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六十章 虚空论约，暗潮伺隙
幽晦灰雾翻涌如浪，两道光华自渊底深处向上穿行。
龙昊周身金色衡理长河敛而不发，衡元印悬在眉心，金光柔和却沉稳，方才分身爆炸带来的伤势还未平复，道基之内残存着消融本源的刺痛，每一次大道流转，都要压制住那股想要侵蚀道心的浊力。身侧的镇元白衣破损，秩序界纹在体表缓缓流转，修补身躯之上密布的消融裂纹，他损耗极重，那压在道心深处的本源根基方才尽数催动，短时间之内，很难再释放那般撼动本源的力量。
穿过上古残影空域，消融屏障的缝隙还维持着之前衡道开辟的通路，一路向上，周遭弥漫的消融浊丝已经稀薄许多。渊底三道主干的衡络封印稳稳生效，切断了母种源源不断汲取泉眼的通道，整片极东夹缝之中，压迫万族修士的大势，终于稍稍松动。
远远的，七十二段衡禁大阵金白交辉的光芒穿透灰雾，映入眼帘。
防线之上，所有修士都在翘首遥望。苍戈立在主枢纽高台，长矛斜拄岩壁，界衡灵光缓缓收敛，鎏冶收拢漫天鎏金道丝，无数金色丝线如同流水一般汇入他体内。元衍青色永续道纹铺展在大阵脉络之中，一刻不停地监控各处节点的本源流转；凌越带着一众渡化修士，游走在各个点位，渡化神光安抚残存躁动的心神，修复被浊丝侵蚀受损的识海。
“回来了！龙昊道友，镇元道友回来了！”
一名值守修士最先看见两道升起的光华，一声呼喊传遍四方。
防线之上，压抑许久的气氛微微松动，各族修士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可没有人擅自放松戒备。所有人都清楚，只是切断了补给，不是终结危机。母种本体积蓄万古的存量本源依旧恐怖，只要它一念之间决意强攻，衡禁大阵依旧要承受毁灭性的冲击。
龙昊与镇元落在主枢纽的岩壁之上。
苍戈快步上前，眸光落在二人略显萎靡的气息上：“渊底之事，可还顺利？”
“三道本源主干，已经以衡络暂时封锁。” 龙昊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灰雾深处那团无边无际的暗影，“但是封印有期限，消融本源不甘受制，时日一久，衡络便会被慢慢磨蚀，通路会再度贯通。我们只有这段时间，和母种定下大道之约。”
话音刚落，一道苍茫淡漠的意念，自虚溟暗影之中铺展而来，笼罩整片夹缝。
“不必再费力布设攻势。我愿应你所求，虚空论道，共谈边界。”
母种主动发出了邀约。
防线之上一片寂静，各族修士面面相觑，心底五味杂陈。有人觉得这是转机，也有人暗自警惕，担忧这只是母种诱骗二人、伺机发难的诡计。
镇元秩序道纹微微震荡，向着龙昊传递意念：“它还有足够的存量本源，若是孤注一掷，依旧能重创我们。主动谈判，未必是妥协，或许是想在盟约之中埋下陷阱。”
“我知晓。” 龙昊低声回应，“可这是唯一的机会。硬拼，我们耗不过它的存量本源，等到渊底封印失效，结局只会更加凶险。谈判桌上立下大道誓约，以衡道为证，刻入寰宇虚空脉络，才有长久安稳的可能。”
龙昊抬眼，意念回应暗影之中的母种：“好。就在衡禁大阵前方的虚空，开论道之会。只你我三方，不催动本源攻势，不暗中布设杀阵。”
“可以。”
母种的意念落下，漫天残存的浊丝缓缓收敛，不再向衡禁渗透。原本如同雨幕一般的消融浊流尽数退去，灰雾之中开辟出一片空旷无垠的虚空台域。这片台域没有阵纹，没有埋伏，只有混沌灰雾环绕四周，作为论道之地。
龙昊转身看向苍戈、鎏冶：“我与镇元前去论约，防线交由你们镇守。严密盯着各处节点，不要撤去心神锚点，防备异动，尤其留意枢纽食衡王。那头王者一直蛰伏暗处，心思桀骜，未必愿意接受停战盟约。”
“放心。” 苍戈长矛一横，沉声应道，“只要大阵尚在，谁也别想趁虚而入。鎏冶，你带领机动鎏金小队分散巡弋，紧盯浪潮后方，一旦枢纽食衡王有所动作，立刻传讯。”
“明白。” 鎏冶点头，万千细碎金丝隐入灰雾之中，化作无数眼线，探查四方动静。
安排妥当，龙昊与镇元一步踏出，踏入那片虚空台域。
灰雾翻滚，无边暗影自深处缓缓前移，在台域对面凝聚出一道轮廓模糊的人形虚影。这便是母种显化的道身，没有实体，纯粹由消融本源凝聚而成，周身流转着星河一般细密的消融道纹，万古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方分立虚空，衡禁大阵的金白光华在身后遥遥映照，万千修士的目光，隔着道纹，落在这片论道虚空之上。
母种虚影静静凝视龙昊，淡漠开口，大道之音在虚空回荡。
“你想要共存之约，可你真的明白消融大道为何存在？我自鸿蒙沉睡至今，看过无数位面生灭。一处世界诞生，秩序与流转相生，生灵繁衍，部族兴盛，然后矛盾滋生，对立加剧。衡道出世调和，短暂平息纷争，让世界延续一段岁月。可调和终究压不住本源天性，裂痕复现，战火再起，最终衡道崩碎，一切重归消融，归于归一。”
它抬手，虚空之中浮现一幅幅流转的画面。
有的位面山河破碎，各族生灵互相攻伐，衡道纹路寸寸断裂，消融洪流席卷大地；有的位面看似平和，可底层隔阂暗流涌动，在无人察觉之时慢慢滋长，等到爆发之日，便是毁灭之时。一幅幅图景，都是万古以来被消融吞噬的世界，每一处，都曾诞生过衡，也曾短暂维系平衡，最后无一例外走向覆灭。
“这是万古不变的轮回。” 母种的声音不带喜怒，“对立是大道本能，私欲是生灵天性。你今日在碎元星域筑起衡禁，靠万众同心暂时压住矛盾，可人心易变。百年、千年之后，资源不均、利益冲突再起，猜忌再度滋生，你今日立下的盟约，终究会沦为一纸空谈。到那时，消融依旧会席卷此地，今日谈判，不过延缓毁灭而已。既然结局注定，又何必耗费心力，订立这虚妄之约？”
龙昊静静看着那些毁灭图景，没有辩驳，等母种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过往无数位面的衡，之所以尽数崩塌，根源不在于衡道本身，而在于他们的衡，只是压制矛盾，而非划定边界。”
衡元印光芒舒展，在虚空之中投射出碎元星域的图景，七十二段衡禁环布星海，各族修士心神相连，同心韵律交织流转。
“昔日那些世界，调和只是手段，掌权者依靠衡道力量强行压住冲突，没有定下所有人共同恪守的规则。强者肆意掠夺，弱者隐忍退让，矛盾只是被压在底层，不曾化解。等到压力抵达极限，自然轰然爆发。”
他抬眼直视母种的道身：“我所要立下的衡约，不是抹去差异，不是消除私欲。岩灵厚重，青羽轻灵，各族底蕴有厚薄，修士所求有不同，差异永远都在。盟约定下的，是边界。消融大道自有其道，可消融不得随意侵入已经立下衡规、万众守约的位面；星域生灵自有生息之道，各族不得为一己私欲掀起战火，倾轧同族。消融可以游走在虚空无主的荒芜之地，吞噬无序暴乱的大道残片，维系寰宇本源流转，这是属于你的道。而碎元星域以及往后愿意归附盟约的位面，守衡规，共担危难，走共存之路。两条大道，各守疆界，互不侵伐。”
镇元在一旁接过话头，秩序道纹在虚空刻下一道道古朴纹路，纹路之上承载誓约之力：“盟约刻入虚空本源脉络，以衡道为证。若是任意一方逾越边界，大道反噬之力会直接降临。你若是毁约，消融大道本身便会受创；若是星域生灵背弃盟约，挑起内斗、打破衡规，衡道之力也会自行惩戒。不是依靠生灵一时的心念，而是大道本身锁住誓约。”
母种虚影沉默许久，消融道纹缓缓起伏。它见过太多短暂的同心，从未见过敢把边界写入大道本源的衡。
“若是日后星域之内，生灵背弃盟约，彼此攻伐，我是否可以出手消融？”
“若是各族主动撕毁衡约，内乱爆发，衡规失效，此地便不再受盟约庇护。届时，消融大道出手，不算背约。” 龙昊坦然作答，“衡约保护的，是愿意恪守平衡、彼此相守的生灵。若是他们亲手打碎同心，那便失去共存的资格。这便是衡的公道。”
母种虚影久久无言，周遭灰雾缓缓翻滚。
它权衡利弊。如今本源通路被封，存量本源有限，就算全力强攻衡禁，最多也只能重创防线，未必能一举摧毁整片衡禁大阵。等到存量耗尽，渊底封印尚未到期，它便会陷入无源可补的境地。可若是接受这份盟约，便能获得一片固定的疆域，在荒芜虚空之中自在流转消融本源，不必无休止地和衡道缠斗。
许久之后，母种缓缓点头。
“好。我应允这份衡约。”
话音落下，三者同时催动大道本源。
龙昊催动衡理本源，镇元催动秩序本源，母种催动消融本源，三道力量交汇于虚空台域中央。无数道纹交织缠绕，化作一卷横贯虚空的大道盟约，契约纹路流转金白与浊色两种光韵，烙印进这片虚空底层的本源脉络之中。
盟约条文清晰流转：消融大道守域外荒芜，不得无故入侵守约衡域；衡域生灵恪守衡规，消弭私斗，不主动前往消融疆域挑起争端。一方背约，大道反噬，因果自担。
“以寰宇虚空为证，以此衡约为凭。” 龙昊声音沉稳。
“以消融本源为凭，恪守边界。” 母种淡漠应和。
“秩序锁契，万古留存。” 镇元秩序之力敲定最后一道誓约纹路。
轰隆一声轻响，盟约纹路沉入虚空深处，再也不见踪影，可无形的大道约束，已经悄然成型。
极东夹缝之中，那压在所有修士神魂之上的消融威压，缓缓散去。各族修士望着虚空论道台，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压抑许久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危机，暂时平息。
可就在三方论约、万众心神都被盟约吸引之时，衡禁大阵侧翼之外的灰雾深处，暗流悄然涌动。
枢纽食衡王浑浊的眼窝之中燃烧着不甘的浊光。
母种接受盟约、选择停战，对它而言，是无法接受的结果。它生于消融大道，以吞噬、征伐为本能，一心想要冲入碎元星域，吞噬万千生灵的大道本源。在它看来，共存之约是对消融大道的折辱。方才母种与龙昊论道之时，它便悄悄收拢麾下残存的高阶食衡族群，数十头食衡王隐匿在灰雾褶皱之中，静静等候时机。
它清楚母种已经立下大道誓约，母种本体不会再出手。但它只是母种分化而出的族群王者，不被盟约完全束缚。只要它在盟约落定的一瞬突袭，撕开一处节点，吞噬一部分生灵本源，大局一旦混乱，盟约自然会出现裂痕。
“衡约？共存？可笑。” 枢纽食衡王浊影起伏，消融之力在体内积蓄，“消融本就该吞噬一切。既然主上不愿出手，那便由我来撕碎这虚伪的平衡。”
鎏冶布下的鎏金眼线虽然遍布四方，可灰雾厚重，枢纽食衡王精通隐匿消融气息的法门，把族群的本源波动压到极致，一时间，竟没有被探查察觉。
它锁定的目标，是西侧驻守小型部族的第七段禁域。这里驻守的修士数量最少，部族底蕴单薄，先前在母种心念侵蚀之中，也是最容易生出躁动的一处点位，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待到龙昊、镇元结束誓约，准备返回主枢纽的一瞬，枢纽食衡王一声无声咆哮，带领数十头高阶食衡，裹挟浓缩的消融洪流，冲破灰雾，朝着第七段衡禁节点猛扑而去！
“不好！有偷袭！”
一名鎏金巡守修士恰好捕捉到爆发的消融气息，惊骇的传讯瞬间传遍防线。
苍戈神色骤变，长矛凌空扬起：“第七段节点！全员驰援！”
鎏冶周身金丝炸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西侧疾驰而去。
龙昊与镇元刚刚结束论约，感知到后方爆发的消融波动，同时转头，眸光一沉。
母种虚影也察觉到枢纽食衡王的异动，意念掠过那道浊影，却没有出手阻拦。盟约是它与龙昊定下的大道边界，可族群之中王者的私自发难，不在它的誓约约束之内。它只是静静旁观，虚空之中的意念淡淡响起：
“族群自有野性，我已立下盟约，却无法完全管束所有消融之子。衡约能不能守住，要看你们自己。”
龙昊目光看向疾驰而来的消融族群，衡理长河再度奔腾而起。
“盟约刚定，便有叛乱。看来，想要守住衡，不止要和大道论道，还要平息大道之下不肯顺从野性的狂潮。”
镇元秩序锁链凌空浮现，灰白光华流转：“先拦住它，不可让它撕开阵纹，一旦生灵死伤、衡规被破，方才立下的虚空盟约，便会直接出现裂痕。”
西侧第七段禁域的衡纹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消融洪流狠狠撞向岩壁之上的金白纹路，一场破坏盟约的突袭，骤然爆发在刚刚迎来喘息的衡禁防线之上。
龙昊周身金色衡理长河敛而不发，衡元印悬在眉心，金光柔和却沉稳，方才分身爆炸带来的伤势还未平复，道基之内残存着消融本源的刺痛，每一次大道流转，都要压制住那股想要侵蚀道心的浊力。身侧的镇元白衣破损，秩序界纹在体表缓缓流转，修补身躯之上密布的消融裂纹，他损耗极重，那压在道心深处的本源根基方才尽数催动，短时间之内，很难再释放那般撼动本源的力量。
穿过上古残影空域，消融屏障的缝隙还维持着之前衡道开辟的通路，一路向上，周遭弥漫的消融浊丝已经稀薄许多。渊底三道主干的衡络封印稳稳生效，切断了母种源源不断汲取泉眼的通道，整片极东夹缝之中，压迫万族修士的大势，终于稍稍松动。
远远的，七十二段衡禁大阵金白交辉的光芒穿透灰雾，映入眼帘。
防线之上，所有修士都在翘首遥望。苍戈立在主枢纽高台，长矛斜拄岩壁，界衡灵光缓缓收敛，鎏冶收拢漫天鎏金道丝，无数金色丝线如同流水一般汇入他体内。元衍青色永续道纹铺展在大阵脉络之中，一刻不停地监控各处节点的本源流转；凌越带着一众渡化修士，游走在各个点位，渡化神光安抚残存躁动的心神，修复被浊丝侵蚀受损的识海。
“回来了！龙昊道友，镇元道友回来了！”
一名值守修士最先看见两道升起的光华，一声呼喊传遍四方。
防线之上，压抑许久的气氛微微松动，各族修士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可没有人擅自放松戒备。所有人都清楚，只是切断了补给，不是终结危机。母种本体积蓄万古的存量本源依旧恐怖，只要它一念之间决意强攻，衡禁大阵依旧要承受毁灭性的冲击。
龙昊与镇元落在主枢纽的岩壁之上。
苍戈快步上前，眸光落在二人略显萎靡的气息上：“渊底之事，可还顺利？”
“三道本源主干，已经以衡络暂时封锁。” 龙昊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灰雾深处那团无边无际的暗影，“但是封印有期限，消融本源不甘受制，时日一久，衡络便会被慢慢磨蚀，通路会再度贯通。我们只有这段时间，和母种定下大道之约。”
话音刚落，一道苍茫淡漠的意念，自虚溟暗影之中铺展而来，笼罩整片夹缝。
“不必再费力布设攻势。我愿应你所求，虚空论道，共谈边界。”
母种主动发出了邀约。
防线之上一片寂静，各族修士面面相觑，心底五味杂陈。有人觉得这是转机，也有人暗自警惕，担忧这只是母种诱骗二人、伺机发难的诡计。
镇元秩序道纹微微震荡，向着龙昊传递意念：“它还有足够的存量本源，若是孤注一掷，依旧能重创我们。主动谈判，未必是妥协，或许是想在盟约之中埋下陷阱。”
“我知晓。” 龙昊低声回应，“可这是唯一的机会。硬拼，我们耗不过它的存量本源，等到渊底封印失效，结局只会更加凶险。谈判桌上立下大道誓约，以衡道为证，刻入寰宇虚空脉络，才有长久安稳的可能。”
龙昊抬眼，意念回应暗影之中的母种：“好。就在衡禁大阵前方的虚空，开论道之会。只你我三方，不催动本源攻势，不暗中布设杀阵。”
“可以。”
母种的意念落下，漫天残存的浊丝缓缓收敛，不再向衡禁渗透。原本如同雨幕一般的消融浊流尽数退去，灰雾之中开辟出一片空旷无垠的虚空台域。这片台域没有阵纹，没有埋伏，只有混沌灰雾环绕四周，作为论道之地。
龙昊转身看向苍戈、鎏冶：“我与镇元前去论约，防线交由你们镇守。严密盯着各处节点，不要撤去心神锚点，防备异动，尤其留意枢纽食衡王。那头王者一直蛰伏暗处，心思桀骜，未必愿意接受停战盟约。”
“放心。” 苍戈长矛一横，沉声应道，“只要大阵尚在，谁也别想趁虚而入。鎏冶，你带领机动鎏金小队分散巡弋，紧盯浪潮后方，一旦枢纽食衡王有所动作，立刻传讯。”
“明白。” 鎏冶点头，万千细碎金丝隐入灰雾之中，化作无数眼线，探查四方动静。
安排妥当，龙昊与镇元一步踏出，踏入那片虚空台域。
灰雾翻滚，无边暗影自深处缓缓前移，在台域对面凝聚出一道轮廓模糊的人形虚影。这便是母种显化的道身，没有实体，纯粹由消融本源凝聚而成，周身流转着星河一般细密的消融道纹，万古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方分立虚空，衡禁大阵的金白光华在身后遥遥映照，万千修士的目光，隔着道纹，落在这片论道虚空之上。
母种虚影静静凝视龙昊，淡漠开口，大道之音在虚空回荡。
“你想要共存之约，可你真的明白消融大道为何存在？我自鸿蒙沉睡至今，看过无数位面生灭。一处世界诞生，秩序与流转相生，生灵繁衍，部族兴盛，然后矛盾滋生，对立加剧。衡道出世调和，短暂平息纷争，让世界延续一段岁月。可调和终究压不住本源天性，裂痕复现，战火再起，最终衡道崩碎，一切重归消融，归于归一。”
它抬手，虚空之中浮现一幅幅流转的画面。
有的位面山河破碎，各族生灵互相攻伐，衡道纹路寸寸断裂，消融洪流席卷大地；有的位面看似平和，可底层隔阂暗流涌动，在无人察觉之时慢慢滋长，等到爆发之日，便是毁灭之时。一幅幅图景，都是万古以来被消融吞噬的世界，每一处，都曾诞生过衡，也曾短暂维系平衡，最后无一例外走向覆灭。
“这是万古不变的轮回。” 母种的声音不带喜怒，“对立是大道本能，私欲是生灵天性。你今日在碎元星域筑起衡禁，靠万众同心暂时压住矛盾，可人心易变。百年、千年之后，资源不均、利益冲突再起，猜忌再度滋生，你今日立下的盟约，终究会沦为一纸空谈。到那时，消融依旧会席卷此地，今日谈判，不过延缓毁灭而已。既然结局注定，又何必耗费心力，订立这虚妄之约？”
龙昊静静看着那些毁灭图景，没有辩驳，等母种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过往无数位面的衡，之所以尽数崩塌，根源不在于衡道本身，而在于他们的衡，只是压制矛盾，而非划定边界。”
衡元印光芒舒展，在虚空之中投射出碎元星域的图景，七十二段衡禁环布星海，各族修士心神相连，同心韵律交织流转。
“昔日那些世界，调和只是手段，掌权者依靠衡道力量强行压住冲突，没有定下所有人共同恪守的规则。强者肆意掠夺，弱者隐忍退让，矛盾只是被压在底层，不曾化解。等到压力抵达极限，自然轰然爆发。”
他抬眼直视母种的道身：“我所要立下的衡约，不是抹去差异，不是消除私欲。岩灵厚重，青羽轻灵，各族底蕴有厚薄，修士所求有不同，差异永远都在。盟约定下的，是边界。消融大道自有其道，可消融不得随意侵入已经立下衡规、万众守约的位面；星域生灵自有生息之道，各族不得为一己私欲掀起战火，倾轧同族。消融可以游走在虚空无主的荒芜之地，吞噬无序暴乱的大道残片，维系寰宇本源流转，这是属于你的道。而碎元星域以及往后愿意归附盟约的位面，守衡规，共担危难，走共存之路。两条大道，各守疆界，互不侵伐。”
镇元在一旁接过话头，秩序道纹在虚空刻下一道道古朴纹路，纹路之上承载誓约之力：“盟约刻入虚空本源脉络，以衡道为证。若是任意一方逾越边界，大道反噬之力会直接降临。你若是毁约，消融大道本身便会受创；若是星域生灵背弃盟约，挑起内斗、打破衡规，衡道之力也会自行惩戒。不是依靠生灵一时的心念，而是大道本身锁住誓约。”
母种虚影沉默许久，消融道纹缓缓起伏。它见过太多短暂的同心，从未见过敢把边界写入大道本源的衡。
“若是日后星域之内，生灵背弃盟约，彼此攻伐，我是否可以出手消融？”
“若是各族主动撕毁衡约，内乱爆发，衡规失效，此地便不再受盟约庇护。届时，消融大道出手，不算背约。” 龙昊坦然作答，“衡约保护的，是愿意恪守平衡、彼此相守的生灵。若是他们亲手打碎同心，那便失去共存的资格。这便是衡的公道。”
母种虚影久久无言，周遭灰雾缓缓翻滚。
它权衡利弊。如今本源通路被封，存量本源有限，就算全力强攻衡禁，最多也只能重创防线，未必能一举摧毁整片衡禁大阵。等到存量耗尽，渊底封印尚未到期，它便会陷入无源可补的境地。可若是接受这份盟约，便能获得一片固定的疆域，在荒芜虚空之中自在流转消融本源，不必无休止地和衡道缠斗。
许久之后，母种缓缓点头。
“好。我应允这份衡约。”
话音落下，三者同时催动大道本源。
龙昊催动衡理本源，镇元催动秩序本源，母种催动消融本源，三道力量交汇于虚空台域中央。无数道纹交织缠绕，化作一卷横贯虚空的大道盟约，契约纹路流转金白与浊色两种光韵，烙印进这片虚空底层的本源脉络之中。
盟约条文清晰流转：消融大道守域外荒芜，不得无故入侵守约衡域；衡域生灵恪守衡规，消弭私斗，不主动前往消融疆域挑起争端。一方背约，大道反噬，因果自担。
“以寰宇虚空为证，以此衡约为凭。” 龙昊声音沉稳。
“以消融本源为凭，恪守边界。” 母种淡漠应和。
“秩序锁契，万古留存。” 镇元秩序之力敲定最后一道誓约纹路。
轰隆一声轻响，盟约纹路沉入虚空深处，再也不见踪影，可无形的大道约束，已经悄然成型。
极东夹缝之中，那压在所有修士神魂之上的消融威压，缓缓散去。各族修士望着虚空论道台，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压抑许久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危机，暂时平息。
可就在三方论约、万众心神都被盟约吸引之时，衡禁大阵侧翼之外的灰雾深处，暗流悄然涌动。
枢纽食衡王浑浊的眼窝之中燃烧着不甘的浊光。
母种接受盟约、选择停战，对它而言，是无法接受的结果。它生于消融大道，以吞噬、征伐为本能，一心想要冲入碎元星域，吞噬万千生灵的大道本源。在它看来，共存之约是对消融大道的折辱。方才母种与龙昊论道之时，它便悄悄收拢麾下残存的高阶食衡族群，数十头食衡王隐匿在灰雾褶皱之中，静静等候时机。
它清楚母种已经立下大道誓约，母种本体不会再出手。但它只是母种分化而出的族群王者，不被盟约完全束缚。只要它在盟约落定的一瞬突袭，撕开一处节点，吞噬一部分生灵本源，大局一旦混乱，盟约自然会出现裂痕。
“衡约？共存？可笑。” 枢纽食衡王浊影起伏，消融之力在体内积蓄，“消融本就该吞噬一切。既然主上不愿出手，那便由我来撕碎这虚伪的平衡。”
鎏冶布下的鎏金眼线虽然遍布四方，可灰雾厚重，枢纽食衡王精通隐匿消融气息的法门，把族群的本源波动压到极致，一时间，竟没有被探查察觉。
它锁定的目标，是西侧驻守小型部族的第七段禁域。这里驻守的修士数量最少，部族底蕴单薄，先前在母种心念侵蚀之中，也是最容易生出躁动的一处点位，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待到龙昊、镇元结束誓约，准备返回主枢纽的一瞬，枢纽食衡王一声无声咆哮，带领数十头高阶食衡，裹挟浓缩的消融洪流，冲破灰雾，朝着第七段衡禁节点猛扑而去！
“不好！有偷袭！”
一名鎏金巡守修士恰好捕捉到爆发的消融气息，惊骇的传讯瞬间传遍防线。
苍戈神色骤变，长矛凌空扬起：“第七段节点！全员驰援！”
鎏冶周身金丝炸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西侧疾驰而去。
龙昊与镇元刚刚结束论约，感知到后方爆发的消融波动，同时转头，眸光一沉。
母种虚影也察觉到枢纽食衡王的异动，意念掠过那道浊影，却没有出手阻拦。盟约是它与龙昊定下的大道边界，可族群之中王者的私自发难，不在它的誓约约束之内。它只是静静旁观，虚空之中的意念淡淡响起：
“族群自有野性，我已立下盟约，却无法完全管束所有消融之子。衡约能不能守住，要看你们自己。”
龙昊目光看向疾驰而来的消融族群，衡理长河再度奔腾而起。
“盟约刚定，便有叛乱。看来，想要守住衡，不止要和大道论道，还要平息大道之下不肯顺从野性的狂潮。”
镇元秩序锁链凌空浮现，灰白光华流转：“先拦住它，不可让它撕开阵纹，一旦生灵死伤、衡规被破，方才立下的虚空盟约，便会直接出现裂痕。”
西侧第七段禁域的衡纹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消融洪流狠狠撞向岩壁之上的金白纹路，一场破坏盟约的突袭，骤然爆发在刚刚迎来喘息的衡禁防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