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三百二十九章 顺溯墟，时序相衡
衡理长河驶离晦明渊，隐昭本源珠上藏幽与显明相融的衡约道韵沉落墟底，第一百六十三份衡约尘埃落定。沉隐谷修士敛光自悟，守渊底清净；明昭原道者舒展霞辉，渡迷途众生。只是龙昊立在船头，指尖轻轻摩挲衡元印，心底隐隐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
方才调和隐昭两脉矛盾之时，他分明捕捉到一缕极淡、不属于晦明渊本身的时序波动。那股波动一闪而逝，混杂在两脉道韵碰撞的余波里，连墨沉与曦和都未曾察觉。
“不对劲。” 龙昊低声开口，目光望向元衍铺展向前的青色永续道纹，“前面几处墟域的纷争，看着是理念之争，可每一次冲突爆发的时机都太过巧妙。我们前脚抵达，两脉的对立便立刻激化，像是有人刻意算好了我们的行程。”
睚眦原本盘在船舷打磨龙鳞，闻言猛地抬眼，金色竖瞳里雷光一闪：“你的意思，这些万古传承的道脉对峙，背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狻猊周身紫雷微微跳动，沉声接话：“我也早有疑虑。孤盟墟、隐昭墟，两派首领都算得上心智沉稳，往日纵然理念不合，最多只是论道辩法，极少直接催动道韵互相压制。偏偏我们到来之后，矛盾瞬间激化，动不动就要动用本源之力，险些打出墟域崩塌的大祸。”
鎏冶抬手，万千纤细金丝散开，在虚空之中编织出一张细密的感知网，金丝顺着虚空脉络向着前方延伸。片刻之后，她秀眉微蹙：“前面便是顺溯墟，时序紊乱的气息很重。顺衍、溯归两脉的大战已经开打，不是论道，是真刀真枪的厮杀，已经陨落不少修士。而且…… 我探到一股外来的暗息，藏在时序夹缝里面，不属于顺溯墟本土任何一脉。”
元衍的青色道纹加快舒展，虚空之中浮现出顺溯墟的图景。这片墟域扎根在一条巨大的时序长河支流之上，河水一半顺着流向缓缓奔涌，草木枯荣、星辰生灭，一切遵循天地固有次序；另一半河水倒卷回流，浪花翻涌之间，能瞥见湮灭已久的上古残景，破碎的古战场、失传的祭坛虚影在回流之中一闪而过。
顺衍一脉修士立身顺流之岸，一身青碧道袍，道韵贴合时序，他们的功法依托岁月流转，借天地自然演化打磨道基；溯归一脉修士立足于回流滩涂，衣袍是暗沉的古铜色，他们以秘法撕裂光阴，逆流追寻上古本源，想要从逝去的岁月里面打捞失落的大道真相。
顺溯墟正中，时序台悬浮在长河上空，台心悬浮着时序本源轮，轮盘一半青碧顺转，一半古铜倒旋，原本互相制衡的时序之力此刻疯狂冲撞，轮盘表面布满蛛网裂痕，丝丝缕缕错乱的时序之力四处逸散，落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诡异异变。
一块岸边的岩石被逆流扫过，瞬息回溯万年，化作熔融的岩浆；一株古木被顺流之力裹住，转瞬走完生老病死，枯萎朽烂，化为飞灰。不少来不及躲闪的低阶修士被错乱时序扫中，有的瞬间衰老枯朽，有的退回襁褓幼态，哀嚎之声顺着时序长河远远传过来。
“不是寻常理念争执。” 龙昊目光凝重，衡元印在眉心缓缓亮起九色灵光，“有人在暗中拨动时序本源轮，放大两脉之间的敌意，逼着他们死战。”
顺衍一脉的首领名唤青随，一身青袍被时序乱流割出无数裂口，手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碧色道血不断滴落。他身后数十名顺衍修士结成顺时护道阵，层层青碧道光铺展开来，勉强挡住溯归一脉一波又一波逆流冲击。
“青随，你何必死守这一套循规蹈矩的道理！” 溯归一脉首领古溯踏在倒卷的时序浪花之上，古铜色道袍猎猎作响，掌心托着一枚从岁月夹缝里捞出的古时序残片，“诸天大道的根源藏在过去，顺着时序随波逐流，只会慢慢被岁月消磨，永远触碰不到本源真义！上古衡道传承残缺，只有逆流回溯，才能找回遗失的篇章！”
青随面色冷峻，抬手挥出一道顺着长河流动的碧色道刃，劈开迎面冲来的逆流波纹：“逆流寻根，是逆天而行！强行撕扯时序，会造成时序崩塌，墟域毁灭，连带周边无数位面的岁月秩序跟着崩坏！你看到了，已经有修士被乱序吞噬，再继续下去，整条时序支流都会断绝！”
“那是求道必须付出的代价！” 古溯眼中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当年衡道全盛之时，本就有顺时、溯时两道并行，不是我们想要挑起战事，是你们顺衍一脉，屡次毁掉我们布下的回溯祭坛，斩断我们通往过去的道路！”
龙昊一行人驾驭衡理长河，破开层层错乱的时序乱流，落到时序台一侧的浮空岩上。九色衡光向外铺开一层屏障，将四处逸散的错乱时序之力隔绝在外。
青随一眼望见九色衡光，瞳孔微微一缩：“衡道行者？传闻你一路走过诸多纷争墟域，调和无数道脉矛盾。只是今日顺溯墟的事情，和别处不同，古溯他们的回溯祭坛，已经引来了时序蚀影。”
古溯也转头看向龙昊，神色复杂：“龙昊，我听闻你的事迹。我无意与顺衍一脉死斗，可我们溯归一脉在回溯之中查到一件大事。当年衡道崩碎，并非单纯的混沌侵袭，是有域外的时序窃者，潜入上古时代，篡改了衡道留存下来的部分记载。我们想要逆流回去，找到被篡改之前的真相，青随他们，认定我们会毁掉时序，执意阻拦。”
龙昊没有立刻开口调和，衡元印运转，九色灵光渗入周遭的时序夹缝之中。很快，他捕捉到鎏冶所说的那一缕暗息。那道气息极为刁钻，依附在逆流的缝隙里面，每次两脉爆发冲突，它就悄悄向时序本源轮注入一丝扭曲之力，放大双方的感知偏差，让青随看到溯归祭坛会引发时序浩劫的幻象，让古溯看到顺衍修士打算彻底摧毁所有回溯据点的假象。
“是时序窃者。” 龙昊声音压低，只传给身边睚眦几人，“不是这两脉本身的问题，这股暗中的存在，以时序冲突为食。两脉厮杀越凶，时序紊乱越剧烈，它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前面那些墟域的矛盾激化，恐怕都是它在背后操盘。它在养一场横跨无数墟域的时序大乱。”
睚眦龙眸一厉，锁链在掌心嗡鸣震颤：“那还谈什么调和，直接揪出来斩了这东西！”
“没那么简单。” 鎏冶金丝追踪着那道暗息，眉头紧锁，“它扎根在时序夹缝，本身不存在于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我们此刻攻击它，它可以顺着逆流逃回过去，避开伤害。想要抓住它，必须先稳住时序本源轮，切断它汲取冲突力量的源头，再封住前后时序通道，把它困在夹缝之中。”
狻猊雷光在掌心盘旋：“那我们先稳住本源轮，再分头行动。青随、古溯现在都被幻象蒙蔽，先破掉窃者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时序幻扰。”
就在这时，古溯忽然抬手，催动手中的古时序残片。大片古铜色逆流暴涨，朝着顺衍修士的护道阵狠狠拍落。逆流之中浮现无数上古虚影，是昔日衡道大战的残景，磅礴的岁月之力压得青随一方的碧色道阵咔咔作响，裂纹飞速蔓延。
“古溯，你执迷不悟！” 青随咬牙，倾尽本源催动顺时大阵，长河顺流之力汇聚成巨大的碧色巨掌，迎着逆流狠狠相撞。
轰隆一声巨响，时序长河剧烈震颤，本源轮上裂痕再度扩大，更多错乱时序向外喷涌。暗处那道时序窃者的气息骤然变强，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满足低笑。
就是这一刻！
“动手，先破幻扰！” 龙昊一声低喝，眉心衡元印光芒大放，九色衡道灵光化作万千细碎光丝，如同雨丝一般，穿透碰撞在一起的时序洪流，分别落在青随、古溯以及双方核心修士的识海之上。
衡道灵光专克这种篡改感知的时序幻术。古溯眼前那些 “顺衍修士要毁掉所有回溯据点” 的幻象如同镜面一样碎裂消散；青随脑海里 “回溯祭坛立刻引爆时序浩劫” 的恐怖图景也烟消云散。
两人同时一怔，脸上的狂热和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方才…… 我看到的是假的？” 古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时序残片，心神震动。
青随长舒一口气，收回快要透支本源的力量，碧色道阵缓缓收敛：“难怪我总觉得事态不对劲，古溯道友往日虽执着回溯，却不会这般不顾一切。”
“不是你们彼此敌对，是藏在时序夹缝里面的时序窃者，借你们的矛盾汲取力量，篡改你们的见闻，逼你们血战。”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九色衡光笼罩时序本源轮，“它一路跟着我们，在隐昭墟、孤盟墟暗中挑动纷争，等到矛盾积累足够，它就要借着顺溯墟这条时序支流，引爆大范围的时序崩塌。一旦这里时序断裂，相连的上百个位面，岁月流转都会错乱，生灵倒溯、光阴加速，万千生灵会在乱序里面无声湮灭。”
青随神色一沉，神念扫过时序夹缝，终于捕捉到那一缕躲藏的阴冷暗息：“竟然还有这种存在潜伏在墟域之中。我们只当是道念分歧，不曾想是遭人算计。”
古溯脸色也很难看：“我们溯归一脉常年穿梭时序夹缝，居然没能察觉这窃者。方才我动用时序残片，本是想要定位被篡改的衡道记载，反倒给了它可乘之机。那片残片，就是它故意留在岁月回流里，引诱我们找到的诱饵。”
“现在分作两步。” 龙昊迅速排布方案，声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青随，你带领顺衍一脉修士，镇守时序本源轮的顺转半边，稳住正向时序，不让岁月顺流失控；古溯，你带领溯归一脉修士，管控回流一侧，收敛逆流力量，不再强行回溯。两脉之力一顺一逆，合力稳住轮盘，切断窃者的力量来源。”
古溯点头，随即又生出顾虑：“稳住本源轮不难，可那时序窃者游走在光阴夹缝，我们抓不住它。”
“这个交给我们。” 睚眦锁链甩出，金色龙神符文铺成一道横向封锁链，锁住时序往过去回流的通道，“我封死回溯方向，断它向后逃跑的路。”
狻猊周身紫雷冲天而起，雷光化作一张雷霆大网，笼罩时序长河下游，封住时序向前流转的出路：“我锁死顺流前路，它没法逃往未来。”
鎏冶万千金丝交织，在夹缝之间编织成一座锁时罗网，每一根金丝都烙印衡道印记：“我的罗网卡在中间夹缝，等它无处逃窜，就会撞进网里。”
龙昊立在本源轮正上空，衡元印全力运转，九色衡道之力源源不断注入轮盘，修复上面蔓延的裂纹：“我稳住轮盘本体，维持时序平衡，防止它在被围困的时候，引爆本源轮同归于尽。元衍，你在外围布下永续道纹警戒，一旦窃者分出分身逃窜，立刻拦截示警。”
分工已定，青随立刻调度顺衍修士，碧色顺时道韵缓缓流淌，温柔地托住奔流的时序河水；古溯也收敛了激进的回溯法门，带领溯归修士引导逆流，原本狂暴冲撞的两股时序之力，慢慢趋于缓和，一顺一逆，形成循环。
时序本源轮震颤慢慢减弱，向外逸散的乱序之力一点点收回轮内。暗处那道窃者的气息瞬间焦躁起来，原本源源不断汲取的冲突力量骤然中断。
“该死的衡道小辈，坏我大事！” 阴冷的声音从无数时序缝隙里面同时响起，分不清来源，一道道扭曲的暗影从夹缝里钻出来，形态不停变换，一会儿化作顺衍修士模样，一会儿又变成溯归道者的外形，分出十几道分身，向着不同方向逃窜。
“来了！” 睚眦锁链一抖，金色龙纹锁链横扫，两道向着逆流逃窜的分身撞上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消融；狻猊雷霆大网猛地收紧，几道冲向顺流下游的分身被紫雷劈中，暗影翻滚、溃散。
还有一道最浓郁的本体暗影，趁着分身吸引注意力，向着一处极细微的夹缝钻去，想要钻到更早的上古时序里面。
鎏冶眼疾手快，锁时金丝罗网瞬间收紧，密密麻麻的金丝缠绕上去，暗影本体疯狂挣扎，不断释放时序乱流冲击金丝。每一次冲击，金丝上的衡道印记就亮起一层光芒，牢牢压制错乱光阴之力。
“抓住它了！” 鎏冶沉声开口。
暗影在罗网之中疯狂扭曲嘶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无数墟域的矛盾已经种下，就算我陨落，时序动乱的种子也已经埋下，迟早会生根发芽！衡道想要调和一切分歧，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话！大道本就有争斗，本就有对立，矛盾永不消散，我这类存在，就永远不会灭亡！”
龙昊俯瞰罗网之中的暗影，衡元灵光垂落，压住它爆发的力量：“争斗、理念分歧本不是恶。你错在刻意挑动厮杀，以万千生灵的劫难当做自己的养料。分歧可以共存，但是借分歧屠戮生灵的东西，不该留在时序之中。”
他抬手，九色衡光汇聚成一柄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道刃，没有狂暴杀伐之力，只剥离暗影之中汲取来的时序乱力，抹除它挑动纷争的本源。暗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形体一点点淡化，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时序烟尘，被鎏冶的金丝彻底收纳封存，留作后续推演其余暗线的线索。
危机消散，时序长河重新恢复稳定，顺流生息，逆流藏古，互不侵犯。时序本源轮的裂纹在衡道之力与两脉修士合力修补之下缓缓愈合，青碧与古铜两道时序道韵，在轮盘之上平稳轮转。
古溯收起时序残片，走到龙昊身前，郑重拱手：“多谢衡道行者出手。之前我一味执着逆流寻真，忽略了时序崩坏的代价，险些酿成大祸。不过我们在回溯之中看到的记载碎片不假，确实有外力篡改过上古衡道的卷宗，这件事，我们溯归一脉会继续查证，只是往后，我们会先划定安全的回溯边界，不再肆意撕扯时序。”
青随也走上前来，神色释然：“我之前一味否定回溯之道，也是偏执。顺时演化、逆流寻根，本就是时序大道的两面。我们顺衍一脉往后，也不会不分缘由，阻拦你们在安全边界之内探寻上古真相。我们可以定下顺溯之约，划定可回溯的安全区间，双方互相监督，不让时序再遭破坏。”
龙昊颔首，衡元印缓缓散出灵光，在时序台之上镌刻顺溯衡约，划定边界，立下规条。顺衍修士守正向时序，护岁月生息；溯归修士守回溯边界，谨慎探寻古史真相，两脉互通时序预警，一旦发现异常窃者气息，立刻彼此传讯。
第一百六十四份衡约，落定于顺溯墟的时序长河之上。
做完这一切，龙昊看向长河深处。方才时序窃者临死前的话，沉甸甸压在他心头。窃者不是孤例，它只是其中一个。一路调和墟域纷争，看似化解矛盾，可背后还有一整个未知的族群，靠着大道对立、理念厮杀为生。
“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龙昊轻声说道，“前面那些墟域的对峙，都只是冰山一角。”
睚眦收回锁链，金色龙目望向虚空深处：“那我们继续往前？下一处墟域是什么？”
鎏冶收回金丝罗网，神念向前探去，片刻后，她神色微凝：“下一处墟域，叫争衡墟。那里不是两脉理念之争，是好几道不同道统同时对峙，而且…… 我嗅到了不止一道时序窃者的气息。它们已经提前在那里汇聚了。”
龙昊目光坚定，转身踏上衡理长河：“走，去争衡墟。”
方才调和隐昭两脉矛盾之时，他分明捕捉到一缕极淡、不属于晦明渊本身的时序波动。那股波动一闪而逝，混杂在两脉道韵碰撞的余波里，连墨沉与曦和都未曾察觉。
“不对劲。” 龙昊低声开口，目光望向元衍铺展向前的青色永续道纹，“前面几处墟域的纷争，看着是理念之争，可每一次冲突爆发的时机都太过巧妙。我们前脚抵达，两脉的对立便立刻激化，像是有人刻意算好了我们的行程。”
睚眦原本盘在船舷打磨龙鳞，闻言猛地抬眼，金色竖瞳里雷光一闪：“你的意思，这些万古传承的道脉对峙，背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狻猊周身紫雷微微跳动，沉声接话：“我也早有疑虑。孤盟墟、隐昭墟，两派首领都算得上心智沉稳，往日纵然理念不合，最多只是论道辩法，极少直接催动道韵互相压制。偏偏我们到来之后，矛盾瞬间激化，动不动就要动用本源之力，险些打出墟域崩塌的大祸。”
鎏冶抬手，万千纤细金丝散开，在虚空之中编织出一张细密的感知网，金丝顺着虚空脉络向着前方延伸。片刻之后，她秀眉微蹙：“前面便是顺溯墟，时序紊乱的气息很重。顺衍、溯归两脉的大战已经开打，不是论道，是真刀真枪的厮杀，已经陨落不少修士。而且…… 我探到一股外来的暗息，藏在时序夹缝里面，不属于顺溯墟本土任何一脉。”
元衍的青色道纹加快舒展，虚空之中浮现出顺溯墟的图景。这片墟域扎根在一条巨大的时序长河支流之上，河水一半顺着流向缓缓奔涌，草木枯荣、星辰生灭，一切遵循天地固有次序；另一半河水倒卷回流，浪花翻涌之间，能瞥见湮灭已久的上古残景，破碎的古战场、失传的祭坛虚影在回流之中一闪而过。
顺衍一脉修士立身顺流之岸，一身青碧道袍，道韵贴合时序，他们的功法依托岁月流转，借天地自然演化打磨道基；溯归一脉修士立足于回流滩涂，衣袍是暗沉的古铜色，他们以秘法撕裂光阴，逆流追寻上古本源，想要从逝去的岁月里面打捞失落的大道真相。
顺溯墟正中，时序台悬浮在长河上空，台心悬浮着时序本源轮，轮盘一半青碧顺转，一半古铜倒旋，原本互相制衡的时序之力此刻疯狂冲撞，轮盘表面布满蛛网裂痕，丝丝缕缕错乱的时序之力四处逸散，落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诡异异变。
一块岸边的岩石被逆流扫过，瞬息回溯万年，化作熔融的岩浆；一株古木被顺流之力裹住，转瞬走完生老病死，枯萎朽烂，化为飞灰。不少来不及躲闪的低阶修士被错乱时序扫中，有的瞬间衰老枯朽，有的退回襁褓幼态，哀嚎之声顺着时序长河远远传过来。
“不是寻常理念争执。” 龙昊目光凝重，衡元印在眉心缓缓亮起九色灵光，“有人在暗中拨动时序本源轮，放大两脉之间的敌意，逼着他们死战。”
顺衍一脉的首领名唤青随，一身青袍被时序乱流割出无数裂口，手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碧色道血不断滴落。他身后数十名顺衍修士结成顺时护道阵，层层青碧道光铺展开来，勉强挡住溯归一脉一波又一波逆流冲击。
“青随，你何必死守这一套循规蹈矩的道理！” 溯归一脉首领古溯踏在倒卷的时序浪花之上，古铜色道袍猎猎作响，掌心托着一枚从岁月夹缝里捞出的古时序残片，“诸天大道的根源藏在过去，顺着时序随波逐流，只会慢慢被岁月消磨，永远触碰不到本源真义！上古衡道传承残缺，只有逆流回溯，才能找回遗失的篇章！”
青随面色冷峻，抬手挥出一道顺着长河流动的碧色道刃，劈开迎面冲来的逆流波纹：“逆流寻根，是逆天而行！强行撕扯时序，会造成时序崩塌，墟域毁灭，连带周边无数位面的岁月秩序跟着崩坏！你看到了，已经有修士被乱序吞噬，再继续下去，整条时序支流都会断绝！”
“那是求道必须付出的代价！” 古溯眼中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当年衡道全盛之时，本就有顺时、溯时两道并行，不是我们想要挑起战事，是你们顺衍一脉，屡次毁掉我们布下的回溯祭坛，斩断我们通往过去的道路！”
龙昊一行人驾驭衡理长河，破开层层错乱的时序乱流，落到时序台一侧的浮空岩上。九色衡光向外铺开一层屏障，将四处逸散的错乱时序之力隔绝在外。
青随一眼望见九色衡光，瞳孔微微一缩：“衡道行者？传闻你一路走过诸多纷争墟域，调和无数道脉矛盾。只是今日顺溯墟的事情，和别处不同，古溯他们的回溯祭坛，已经引来了时序蚀影。”
古溯也转头看向龙昊，神色复杂：“龙昊，我听闻你的事迹。我无意与顺衍一脉死斗，可我们溯归一脉在回溯之中查到一件大事。当年衡道崩碎，并非单纯的混沌侵袭，是有域外的时序窃者，潜入上古时代，篡改了衡道留存下来的部分记载。我们想要逆流回去，找到被篡改之前的真相，青随他们，认定我们会毁掉时序，执意阻拦。”
龙昊没有立刻开口调和，衡元印运转，九色灵光渗入周遭的时序夹缝之中。很快，他捕捉到鎏冶所说的那一缕暗息。那道气息极为刁钻，依附在逆流的缝隙里面，每次两脉爆发冲突，它就悄悄向时序本源轮注入一丝扭曲之力，放大双方的感知偏差，让青随看到溯归祭坛会引发时序浩劫的幻象，让古溯看到顺衍修士打算彻底摧毁所有回溯据点的假象。
“是时序窃者。” 龙昊声音压低，只传给身边睚眦几人，“不是这两脉本身的问题，这股暗中的存在，以时序冲突为食。两脉厮杀越凶，时序紊乱越剧烈，它得到的力量就越强。前面那些墟域的矛盾激化，恐怕都是它在背后操盘。它在养一场横跨无数墟域的时序大乱。”
睚眦龙眸一厉，锁链在掌心嗡鸣震颤：“那还谈什么调和，直接揪出来斩了这东西！”
“没那么简单。” 鎏冶金丝追踪着那道暗息，眉头紧锁，“它扎根在时序夹缝，本身不存在于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我们此刻攻击它，它可以顺着逆流逃回过去，避开伤害。想要抓住它，必须先稳住时序本源轮，切断它汲取冲突力量的源头，再封住前后时序通道，把它困在夹缝之中。”
狻猊雷光在掌心盘旋：“那我们先稳住本源轮，再分头行动。青随、古溯现在都被幻象蒙蔽，先破掉窃者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时序幻扰。”
就在这时，古溯忽然抬手，催动手中的古时序残片。大片古铜色逆流暴涨，朝着顺衍修士的护道阵狠狠拍落。逆流之中浮现无数上古虚影，是昔日衡道大战的残景，磅礴的岁月之力压得青随一方的碧色道阵咔咔作响，裂纹飞速蔓延。
“古溯，你执迷不悟！” 青随咬牙，倾尽本源催动顺时大阵，长河顺流之力汇聚成巨大的碧色巨掌，迎着逆流狠狠相撞。
轰隆一声巨响，时序长河剧烈震颤，本源轮上裂痕再度扩大，更多错乱时序向外喷涌。暗处那道时序窃者的气息骤然变强，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满足低笑。
就是这一刻！
“动手，先破幻扰！” 龙昊一声低喝，眉心衡元印光芒大放，九色衡道灵光化作万千细碎光丝，如同雨丝一般，穿透碰撞在一起的时序洪流，分别落在青随、古溯以及双方核心修士的识海之上。
衡道灵光专克这种篡改感知的时序幻术。古溯眼前那些 “顺衍修士要毁掉所有回溯据点” 的幻象如同镜面一样碎裂消散；青随脑海里 “回溯祭坛立刻引爆时序浩劫” 的恐怖图景也烟消云散。
两人同时一怔，脸上的狂热和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方才…… 我看到的是假的？” 古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时序残片，心神震动。
青随长舒一口气，收回快要透支本源的力量，碧色道阵缓缓收敛：“难怪我总觉得事态不对劲，古溯道友往日虽执着回溯，却不会这般不顾一切。”
“不是你们彼此敌对，是藏在时序夹缝里面的时序窃者，借你们的矛盾汲取力量，篡改你们的见闻，逼你们血战。”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九色衡光笼罩时序本源轮，“它一路跟着我们，在隐昭墟、孤盟墟暗中挑动纷争，等到矛盾积累足够，它就要借着顺溯墟这条时序支流，引爆大范围的时序崩塌。一旦这里时序断裂，相连的上百个位面，岁月流转都会错乱，生灵倒溯、光阴加速，万千生灵会在乱序里面无声湮灭。”
青随神色一沉，神念扫过时序夹缝，终于捕捉到那一缕躲藏的阴冷暗息：“竟然还有这种存在潜伏在墟域之中。我们只当是道念分歧，不曾想是遭人算计。”
古溯脸色也很难看：“我们溯归一脉常年穿梭时序夹缝，居然没能察觉这窃者。方才我动用时序残片，本是想要定位被篡改的衡道记载，反倒给了它可乘之机。那片残片，就是它故意留在岁月回流里，引诱我们找到的诱饵。”
“现在分作两步。” 龙昊迅速排布方案，声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青随，你带领顺衍一脉修士，镇守时序本源轮的顺转半边，稳住正向时序，不让岁月顺流失控；古溯，你带领溯归一脉修士，管控回流一侧，收敛逆流力量，不再强行回溯。两脉之力一顺一逆，合力稳住轮盘，切断窃者的力量来源。”
古溯点头，随即又生出顾虑：“稳住本源轮不难，可那时序窃者游走在光阴夹缝，我们抓不住它。”
“这个交给我们。” 睚眦锁链甩出，金色龙神符文铺成一道横向封锁链，锁住时序往过去回流的通道，“我封死回溯方向，断它向后逃跑的路。”
狻猊周身紫雷冲天而起，雷光化作一张雷霆大网，笼罩时序长河下游，封住时序向前流转的出路：“我锁死顺流前路，它没法逃往未来。”
鎏冶万千金丝交织，在夹缝之间编织成一座锁时罗网，每一根金丝都烙印衡道印记：“我的罗网卡在中间夹缝，等它无处逃窜，就会撞进网里。”
龙昊立在本源轮正上空，衡元印全力运转，九色衡道之力源源不断注入轮盘，修复上面蔓延的裂纹：“我稳住轮盘本体，维持时序平衡，防止它在被围困的时候，引爆本源轮同归于尽。元衍，你在外围布下永续道纹警戒，一旦窃者分出分身逃窜，立刻拦截示警。”
分工已定，青随立刻调度顺衍修士，碧色顺时道韵缓缓流淌，温柔地托住奔流的时序河水；古溯也收敛了激进的回溯法门，带领溯归修士引导逆流，原本狂暴冲撞的两股时序之力，慢慢趋于缓和，一顺一逆，形成循环。
时序本源轮震颤慢慢减弱，向外逸散的乱序之力一点点收回轮内。暗处那道窃者的气息瞬间焦躁起来，原本源源不断汲取的冲突力量骤然中断。
“该死的衡道小辈，坏我大事！” 阴冷的声音从无数时序缝隙里面同时响起，分不清来源，一道道扭曲的暗影从夹缝里钻出来，形态不停变换，一会儿化作顺衍修士模样，一会儿又变成溯归道者的外形，分出十几道分身，向着不同方向逃窜。
“来了！” 睚眦锁链一抖，金色龙纹锁链横扫，两道向着逆流逃窜的分身撞上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消融；狻猊雷霆大网猛地收紧，几道冲向顺流下游的分身被紫雷劈中，暗影翻滚、溃散。
还有一道最浓郁的本体暗影，趁着分身吸引注意力，向着一处极细微的夹缝钻去，想要钻到更早的上古时序里面。
鎏冶眼疾手快，锁时金丝罗网瞬间收紧，密密麻麻的金丝缠绕上去，暗影本体疯狂挣扎，不断释放时序乱流冲击金丝。每一次冲击，金丝上的衡道印记就亮起一层光芒，牢牢压制错乱光阴之力。
“抓住它了！” 鎏冶沉声开口。
暗影在罗网之中疯狂扭曲嘶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无数墟域的矛盾已经种下，就算我陨落，时序动乱的种子也已经埋下，迟早会生根发芽！衡道想要调和一切分歧，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话！大道本就有争斗，本就有对立，矛盾永不消散，我这类存在，就永远不会灭亡！”
龙昊俯瞰罗网之中的暗影，衡元灵光垂落，压住它爆发的力量：“争斗、理念分歧本不是恶。你错在刻意挑动厮杀，以万千生灵的劫难当做自己的养料。分歧可以共存，但是借分歧屠戮生灵的东西，不该留在时序之中。”
他抬手，九色衡光汇聚成一柄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道刃，没有狂暴杀伐之力，只剥离暗影之中汲取来的时序乱力，抹除它挑动纷争的本源。暗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形体一点点淡化，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时序烟尘，被鎏冶的金丝彻底收纳封存，留作后续推演其余暗线的线索。
危机消散，时序长河重新恢复稳定，顺流生息，逆流藏古，互不侵犯。时序本源轮的裂纹在衡道之力与两脉修士合力修补之下缓缓愈合，青碧与古铜两道时序道韵，在轮盘之上平稳轮转。
古溯收起时序残片，走到龙昊身前，郑重拱手：“多谢衡道行者出手。之前我一味执着逆流寻真，忽略了时序崩坏的代价，险些酿成大祸。不过我们在回溯之中看到的记载碎片不假，确实有外力篡改过上古衡道的卷宗，这件事，我们溯归一脉会继续查证，只是往后，我们会先划定安全的回溯边界，不再肆意撕扯时序。”
青随也走上前来，神色释然：“我之前一味否定回溯之道，也是偏执。顺时演化、逆流寻根，本就是时序大道的两面。我们顺衍一脉往后，也不会不分缘由，阻拦你们在安全边界之内探寻上古真相。我们可以定下顺溯之约，划定可回溯的安全区间，双方互相监督，不让时序再遭破坏。”
龙昊颔首，衡元印缓缓散出灵光，在时序台之上镌刻顺溯衡约，划定边界，立下规条。顺衍修士守正向时序，护岁月生息；溯归修士守回溯边界，谨慎探寻古史真相，两脉互通时序预警，一旦发现异常窃者气息，立刻彼此传讯。
第一百六十四份衡约，落定于顺溯墟的时序长河之上。
做完这一切，龙昊看向长河深处。方才时序窃者临死前的话，沉甸甸压在他心头。窃者不是孤例，它只是其中一个。一路调和墟域纷争，看似化解矛盾，可背后还有一整个未知的族群，靠着大道对立、理念厮杀为生。
“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龙昊轻声说道，“前面那些墟域的对峙，都只是冰山一角。”
睚眦收回锁链，金色龙目望向虚空深处：“那我们继续往前？下一处墟域是什么？”
鎏冶收回金丝罗网，神念向前探去，片刻后，她神色微凝：“下一处墟域，叫争衡墟。那里不是两脉理念之争，是好几道不同道统同时对峙，而且…… 我嗅到了不止一道时序窃者的气息。它们已经提前在那里汇聚了。”
龙昊目光坚定，转身踏上衡理长河：“走，去争衡墟。”