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百战墟，止戈求静
理长河缓缓驶离万生泽漫卷的碧色生机雾霭，流生洲迁徙族群的灵光在虚空里缓缓淡去。茁母静坐在藤蔓编织的王座之上，万千枝条随风轻摇。万生主泽之内，繁生法理不再毫无节制地疯狂催生生灵，法阵时刻丈量水土灵脉的承载极限，临近饱和便自然放缓孕育；溢出的族群循着虚空航道奔赴诸天荒土拓殖，生机向外流转，不再困于一方泽地彼此倾轧。无止繁衍与休养生息，两条相悖的生机之路，借着一纸衡约，寻到了共存的法度。
龙昊立于长河船头，眉心衡元印九色道纹缓缓沉敛入识海。一路走来，诸天道主的执念各有根源，归寂守轮回时序，镇垚固阶位根基，泠崖持孤修纯粹，茁母护生生不息。他们都曾亲历浩劫，于是以极端法理筑起高墙，护住心中大道，却也无意间封死了另一类修士的生路。衡约从来不是否定任何一条大道，只是在剑拔弩张的法理之间划定疆界，让征战者自有沙场，求静者亦有清居，不必非要以生死分胜负。
鎏冶收回布设生机测算、迁徙接引的金丝，丝线之上还萦绕着万生泽温润浓郁的草木本源。推演整片泽域的资源储量、族群承载阈值，布设层层疏导禁制，耗损了他不少灵力。他靠在长河边缘的星岩上闭目调息，周身金丝缓缓收拢，慢慢恢复本源。其余小队修士两两结伴，沿着长河外围虚空往复巡弋，目光紧盯翻涌不息的星尘暗流、扭曲折叠的虚空褶皱。衡约在诸天落地越多，那些信奉强者征伐、秩序不容变通的老牌道修敌意越重，暗处蛰伏的窥伺从未断绝，丝毫不敢松懈。
元衍那一缕青色永续道纹向前舒展，穿过层层稀薄的翠色余雾，周遭气息骤然剧变。方才万生泽温润蓬勃的生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经久不散的杀伐锋锐。虚空尽头，一片破碎残损的墟场悬浮星海，遍地都是断裂的法宝残片、染过道血的岩砾，无数战旗骨架插在废墟山岗之上，旗面早已朽烂，可杀伐道韵经年不散。一股又一股凌厉的战意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在墟内来回冲撞。
“百战墟。” 元衍的意念顺着青色道纹传回，丝缕在狂暴的战意浪潮之中微微震颤，勾勒整片域场轮廓，“执掌此地的战伐道主，名唤戈烈。他的大道核心，便是以战证道。戈烈认定，大道的真谛藏于厮杀争锋之中，修士的道骨，唯有在生死征伐里反复淬炼方能坚固。一旦停下征战，安于平静休憩，道心便会滋生怠惰，道基随之衰败。上古之时，百战墟曾遭遇域外强敌入侵，无数修士贪图安逸不愿出战，整片墟地险些被外敌屠灭。浩劫之后，戈烈立下铁则，墟内所有修士，必须持续参与征伐试炼，不得长久避战静修。”
一名年轻修士攥紧掌心，低声开口：“若是修士道途本就适合静悟，厮杀只会扰乱本心，强行参战，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便是眼下对峙的根源。” 元衍缓缓叙说隐情，“戈烈只看见征战淬炼的好处，却忽略道心各异。这些年，不少修士在无休止的厮杀里伤痕累累，道心崩损，他们想要寻一处安宁之地沉淀感悟，修复受损神魂，可按照百战墟旧规，避战静修便是违逆大道，要被战伐法理强行牵引，推入战场。厌倦征伐的修士越聚越多，矛盾积压至今，终于到了爆发之时。”
衡理长河破开一层血色锋锐的界幕，踏入百战墟疆域。
放眼望去，整片墟场沟壑纵横，一座座擂台、试炼战场遍布残山之间。战伐道韵笼罩四方，墟内修士两两捉对厮杀，兵器碰撞轰鸣不绝，嘶吼与法宝爆鸣交织成连绵不绝的声浪。墟中设有连环试炼，一场战事结束，立刻便会被法理接引，奔赴下一处战场，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可在墟地西侧，一片碎石坡前，数十名修士聚拢一处，不肯再踏入试炼沙场，和墟中巡守的战灵僵持对峙。
这群修士为首之人，名叫砚秋。他一身素色道袍，袍角布满刀痕，面色疲惫，神魂深处隐见裂纹。他与同伴常年在百战墟征战，道骨早已淬炼成型，可连年厮杀之下，心神饱受创伤，每次开战，道心都会生出紊乱裂痕。他们并非畏惧战斗，只是想要一段安宁时光，消化厮杀所得的感悟，修补受损神魂，待道心稳固之后，再自行决定是否重返沙场。
“戈烈道主，我等并非背弃战伐大道。” 砚秋立在碎石坡前，声音疲惫却坚定，目光望向墟场最高处的战台，“百战沙场淬炼道骨之恩，我们铭记于心。只是我等道心有伤，急需静悟调养。我们不阻拦其余愿意征战的修士，只求划定一方静域，让我们安心沉淀，待到休养完毕，去留由我们自己抉择。”
墟地正中最高的主峰战台之上，戈烈傲立。他身躯魁梧，身披古铜色鳞甲，甲胄之上布满无数旧战伤痕，周身汹涌的杀伐道韵如同实质，向外席卷四方。他垂目俯瞰碎石坡前的砚秋一行人，声如震雷，传遍整片百战墟。
“大道在争，道骨在战。” 戈烈的声音裹挟凛冽战意，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安逸是懈怠之根，休憩是衰败之始。今日容尔等避战静修，明日便会有大批修士效仿，人人贪求安宁，无人赴战。待到外敌再来，百战墟无人能挡，重演昔日覆灭之祸。规矩不可破。”
戈烈抬手，墟底血色杀伐灵光翻涌，战伐劫云在碎石坡上空缓缓汇聚成型。劫云是暗沉的赤红色，云中悬浮无数刀枪虚影。这道劫不是为屠戮，而是强行牵引修士神魂，抹去避战的念头，将砚秋一行人拖拽进入试炼战场，继续厮杀征伐。
砚秋身后一众修士心神紧绷，彼此靠拢。他们没有祭出法宝反抗，没有滋生怨毒戾气，只是不愿被强行裹挟，无休止地投入厮杀。连年征战留下的道心创伤还未愈合，再度开战，很多人道基都会彻底崩碎，再无修复之机。
眼看赤红劫云缓缓下沉，刀枪虚影即将落下，金色衡理长河破开漫天呼啸的锋刃气流，横亘在主峰战台与碎石坡之间。九色衡纹舒展铺开，一层柔韧厚重的屏障稳稳托住翻涌的劫力，刀枪虚影撞上衡纹，轰鸣震颤，锋刃不断消融，无法向前。
戈烈铜甲之下的双目微微一凝，凌厉的目光投向长河船头的龙昊一行人，甲胄上的战纹灵光骤然亮起。
“衡道行者。” 戈烈的声音依旧隆隆如雷，杀伐气息不减，“百战墟以征伐证道，我要守住此地血战淬炼的根基。尔等来此，是要劝我纵容众生沉溺安逸，废去战伐大道？”
龙昊抬眼望向墟中浴血争锋、战意澎湃的修士，再看向碎石坡这群满身伤痕、渴求安宁的求道者，缓缓开口。
“以战砺道，生死之间打磨本心，你守护百战墟的本心，并无差错。外敌入侵的惨痛教训，不该被遗忘。” 龙昊的声音穿透连绵战吼，清晰传到主峰战台之上，“但征伐不该是唯一的道路。长久厮杀之后，修士需要静悟的余地，消化战果、修补道心。沙场可以长存，可也该给厌倦征战之人一方止戈之地。争战是证道之途，静修沉淀，同样是证道一环。”
戈烈眉头紧锁，沉声反问：“一旦开此先例，修士纷纷避战，沙场空寂，外敌来袭之时，谁来抵挡百战墟的劫难？”
“不必废除百战墟的征伐试炼，只勘分两处域场，划清边界，互不侵扰。” 鎏冶踏出长河，漫天金丝缓缓舒展，纤细丝线顺着战台、沟壑的纹路游走，编织出一套战意监测、域界隔离大阵，“百战主墟依旧归你执掌，战伐法理照常流转，愿意以战证道的修士，可以源源不断进入试炼沙场，连环征伐，淬炼道骨，维持百战墟杀伐传承，防备域外敌寇。我们只在百战墟西侧，开辟一方止戈静坞。”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沿着墟场边界游走，推演战意扩散的波及范围，片刻之后接续说道：
“一侧，是百战主墟，戈烈执掌。域内试炼如常，战灵巡守，修士依凭战意，不断投身厮杀争锋，杀伐道韵恒久不衰，守住以战证道的传承，作为抵御外敌的根基。任何在主墟之内的修士，都要遵循沙场规制，不可随意逃避试炼。
另一侧，墟西的止戈静坞，专供需要休养的修士。想要暂避征伐、静悟疗伤之人，向法阵报备之后方可进入。坞外布设多重隔绝禁制，坞内的安宁气息不会干扰主墟沙场，主墟汹涌战意也无法侵入静坞扰乱修行。法阵记录停留时限，设置上限，修士在此调养感悟，时限抵达之后，自行抉择，重返沙场或是去往域外他处修行。若是修士躲入静坞，长久逃避，拒绝承担墟地战时守御的义务，禁制便会发出警示，收回静修资格。”
砚秋和一众修士闻言，疲惫的眼底泛起微光，齐齐躬身行礼。他们愿意遵守静坞的一切规制，按时自省，待到道心伤势痊愈，自主选择前路，绝不会鼓动主墟之内的修士放弃征战。
戈烈沉默下来，雄浑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百战墟，心神沉入战伐本源细细推演利弊。他忘不了当年外敌屠墟，无人迎战的绝望，畏惧安逸消磨战意，可他也清楚看见砚秋一行人身上难以遮掩的道心裂痕。无休止的厮杀，不是淬炼，是摧毁。划定隔绝的静坞，有限度接纳修士休养，不会动摇百战主墟的沙场根基，也能给伤痕累累的修士一条退路。
“若是大敌压境，静坞之内修士拒绝出征，坐视百战墟陷落呢？” 戈烈沉声发问，指尖叩击甲胄，发出沉闷声响。
“静坞法阵早有盟约烙印，百战墟遭遇外敌入侵之时，静坞禁制自动解封，坞内修士皆需响应墟地征召，共御外敌。” 龙昊平静答道，“静坞是休养之地，不是避战逃祸的庇护所。求静，不等于抛弃故土，背弃同袍。”
戈烈望向碎石坡前一众伤痕累累的修士，再听着主墟之内依旧不绝于耳的厮杀轰鸣，上空翻涌的赤红战伐劫云缓缓散开，云中刀枪虚影消散一空。
“我应允这份衡约。静坞的隔绝之规、战时征召之约，半分不可松动。”
一缕赤红凛冽的战伐本源，一缕衡元金光在空中缠绕相融。鎏冶的隔离大阵彻底成型，牢牢包裹止戈静坞，隔绝双向道韵的侵扰；元衍青色道纹刻下两域界印，将盟约烙印在百战墟的岩骨本源之中。
一行红金交织的衡约道文，浮现在主峰战台上空，万古留存：
百战砺骨，锋火长存；坞中息念，养伤澄心。寇至同御，不忘同寅；借坞逃责，法理相寻。
第六十六份衡约，就此归档。
牵引修士奔赴战场的战伐法理柔和了几分，不再不分情形强行拖拽伤痕累累的修士。砚秋一行人循着衡纹指引，走入西侧的止戈静坞。坞内无风，安宁祥和，正好用来梳理征战所得，修补破损道心。百战主墟之内，厮杀试炼依旧如火如荼，战意奔腾不息，愿意征战证道的修士，依旧在沙场之中淬炼道骨，丝毫不受静坞影响。戈烈立在主峰战台之上，望着一墟一坞的格局，长久以来偏执的战念，悄然松动。杀伐是大道，而懂得适时止戈沉淀，同样是修行。
龙昊不再久留，催动衡理长河升空，辞别百战墟。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再次向前飘飞，穿过漫天残留的杀伐余风，向着星海深处延伸。漫长虚空穿行之后，一股温润内敛、护佑万物的慈和气息顺着道纹传回。这道大道主张护佑众生，不容任何生灵承受苦难伤痛，认为苦难本身便是逆道，不惜出手强行抹除一切灾厄、挫折，是为慈护之道。
鎏冶迎着远方温润宽厚的气息，低声开口：“下一处，慈宁洲。”
龙昊立于长河船头，眉心衡元印九色道纹缓缓沉敛入识海。一路走来，诸天道主的执念各有根源，归寂守轮回时序，镇垚固阶位根基，泠崖持孤修纯粹，茁母护生生不息。他们都曾亲历浩劫，于是以极端法理筑起高墙，护住心中大道，却也无意间封死了另一类修士的生路。衡约从来不是否定任何一条大道，只是在剑拔弩张的法理之间划定疆界，让征战者自有沙场，求静者亦有清居，不必非要以生死分胜负。
鎏冶收回布设生机测算、迁徙接引的金丝，丝线之上还萦绕着万生泽温润浓郁的草木本源。推演整片泽域的资源储量、族群承载阈值，布设层层疏导禁制，耗损了他不少灵力。他靠在长河边缘的星岩上闭目调息，周身金丝缓缓收拢，慢慢恢复本源。其余小队修士两两结伴，沿着长河外围虚空往复巡弋，目光紧盯翻涌不息的星尘暗流、扭曲折叠的虚空褶皱。衡约在诸天落地越多，那些信奉强者征伐、秩序不容变通的老牌道修敌意越重，暗处蛰伏的窥伺从未断绝，丝毫不敢松懈。
元衍那一缕青色永续道纹向前舒展，穿过层层稀薄的翠色余雾，周遭气息骤然剧变。方才万生泽温润蓬勃的生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经久不散的杀伐锋锐。虚空尽头，一片破碎残损的墟场悬浮星海，遍地都是断裂的法宝残片、染过道血的岩砾，无数战旗骨架插在废墟山岗之上，旗面早已朽烂，可杀伐道韵经年不散。一股又一股凌厉的战意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在墟内来回冲撞。
“百战墟。” 元衍的意念顺着青色道纹传回，丝缕在狂暴的战意浪潮之中微微震颤，勾勒整片域场轮廓，“执掌此地的战伐道主，名唤戈烈。他的大道核心，便是以战证道。戈烈认定，大道的真谛藏于厮杀争锋之中，修士的道骨，唯有在生死征伐里反复淬炼方能坚固。一旦停下征战，安于平静休憩，道心便会滋生怠惰，道基随之衰败。上古之时，百战墟曾遭遇域外强敌入侵，无数修士贪图安逸不愿出战，整片墟地险些被外敌屠灭。浩劫之后，戈烈立下铁则，墟内所有修士，必须持续参与征伐试炼，不得长久避战静修。”
一名年轻修士攥紧掌心，低声开口：“若是修士道途本就适合静悟，厮杀只会扰乱本心，强行参战，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便是眼下对峙的根源。” 元衍缓缓叙说隐情，“戈烈只看见征战淬炼的好处，却忽略道心各异。这些年，不少修士在无休止的厮杀里伤痕累累，道心崩损，他们想要寻一处安宁之地沉淀感悟，修复受损神魂，可按照百战墟旧规，避战静修便是违逆大道，要被战伐法理强行牵引，推入战场。厌倦征伐的修士越聚越多，矛盾积压至今，终于到了爆发之时。”
衡理长河破开一层血色锋锐的界幕，踏入百战墟疆域。
放眼望去，整片墟场沟壑纵横，一座座擂台、试炼战场遍布残山之间。战伐道韵笼罩四方，墟内修士两两捉对厮杀，兵器碰撞轰鸣不绝，嘶吼与法宝爆鸣交织成连绵不绝的声浪。墟中设有连环试炼，一场战事结束，立刻便会被法理接引，奔赴下一处战场，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可在墟地西侧，一片碎石坡前，数十名修士聚拢一处，不肯再踏入试炼沙场，和墟中巡守的战灵僵持对峙。
这群修士为首之人，名叫砚秋。他一身素色道袍，袍角布满刀痕，面色疲惫，神魂深处隐见裂纹。他与同伴常年在百战墟征战，道骨早已淬炼成型，可连年厮杀之下，心神饱受创伤，每次开战，道心都会生出紊乱裂痕。他们并非畏惧战斗，只是想要一段安宁时光，消化厮杀所得的感悟，修补受损神魂，待道心稳固之后，再自行决定是否重返沙场。
“戈烈道主，我等并非背弃战伐大道。” 砚秋立在碎石坡前，声音疲惫却坚定，目光望向墟场最高处的战台，“百战沙场淬炼道骨之恩，我们铭记于心。只是我等道心有伤，急需静悟调养。我们不阻拦其余愿意征战的修士，只求划定一方静域，让我们安心沉淀，待到休养完毕，去留由我们自己抉择。”
墟地正中最高的主峰战台之上，戈烈傲立。他身躯魁梧，身披古铜色鳞甲，甲胄之上布满无数旧战伤痕，周身汹涌的杀伐道韵如同实质，向外席卷四方。他垂目俯瞰碎石坡前的砚秋一行人，声如震雷，传遍整片百战墟。
“大道在争，道骨在战。” 戈烈的声音裹挟凛冽战意，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安逸是懈怠之根，休憩是衰败之始。今日容尔等避战静修，明日便会有大批修士效仿，人人贪求安宁，无人赴战。待到外敌再来，百战墟无人能挡，重演昔日覆灭之祸。规矩不可破。”
戈烈抬手，墟底血色杀伐灵光翻涌，战伐劫云在碎石坡上空缓缓汇聚成型。劫云是暗沉的赤红色，云中悬浮无数刀枪虚影。这道劫不是为屠戮，而是强行牵引修士神魂，抹去避战的念头，将砚秋一行人拖拽进入试炼战场，继续厮杀征伐。
砚秋身后一众修士心神紧绷，彼此靠拢。他们没有祭出法宝反抗，没有滋生怨毒戾气，只是不愿被强行裹挟，无休止地投入厮杀。连年征战留下的道心创伤还未愈合，再度开战，很多人道基都会彻底崩碎，再无修复之机。
眼看赤红劫云缓缓下沉，刀枪虚影即将落下，金色衡理长河破开漫天呼啸的锋刃气流，横亘在主峰战台与碎石坡之间。九色衡纹舒展铺开，一层柔韧厚重的屏障稳稳托住翻涌的劫力，刀枪虚影撞上衡纹，轰鸣震颤，锋刃不断消融，无法向前。
戈烈铜甲之下的双目微微一凝，凌厉的目光投向长河船头的龙昊一行人，甲胄上的战纹灵光骤然亮起。
“衡道行者。” 戈烈的声音依旧隆隆如雷，杀伐气息不减，“百战墟以征伐证道，我要守住此地血战淬炼的根基。尔等来此，是要劝我纵容众生沉溺安逸，废去战伐大道？”
龙昊抬眼望向墟中浴血争锋、战意澎湃的修士，再看向碎石坡这群满身伤痕、渴求安宁的求道者，缓缓开口。
“以战砺道，生死之间打磨本心，你守护百战墟的本心，并无差错。外敌入侵的惨痛教训，不该被遗忘。” 龙昊的声音穿透连绵战吼，清晰传到主峰战台之上，“但征伐不该是唯一的道路。长久厮杀之后，修士需要静悟的余地，消化战果、修补道心。沙场可以长存，可也该给厌倦征战之人一方止戈之地。争战是证道之途，静修沉淀，同样是证道一环。”
戈烈眉头紧锁，沉声反问：“一旦开此先例，修士纷纷避战，沙场空寂，外敌来袭之时，谁来抵挡百战墟的劫难？”
“不必废除百战墟的征伐试炼，只勘分两处域场，划清边界，互不侵扰。” 鎏冶踏出长河，漫天金丝缓缓舒展，纤细丝线顺着战台、沟壑的纹路游走，编织出一套战意监测、域界隔离大阵，“百战主墟依旧归你执掌，战伐法理照常流转，愿意以战证道的修士，可以源源不断进入试炼沙场，连环征伐，淬炼道骨，维持百战墟杀伐传承，防备域外敌寇。我们只在百战墟西侧，开辟一方止戈静坞。”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沿着墟场边界游走，推演战意扩散的波及范围，片刻之后接续说道：
“一侧，是百战主墟，戈烈执掌。域内试炼如常，战灵巡守，修士依凭战意，不断投身厮杀争锋，杀伐道韵恒久不衰，守住以战证道的传承，作为抵御外敌的根基。任何在主墟之内的修士，都要遵循沙场规制，不可随意逃避试炼。
另一侧，墟西的止戈静坞，专供需要休养的修士。想要暂避征伐、静悟疗伤之人，向法阵报备之后方可进入。坞外布设多重隔绝禁制，坞内的安宁气息不会干扰主墟沙场，主墟汹涌战意也无法侵入静坞扰乱修行。法阵记录停留时限，设置上限，修士在此调养感悟，时限抵达之后，自行抉择，重返沙场或是去往域外他处修行。若是修士躲入静坞，长久逃避，拒绝承担墟地战时守御的义务，禁制便会发出警示，收回静修资格。”
砚秋和一众修士闻言，疲惫的眼底泛起微光，齐齐躬身行礼。他们愿意遵守静坞的一切规制，按时自省，待到道心伤势痊愈，自主选择前路，绝不会鼓动主墟之内的修士放弃征战。
戈烈沉默下来，雄浑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百战墟，心神沉入战伐本源细细推演利弊。他忘不了当年外敌屠墟，无人迎战的绝望，畏惧安逸消磨战意，可他也清楚看见砚秋一行人身上难以遮掩的道心裂痕。无休止的厮杀，不是淬炼，是摧毁。划定隔绝的静坞，有限度接纳修士休养，不会动摇百战主墟的沙场根基，也能给伤痕累累的修士一条退路。
“若是大敌压境，静坞之内修士拒绝出征，坐视百战墟陷落呢？” 戈烈沉声发问，指尖叩击甲胄，发出沉闷声响。
“静坞法阵早有盟约烙印，百战墟遭遇外敌入侵之时，静坞禁制自动解封，坞内修士皆需响应墟地征召，共御外敌。” 龙昊平静答道，“静坞是休养之地，不是避战逃祸的庇护所。求静，不等于抛弃故土，背弃同袍。”
戈烈望向碎石坡前一众伤痕累累的修士，再听着主墟之内依旧不绝于耳的厮杀轰鸣，上空翻涌的赤红战伐劫云缓缓散开，云中刀枪虚影消散一空。
“我应允这份衡约。静坞的隔绝之规、战时征召之约，半分不可松动。”
一缕赤红凛冽的战伐本源，一缕衡元金光在空中缠绕相融。鎏冶的隔离大阵彻底成型，牢牢包裹止戈静坞，隔绝双向道韵的侵扰；元衍青色道纹刻下两域界印，将盟约烙印在百战墟的岩骨本源之中。
一行红金交织的衡约道文，浮现在主峰战台上空，万古留存：
百战砺骨，锋火长存；坞中息念，养伤澄心。寇至同御，不忘同寅；借坞逃责，法理相寻。
第六十六份衡约，就此归档。
牵引修士奔赴战场的战伐法理柔和了几分，不再不分情形强行拖拽伤痕累累的修士。砚秋一行人循着衡纹指引，走入西侧的止戈静坞。坞内无风，安宁祥和，正好用来梳理征战所得，修补破损道心。百战主墟之内，厮杀试炼依旧如火如荼，战意奔腾不息，愿意征战证道的修士，依旧在沙场之中淬炼道骨，丝毫不受静坞影响。戈烈立在主峰战台之上，望着一墟一坞的格局，长久以来偏执的战念，悄然松动。杀伐是大道，而懂得适时止戈沉淀，同样是修行。
龙昊不再久留，催动衡理长河升空，辞别百战墟。元衍的青色永续道纹再次向前飘飞，穿过漫天残留的杀伐余风，向着星海深处延伸。漫长虚空穿行之后，一股温润内敛、护佑万物的慈和气息顺着道纹传回。这道大道主张护佑众生，不容任何生灵承受苦难伤痛，认为苦难本身便是逆道，不惜出手强行抹除一切灾厄、挫折，是为慈护之道。
鎏冶迎着远方温润宽厚的气息，低声开口：“下一处，慈宁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