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幻墟迷真，心影辨虚实
衡理长河载着一行人，缓缓离开沉淤渊那片凝滞死寂的天地。身后灰黑色浊霭层层叠叠，固化的山川灵脉静卧渊底，唯有那一缕活水支流，如同沉寂长夜之中一缕细弱却坚韧的流光，在淤锁坛与地穴之间绵延流淌。泥锢恪守方才定下的沉淤界约，没有再催动静止之力追击，整片位面重归往日的静谧，只是这份静止，不再是吞噬一切生机的绝路，而是容纳了一线流转的平衡。
一路返程，沿途虚空之中零散漂浮着破碎的本源残片，还有不少小型位面崩塌之后遗留的道韵残骸。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沿途舒展，不断将沿路虚空的异动记录下来，汇入碎元星域的衡道传讯网络。鎏金小队的修士闭目调息，方才在沉淤渊外围布防，无数金丝被淤滞道韵冻僵封死，不少人经脉之内还残留着厚重滞涩的淤息，此刻借着衡理护膜的温和光晕，一点点将淤息涤荡排出体外。
“同化归于静一，焚薪执着永燃，淤滞固守静止。如今又要面对幻墟大道，虚妄幻化。” 鎏冶指尖捻着一缕残存的金丝，金丝之上还沾着淡淡的灰黑淤痕，他一边以衡印冲刷丝线，一边轻声开口，“前面三道极端大道，要么改变本源形态，要么禁锢道韵流转，好歹都能看见、能触碰。幻墟以幻象为道，真假交织，幻境根植于心念，看不见边界，摸不到根源，最难防备。”
镇元手腕上的秩序锁链缓缓盘旋，灰白色链身灵光徐徐复苏。方才在地心淤锁坛，锁链长时间承受淤滞之力的锁压，消耗极重，此刻秩序道韵慢慢复苏。“秩序可以划定疆域，分辨内外，可幻境本身便是以心念为疆。幻境随人心而变，你心中牵挂什么、畏惧什么、渴求什么，幻象便会化作什么。寻常防御阵法、本源屏障，挡得住本源冲击，却挡不住自身的心念。一旦识海失守，分不清幻象与真实，不用幻墟执掌者出手，我们便会自行沉沦，道心沉沦之后，本源自然而然被同化，融入幻墟的虚妄循环之中。”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温润金光，衡理之力漫过所有人的神魂，梳理识海，抚平在沉淤渊久待之后滋生的沉滞念头。“幻墟之道，根源不是毁灭，也不是禁锢。它混淆真假，消解生灵对大道、对自我的认知。当所有认知都变得模糊，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生灵便失去自主判断，最终任由幻墟执掌者摆布。我们此去，依旧不是斩灭幻墟大道，而是寻找真假之间的分寸，在无边虚妄之中，守住一道真实的根基。”
不多久，熟悉的万千交错道韵自前方虚空铺展而来，碎元星域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七十二处衡禁节点星光闪烁，各族修士往来穿梭，星风、岩礁、消融荒野的道韵彼此交织，被衡道脉络疏导调和，井然有序。
一行人落在星辰议事平台之上。
苍戈早已带领各族尊者等候在此。平台中央的阵纹光幕一直开启，实时接收外延脉络传回的讯息。先前龙昊一行人驰援沉淤渊的这段时日，各族尊者没有闲着，已经汇总了古衡域、烬薪界两处位面的盟约资料，在推演一套通用的衡约范式。
见到众人归来，星礁部族长老率先迎上前来，目光扫过几人身上残留的淤滞道息，神色关切：“沉淤渊一行，结果如何？”
“泥锢同意立下界约。” 龙昊抬手，衡理本源再度凝出光幕，将沉淤渊地心淤锁坛开辟活水支流、订立沉淤界约的全过程缓缓展现，“淤滞主域依旧维持静止，保住位面不会被暴走灵潮撕碎；支流范围之内，灵脉可以平缓流转，幸存修士得以修行演化。二者互不侵扰。”
光幕流转，平台之上所有尊者凝神观看。等到影像消散，议事平台上响起低声议论。
“同化、焚薪、淤滞，三道大道，全都在衡理调和之下，分出主次疆域，立下共存之约。” 一名青羽族尊者轻声感慨，“从前我们以为，极端大道，唯有一战灭杀，才能保全位面生灵。如今看来，衡道的本意，不是消灭歧途，而是制衡偏执。”
“但也不可大意。” 苍戈长矛顿在星台岩层之上，低沉的战意缓缓收敛，“每一份盟约，都建立在大道本源契约之上，可执念扎根道心，岁月漫长，谁也无法保证执掌者不会反悔。我们搭建跨位面联络网，就是为了一旦盟约崩坏，碎元星域能够及时驰援。”
众人围绕光幕落座，开始正式商议寰宇衡约的框架。
元衍将三份盟约的条款提炼梳理，一条条推演边界规则：界域划分的本源印证方式、契约失效的征兆、触发异动之后的传讯流程、驰援队伍的调配、衡道节点的布设规范。鎏冶结合三次作战的经验，提出不同大道对应的阻隔法门，针对同化蚀纹、薪火传导、淤滞锁脉，分别拟定对应的金丝阵纹搭配方案。镇元则负责完善秩序界域的订立准则，确保每一处划分出来的新支流疆域，边界稳固，不会和主道本源爆发冲突。
议事推进到一半，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骤然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疯狂向着星域外侧延伸，道纹之中传递来一道破碎、飘忽、真假交织的求救意念。这道讯号和以往截然不同，时而清晰，时而消散，方才捕捉到的讯息转瞬便化作虚影，连坐标都在不断变幻。
“是幻墟位面的讯号！” 元衍神色一凝，全力催动永续道纹锁定飘忽不定的意念，青色纹路不断抖动，“这道求救意念本身就裹挟幻象，连传递讯号的道络都被幻境浸染。讯号里的生灵，连自己是否活着、所见是否真实都已经分辨不清。幻墟大道已经笼罩整个位面，所有灵脉都化作幻象载体。”
平台之上瞬间安静下来，各族尊者的目光齐齐投向那一片映射而出、不断扭曲变幻的星域坐标。光幕之上，幻墟位面的影像不断切换，时而山川秀丽、生灵安乐，一派祥和盛景；转瞬又化作炼狱火海，尸骨遍野；下一瞬，又变回修士们熟悉的碎元星辰平台，幻象模仿此地的人与对话，真假难辨。
“幻墟执掌者，名唤幻昧。” 元衍顺着断续的意念，整理出零星信息，“昔日幻墟位面，灵脉衍生幻力，修士修行幻术，以幻象对敌。后来各族修士沉迷幻术，以幻象构陷仇敌，彼此编织虚假梦境，到最后，所有人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有人沉溺美梦，不愿醒来；有人困在噩梦之中，日夜受折磨。位面本源不断被幻象吞噬，最终孕育幻昧，以幻为道，统御全域虚妄。它认为，大道本无固定真假，世人执着于‘真实’本身，就是一种执念。唯有消融真假之别，万物同归于幻，才是解脱。”
龙昊凝望着光幕上不停切换的幻象，衡元印缓缓放光，衡理之力试着触碰那一缕飘忽的意念。刚一接触，无数幻象便顺着衡理之力反卷而来。识海之中，瞬间浮现无数景象：有云海仙山，许诺无上道果；也有亲友殒灭的悲痛画面，挑动心底憾事。衡元印金光一震，才将涌入识海的幻象挡在外面。
“凶险之处就在这里。” 龙昊缓缓收回力量，“幻昧不主动以本源轰击肉身，它的攻击，直接落在识海道心。幻象依托你心底的执念而生，越是放不下什么，幻象便越逼真。一旦我们沉沦幻境，就等于主动把道心交出去，到时候不需要幻昧动手，我们自己的本源，便会化作幻墟幻象的一部分。”
议事的尊者们神色凝重。
“前面三道大道，我们都能划分疆域、开辟支流。幻墟大道以心念为本，疆域无形，又该如何立约？” 星礁长老沉声发问。
“幻昧的道，是真假无别。” 龙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不必打碎整片幻境，也不能强行抹除幻象。幻象本身，是幻墟位面灵脉的固有特性。我们要做的，是在无边虚妄之中，开辟一处‘存真之地’。这片疆域之内，幻象可以存在，但生灵保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守住自我本心。幻昧执掌全域幻道，主域依旧真假交融，而存真之地，便是真假之间的分寸。”
商议已定，驰援方案快速敲定。
凌越依旧留守碎元星域，带领渡化修士，维持星域内衡道脉络运转，同时监控古衡域、烬薪界、沉淤渊三处位面的盟约异动，一旦边界道息异常，立刻传讯。苍戈统筹各族值守修士，加固七十二处衡禁节点，防备域外其他未知异道突袭。
龙昊、镇元、鎏冶，连同鎏金小队，再度出发奔赴幻墟。元衍随同前往，永续道纹是探查幻境脉络、锁定残存生灵位置的关键。
元衍以青色永续道纹在前开路，小心翼翼开辟通往幻墟的航道。这条航道沿途不断生出诱骗性幻象，虚空之中不断幻化出熟悉的熟人、诱人的灵材、突破境界的机缘。鎏金小队修士人人凝神守心，金丝缠在腕间，时刻警醒。
“记住，所有幻象，皆起于心。” 龙昊的声音传入众人神魂，衡理之光笼罩全队，化作一层护持神魂的光幕，“心中不起贪求、不沉悲喜，幻象便无从扎根。但人皆有执念，完全斩断七情本就违背大道，所以不是灭除心念，而是清醒觉知，知其为幻，不陷其中。”
一路向前，周遭虚空的光影越来越扭曲。
不多时，幻墟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位面壁垒不是实体屏障，而是一层流转不定的光雾，光雾之内，万千景象轮番更迭，没有一刻静止。穿过壁垒的刹那，所有人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方才一同赶路的同伴，样貌、气息瞬间变幻，有人看见身旁队友化作宿敌，有人看见山川在脚下沉浮，还有人看见自己已经功成道满，登临大道之巅。
“稳住心神！秩序锁界！” 镇元低喝一声，灰白色秩序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交错缠绕，在众人身周圈定一方狭小界域。秩序之力定下铁则：界域之内，以自身本心为真，外界幻象不得篡改小队众人对彼此、对自身的基础认知。
锁链铺开的瞬间，周遭翻涌的幻象稍稍被阻隔，可光雾依旧源源不断涌入界域边界，不断尝试篡改秩序定下的根基。
鎏冶万千金丝飞出，金色丝线交织成网，每一根丝线都烙印衡理印记，丝线扫过袭来的幻象，便将幻象的诱骗之力剥离，只留下虚妄光影。金丝不能摧毁幻象，却可以隔绝幻象侵入识海的通路。
元衍的青色道纹贴着大地、岩层游走，在层层叠叠的幻景之下，寻找残存生灵。幻墟之内的灵脉全部化作幻光，生灵的意念被幻象层层包裹，极难定位。青色丝缕穿过一重又一重幻境，无数虚假意念干扰探查，元衍数次险些被虚假意念误导。许久之后，青色道纹终于传回讯息。
“找到了，残存修士藏在位面核心幻根古林的深处，一处天然的石龛之中。那片石龛是上古灵脉结晶，本身自带固守本心的道韵，是整个幻墟少数不容易被幻象浸染之地。可石龛的固守之力日渐衰弱，幻昧已经开始催动幻光，层层包裹石龛，再过不久，里面的修士便会彻底沉沦。”
话音落下，前方翻涌的幻光缓缓汇聚，凝聚成一道身着七彩流霞长袍的身影。这人容貌不断变化，时而苍老，时而年轻，面容是观者心中最熟悉的模样，正是幻墟执掌者，幻昧。
“外来的衡道行者，你们非要闯入这片虚妄之境，执着于所谓真实，何苦呢？” 幻昧的声音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声源，“真假本就是人心生出的分别。没有分别，便没有痛苦，没有求而不得，没有爱恨遗憾。归于幻一，万事无忧。”
“幻象可以存在，可生灵不该失去分辨的权利。” 龙昊衡理长河缓缓铺开，金色流光稳稳抵住七彩幻光，“幻境是这片位面灵脉的本性，我们无意彻底消弭幻墟的幻道。只是生灵应当拥有选择，可以入梦，也可以醒转。”
“选择，本身就是执念。” 幻昧轻轻抬手，漫天幻光翻涌，无数梦境向着众人席卷而来，“执着真实，和执着虚妄，本是同源。你们执着要守住真实，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
话音落下，万千幻梦铺天盖地压来。
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心底最深的念想。鎏冶看见昔年陨落的同族修士向他招手，邀他一同归于幻梦，永不分离；镇元看见秩序大道圆满，寰宇万物全部遵从他定下的规则；龙昊眼前，浮现出最初踏上修行之路时，心中期许的太平星海。
“守住本心，知幻非真！” 龙昊低喝一声，衡元印金光暴涨，金色衡理之力扫荡识海，将缠上来的幻念震退。
镇元心神一凝，秩序锁链疯狂交织，不断加固界域边界，秩序之力反复确认彼此的本源印记，以此区分同伴与幻象。可幻光无穷无尽，一波幻境退去，新的幻境立刻生出，锁链划定的疆域边界不断收缩，秩序灵光持续消耗。
鎏冶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万千金丝疯狂舞动，剥离笼罩而来的幻念。金丝碰到幻象，七彩光影消散一部分，可幻象源源不绝，丝线被幻光浸染，不少金丝染上七彩光泽，险些反过来生出幻象。
“硬扛幻境损耗太快，幻光根源在幻根古林的幻心枢纽，所有幻象都从那里生发。” 鎏冶一边召回被浸染的金丝，一边沉声说道，“只要幻心枢纽不断，幻梦无穷无尽。我们要进入幻根古林，在枢纽旁边，开辟存真之地。”
“没错。” 元衍应声，青色永续道纹在前方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通路，“石龛就在幻心枢纽旁边，幻昧扎根幻心之中，向外散播全域幻光。想要开辟存真疆域，只能直达枢纽核心。”
龙昊快速分派任务：“鎏冶，你带领鎏金小队守住外围，金丝大阵拦截漫溢的幻光，稳住我们退路，不让幻境把我们的退路封死。镇元，随我深入幻根古林，抵达幻心枢纽。你以秩序之力划定存真疆域的边界，定下铁律：疆域之内，本心为根，可辨真假。元衍，你守在石龛之外，永续道纹护住残存修士，一旦石龛的固守结晶被幻光侵蚀，立刻以道纹补强。”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鎏冶带领小队散开，漫天金丝铺开，金色光网拦住源源不断涌来的七彩幻光。无数幻象撞击金丝，光影消散又重新凝聚，鎏金修士心神紧绷，源源不断续补丝线，苦苦支撑防线。
元衍青色道纹尽数垂落，缠绕在石龛表面的结晶之上，青色纹路与结晶本身的守心道韵相融，抵挡层层叠叠裹向石龛的幻光。石龛之内，残存修士闭目不睁，神魂已经濒临涣散，全靠着结晶与元衍道纹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龙昊与镇元对视一眼，衡理长河裹住二人，顺着元衍开辟的通路，向着幻根古林深处疾驰。
古林之中，树木全部由七彩幻光凝聚，树干枝条不断幻化出不同模样，林间处处是虚假景象。越靠近幻心枢纽，幻象越是逼真，连大地的触感、风的气息，都和真实一般无二。
不多时，一片巨大、由无数幻光根须缠绕凝聚的核心，出现在林间空地中央。
这便是幻心枢纽。
无数七彩根须向着位面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根须，都是一条散播幻境的通道。幻昧的本体扎根在幻心之中，和万千幻根融为一体，整片位面的幻光，都由这里生发。
“你们竟然一路穿透幻梦，来到幻心。” 幻昧的身影在幻心中央浮现，七彩流霞翻涌，无数幻根扭动，向着二人缠绕而来，“这里是幻道本源，真假的源头，在这里，真实本就不存在。”
“我们不是来摧毁幻心，不是抹除幻墟的幻道。” 龙昊衡元印金光大盛，金色衡理之力向着幻心枢纽一侧延伸，“我们只开辟一处存真之域。域内，幻象依旧可以显现，但生灵能清晰分辨何为幻、何为实。主域依旧归于幻昧执掌，真假不分，这是你的道。存真之地，留给想要守住本心的生灵，是衡的分寸。”
镇元深吸一口气，本源尽数注入秩序锁链，灰白色锁链凌空盘旋交织，在幻心枢纽一侧，圈出一方不大的疆域。秩序之力烙印下铁则：此地以本心为本，幻可显，心可辨，幻光不得篡改域内生灵的自我认知。锁链末端狠狠钉入幻心的灵脉结晶之中，锁链本身立刻被七彩幻光包裹，灵光不断波动。
“秩序界域成型，存真边界锁定！” 镇元咬牙，源源不断输出本源稳固锁链，抵抗幻昧幻光的侵蚀。
龙昊催动衡理长河，金色洪流顺着秩序划定的界域切入幻心根须之间。衡理之力如同一盏明灯，在无边七彩虚妄之中，点亮一方可以分辨真假的空间。原本混杂不分的幻根，在这片界域之内，分出了虚实之别。
存真之域成型的一瞬，幻心枢纽万千幻根剧烈震颤。幻昧感知到，在它无分真假的本源核心之中，多出了一处能够区分虚实的疆域。万古以来，它习惯了万物同幻，从未见过虚妄之中，能够长久扎根的真实。
“你在幻的本源之中，种下了真。” 幻昧意念起伏不定，漫天七彩幻光骤然平息，缠绕而来的幻根缓缓停下，“我一直以为，真假之别，是众生自寻的枷锁。今日我才看见，枷锁亦可化作依托。众生可以入梦，亦可清醒，选择权留在他们自己手中。”
龙昊平静望着幻心之中的七彩身影：“大道的偏执，在于只认一端。你执掌幻墟主域，维持虚妄流转，你的道不变。存真之地独立一隅，守住生灵分辨本心的余地。二者并立，互不侵扰。”
幻昧沉默许久，万千幻根缓缓平复躁动。
“我需要漫长岁月参悟真假共存的道理。” 幻昧飘忽的意念缓缓传出，“我不会抹去这片存真疆域，也不会放任存真之力向外侵染全域幻道。立下衡约，幻墟主域归我，真假无别；存真疆域之内，本心自守，可辨虚实。”
“立约。”
龙昊送出一缕衡理本源，幻昧分出一缕七彩幻光本源，镇元的秩序锁链作为见证，幻墟衡约在幻心枢纽之中成型。
契约落下一刻，幻心枢纽的震颤平息。漫布幻墟位面的七彩幻光依旧流转不息，主域之内，幻象更迭如常，真假难分。但幻根古林深处那片小小的存真疆域，恒久存在。石龛之中残存修士，清晰感知到一股稳定的力量笼罩自身，终于能够分清眼前景象孰真孰幻。
外围，鎏冶感受到幻光攻势放缓，长长松了一口气，收回大半金丝，缓解小队本源消耗。
元衍撤去一部分道纹防护，石龛之中的修士走出结晶龛室，望着漫天流转的七彩幻光，心神安定，不再恐惧沉沦。
龙昊和镇元自幻心古林飞升而出，回到众人汇合之处。幻墟依旧是遍地虚妄的位面，只是这片虚妄之中，有了一盏长明的真灯。
鎏冶看向幻心古林的方向，轻声感慨：“消融、同化、焚薪、淤滞、幻墟。五种歧途大道，五种极端，都在衡道之下，寻得了共存的边界。”
龙昊抬眼，衡元印微光流转，元衍青色永续道纹向着更远、更深的域外虚空探去。外延脉络还在持续监听寰宇位面，黑暗星海深处，还有无数未知的位面，无数走向偏执的大道。
“返回碎元星域。” 龙昊缓缓开口，衡理长河托起众人，“把幻墟的盟约带回星台，完善寰宇衡约范式。前路还长，域外虚空，还有更多歧途，等待我们以衡理调和。”
金色衡光缓缓升空，一行人离开流光变幻的幻墟位面。身后七彩幻光翻涌不息，那一方存真之域，在无尽虚妄之中静静矗立，守着真假之间的分寸。
一路返程，沿途虚空之中零散漂浮着破碎的本源残片，还有不少小型位面崩塌之后遗留的道韵残骸。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沿途舒展，不断将沿路虚空的异动记录下来，汇入碎元星域的衡道传讯网络。鎏金小队的修士闭目调息，方才在沉淤渊外围布防，无数金丝被淤滞道韵冻僵封死，不少人经脉之内还残留着厚重滞涩的淤息，此刻借着衡理护膜的温和光晕，一点点将淤息涤荡排出体外。
“同化归于静一，焚薪执着永燃，淤滞固守静止。如今又要面对幻墟大道，虚妄幻化。” 鎏冶指尖捻着一缕残存的金丝，金丝之上还沾着淡淡的灰黑淤痕，他一边以衡印冲刷丝线，一边轻声开口，“前面三道极端大道，要么改变本源形态，要么禁锢道韵流转，好歹都能看见、能触碰。幻墟以幻象为道，真假交织，幻境根植于心念，看不见边界，摸不到根源，最难防备。”
镇元手腕上的秩序锁链缓缓盘旋，灰白色链身灵光徐徐复苏。方才在地心淤锁坛，锁链长时间承受淤滞之力的锁压，消耗极重，此刻秩序道韵慢慢复苏。“秩序可以划定疆域，分辨内外，可幻境本身便是以心念为疆。幻境随人心而变，你心中牵挂什么、畏惧什么、渴求什么，幻象便会化作什么。寻常防御阵法、本源屏障，挡得住本源冲击，却挡不住自身的心念。一旦识海失守，分不清幻象与真实，不用幻墟执掌者出手，我们便会自行沉沦，道心沉沦之后，本源自然而然被同化，融入幻墟的虚妄循环之中。”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温润金光，衡理之力漫过所有人的神魂，梳理识海，抚平在沉淤渊久待之后滋生的沉滞念头。“幻墟之道，根源不是毁灭，也不是禁锢。它混淆真假，消解生灵对大道、对自我的认知。当所有认知都变得模糊，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生灵便失去自主判断，最终任由幻墟执掌者摆布。我们此去，依旧不是斩灭幻墟大道，而是寻找真假之间的分寸，在无边虚妄之中，守住一道真实的根基。”
不多久，熟悉的万千交错道韵自前方虚空铺展而来，碎元星域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七十二处衡禁节点星光闪烁，各族修士往来穿梭，星风、岩礁、消融荒野的道韵彼此交织，被衡道脉络疏导调和，井然有序。
一行人落在星辰议事平台之上。
苍戈早已带领各族尊者等候在此。平台中央的阵纹光幕一直开启，实时接收外延脉络传回的讯息。先前龙昊一行人驰援沉淤渊的这段时日，各族尊者没有闲着，已经汇总了古衡域、烬薪界两处位面的盟约资料，在推演一套通用的衡约范式。
见到众人归来，星礁部族长老率先迎上前来，目光扫过几人身上残留的淤滞道息，神色关切：“沉淤渊一行，结果如何？”
“泥锢同意立下界约。” 龙昊抬手，衡理本源再度凝出光幕，将沉淤渊地心淤锁坛开辟活水支流、订立沉淤界约的全过程缓缓展现，“淤滞主域依旧维持静止，保住位面不会被暴走灵潮撕碎；支流范围之内，灵脉可以平缓流转，幸存修士得以修行演化。二者互不侵扰。”
光幕流转，平台之上所有尊者凝神观看。等到影像消散，议事平台上响起低声议论。
“同化、焚薪、淤滞，三道大道，全都在衡理调和之下，分出主次疆域，立下共存之约。” 一名青羽族尊者轻声感慨，“从前我们以为，极端大道，唯有一战灭杀，才能保全位面生灵。如今看来，衡道的本意，不是消灭歧途，而是制衡偏执。”
“但也不可大意。” 苍戈长矛顿在星台岩层之上，低沉的战意缓缓收敛，“每一份盟约，都建立在大道本源契约之上，可执念扎根道心，岁月漫长，谁也无法保证执掌者不会反悔。我们搭建跨位面联络网，就是为了一旦盟约崩坏，碎元星域能够及时驰援。”
众人围绕光幕落座，开始正式商议寰宇衡约的框架。
元衍将三份盟约的条款提炼梳理，一条条推演边界规则：界域划分的本源印证方式、契约失效的征兆、触发异动之后的传讯流程、驰援队伍的调配、衡道节点的布设规范。鎏冶结合三次作战的经验，提出不同大道对应的阻隔法门，针对同化蚀纹、薪火传导、淤滞锁脉，分别拟定对应的金丝阵纹搭配方案。镇元则负责完善秩序界域的订立准则，确保每一处划分出来的新支流疆域，边界稳固，不会和主道本源爆发冲突。
议事推进到一半，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骤然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疯狂向着星域外侧延伸，道纹之中传递来一道破碎、飘忽、真假交织的求救意念。这道讯号和以往截然不同，时而清晰，时而消散，方才捕捉到的讯息转瞬便化作虚影，连坐标都在不断变幻。
“是幻墟位面的讯号！” 元衍神色一凝，全力催动永续道纹锁定飘忽不定的意念，青色纹路不断抖动，“这道求救意念本身就裹挟幻象，连传递讯号的道络都被幻境浸染。讯号里的生灵，连自己是否活着、所见是否真实都已经分辨不清。幻墟大道已经笼罩整个位面，所有灵脉都化作幻象载体。”
平台之上瞬间安静下来，各族尊者的目光齐齐投向那一片映射而出、不断扭曲变幻的星域坐标。光幕之上，幻墟位面的影像不断切换，时而山川秀丽、生灵安乐，一派祥和盛景；转瞬又化作炼狱火海，尸骨遍野；下一瞬，又变回修士们熟悉的碎元星辰平台，幻象模仿此地的人与对话，真假难辨。
“幻墟执掌者，名唤幻昧。” 元衍顺着断续的意念，整理出零星信息，“昔日幻墟位面，灵脉衍生幻力，修士修行幻术，以幻象对敌。后来各族修士沉迷幻术，以幻象构陷仇敌，彼此编织虚假梦境，到最后，所有人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有人沉溺美梦，不愿醒来；有人困在噩梦之中，日夜受折磨。位面本源不断被幻象吞噬，最终孕育幻昧，以幻为道，统御全域虚妄。它认为，大道本无固定真假，世人执着于‘真实’本身，就是一种执念。唯有消融真假之别，万物同归于幻，才是解脱。”
龙昊凝望着光幕上不停切换的幻象，衡元印缓缓放光，衡理之力试着触碰那一缕飘忽的意念。刚一接触，无数幻象便顺着衡理之力反卷而来。识海之中，瞬间浮现无数景象：有云海仙山，许诺无上道果；也有亲友殒灭的悲痛画面，挑动心底憾事。衡元印金光一震，才将涌入识海的幻象挡在外面。
“凶险之处就在这里。” 龙昊缓缓收回力量，“幻昧不主动以本源轰击肉身，它的攻击，直接落在识海道心。幻象依托你心底的执念而生，越是放不下什么，幻象便越逼真。一旦我们沉沦幻境，就等于主动把道心交出去，到时候不需要幻昧动手，我们自己的本源，便会化作幻墟幻象的一部分。”
议事的尊者们神色凝重。
“前面三道大道，我们都能划分疆域、开辟支流。幻墟大道以心念为本，疆域无形，又该如何立约？” 星礁长老沉声发问。
“幻昧的道，是真假无别。” 龙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不必打碎整片幻境，也不能强行抹除幻象。幻象本身，是幻墟位面灵脉的固有特性。我们要做的，是在无边虚妄之中，开辟一处‘存真之地’。这片疆域之内，幻象可以存在，但生灵保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守住自我本心。幻昧执掌全域幻道，主域依旧真假交融，而存真之地，便是真假之间的分寸。”
商议已定，驰援方案快速敲定。
凌越依旧留守碎元星域，带领渡化修士，维持星域内衡道脉络运转，同时监控古衡域、烬薪界、沉淤渊三处位面的盟约异动，一旦边界道息异常，立刻传讯。苍戈统筹各族值守修士，加固七十二处衡禁节点，防备域外其他未知异道突袭。
龙昊、镇元、鎏冶，连同鎏金小队，再度出发奔赴幻墟。元衍随同前往，永续道纹是探查幻境脉络、锁定残存生灵位置的关键。
元衍以青色永续道纹在前开路，小心翼翼开辟通往幻墟的航道。这条航道沿途不断生出诱骗性幻象，虚空之中不断幻化出熟悉的熟人、诱人的灵材、突破境界的机缘。鎏金小队修士人人凝神守心，金丝缠在腕间，时刻警醒。
“记住，所有幻象，皆起于心。” 龙昊的声音传入众人神魂，衡理之光笼罩全队，化作一层护持神魂的光幕，“心中不起贪求、不沉悲喜，幻象便无从扎根。但人皆有执念，完全斩断七情本就违背大道，所以不是灭除心念，而是清醒觉知，知其为幻，不陷其中。”
一路向前，周遭虚空的光影越来越扭曲。
不多时，幻墟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位面壁垒不是实体屏障，而是一层流转不定的光雾，光雾之内，万千景象轮番更迭，没有一刻静止。穿过壁垒的刹那，所有人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方才一同赶路的同伴，样貌、气息瞬间变幻，有人看见身旁队友化作宿敌，有人看见山川在脚下沉浮，还有人看见自己已经功成道满，登临大道之巅。
“稳住心神！秩序锁界！” 镇元低喝一声，灰白色秩序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交错缠绕，在众人身周圈定一方狭小界域。秩序之力定下铁则：界域之内，以自身本心为真，外界幻象不得篡改小队众人对彼此、对自身的基础认知。
锁链铺开的瞬间，周遭翻涌的幻象稍稍被阻隔，可光雾依旧源源不断涌入界域边界，不断尝试篡改秩序定下的根基。
鎏冶万千金丝飞出，金色丝线交织成网，每一根丝线都烙印衡理印记，丝线扫过袭来的幻象，便将幻象的诱骗之力剥离，只留下虚妄光影。金丝不能摧毁幻象，却可以隔绝幻象侵入识海的通路。
元衍的青色道纹贴着大地、岩层游走，在层层叠叠的幻景之下，寻找残存生灵。幻墟之内的灵脉全部化作幻光，生灵的意念被幻象层层包裹，极难定位。青色丝缕穿过一重又一重幻境，无数虚假意念干扰探查，元衍数次险些被虚假意念误导。许久之后，青色道纹终于传回讯息。
“找到了，残存修士藏在位面核心幻根古林的深处，一处天然的石龛之中。那片石龛是上古灵脉结晶，本身自带固守本心的道韵，是整个幻墟少数不容易被幻象浸染之地。可石龛的固守之力日渐衰弱，幻昧已经开始催动幻光，层层包裹石龛，再过不久，里面的修士便会彻底沉沦。”
话音落下，前方翻涌的幻光缓缓汇聚，凝聚成一道身着七彩流霞长袍的身影。这人容貌不断变化，时而苍老，时而年轻，面容是观者心中最熟悉的模样，正是幻墟执掌者，幻昧。
“外来的衡道行者，你们非要闯入这片虚妄之境，执着于所谓真实，何苦呢？” 幻昧的声音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声源，“真假本就是人心生出的分别。没有分别，便没有痛苦，没有求而不得，没有爱恨遗憾。归于幻一，万事无忧。”
“幻象可以存在，可生灵不该失去分辨的权利。” 龙昊衡理长河缓缓铺开，金色流光稳稳抵住七彩幻光，“幻境是这片位面灵脉的本性，我们无意彻底消弭幻墟的幻道。只是生灵应当拥有选择，可以入梦，也可以醒转。”
“选择，本身就是执念。” 幻昧轻轻抬手，漫天幻光翻涌，无数梦境向着众人席卷而来，“执着真实，和执着虚妄，本是同源。你们执着要守住真实，何尝不是另一种枷锁？”
话音落下，万千幻梦铺天盖地压来。
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心底最深的念想。鎏冶看见昔年陨落的同族修士向他招手，邀他一同归于幻梦，永不分离；镇元看见秩序大道圆满，寰宇万物全部遵从他定下的规则；龙昊眼前，浮现出最初踏上修行之路时，心中期许的太平星海。
“守住本心，知幻非真！” 龙昊低喝一声，衡元印金光暴涨，金色衡理之力扫荡识海，将缠上来的幻念震退。
镇元心神一凝，秩序锁链疯狂交织，不断加固界域边界，秩序之力反复确认彼此的本源印记，以此区分同伴与幻象。可幻光无穷无尽，一波幻境退去，新的幻境立刻生出，锁链划定的疆域边界不断收缩，秩序灵光持续消耗。
鎏冶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万千金丝疯狂舞动，剥离笼罩而来的幻念。金丝碰到幻象，七彩光影消散一部分，可幻象源源不绝，丝线被幻光浸染，不少金丝染上七彩光泽，险些反过来生出幻象。
“硬扛幻境损耗太快，幻光根源在幻根古林的幻心枢纽，所有幻象都从那里生发。” 鎏冶一边召回被浸染的金丝，一边沉声说道，“只要幻心枢纽不断，幻梦无穷无尽。我们要进入幻根古林，在枢纽旁边，开辟存真之地。”
“没错。” 元衍应声，青色永续道纹在前方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通路，“石龛就在幻心枢纽旁边，幻昧扎根幻心之中，向外散播全域幻光。想要开辟存真疆域，只能直达枢纽核心。”
龙昊快速分派任务：“鎏冶，你带领鎏金小队守住外围，金丝大阵拦截漫溢的幻光，稳住我们退路，不让幻境把我们的退路封死。镇元，随我深入幻根古林，抵达幻心枢纽。你以秩序之力划定存真疆域的边界，定下铁律：疆域之内，本心为根，可辨真假。元衍，你守在石龛之外，永续道纹护住残存修士，一旦石龛的固守结晶被幻光侵蚀，立刻以道纹补强。”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鎏冶带领小队散开，漫天金丝铺开，金色光网拦住源源不断涌来的七彩幻光。无数幻象撞击金丝，光影消散又重新凝聚，鎏金修士心神紧绷，源源不断续补丝线，苦苦支撑防线。
元衍青色道纹尽数垂落，缠绕在石龛表面的结晶之上，青色纹路与结晶本身的守心道韵相融，抵挡层层叠叠裹向石龛的幻光。石龛之内，残存修士闭目不睁，神魂已经濒临涣散，全靠着结晶与元衍道纹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龙昊与镇元对视一眼，衡理长河裹住二人，顺着元衍开辟的通路，向着幻根古林深处疾驰。
古林之中，树木全部由七彩幻光凝聚，树干枝条不断幻化出不同模样，林间处处是虚假景象。越靠近幻心枢纽，幻象越是逼真，连大地的触感、风的气息，都和真实一般无二。
不多时，一片巨大、由无数幻光根须缠绕凝聚的核心，出现在林间空地中央。
这便是幻心枢纽。
无数七彩根须向着位面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根须，都是一条散播幻境的通道。幻昧的本体扎根在幻心之中，和万千幻根融为一体，整片位面的幻光，都由这里生发。
“你们竟然一路穿透幻梦，来到幻心。” 幻昧的身影在幻心中央浮现，七彩流霞翻涌，无数幻根扭动，向着二人缠绕而来，“这里是幻道本源，真假的源头，在这里，真实本就不存在。”
“我们不是来摧毁幻心，不是抹除幻墟的幻道。” 龙昊衡元印金光大盛，金色衡理之力向着幻心枢纽一侧延伸，“我们只开辟一处存真之域。域内，幻象依旧可以显现，但生灵能清晰分辨何为幻、何为实。主域依旧归于幻昧执掌，真假不分，这是你的道。存真之地，留给想要守住本心的生灵，是衡的分寸。”
镇元深吸一口气，本源尽数注入秩序锁链，灰白色锁链凌空盘旋交织，在幻心枢纽一侧，圈出一方不大的疆域。秩序之力烙印下铁则：此地以本心为本，幻可显，心可辨，幻光不得篡改域内生灵的自我认知。锁链末端狠狠钉入幻心的灵脉结晶之中，锁链本身立刻被七彩幻光包裹，灵光不断波动。
“秩序界域成型，存真边界锁定！” 镇元咬牙，源源不断输出本源稳固锁链，抵抗幻昧幻光的侵蚀。
龙昊催动衡理长河，金色洪流顺着秩序划定的界域切入幻心根须之间。衡理之力如同一盏明灯，在无边七彩虚妄之中，点亮一方可以分辨真假的空间。原本混杂不分的幻根，在这片界域之内，分出了虚实之别。
存真之域成型的一瞬，幻心枢纽万千幻根剧烈震颤。幻昧感知到，在它无分真假的本源核心之中，多出了一处能够区分虚实的疆域。万古以来，它习惯了万物同幻，从未见过虚妄之中，能够长久扎根的真实。
“你在幻的本源之中，种下了真。” 幻昧意念起伏不定，漫天七彩幻光骤然平息，缠绕而来的幻根缓缓停下，“我一直以为，真假之别，是众生自寻的枷锁。今日我才看见，枷锁亦可化作依托。众生可以入梦，亦可清醒，选择权留在他们自己手中。”
龙昊平静望着幻心之中的七彩身影：“大道的偏执，在于只认一端。你执掌幻墟主域，维持虚妄流转，你的道不变。存真之地独立一隅，守住生灵分辨本心的余地。二者并立，互不侵扰。”
幻昧沉默许久，万千幻根缓缓平复躁动。
“我需要漫长岁月参悟真假共存的道理。” 幻昧飘忽的意念缓缓传出，“我不会抹去这片存真疆域，也不会放任存真之力向外侵染全域幻道。立下衡约，幻墟主域归我，真假无别；存真疆域之内，本心自守，可辨虚实。”
“立约。”
龙昊送出一缕衡理本源，幻昧分出一缕七彩幻光本源，镇元的秩序锁链作为见证，幻墟衡约在幻心枢纽之中成型。
契约落下一刻，幻心枢纽的震颤平息。漫布幻墟位面的七彩幻光依旧流转不息，主域之内，幻象更迭如常，真假难分。但幻根古林深处那片小小的存真疆域，恒久存在。石龛之中残存修士，清晰感知到一股稳定的力量笼罩自身，终于能够分清眼前景象孰真孰幻。
外围，鎏冶感受到幻光攻势放缓，长长松了一口气，收回大半金丝，缓解小队本源消耗。
元衍撤去一部分道纹防护，石龛之中的修士走出结晶龛室，望着漫天流转的七彩幻光，心神安定，不再恐惧沉沦。
龙昊和镇元自幻心古林飞升而出，回到众人汇合之处。幻墟依旧是遍地虚妄的位面，只是这片虚妄之中，有了一盏长明的真灯。
鎏冶看向幻心古林的方向，轻声感慨：“消融、同化、焚薪、淤滞、幻墟。五种歧途大道，五种极端，都在衡道之下，寻得了共存的边界。”
龙昊抬眼，衡元印微光流转，元衍青色永续道纹向着更远、更深的域外虚空探去。外延脉络还在持续监听寰宇位面，黑暗星海深处，还有无数未知的位面，无数走向偏执的大道。
“返回碎元星域。” 龙昊缓缓开口，衡理长河托起众人，“把幻墟的盟约带回星台，完善寰宇衡约范式。前路还长，域外虚空，还有更多歧途，等待我们以衡理调和。”
金色衡光缓缓升空，一行人离开流光变幻的幻墟位面。身后七彩幻光翻涌不息，那一方存真之域，在无尽虚妄之中静静矗立，守着真假之间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