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朽枯荒原，生衡之疆
衡理长河破开幽寂界沉沉沉降的暗灰寒雾，一行人再度驶入广袤无垠的虚空星海。身后那片霜霭笼罩、万籁无声的幽寂寒墟缓缓隐入深邃星尘深处，孤冥台侧同契之疆那一缕孤心自省、同契互证的道韵，伴随着刚刚落定的衡约印记，沿着元衍延展铺陈的青色永续道纹，穿透层层虚空夹层，向着碎元星域的星台缓缓流淌。
鎏金小队诸人闭目调息，识海之内残留的幽寂寒韵还在丝丝缕缕浸染神魂。方才长久支撑金丝同契大阵，抵御悄无声息渗透而来的割裂心念之力，每个人的心念都持续被孤寂意念引诱，心底相伴扶持的羁绊反复经受消磨，稍有松懈，便会萌生远离同伴、寻一处冰窟独自闭关的念头。温润厚重的衡理金光如同缓缓流动的暖泉笼罩全队，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恒定的光，一遍一遍涤荡神魂深处残留的疏离寒意，冲刷掉根植心神的孤闭妄念，让被寒意冻结的心绪重新舒展，归于安定清明。
鎏冶指尖捻着收回的金丝，丝线表层凝着一层极薄、拂之不去的幽冷霜华。他抬眸望向星海深处那一片死气弥漫、光华尽敛的方位，语声缓缓响起。
“同化执同，焚薪执动，淤滞执静，幻墟执虚，蚀骨执朽，崩雷执毁，慈渡执寂，幽锁执轨，妄言执淆，枯寂执灭，分裂执离，定界执固，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守古执恒，纵逸执放，幽寂执孤，朽枯执衰。如今轮到朽枯界。”
镇元腕间的秩序锁链轻轻震颤，链身镌刻着幽寂界衡约印记的暗灰霜纹缓缓黯淡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枯败衰败、销蚀生机、催万物归于朽灭的暗褐纹路。方才在孤冥台划定同契之疆，本源损耗尚未完全平复，锁链流转的灵光依旧比平日淡薄几分，可当朽枯界摒弃生机、顺随衰亡的衰颓道息遥遥飘来之时，秩序大道瞬间洞悉这份偏执，锁链之上万千符文自行排布流转，做好勘定界域边界的准备。
“朽枯界大道，以衰朽归寂为本。执掌者认定寰宇万物，生灭本是定数，一切生机勃发、繁衍滋长，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幻象。草木抽芽、生灵孕育、灵气化生，终难逃腐朽凋零、归于尘土的结局。修士修行，当主动舍弃生机，褪去鲜活本源，顺随衰颓大势，向着寂灭靠拢。” 镇元语速平稳，秩序道韵丝丝缕缕散开，融入这片死寂虚空，“在朽枯界的法则之下，但凡修士培育灵根、栽种灵植、护佑生灵繁衍、追寻生生不息之道，便会被朽枯本源锁定，降下凋劫。凋劫所至，草木枯萎，灵泉干涸，生灵体内生机被缓缓抽离，鲜活本源一点点衰败枯竭。他们排斥新生，排斥滋长，排斥一切蓬勃向荣的力量，认定唯有褪去生机、归于朽寂，方能看透表象幻象，窥见大道终末的真相。”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温润厚重的金光，衡理之力四下铺开，笼罩全队众人，缓缓抚平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本源伤势。
“顺随生灭，知晓万物终有凋零之日，本是修行之中勘破虚妄的一条道路。不少修士看透长生幻梦，不执着永续生机，看淡荣枯盛衰，于衰亡之中参悟大道本质。可朽枯不等于刻意扼杀生机，否定生的意义。大道循环，有枯便有荣，有寂灭便有新生，衰亡是归途，生机亦是本源。若是一味否定一切蓬勃滋长，强行催万物衰败，寰宇轮回的闭环便会断裂，世间只剩永不止息的枯寂，再无轮转之机。朽枯界的偏执，便是将衰朽寂灭当成唯一正道，否定生机滋长、生生不息的价值。我们此行，不是废除勘破荣枯、看淡生灭的大道，而是在万物凋敝的朽枯荒原之中，开辟一处可以顺随枯寂、亦可滋养生机的疆土。知枯观灭，容生育荣，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虚空横渡，星河流转，衡理长河载着一行人穿梭于黯淡无光的星尘之间。不多时，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再次映入眼帘。万千道韵在星辰之间往来穿梭，各族衡道修士各司其职，源源不断将此前缔结的位面盟约归档录入寰宇衡约的根基之中。中央星台光幕之上，代表幽寂界的暗灰色印记缓缓亮起，和前面三十道位面印记并列交辉，每一道印记，都代表着一条走向极端的大道，寻到了共存的边界。
一行人落足星台平台，凌越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看出镇元与鎏金小队众人本源耗损不轻。
“幽寂界一行，衡约已成？” 凌越低声问询，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已成。” 龙昊颔首抬手，一缕衡理本源化作信息流汇入光幕，“孤冥应允衡约。幽寂主域依旧隔绝万灵，修士孤修自省，远离牵绊；孤冥台一侧同契之疆，可供修士独守静修，亦可结伴论道、互证大道，互不越界侵扰。”
光幕之上，幽寂界的暗灰印记稳稳归入序列。议事平台上各族尊者凝神感应，一名常年深耕生灭大道、执掌星域灵圃的绿衫修士缓缓长叹一声。
“又一处极端大道纳入衡理秩序。这朽枯界，是诸天位面之中生机最为稀薄的所在。此地没有茂林灵草，没有鸣兽游鱼，大地尽是枯土败石，连天地灵气都带着衰败腐朽之气。朽枯界之内，修士会主动消磨自身生机，肉身枯槁，本源日渐衰败，视一切新生之物为大道幻象。传闻朽枯界执掌者，自位面诞生之初，便亲手湮灭了位面第一株萌发的灵芽，亿万载光阴，从未容许一缕新生生机在自己身侧长久存续。”
“盟约依托本源而立，变数永远不能忽视。” 苍戈立于一旁，长矛拄地，神色肃穆，“衡约只是划定边界，道心一念之间便可生变。若是来日孤冥心念动摇，或是同契之疆修士主动前往主域鼓动众生接纳羁绊、结伴修行，纷争依旧会再起。我们布设的衡道信标会持续监测幽寂界道息波动，一旦法则异动，讯息即刻传回星域。”
众人围聚光幕之前，汇总三十份盟约条文。元衍仔细梳理诸道的共性与偏颇，针对朽枯界抽离生机、催发凋零的衰颓道韵，重新调整金丝阵纹的功用。朽枯界道韵没有斩断心神羁绊的力量，没有撕碎法理盟约的力量，它拥有缓慢抽离生灵本源生机、催化万物枯败凋零的力量。金丝大阵不以强攻阻滞为核心，核心作用是护住界内蓬勃生机，抵御凋劫侵蚀，不让朽枯道韵抽走鲜活本源、摧毁新生灵植。镇元反复打磨生衡之疆的界域铁则，反复推演边界稳固之法，防止无处不在的朽枯衰风渗透界域，消磨这片可以孕育生机之地的向荣本源。
就在条文修订临近收尾，寰宇衡约即将完成新一轮归档之时，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猛地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朝着星海深处一片暗沉无光、星辰途经便会黯淡失色的方位疯狂延伸而去。丝缕之上裹挟着衰败枯朽、销蚀生机的凋劫道息，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只有一股缓缓抽离本源、催荣为枯的力量，顺着道纹传递而来，试图消磨永续道纹之中蕴藏的生生不息的道基。
“是朽枯界！” 元衍眉头紧蹙，全力稳住向外探去的道纹，语声凝重，“朽枯界本源道息向外漫溢了。位面之内凋劫频发，朽枯界执掌者察觉到我们衡道巡狩的踪迹，催动本源之力向外铺展朽枯衰风，凡是途经这片虚空、培育灵圃、护养生灵、奉行生生之道的修士，都会被凋劫侵袭，灵植顷刻枯萎，体内生机缓缓流失。已经有数个守护灵脉的修士宗门，灵圃尽数枯死，不少修士本源受损，生机衰颓，寿元提前凋零。”
光幕之上，投影出朽枯界的位面图景。那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朽枯荒原，大地岩层是沉郁的土褐色，土石龟裂，寸草不生，每一寸土壤都浸透衰败之气。荒原之上散落着无数枯丘断壑，沟壑之中灵气凝滞浑浊，缓缓向着寂灭沉降。荒原之中游走的修士，大多肉身枯槁，面色灰败，刻意压制自身生机，不愿流露半点鲜活气息。整片位面，不见抽芽，不闻啼鸣，唯有衰朽寂灭的意念在浑浊虚空之中缓缓流淌。
朽枯界执掌者，名唤枯衍。
元衍顺着绵延的朽枯衰韵，搜集到枯衍的过往，缓缓向众人述说：“枯衍诞生于位面初生的寂灭潮汐之中，亲眼见过位面初代蓬勃生机疯狂滋长，万物肆意繁衍，最后灵气透支，生灵互相吞噬，迎来一场惨烈的大毁灭，万千生灵尽数湮灭。自此枯衍认定，生机滋长便是祸乱根源，繁盛只是短暂幻象，唯有主动褪去生机，顺随衰朽寂灭，方能避开毁灭性的轮回浩劫。他走遍整片朽枯荒原，以自身本源统合朽枯法则，定下铁律，全域趋寂，禁绝向荣。但凡有人培育灵植、滋养生灵、追寻生生不息，便会降下凋劫，抽离生机，催万物枯亡。无数修士主动消磨本源，顺随衰朽悟道，可枯衍始终坚信，唯有彻底摒弃生机，永归朽寂，方能勘破生灭幻象，抵达大道终极。”
龙昊凝视光幕之中那片死寂荒芜的朽枯荒原，眉心衡元印金光缓缓起伏。
“枯衍的执念，在于只看见繁盛过度带来的灾劫，看不见枯荣轮转的大道循环。一味繁盛不加节制，的确会透支本源，引来毁灭；可若是没有生机萌发，只有永无止境的衰亡，轮回便彻底断绝，大道再无新生迭代的可能。我们开辟的生衡之疆，便是这片万物凋敝的荒原之中，一处可以看淡荣枯、顺随寂灭，亦可滋养灵根、孕育生机的地方。观枯知灭，容生循轮，便是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驰援方案迅速敲定。
凌越继续留守碎元星域星台，持续监控先前三十处位面的衡约道息，任何一处位面法则异动，第一时间传讯求援。苍戈坐镇星域，统筹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防备域外潜藏的未知敌人趁主力远行偷袭。
奔赴朽枯界一行，依旧是龙昊、镇元、鎏冶、鎏金小队，元衍随行开路。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在无处不在的朽枯衰风之中开辟航道。沿途虚空之中，漂浮着一道道枯萎消散的生机残痕，那都是被凋劫抽尽本源的灵植与生灵，残痕之上依旧带着销蚀鲜活本源的力量，想要磨灭修士心中滋养新生、护持灵脉的念头。鎏金小队修士手腕缠绕金丝，金丝之上烙印衡理生衡印记，锁住自身蓬勃生机，抵御凋劫抽离之力，不让小队众人本源衰败、生机流失。
“朽枯荒原，万物趋寂，忌于向荣。” 龙昊神魂之音传遍全队，衡理金光笼罩所有人，化作一层护住生机本源的护罩，“观枯可勘幻象，育生可续轮回，这便是我们此行追寻的衡理。我们不剥夺他们顺随衰朽、看淡生机的自由，只求一方可以静观寂灭、孕育新生共存的疆土。”
一路向前，虚空之中土褐色衰雾愈发浓厚，衰败腐朽的气息包裹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压制自身生机，熄灭心中培育灵苗、滋养生灵的念头。不少鎏金小队修士体内本源隐隐滞涩，一身蓬勃生气险些被朽枯道韵缓缓抽离消散，全靠着金丝印记与衡理护罩，才勉强稳住本源，守住心中循育生机的道念。
不多时，朽枯界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
这壁垒没有寒冰，没有寒雾屏障，是一层翻涌不息的土褐色衰朽浊流，浊流之中流动着抽离生机、催化枯萎的力量，但凡带着向荣之心、身具浓郁生机的生灵踏入浊流，体内鲜活本源便会一点点缓慢耗散。
穿过浊流壁垒的刹那，一股沉闷衰败、万物将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望无际的朽枯荒原铺展在眼前，褐土龟裂，败石遍布，死气沉沉，便是朽枯荒原。荒原之中一座座枯丘连绵起伏，丘下石窟便是修士闭关之所，窟内修士压制生机，静悟寂灭大道，天地之间流动着土褐色的朽枯道韵，如同缓缓沉降的灰土，一波接着一波冲刷位面每一寸土地。这片天地的法则，时时刻刻向每一个生灵传递同一个意念：熄灭生机，摒弃向荣，顺随衰朽，归于寂灭。
“秩序锁界，护持生衡！” 镇元低喝一声，灰白色秩序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交错盘旋，在众人身周圈定一方独立道域。秩序符文流淌而出，在虚空编织成屏障，隔绝外界销蚀本源的朽枯衰风。界域之内，那股抽离生机的意念淡去，众人体内鲜活本源牢牢稳固，不再有枯败流失之感。
锁链刚刚成型，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土褐色朽枯衰风便缓缓压向秩序屏障。这股力量没有霜潮沉降的凛冽，没有逸浪拆解的灵动，它沉闷绵长，缓慢渗透，一点点消磨符文之中蕴藏的向荣生机，试图将界域之内一切灵苗、活源、生生不息的道基尽数枯竭。朽枯本源之力润物无声，和孤冥绵密割裂的寒韵、逍遥飘忽拆解的逸韵全然不同，它不斩断心念，不撕碎盟约，只缓慢消融生机本源，无声无息，最难抵御。
鎏冶抬手，万千金丝凌空飞射而出，金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填补秩序锁链之间的缝隙。金丝之上烙着衡理生衡印记，迎上漫溢的土褐色衰风，不主动反攻，只是承接、锁固、缓冲源源不断的销蚀之力。金丝被朽枯衰韵浸染，光泽蒙上一层灰土般的黯淡，鎏冶源源不断渡出灵力，接续金丝，稳住大阵根基。
“朽枯界的衰朽道风无孔不入，慢慢侵蚀本源，大阵长久固守，金丝会被衰朽之力同化，再也护不住界内生机灵源。” 鎏冶一边续接丝线，沉声开口，“朽枯界本源核心，在荒原最深处的枯衍台。枯衍常年坐镇台宇之上，整片位面的朽枯法则，都是从那里向外散播。想要开辟生衡之疆，必须深入枯衍台本源之地，直面枯衍。”
“没错。” 元衍青色道纹向着荒原深处延伸，穿过一座座死寂枯丘石窟，探明核心方位，“枯衍台由位面本源朽土凝聚而成，以万古朽枯本源为根基，枯衍和朽枯界大道融为一体。我们要开辟的生衡之疆，只能在台宇侧畔，紧贴本源而立。”
龙昊快速分派任务：“鎏冶，你带领鎏金小队驻守外围，稳住金丝生衡大阵，抵挡漫溢而来的土褐色朽枯衰风，守住退路，防止枯衍调动本土修士合围。镇元，随我深入枯衍台，以秩序之力划定生衡疆域，定下铁则：域内生灵可熄灭生机、静悟寂灭，亦可滋养灵苗、孕育向荣，朽枯销蚀道韵，不得强行抽离域内生灵生机本源、催化万物枯亡。元衍，你在外围枯丘之间隐秘布下永续道纹，一旦枯衍台周遭凋劫暴走，立刻传讯，同时接引想要进入生衡之疆、愿观枯寂亦愿护持生机的修士。”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鎏冶带领鎏金小队散开，漫天金丝铺开金色生衡大阵，抵挡源源不断漫来的土褐色衰风。荒原之中不少朽枯修士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自石窟之内抬眼，周身土褐色朽韵翻涌，想要消磨大阵之内众人的生机本源。可金丝牢牢锁住向荣道基，销蚀之力难以穿透，他们只是遥遥静立，枯槁的面容之上满是不解，始终不愿靠近半步。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隐于龟裂枯土之下，默默感知枯衍台本源的波动。
龙昊与镇元对视一眼，衡理长河托着二人，穿过连绵枯丘，向着朽枯荒原最深处疾驰而去。沿途衰风拂面，每一缕土褐色气息都在蛊惑二人压制生机，熄灭心中护育新生的念头，归于寂灭枯静。龙昊衡元印金光流转，镇元秩序锁链护住心中生衡道念，二人心念相合，一心向前，任凭无数朽枯意念缓缓渗透神魂，都被衡理与秩序之力挡下。
越是靠近枯衍台，朽枯衰风越是浓厚，天地间灰土般的浊雾沉沉弥漫。台外枯岩之上，布满无数古老的凋劫刻痕，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一片被彻底抽尽生机、化为焦土的灵圃与灵脉。
不多久，一座坐落于荒原腹地、由万古朽土堆叠而成的高台出现在视野之中。
台身由层层压实的枯败本源岩土堆砌交织，台面干裂斑驳，不见半点潮气生机，台宇之内向外散发出销蚀鲜活、催万物归于寂灭的本源气息，这便是枯衍台。高台之上，一道土褐长袍身影静坐高台中央，衣袍沾满干土碎屑，身形枯瘦干瘪，仿佛他本身便是这片荒原千万年累积的朽土化生而出。他便是朽枯界执掌者，枯衍。
高台之内，无数土褐色道脉如同地底根须一般向着整片朽枯荒原延伸，每一道脉流，向外输送趋寂衰朽的法则，催动整片位面的生灵熄灭生机，顺随枯亡。
“你们跨越虚空，踏入朽土高台。” 枯衍缓缓抬眼，褐瞳浑浊黯淡，没有喜怒，只有万古不变的寂灭漠然，“衡道行者，你们护持向荣生机，将滋长繁育带回枯寂荒原，本身便和朽枯界大道相悖。这片天地，寂灭才是正道，生机即是幻象，你们前来，是想劝我舍弃大道？”
“静观枯朽，勘破繁盛幻象，本是大道之一，我们无意否定。” 龙昊立于衡理长河之上，衡元印缓缓旋转，金色衡理之力向着高台一侧缓缓铺开，“只是大道并非只有寂灭一途。枯荣轮转，循环不息，衰亡是终点，亦是新生的开端。若是世间永无向荣，轮回便断绝了。我们只求在朽枯界本源之旁，开辟一方生衡之疆。域内生灵，可以熄灭生机，静悟寂灭大道，亦可培育灵根，滋养灵苗，延续轮回生机。朽枯主域依旧奉行趋寂之道，众生尽可压制本源，顺随衰朽，二者互不侵扰，互不强迫。愿意熄灭生机者安居枯丘，想要观寂亦育新生者居于生衡之疆，各行其道。”
镇元深吸一口气，尽数将本源注入秩序锁链。灰白色锁链凌空舒展，在枯衍台一侧的枯岩台面之上，圈定一方独立道域。无数秩序符文顺着锁链流淌烙印在干裂的岩土之上。符文落下的一刻，漫溢而来的土褐色朽枯衰风撞上界域边界，便被无形壁垒阻拦，再也不能强行抽离域内生灵的生机本源、催化万物枯亡。
镇元语声沉稳，裹挟秩序大道，一字一句道出界域铁则：
“此域之内，可归朽寂，可育向荣。朽枯销蚀道韵，不得抽离生灵生机本源，不得降下凋劫催化万物枯败。”
锁链烙印成型的刹那，高台之上枯衍周身土褐袍服的衰韵骤然暴涨，铺天盖地的朽枯浊风汇聚成无边枯潮，向着新生的生衡之疆缓缓漫卷而来。销蚀生机的力量渗透秩序边界，符文一点点蒙上一层灰土枯色，镇元周身气息猛地一沉，喉间溢出一缕本源血气。朽枯的销蚀之力顺着锁链侵入识海，勾起熄灭生机、归于死寂的念头，想要让他放下护育新生的生衡道念，顺随衰亡。
“镇元稳住！” 龙昊踏前一步，衡理长河尽数铺开，层层金光屏障叠在秩序界域外，一同抵御漫卷而来的朽枯枯潮，“我们不是来摧毁你的大道，只是给众生多一个选择。观枯寂可以看破繁华虚妄，育生机方能维系大道轮回。一味抹杀一切向荣，循环断绝，大道便走向永恒死寂；知枯而容生，寂灭与新生轮转交替，寰宇方能永续不息。”
枯衍静静凝视那一方被秩序与衡理护住的疆土，浑浊褐瞳之中万古不变的寂灭意念微微动荡。在他漫长的道途认知里，所有滋养灵苗、追寻生机的修士，都是追逐转瞬即逝的幻象，终将引来灾劫，都该被凋劫抽尽本源，归于枯寂。可他望向界域之内，隐约看见两名修士，一人静坐石窟，压制一身生机，静悟寂灭，勘破繁盛虚妄；另一人培育灵圃，引灵泉润土，静待灵芽萌发，守持轮回生机。二人比邻而居，一人趋寂，一人育生，互不干涉，各自悟道，没有引发生灵透支的浩劫，反而彼此映照，看清生灭大道完整的模样。
他们观枯知灭，育生续轮，没有被繁盛幻象拖入毁灭，也没有困在永恒死寂之中断绝大道循环，走出了一条寂灭与向荣相融的道路。
枯衍沉寂万古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修行无数岁月，只见过无节制滋长带来的毁灭浩劫，从未见过，枯寂与生机共存轮转的模样。
他想起往昔无数朽枯荒原之中的修士，耗尽寿元，枯坐千万载，一味趋寂，大道再无进境，最终化作荒原一抔朽土，轮回就此断绝。他一直以为，这便是朽枯大道唯一的归宿。可此刻他才看清，永恒枯寂不是唯一结局，寂灭之外，尚有向荣轮回的道路。
漫卷向生衡之疆的朽枯枯潮，销蚀渗透的力道缓缓收敛。漫天弥漫的土褐色衰风，不再消磨界域边界的符文。枯衍袍服之上流转的灰土衰韵柔和几分，沉寂悠远的语声在枯衍朽土高台之上缓缓回荡：
“我依旧认定，熄灭生机、静悟寂灭，是勘破幻象的大道，朽枯主域之中，修士当以压制本源、顺随衰朽悟道为常态。但…… 我可以容许这片生衡之疆存在。”
龙昊颔首：“衡约立，朽枯界两分。主域奉枯衍朽枯之道，熄灭生机，静观寂灭；生衡之疆可供修士静悟枯寂，亦可滋养灵苗，护持向荣轮回。互不侵伐，不强行扭转彼此道心。”
枯衍分出一缕朽枯衰本源，龙昊渡出一缕衡理本源，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交汇一处，镇元以秩序锁链为凭，铭刻下诸天位面都可感知的衡约印记。印记成型一瞬，枯衍台向外延伸的万千枯土道脉轻轻震颤，法则传遍朽枯荒原每一寸龟裂岩土。
高台之外，鎏冶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缓慢侵蚀本源的朽枯衰风缓缓平息，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鎏金小队慢慢收拢金丝大阵。漫天金丝化作流光飞回掌心，小队修士压下体内滞涩衰败之感，调息平复本源生机。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舒展，记录下朽枯界本源印记，将盟约讯息顺着虚空传回碎元星域的星台。
龙昊与镇元自枯衍台旁抽身，踏着衡理长河飞出朽枯荒原腹地，和鎏冶、元衍以及鎏金小队汇合。抬眼望去，整片龟裂荒原依旧衰风漫卷，无数修士依旧循着枯衍的大道，居于枯丘石窟，熄灭生机，静悟寂灭。而枯衍台一侧，那一方不大的生衡之疆静静伫立，如同死寂荒原之中一方温养轮回的沃土，便于修士静观枯朽幻象之余，培育灵苗，维系大道生生轮转。
鎏冶眺望着漫无边际、灰土沉沉的朽枯荒原，轻声感慨：“同化、焚薪、淤滞、幻墟、蚀骨、崩雷、慈渡、幽锁、妄言、枯寂、分裂、定界、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守古执恒、纵逸执放、幽寂执孤、朽枯执衰。三十一份衡约，三十一条极端大道，都寻得了共存的分寸。”
龙昊抬眼望向浩瀚星海，眉心衡元印微光闪动。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再次向着更远虚空探去，搜寻下一处位面传来的讯号。
“返回碎元星域，归档朽枯界盟约，补入寰宇衡约。” 龙昊轻声开口，衡理长河托起众人升空，“衡道巡狩不止，大道万千，分寸不息。前路，还有下一处位面。”
金色衡光划破朽枯界灰土弥漫的天穹，朝着碎元星域疾驰而去。身后朽枯荒原衰风长存，枯衍台旁生衡之疆扎根于朽寂本源之畔，寂灭与向荣，在此处同存一域。
鎏金小队诸人闭目调息，识海之内残留的幽寂寒韵还在丝丝缕缕浸染神魂。方才长久支撑金丝同契大阵，抵御悄无声息渗透而来的割裂心念之力，每个人的心念都持续被孤寂意念引诱，心底相伴扶持的羁绊反复经受消磨，稍有松懈，便会萌生远离同伴、寻一处冰窟独自闭关的念头。温润厚重的衡理金光如同缓缓流动的暖泉笼罩全队，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恒定的光，一遍一遍涤荡神魂深处残留的疏离寒意，冲刷掉根植心神的孤闭妄念，让被寒意冻结的心绪重新舒展，归于安定清明。
鎏冶指尖捻着收回的金丝，丝线表层凝着一层极薄、拂之不去的幽冷霜华。他抬眸望向星海深处那一片死气弥漫、光华尽敛的方位，语声缓缓响起。
“同化执同，焚薪执动，淤滞执静，幻墟执虚，蚀骨执朽，崩雷执毁，慈渡执寂，幽锁执轨，妄言执淆，枯寂执灭，分裂执离，定界执固，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守古执恒，纵逸执放，幽寂执孤，朽枯执衰。如今轮到朽枯界。”
镇元腕间的秩序锁链轻轻震颤，链身镌刻着幽寂界衡约印记的暗灰霜纹缓缓黯淡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枯败衰败、销蚀生机、催万物归于朽灭的暗褐纹路。方才在孤冥台划定同契之疆，本源损耗尚未完全平复，锁链流转的灵光依旧比平日淡薄几分，可当朽枯界摒弃生机、顺随衰亡的衰颓道息遥遥飘来之时，秩序大道瞬间洞悉这份偏执，锁链之上万千符文自行排布流转，做好勘定界域边界的准备。
“朽枯界大道，以衰朽归寂为本。执掌者认定寰宇万物，生灭本是定数，一切生机勃发、繁衍滋长，都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幻象。草木抽芽、生灵孕育、灵气化生，终难逃腐朽凋零、归于尘土的结局。修士修行，当主动舍弃生机，褪去鲜活本源，顺随衰颓大势，向着寂灭靠拢。” 镇元语速平稳，秩序道韵丝丝缕缕散开，融入这片死寂虚空，“在朽枯界的法则之下，但凡修士培育灵根、栽种灵植、护佑生灵繁衍、追寻生生不息之道，便会被朽枯本源锁定，降下凋劫。凋劫所至，草木枯萎，灵泉干涸，生灵体内生机被缓缓抽离，鲜活本源一点点衰败枯竭。他们排斥新生，排斥滋长，排斥一切蓬勃向荣的力量，认定唯有褪去生机、归于朽寂，方能看透表象幻象，窥见大道终末的真相。”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温润厚重的金光，衡理之力四下铺开，笼罩全队众人，缓缓抚平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本源伤势。
“顺随生灭，知晓万物终有凋零之日，本是修行之中勘破虚妄的一条道路。不少修士看透长生幻梦，不执着永续生机，看淡荣枯盛衰，于衰亡之中参悟大道本质。可朽枯不等于刻意扼杀生机，否定生的意义。大道循环，有枯便有荣，有寂灭便有新生，衰亡是归途，生机亦是本源。若是一味否定一切蓬勃滋长，强行催万物衰败，寰宇轮回的闭环便会断裂，世间只剩永不止息的枯寂，再无轮转之机。朽枯界的偏执，便是将衰朽寂灭当成唯一正道，否定生机滋长、生生不息的价值。我们此行，不是废除勘破荣枯、看淡生灭的大道，而是在万物凋敝的朽枯荒原之中，开辟一处可以顺随枯寂、亦可滋养生机的疆土。知枯观灭，容生育荣，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虚空横渡，星河流转，衡理长河载着一行人穿梭于黯淡无光的星尘之间。不多时，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再次映入眼帘。万千道韵在星辰之间往来穿梭，各族衡道修士各司其职，源源不断将此前缔结的位面盟约归档录入寰宇衡约的根基之中。中央星台光幕之上，代表幽寂界的暗灰色印记缓缓亮起，和前面三十道位面印记并列交辉，每一道印记，都代表着一条走向极端的大道，寻到了共存的边界。
一行人落足星台平台，凌越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看出镇元与鎏金小队众人本源耗损不轻。
“幽寂界一行，衡约已成？” 凌越低声问询，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已成。” 龙昊颔首抬手，一缕衡理本源化作信息流汇入光幕，“孤冥应允衡约。幽寂主域依旧隔绝万灵，修士孤修自省，远离牵绊；孤冥台一侧同契之疆，可供修士独守静修，亦可结伴论道、互证大道，互不越界侵扰。”
光幕之上，幽寂界的暗灰印记稳稳归入序列。议事平台上各族尊者凝神感应，一名常年深耕生灭大道、执掌星域灵圃的绿衫修士缓缓长叹一声。
“又一处极端大道纳入衡理秩序。这朽枯界，是诸天位面之中生机最为稀薄的所在。此地没有茂林灵草，没有鸣兽游鱼，大地尽是枯土败石，连天地灵气都带着衰败腐朽之气。朽枯界之内，修士会主动消磨自身生机，肉身枯槁，本源日渐衰败，视一切新生之物为大道幻象。传闻朽枯界执掌者，自位面诞生之初，便亲手湮灭了位面第一株萌发的灵芽，亿万载光阴，从未容许一缕新生生机在自己身侧长久存续。”
“盟约依托本源而立，变数永远不能忽视。” 苍戈立于一旁，长矛拄地，神色肃穆，“衡约只是划定边界，道心一念之间便可生变。若是来日孤冥心念动摇，或是同契之疆修士主动前往主域鼓动众生接纳羁绊、结伴修行，纷争依旧会再起。我们布设的衡道信标会持续监测幽寂界道息波动，一旦法则异动，讯息即刻传回星域。”
众人围聚光幕之前，汇总三十份盟约条文。元衍仔细梳理诸道的共性与偏颇，针对朽枯界抽离生机、催发凋零的衰颓道韵，重新调整金丝阵纹的功用。朽枯界道韵没有斩断心神羁绊的力量，没有撕碎法理盟约的力量，它拥有缓慢抽离生灵本源生机、催化万物枯败凋零的力量。金丝大阵不以强攻阻滞为核心，核心作用是护住界内蓬勃生机，抵御凋劫侵蚀，不让朽枯道韵抽走鲜活本源、摧毁新生灵植。镇元反复打磨生衡之疆的界域铁则，反复推演边界稳固之法，防止无处不在的朽枯衰风渗透界域，消磨这片可以孕育生机之地的向荣本源。
就在条文修订临近收尾，寰宇衡约即将完成新一轮归档之时，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猛地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朝着星海深处一片暗沉无光、星辰途经便会黯淡失色的方位疯狂延伸而去。丝缕之上裹挟着衰败枯朽、销蚀生机的凋劫道息，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只有一股缓缓抽离本源、催荣为枯的力量，顺着道纹传递而来，试图消磨永续道纹之中蕴藏的生生不息的道基。
“是朽枯界！” 元衍眉头紧蹙，全力稳住向外探去的道纹，语声凝重，“朽枯界本源道息向外漫溢了。位面之内凋劫频发，朽枯界执掌者察觉到我们衡道巡狩的踪迹，催动本源之力向外铺展朽枯衰风，凡是途经这片虚空、培育灵圃、护养生灵、奉行生生之道的修士，都会被凋劫侵袭，灵植顷刻枯萎，体内生机缓缓流失。已经有数个守护灵脉的修士宗门，灵圃尽数枯死，不少修士本源受损，生机衰颓，寿元提前凋零。”
光幕之上，投影出朽枯界的位面图景。那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朽枯荒原，大地岩层是沉郁的土褐色，土石龟裂，寸草不生，每一寸土壤都浸透衰败之气。荒原之上散落着无数枯丘断壑，沟壑之中灵气凝滞浑浊，缓缓向着寂灭沉降。荒原之中游走的修士，大多肉身枯槁，面色灰败，刻意压制自身生机，不愿流露半点鲜活气息。整片位面，不见抽芽，不闻啼鸣，唯有衰朽寂灭的意念在浑浊虚空之中缓缓流淌。
朽枯界执掌者，名唤枯衍。
元衍顺着绵延的朽枯衰韵，搜集到枯衍的过往，缓缓向众人述说：“枯衍诞生于位面初生的寂灭潮汐之中，亲眼见过位面初代蓬勃生机疯狂滋长，万物肆意繁衍，最后灵气透支，生灵互相吞噬，迎来一场惨烈的大毁灭，万千生灵尽数湮灭。自此枯衍认定，生机滋长便是祸乱根源，繁盛只是短暂幻象，唯有主动褪去生机，顺随衰朽寂灭，方能避开毁灭性的轮回浩劫。他走遍整片朽枯荒原，以自身本源统合朽枯法则，定下铁律，全域趋寂，禁绝向荣。但凡有人培育灵植、滋养生灵、追寻生生不息，便会降下凋劫，抽离生机，催万物枯亡。无数修士主动消磨本源，顺随衰朽悟道，可枯衍始终坚信，唯有彻底摒弃生机，永归朽寂，方能勘破生灭幻象，抵达大道终极。”
龙昊凝视光幕之中那片死寂荒芜的朽枯荒原，眉心衡元印金光缓缓起伏。
“枯衍的执念，在于只看见繁盛过度带来的灾劫，看不见枯荣轮转的大道循环。一味繁盛不加节制，的确会透支本源，引来毁灭；可若是没有生机萌发，只有永无止境的衰亡，轮回便彻底断绝，大道再无新生迭代的可能。我们开辟的生衡之疆，便是这片万物凋敝的荒原之中，一处可以看淡荣枯、顺随寂灭，亦可滋养灵根、孕育生机的地方。观枯知灭，容生循轮，便是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驰援方案迅速敲定。
凌越继续留守碎元星域星台，持续监控先前三十处位面的衡约道息，任何一处位面法则异动，第一时间传讯求援。苍戈坐镇星域，统筹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防备域外潜藏的未知敌人趁主力远行偷袭。
奔赴朽枯界一行，依旧是龙昊、镇元、鎏冶、鎏金小队，元衍随行开路。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在无处不在的朽枯衰风之中开辟航道。沿途虚空之中，漂浮着一道道枯萎消散的生机残痕，那都是被凋劫抽尽本源的灵植与生灵，残痕之上依旧带着销蚀鲜活本源的力量，想要磨灭修士心中滋养新生、护持灵脉的念头。鎏金小队修士手腕缠绕金丝，金丝之上烙印衡理生衡印记，锁住自身蓬勃生机，抵御凋劫抽离之力，不让小队众人本源衰败、生机流失。
“朽枯荒原，万物趋寂，忌于向荣。” 龙昊神魂之音传遍全队，衡理金光笼罩所有人，化作一层护住生机本源的护罩，“观枯可勘幻象，育生可续轮回，这便是我们此行追寻的衡理。我们不剥夺他们顺随衰朽、看淡生机的自由，只求一方可以静观寂灭、孕育新生共存的疆土。”
一路向前，虚空之中土褐色衰雾愈发浓厚，衰败腐朽的气息包裹神魂，让人不由自主压制自身生机，熄灭心中培育灵苗、滋养生灵的念头。不少鎏金小队修士体内本源隐隐滞涩，一身蓬勃生气险些被朽枯道韵缓缓抽离消散，全靠着金丝印记与衡理护罩，才勉强稳住本源，守住心中循育生机的道念。
不多时，朽枯界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
这壁垒没有寒冰，没有寒雾屏障，是一层翻涌不息的土褐色衰朽浊流，浊流之中流动着抽离生机、催化枯萎的力量，但凡带着向荣之心、身具浓郁生机的生灵踏入浊流，体内鲜活本源便会一点点缓慢耗散。
穿过浊流壁垒的刹那，一股沉闷衰败、万物将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望无际的朽枯荒原铺展在眼前，褐土龟裂，败石遍布，死气沉沉，便是朽枯荒原。荒原之中一座座枯丘连绵起伏，丘下石窟便是修士闭关之所，窟内修士压制生机，静悟寂灭大道，天地之间流动着土褐色的朽枯道韵，如同缓缓沉降的灰土，一波接着一波冲刷位面每一寸土地。这片天地的法则，时时刻刻向每一个生灵传递同一个意念：熄灭生机，摒弃向荣，顺随衰朽，归于寂灭。
“秩序锁界，护持生衡！” 镇元低喝一声，灰白色秩序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交错盘旋，在众人身周圈定一方独立道域。秩序符文流淌而出，在虚空编织成屏障，隔绝外界销蚀本源的朽枯衰风。界域之内，那股抽离生机的意念淡去，众人体内鲜活本源牢牢稳固，不再有枯败流失之感。
锁链刚刚成型，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土褐色朽枯衰风便缓缓压向秩序屏障。这股力量没有霜潮沉降的凛冽，没有逸浪拆解的灵动，它沉闷绵长，缓慢渗透，一点点消磨符文之中蕴藏的向荣生机，试图将界域之内一切灵苗、活源、生生不息的道基尽数枯竭。朽枯本源之力润物无声，和孤冥绵密割裂的寒韵、逍遥飘忽拆解的逸韵全然不同，它不斩断心念，不撕碎盟约，只缓慢消融生机本源，无声无息，最难抵御。
鎏冶抬手，万千金丝凌空飞射而出，金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填补秩序锁链之间的缝隙。金丝之上烙着衡理生衡印记，迎上漫溢的土褐色衰风，不主动反攻，只是承接、锁固、缓冲源源不断的销蚀之力。金丝被朽枯衰韵浸染，光泽蒙上一层灰土般的黯淡，鎏冶源源不断渡出灵力，接续金丝，稳住大阵根基。
“朽枯界的衰朽道风无孔不入，慢慢侵蚀本源，大阵长久固守，金丝会被衰朽之力同化，再也护不住界内生机灵源。” 鎏冶一边续接丝线，沉声开口，“朽枯界本源核心，在荒原最深处的枯衍台。枯衍常年坐镇台宇之上，整片位面的朽枯法则，都是从那里向外散播。想要开辟生衡之疆，必须深入枯衍台本源之地，直面枯衍。”
“没错。” 元衍青色道纹向着荒原深处延伸，穿过一座座死寂枯丘石窟，探明核心方位，“枯衍台由位面本源朽土凝聚而成，以万古朽枯本源为根基，枯衍和朽枯界大道融为一体。我们要开辟的生衡之疆，只能在台宇侧畔，紧贴本源而立。”
龙昊快速分派任务：“鎏冶，你带领鎏金小队驻守外围，稳住金丝生衡大阵，抵挡漫溢而来的土褐色朽枯衰风，守住退路，防止枯衍调动本土修士合围。镇元，随我深入枯衍台，以秩序之力划定生衡疆域，定下铁则：域内生灵可熄灭生机、静悟寂灭，亦可滋养灵苗、孕育向荣，朽枯销蚀道韵，不得强行抽离域内生灵生机本源、催化万物枯亡。元衍，你在外围枯丘之间隐秘布下永续道纹，一旦枯衍台周遭凋劫暴走，立刻传讯，同时接引想要进入生衡之疆、愿观枯寂亦愿护持生机的修士。”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鎏冶带领鎏金小队散开，漫天金丝铺开金色生衡大阵，抵挡源源不断漫来的土褐色衰风。荒原之中不少朽枯修士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自石窟之内抬眼，周身土褐色朽韵翻涌，想要消磨大阵之内众人的生机本源。可金丝牢牢锁住向荣道基，销蚀之力难以穿透，他们只是遥遥静立，枯槁的面容之上满是不解，始终不愿靠近半步。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隐于龟裂枯土之下，默默感知枯衍台本源的波动。
龙昊与镇元对视一眼，衡理长河托着二人，穿过连绵枯丘，向着朽枯荒原最深处疾驰而去。沿途衰风拂面，每一缕土褐色气息都在蛊惑二人压制生机，熄灭心中护育新生的念头，归于寂灭枯静。龙昊衡元印金光流转，镇元秩序锁链护住心中生衡道念，二人心念相合，一心向前，任凭无数朽枯意念缓缓渗透神魂，都被衡理与秩序之力挡下。
越是靠近枯衍台，朽枯衰风越是浓厚，天地间灰土般的浊雾沉沉弥漫。台外枯岩之上，布满无数古老的凋劫刻痕，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一片被彻底抽尽生机、化为焦土的灵圃与灵脉。
不多久，一座坐落于荒原腹地、由万古朽土堆叠而成的高台出现在视野之中。
台身由层层压实的枯败本源岩土堆砌交织，台面干裂斑驳，不见半点潮气生机，台宇之内向外散发出销蚀鲜活、催万物归于寂灭的本源气息，这便是枯衍台。高台之上，一道土褐长袍身影静坐高台中央，衣袍沾满干土碎屑，身形枯瘦干瘪，仿佛他本身便是这片荒原千万年累积的朽土化生而出。他便是朽枯界执掌者，枯衍。
高台之内，无数土褐色道脉如同地底根须一般向着整片朽枯荒原延伸，每一道脉流，向外输送趋寂衰朽的法则，催动整片位面的生灵熄灭生机，顺随枯亡。
“你们跨越虚空，踏入朽土高台。” 枯衍缓缓抬眼，褐瞳浑浊黯淡，没有喜怒，只有万古不变的寂灭漠然，“衡道行者，你们护持向荣生机，将滋长繁育带回枯寂荒原，本身便和朽枯界大道相悖。这片天地，寂灭才是正道，生机即是幻象，你们前来，是想劝我舍弃大道？”
“静观枯朽，勘破繁盛幻象，本是大道之一，我们无意否定。” 龙昊立于衡理长河之上，衡元印缓缓旋转，金色衡理之力向着高台一侧缓缓铺开，“只是大道并非只有寂灭一途。枯荣轮转，循环不息，衰亡是终点，亦是新生的开端。若是世间永无向荣，轮回便断绝了。我们只求在朽枯界本源之旁，开辟一方生衡之疆。域内生灵，可以熄灭生机，静悟寂灭大道，亦可培育灵根，滋养灵苗，延续轮回生机。朽枯主域依旧奉行趋寂之道，众生尽可压制本源，顺随衰朽，二者互不侵扰，互不强迫。愿意熄灭生机者安居枯丘，想要观寂亦育新生者居于生衡之疆，各行其道。”
镇元深吸一口气，尽数将本源注入秩序锁链。灰白色锁链凌空舒展，在枯衍台一侧的枯岩台面之上，圈定一方独立道域。无数秩序符文顺着锁链流淌烙印在干裂的岩土之上。符文落下的一刻，漫溢而来的土褐色朽枯衰风撞上界域边界，便被无形壁垒阻拦，再也不能强行抽离域内生灵的生机本源、催化万物枯亡。
镇元语声沉稳，裹挟秩序大道，一字一句道出界域铁则：
“此域之内，可归朽寂，可育向荣。朽枯销蚀道韵，不得抽离生灵生机本源，不得降下凋劫催化万物枯败。”
锁链烙印成型的刹那，高台之上枯衍周身土褐袍服的衰韵骤然暴涨，铺天盖地的朽枯浊风汇聚成无边枯潮，向着新生的生衡之疆缓缓漫卷而来。销蚀生机的力量渗透秩序边界，符文一点点蒙上一层灰土枯色，镇元周身气息猛地一沉，喉间溢出一缕本源血气。朽枯的销蚀之力顺着锁链侵入识海，勾起熄灭生机、归于死寂的念头，想要让他放下护育新生的生衡道念，顺随衰亡。
“镇元稳住！” 龙昊踏前一步，衡理长河尽数铺开，层层金光屏障叠在秩序界域外，一同抵御漫卷而来的朽枯枯潮，“我们不是来摧毁你的大道，只是给众生多一个选择。观枯寂可以看破繁华虚妄，育生机方能维系大道轮回。一味抹杀一切向荣，循环断绝，大道便走向永恒死寂；知枯而容生，寂灭与新生轮转交替，寰宇方能永续不息。”
枯衍静静凝视那一方被秩序与衡理护住的疆土，浑浊褐瞳之中万古不变的寂灭意念微微动荡。在他漫长的道途认知里，所有滋养灵苗、追寻生机的修士，都是追逐转瞬即逝的幻象，终将引来灾劫，都该被凋劫抽尽本源，归于枯寂。可他望向界域之内，隐约看见两名修士，一人静坐石窟，压制一身生机，静悟寂灭，勘破繁盛虚妄；另一人培育灵圃，引灵泉润土，静待灵芽萌发，守持轮回生机。二人比邻而居，一人趋寂，一人育生，互不干涉，各自悟道，没有引发生灵透支的浩劫，反而彼此映照，看清生灭大道完整的模样。
他们观枯知灭，育生续轮，没有被繁盛幻象拖入毁灭，也没有困在永恒死寂之中断绝大道循环，走出了一条寂灭与向荣相融的道路。
枯衍沉寂万古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修行无数岁月，只见过无节制滋长带来的毁灭浩劫，从未见过，枯寂与生机共存轮转的模样。
他想起往昔无数朽枯荒原之中的修士，耗尽寿元，枯坐千万载，一味趋寂，大道再无进境，最终化作荒原一抔朽土，轮回就此断绝。他一直以为，这便是朽枯大道唯一的归宿。可此刻他才看清，永恒枯寂不是唯一结局，寂灭之外，尚有向荣轮回的道路。
漫卷向生衡之疆的朽枯枯潮，销蚀渗透的力道缓缓收敛。漫天弥漫的土褐色衰风，不再消磨界域边界的符文。枯衍袍服之上流转的灰土衰韵柔和几分，沉寂悠远的语声在枯衍朽土高台之上缓缓回荡：
“我依旧认定，熄灭生机、静悟寂灭，是勘破幻象的大道，朽枯主域之中，修士当以压制本源、顺随衰朽悟道为常态。但…… 我可以容许这片生衡之疆存在。”
龙昊颔首：“衡约立，朽枯界两分。主域奉枯衍朽枯之道，熄灭生机，静观寂灭；生衡之疆可供修士静悟枯寂，亦可滋养灵苗，护持向荣轮回。互不侵伐，不强行扭转彼此道心。”
枯衍分出一缕朽枯衰本源，龙昊渡出一缕衡理本源，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交汇一处，镇元以秩序锁链为凭，铭刻下诸天位面都可感知的衡约印记。印记成型一瞬，枯衍台向外延伸的万千枯土道脉轻轻震颤，法则传遍朽枯荒原每一寸龟裂岩土。
高台之外，鎏冶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缓慢侵蚀本源的朽枯衰风缓缓平息，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鎏金小队慢慢收拢金丝大阵。漫天金丝化作流光飞回掌心，小队修士压下体内滞涩衰败之感，调息平复本源生机。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舒展，记录下朽枯界本源印记，将盟约讯息顺着虚空传回碎元星域的星台。
龙昊与镇元自枯衍台旁抽身，踏着衡理长河飞出朽枯荒原腹地，和鎏冶、元衍以及鎏金小队汇合。抬眼望去，整片龟裂荒原依旧衰风漫卷，无数修士依旧循着枯衍的大道，居于枯丘石窟，熄灭生机，静悟寂灭。而枯衍台一侧，那一方不大的生衡之疆静静伫立，如同死寂荒原之中一方温养轮回的沃土，便于修士静观枯朽幻象之余，培育灵苗，维系大道生生轮转。
鎏冶眺望着漫无边际、灰土沉沉的朽枯荒原，轻声感慨：“同化、焚薪、淤滞、幻墟、蚀骨、崩雷、慈渡、幽锁、妄言、枯寂、分裂、定界、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守古执恒、纵逸执放、幽寂执孤、朽枯执衰。三十一份衡约，三十一条极端大道，都寻得了共存的分寸。”
龙昊抬眼望向浩瀚星海，眉心衡元印微光闪动。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再次向着更远虚空探去，搜寻下一处位面传来的讯号。
“返回碎元星域，归档朽枯界盟约，补入寰宇衡约。” 龙昊轻声开口，衡理长河托起众人升空，“衡道巡狩不止，大道万千，分寸不息。前路，还有下一处位面。”
金色衡光划破朽枯界灰土弥漫的天穹，朝着碎元星域疾驰而去。身后朽枯荒原衰风长存，枯衍台旁生衡之疆扎根于朽寂本源之畔，寂灭与向荣，在此处同存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