界行进，周遭的位面残片越是荒芜。
原本碎元星域内侧，随处可见各族开辟的矿脉、栖息的浮空岩岛，本源充沛，灵光流转。可极东一带，位面残片大多崩裂残缺，岩层死寂，矿脉早已枯竭，虚空暗流紊乱狂暴，寻常修士根本不愿踏足此地。上古之时，这里便是星域的边陲防线，衡道先祖在此筑起层层禁制，隔绝虚溟之中的域外异物，岁月流逝，先祖陨落，禁制一代代耗损，如今早已残破不堪。
“前面便是边界夹层。” 镇元抬手指向前方，原本连贯的虚空在此处裂开一道绵延无尽的灰黑色缝隙，缝隙之外，是苍茫无边、没有任何道则的界外虚溟，“我从前执掌止衡大阵的时候，在此布下过多重静止壁垒，将虚溟气息彻底隔绝。那时只知道虚溟之中藏有凶物，却从未深入探查，也不知道此物是以吞噬大道本源为生。”
龙昊目光落在夹缝入口，衡理印微微震颤，淡淡的金光漫出，细细扫过周遭残存的禁制纹路。
那些禁制是上古衡道先祖亲手镌刻，纹路之中同样蕴含动静相契的理念，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无数道纹已经斑驳断裂，不少位置只剩下浅浅的印记。一道道禁制脉络顺着夹缝岩壁向深处延伸，如同苍老枯竭的藤蔓，原本封锁虚溟的屏障，处处都是漏洞。域外暗息，正是从这些破损的缝隙之中，一点点渗透进来。
“这些禁制，和我如今参悟的衡道同源。” 龙昊轻声开口，指尖轻点岩壁，一缕衡理道韵注入残破纹路之中，“先祖当年，也走到了动静相契这一步。他们深知，单纯静止的壁垒终究会被域外异物侵蚀瓦解，一味流转的屏障又容易失控溃散，所以才以动静相合的禁制封锁边界。可惜岁月无情，道纹本源耗尽，禁制快要撑不住了。”
二人踏入夹缝之内。
夹缝之中没有日月光霞，只有虚溟漫溢而来的幽晦灰雾，雾气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却自带一种诡异的力量。凡是灰雾扫过的地方，虚空之中自然滋生的微弱道则，都会无声消融。龙昊催动衡理光幕笼罩二人，一动一静两道道纹交织成盾，灰雾撞在光幕之上，缓缓消散，却在光幕表面留下淡淡的斑驳痕迹。
“看见了吗？这就是它的力量。” 镇元沉声说道，指尖凝出一缕秩序道丝，试探着伸入灰雾之中。
秩序道丝刚一接触幽晦雾气，表面的止衡纹路便飞快淡化，短短数个呼吸，整缕道丝直接消融一空，没有爆发冲击，没有轰鸣巨响，只是简简单单，抹去道则本身。
“它不攻击肉身神魂，目标只有大道规则。” 龙昊眉头紧锁，“寻常妖魔修士，伤人夺宝，掠夺本源灵力。可这域外之物，吞噬的是道。只要是成型的道纹、法则、大道烙印，落在它的范围之内，都会被慢慢啃食消解。先祖称它为食衡种，倒是名副其实。”
二人沿着夹缝岩壁向内缓行，沿途不断看见上古古战场的遗迹。
断裂的道台、崩碎的道碑、早已失去灵光的兵器残骸散落在灰雾之中。不少残骸之上，还残留着上古衡道修士留下的印记，有的烙印已经被食衡种啃噬大半，只剩下残缺轮廓。道碑之上残存的刻文，在衡理灵光映照之下缓缓显现，记载着远古那场浩劫。
虚溟之中滋生食衡诸种，以万道为食，所过之处，法则消散，寰宇沦为无规的混沌。上古衡道一脉集结全星域之力，在此筑起防线，血战万年，才勉强将食衡种挡在碎元星域之外。一战之后，衡道先祖几乎凋零殆尽，只留下禁制封锁夹缝，留下警示：食衡种不灭，边界永无安宁，禁制一旦崩坏，便是星域大祸。
“先祖拼尽一切，只换来万年喘息。” 镇元望着残破道碑，心绪沉重，“我从前固守止衡大道，闭关锁界，以为静止壁垒便能永久隔绝祸患，现在才明白，封闭只是拖延，不是根除。只要禁制持续衰败，食衡种早晚都会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前方灰雾骤然翻滚起来。
一缕比先前更加浓郁的幽晦气息从雾团之中浮现，化作一团缓缓蠕动的暗浊光团。它没有面目，没有肢体，只是一团不断浮沉的灰影，无数细微的消融道纹在它表面流转。这是一头苏醒的食衡种，察觉到闯入夹缝的两道大道气息，主动迎了上来。
嗡 ——
食衡种一动，周遭虚空里的微弱法则瞬间消散，连龙昊布下的衡理光幕都猛地震颤，表面的动静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小心，它盯上了我们身上的衡道与秩序道韵。” 龙昊抬手，衡理长河缓缓铺开，奔流的道韵作为疏导，沉静的秩序河床作为约束，动静相契的力量向前铺开，“它吞噬一切道则，我们的大道，对它而言，便是上好的食粮。”
食衡种无声推进，消融之力铺天盖地压来。
镇元上前一步，灰白秩序道纹铺开，不再是锁死万物的止衡之力，而是配合龙昊，化作稳固的界纹，卡住食衡种消融力量蔓延的路径。纯粹的止衡之力单独对上食衡种，道纹会被一点点啃食；纯粹的流转之力，同样会被缓慢消解。可动静二者交织在一起，流动的道韵不断补全被侵蚀的纹路，静止的道纹划定防线，形成循环。
幽晦暗团撞上动静交织的道域，消融之力疯狂冲刷。
整片夹缝虚空不断震颤，岩壁上残存的上古禁制纹路接连崩碎，碎石无声飘起，又在食衡种的力量之下化作无规则的虚尘。龙昊只觉得识海之中衡理印持续发烫，源源不断消耗本源，不断修补被消融的道纹。
“它的力量，专门克制一切成型大道。” 龙昊一边维持衡道屏障，一边推演，“它没有自身固定的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消解。没有道可以去对抗消解，只能以循环平衡，不断自我补全。”
镇元目光锐利，观察食衡种运转消融之力的节奏：“它的消融不是无穷无尽的，每吞噬一部分道则，它才会壮大一分。若是没有道纹供它吞食，它只能蛰伏沉寂。这片夹缝之内残存的上古道痕，已经快要被它吃光了，所以它才想要冲进碎元星域。”
食衡种持续猛攻许久，始终无法突破动静相契的衡道防线，幽晦光团翻滚躁动，消融之力一波强过一波。
龙昊心念一动，不再单纯防御。衡理长河流转，一部分道纹化作柔和的牵引之力，引导食衡种的消融力量向着夹缝深处一处已经废弃、早已没有用处的上古残道烙印引去。那道烙印本源枯竭，本就是残骸，正好用来引动它的力量。
食衡种本能追逐道则气息，消融之力调转方向，扑向那道残痕。趁着它全力啃噬旧烙印的片刻间隙，镇元出手，凝聚厚重的秩序封纹，自上而下落下，暂时将这一头食衡种禁锢在这片狭小空域。
“只能短暂封禁，撑不了太久。” 镇元沉声说道，“它的消融之力会慢慢啃噬秩序封纹，最多三日，禁制就会被瓦解。”
“先不杀它。” 龙昊摇头，衡理灵光扫向更深处的灰雾，“这一头只是探路的斥候。若是将它击杀，深处潜藏的大批食衡种立刻会警觉，大举冲出夹缝。我们需要确认，虚溟之内究竟有多少食衡种正在汇聚。”
二人继续向前深入。
越往夹缝深处，灰雾越是厚重，食衡种的气息此起彼伏，一缕一缕藏在雾层之中，蛰伏待机。有的微弱，刚刚诞生不久；有的气息厚重，已经吞噬过不少域外道痕，力量强横。它们彼此之间没有灵智交流，只有一种本能的趋同，循着碎元星域这边散逸出来的大道气息，缓缓集结。
龙昊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寒意。
上古先祖挡住的，只是第一批食衡潮。万年光阴流逝，虚溟之中这类异物还在不断滋生，此刻汇聚在夹缝深处的食衡种，数量远超预料。一旦边界禁制全部崩坏，成千上万的食衡种一同涌入碎元星域，整片星域所有族群的大道、功法、本源烙印，都会被逐一消解，到时候修士无法运转灵力，大道崩塌，万族只能沦为没有法则庇护的无根游魂。
“难怪先祖留下警示，此祸远胜于星域内部大道之争。” 龙昊缓缓开口，“镇元，你我之前的对立，说到底只是道路取舍。可食衡种，要抹去所有道路。没有道，便无所谓恒定，无所谓流转，一切归于无规虚无。”
镇元默然点头，他一生追求秩序，若是大道法则尽数消融，他毕生所修的止衡之道，也会不复存在。
就在二人探查之际，星域内侧，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衡监司刚刚铺开巡查体系，那些昔日追随止衡一脉、始终无法接纳新衡规的老牌修士与部族长老，借着极东夹缝传出域外凶物的消息，暗中串联起来。
一处隐蔽的浮空岩岛之内，数名秩序将主、部族长老聚在一起，周遭布下隔绝探查的秩序禁制。
一名须发灰白的长老面色阴沉，指尖捏着传讯道符：“消息已经传开，极东夹缝有域外食衡种，专吞大道。龙昊与镇元二人前去探查，生死未知。你们想想，这套动静相契的新规，本就是龙昊悟出，变数本就藏在流转之中。如今域外祸事降临，恰恰证明，允许流转、互通本源，引来了灾祸。”
旁边一名秩序修士沉声附和：“当初首元镇元执掌止衡大阵，封闭边界，万年安稳。自从新衡规放开边境通路，才有域外异物渗透进来。只要废除新规，重新恢复旧的止衡铁序，封闭所有边境通道，便能隔绝食衡种。”
“不少胆小的族群已经心生惶恐，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游说。” 另一人眼底闪过算计，“只要我们联合足够多的部族，向衡监司施压，逼迫镇元放弃这套动静相契的道路，重归纯粹止衡。若是镇元不肯，我们便自行集结旧部，重筑封闭秩序壁垒。”
他们刻意隐去一个事实：上古禁制破损，就算维持旧的止衡封锁，也挡不住食衡种持续侵蚀。他们只放大恐慌，将域外灾祸全部归咎于新衡规的流转条款，在各族之间散布流言。
流言如同暗流，悄无声息在部分族群之中蔓延。不少见识浅薄、本就对新规心存疑虑的修士，心中惶恐加剧，开始质疑龙昊与镇元定下的共存之道。
凌越最先捕捉到这股谣言流动的讯息，渡化神光扫过几处部族聚居地，立刻察觉到人心浮动。她立刻催动传讯道纹，向着极东夹缝之中的二人送去讯息。
夹缝深处，龙昊收到传讯，衡理印微微一滞。
“星域后方出事了。” 龙昊看向镇元，“旧派修士借食衡种的消息散播谣言，归罪新衡规，想要推翻盟约，重归封闭止衡。”
镇元眸光沉冷：“我早料到会有这一步。他们畏惧变数，不愿接纳新生事物，一有风波，便会将所有罪责推到流转之上。”
“内外皆忧。” 龙昊望向虚溟深处翻滚不息的幽晦灰雾，无数食衡种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夹缝之内，大批食衡种蓄势待发；星域之内，人心动荡，隐患滋生。我们时间不多了。”
镇元抬眼，秩序道纹在掌心流转：“先探明食衡种主力的集结位置，记下所有残存禁制的点位。回去之后，一边稳定星域人心，一边联合衡监司各族修士，重修上古衡禁。单凭你我二人，挡不住这一波食衡潮。”
龙昊颔首，衡理金光穿透厚重灰雾，向着夹缝最深处的虚溟边界探去。
就在道韵抵达边界的一瞬，一股远比所有食衡种都浩瀚恐怖的消融之力，自虚溟深处缓缓扫来。
这是族群的母种，所有食衡种的源头。
一缕浩瀚无边的意念，漫过二人神魂。没有喜怒，没有仇恨，只有亘古不变的本能。
“万道，皆为食料。”
龙昊和镇元同时心神震颤，周身交织的动静衡道光幕剧烈抖动，无数道纹飞速消融。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的凝重。
真正的大敌，还藏在界外虚溟的深处。
上古先祖挡住的，只是它溢出的一小部分子嗣。如今，这位食衡母种，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碎元星域。
各族的迁徙核验、疆域报备、争端仲裁有条不紊启动，长久笼罩整片星域的大战戾气，在动静相契的大道韵律之下缓缓冲淡。可龙昊和镇元心中都清楚，表面的平和之下，极东夹缝那一缕域外暗息如同藏在帷幕之后的毒刺，一刻也不容轻视。
商定探查的第二日清晨，虚空光霞刚漫过论衡台的浮空山檐，二人便动身启程。
苍戈留守主空域，统筹衡监司的巡防调度，元衍带着永续道纹驻守边境哨站，负责实时传回本源异动讯息，凌越则带领渡化修士游走各族聚居地，安抚民心，防备别有用心之人借域外异动散播谣言。龙昊与镇元二人轻装前行，不率领大军，只携两道本源印记作为求援信物。
若是兴师动众，庞大的大道波动极容易惊动潜藏在夹缝深处的域外存在。二人商议之后，决定隐敛气息，以探查溯源为先。
龙昊收敛衡理灵光，将动静交织的道韵压到极浅，周身流转的本源如同寻常虚空流风；镇元也褪去了往日秩序锁闭的凛冽，灰白道纹柔和内敛，不再冻结途经之处的虚空。两道气息一静一动，彼此呼应，化作两道淡淡的流光，向着极东虚无夹缝疾驰而去。
越往星域边界行进，周遭的位面残片越是荒芜。
原本碎元星域内侧，随处可见各族开辟的矿脉、栖息的浮空岩岛，本源充沛，灵光流转。可极东一带，位面残片大多崩裂残缺，岩层死寂，矿脉早已枯竭，虚空暗流紊乱狂暴，寻常修士根本不愿踏足此地。上古之时，这里便是星域的边陲防线，衡道先祖在此筑起层层禁制，隔绝虚溟之中的域外异物，岁月流逝，先祖陨落，禁制一代代耗损，如今早已残破不堪。
“前面便是边界夹层。” 镇元抬手指向前方，原本连贯的虚空在此处裂开一道绵延无尽的灰黑色缝隙，缝隙之外，是苍茫无边、没有任何道则的界外虚溟，“我从前执掌止衡大阵的时候，在此布下过多重静止壁垒，将虚溟气息彻底隔绝。那时只知道虚溟之中藏有凶物，却从未深入探查，也不知道此物是以吞噬大道本源为生。”
龙昊目光落在夹缝入口，衡理印微微震颤，淡淡的金光漫出，细细扫过周遭残存的禁制纹路。
那些禁制是上古衡道先祖亲手镌刻，纹路之中同样蕴含动静相契的理念，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无数道纹已经斑驳断裂，不少位置只剩下浅浅的印记。一道道禁制脉络顺着夹缝岩壁向深处延伸，如同苍老枯竭的藤蔓，原本封锁虚溟的屏障，处处都是漏洞。域外暗息，正是从这些破损的缝隙之中，一点点渗透进来。
“这些禁制，和我如今参悟的衡道同源。” 龙昊轻声开口，指尖轻点岩壁，一缕衡理道韵注入残破纹路之中，“先祖当年，也走到了动静相契这一步。他们深知，单纯静止的壁垒终究会被域外异物侵蚀瓦解，一味流转的屏障又容易失控溃散，所以才以动静相合的禁制封锁边界。可惜岁月无情，道纹本源耗尽，禁制快要撑不住了。”
二人踏入夹缝之内。
夹缝之中没有日月光霞，只有虚溟漫溢而来的幽晦灰雾，雾气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却自带一种诡异的力量。凡是灰雾扫过的地方，虚空之中自然滋生的微弱道则，都会无声消融。龙昊催动衡理光幕笼罩二人，一动一静两道道纹交织成盾，灰雾撞在光幕之上，缓缓消散，却在光幕表面留下淡淡的斑驳痕迹。
“看见了吗？这就是它的力量。” 镇元沉声说道，指尖凝出一缕秩序道丝，试探着伸入灰雾之中。
秩序道丝刚一接触幽晦雾气，表面的止衡纹路便飞快淡化，短短数个呼吸，整缕道丝直接消融一空，没有爆发冲击，没有轰鸣巨响，只是简简单单，抹去道则本身。
“它不攻击肉身神魂，目标只有大道规则。” 龙昊眉头紧锁，“寻常妖魔修士，伤人夺宝，掠夺本源灵力。可这域外之物，吞噬的是道。只要是成型的道纹、法则、大道烙印，落在它的范围之内，都会被慢慢啃食消解。先祖称它为食衡种，倒是名副其实。”
二人沿着夹缝岩壁向内缓行，沿途不断看见上古古战场的遗迹。
断裂的道台、崩碎的道碑、早已失去灵光的兵器残骸散落在灰雾之中。不少残骸之上，还残留着上古衡道修士留下的印记，有的烙印已经被食衡种啃噬大半，只剩下残缺轮廓。道碑之上残存的刻文，在衡理灵光映照之下缓缓显现，记载着远古那场浩劫。
虚溟之中滋生食衡诸种，以万道为食，所过之处，法则消散，寰宇沦为无规的混沌。上古衡道一脉集结全星域之力，在此筑起防线，血战万年，才勉强将食衡种挡在碎元星域之外。一战之后，衡道先祖几乎凋零殆尽，只留下禁制封锁夹缝，留下警示：食衡种不灭，边界永无安宁，禁制一旦崩坏，便是星域大祸。
“先祖拼尽一切，只换来万年喘息。” 镇元望着残破道碑，心绪沉重，“我从前固守止衡大道，闭关锁界，以为静止壁垒便能永久隔绝祸患，现在才明白，封闭只是拖延，不是根除。只要禁制持续衰败，食衡种早晚都会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前方灰雾骤然翻滚起来。
一缕比先前更加浓郁的幽晦气息从雾团之中浮现，化作一团缓缓蠕动的暗浊光团。它没有面目，没有肢体，只是一团不断浮沉的灰影，无数细微的消融道纹在它表面流转。这是一头苏醒的食衡种，察觉到闯入夹缝的两道大道气息，主动迎了上来。
嗡 ——
食衡种一动，周遭虚空里的微弱法则瞬间消散，连龙昊布下的衡理光幕都猛地震颤，表面的动静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小心，它盯上了我们身上的衡道与秩序道韵。” 龙昊抬手，衡理长河缓缓铺开，奔流的道韵作为疏导，沉静的秩序河床作为约束，动静相契的力量向前铺开，“它吞噬一切道则，我们的大道，对它而言，便是上好的食粮。”
食衡种无声推进，消融之力铺天盖地压来。
镇元上前一步，灰白秩序道纹铺开，不再是锁死万物的止衡之力，而是配合龙昊，化作稳固的界纹，卡住食衡种消融力量蔓延的路径。纯粹的止衡之力单独对上食衡种，道纹会被一点点啃食；纯粹的流转之力，同样会被缓慢消解。可动静二者交织在一起，流动的道韵不断补全被侵蚀的纹路，静止的道纹划定防线，形成循环。
幽晦暗团撞上动静交织的道域，消融之力疯狂冲刷。
整片夹缝虚空不断震颤，岩壁上残存的上古禁制纹路接连崩碎，碎石无声飘起，又在食衡种的力量之下化作无规则的虚尘。龙昊只觉得识海之中衡理印持续发烫，源源不断消耗本源，不断修补被消融的道纹。
“它的力量，专门克制一切成型大道。” 龙昊一边维持衡道屏障，一边推演，“它没有自身固定的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消解。没有道可以去对抗消解，只能以循环平衡，不断自我补全。”
镇元目光锐利，观察食衡种运转消融之力的节奏：“它的消融不是无穷无尽的，每吞噬一部分道则，它才会壮大一分。若是没有道纹供它吞食，它只能蛰伏沉寂。这片夹缝之内残存的上古道痕，已经快要被它吃光了，所以它才想要冲进碎元星域。”
食衡种持续猛攻许久，始终无法突破动静相契的衡道防线，幽晦光团翻滚躁动，消融之力一波强过一波。
龙昊心念一动，不再单纯防御。衡理长河流转，一部分道纹化作柔和的牵引之力，引导食衡种的消融力量向着夹缝深处一处已经废弃、早已没有用处的上古残道烙印引去。那道烙印本源枯竭，本就是残骸，正好用来引动它的力量。
食衡种本能追逐道则气息，消融之力调转方向，扑向那道残痕。趁着它全力啃噬旧烙印的片刻间隙，镇元出手，凝聚厚重的秩序封纹，自上而下落下，暂时将这一头食衡种禁锢在这片狭小空域。
“只能短暂封禁，撑不了太久。” 镇元沉声说道，“它的消融之力会慢慢啃噬秩序封纹，最多三日，禁制就会被瓦解。”
“先不杀它。” 龙昊摇头，衡理灵光扫向更深处的灰雾，“这一头只是探路的斥候。若是将它击杀，深处潜藏的大批食衡种立刻会警觉，大举冲出夹缝。我们需要确认，虚溟之内究竟有多少食衡种正在汇聚。”
二人继续向前深入。
越往夹缝深处，灰雾越是厚重，食衡种的气息此起彼伏，一缕一缕藏在雾层之中，蛰伏待机。有的微弱，刚刚诞生不久；有的气息厚重，已经吞噬过不少域外道痕，力量强横。它们彼此之间没有灵智交流，只有一种本能的趋同，循着碎元星域这边散逸出来的大道气息，缓缓集结。
龙昊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寒意。
上古先祖挡住的，只是第一批食衡潮。万年光阴流逝，虚溟之中这类异物还在不断滋生，此刻汇聚在夹缝深处的食衡种，数量远超预料。一旦边界禁制全部崩坏，成千上万的食衡种一同涌入碎元星域，整片星域所有族群的大道、功法、本源烙印，都会被逐一消解，到时候修士无法运转灵力，大道崩塌，万族只能沦为没有法则庇护的无根游魂。
“难怪先祖留下警示，此祸远胜于星域内部大道之争。” 龙昊缓缓开口，“镇元，你我之前的对立，说到底只是道路取舍。可食衡种，要抹去所有道路。没有道，便无所谓恒定，无所谓流转，一切归于无规虚无。”
镇元默然点头，他一生追求秩序，若是大道法则尽数消融，他毕生所修的止衡之道，也会不复存在。
就在二人探查之际，星域内侧，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衡监司刚刚铺开巡查体系，那些昔日追随止衡一脉、始终无法接纳新衡规的老牌修士与部族长老，借着极东夹缝传出域外凶物的消息，暗中串联起来。
一处隐蔽的浮空岩岛之内，数名秩序将主、部族长老聚在一起，周遭布下隔绝探查的秩序禁制。
一名须发灰白的长老面色阴沉，指尖捏着传讯道符：“消息已经传开，极东夹缝有域外食衡种，专吞大道。龙昊与镇元二人前去探查，生死未知。你们想想，这套动静相契的新规，本就是龙昊悟出，变数本就藏在流转之中。如今域外祸事降临，恰恰证明，允许流转、互通本源，引来了灾祸。”
旁边一名秩序修士沉声附和：“当初首元镇元执掌止衡大阵，封闭边界，万年安稳。自从新衡规放开边境通路，才有域外异物渗透进来。只要废除新规，重新恢复旧的止衡铁序，封闭所有边境通道，便能隔绝食衡种。”
“不少胆小的族群已经心生惶恐，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游说。” 另一人眼底闪过算计，“只要我们联合足够多的部族，向衡监司施压，逼迫镇元放弃这套动静相契的道路，重归纯粹止衡。若是镇元不肯，我们便自行集结旧部，重筑封闭秩序壁垒。”
他们刻意隐去一个事实：上古禁制破损，就算维持旧的止衡封锁，也挡不住食衡种持续侵蚀。他们只放大恐慌，将域外灾祸全部归咎于新衡规的流转条款，在各族之间散布流言。
流言如同暗流，悄无声息在部分族群之中蔓延。不少见识浅薄、本就对新规心存疑虑的修士，心中惶恐加剧，开始质疑龙昊与镇元定下的共存之道。
凌越最先捕捉到这股谣言流动的讯息，渡化神光扫过几处部族聚居地，立刻察觉到人心浮动。她立刻催动传讯道纹，向着极东夹缝之中的二人送去讯息。
夹缝深处，龙昊收到传讯，衡理印微微一滞。
“星域后方出事了。” 龙昊看向镇元，“旧派修士借食衡种的消息散播谣言，归罪新衡规，想要推翻盟约，重归封闭止衡。”
镇元眸光沉冷：“我早料到会有这一步。他们畏惧变数，不愿接纳新生事物，一有风波，便会将所有罪责推到流转之上。”
“内外皆忧。” 龙昊望向虚溟深处翻滚不息的幽晦灰雾，无数食衡种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夹缝之内，大批食衡种蓄势待发；星域之内，人心动荡，隐患滋生。我们时间不多了。”
镇元抬眼，秩序道纹在掌心流转：“先探明食衡种主力的集结位置，记下所有残存禁制的点位。回去之后，一边稳定星域人心，一边联合衡监司各族修士，重修上古衡禁。单凭你我二人，挡不住这一波食衡潮。”
龙昊颔首，衡理金光穿透厚重灰雾，向着夹缝最深处的虚溟边界探去。
就在道韵抵达边界的一瞬，一股远比所有食衡种都浩瀚恐怖的消融之力，自虚溟深处缓缓扫来。
这是族群的母种，所有食衡种的源头。
一缕浩瀚无边的意念，漫过二人神魂。没有喜怒，没有仇恨，只有亘古不变的本能。
“万道，皆为食料。”
龙昊和镇元同时心神震颤，周身交织的动静衡道光幕剧烈抖动，无数道纹飞速消融。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的凝重。
真正的大敌，还藏在界外虚溟的深处。
上古先祖挡住的，只是它溢出的一小部分子嗣。如今，这位食衡母种，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碎元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